第94章
说,又问了些别的。膔 文慧知道她今日过来,就是想要探听情况,悄悄掀开布帘,往外看一眼,这才道: “妾听人说,宣平侯一病不起,嘴里来来去去只会呼一声‘冤枉’,眼睛直勾勾的,中邪一般,很是吓人,侯府请了好多大夫去看,都没有起色……” 顿了顿,她压低嗓子。 “好像是快不行了?” 冯蕴低头轻啜一口茶水,“是吗?那可就要恭喜侯夫人了。” 文慧看她老神在在的样子,笑了起来。 “老夫人今日过侯府去看望,举荐了姚大夫。侯夫人原本有些顾虑,后来又被老夫人说服,答应下来。”膔 贺老夫人是代表贺家去看望宣平侯的。 毕竟是在贺家出的事,案子没有水落石出,搞得人命关天,不得不做些样子。 冯蕴笑了起来。 “你倒是机灵。” 文慧朝她挤了个眼睛。 “都是给娘子学的,恰好老夫人对我好,该为娘子出力的时候,妾怎能含糊?” 冯蕴轻轻笑了起来。膔 她时常觉得跟女子更好相处。 她们也更懂得感恩。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说到骆月为韦铮生了一个小儿子,还来信说,待坐完月子,要回娘家来小住。 文慧笑了起来。 “那可就热闹了。” 她们都把长门当成娘家。 冯蕴明明比她们岁数都小,却仿佛是她们的大家长。膔 冯蕴从玉堂春回去的路上,就遇到宣平侯府派去接姚大夫的马车。 两车在村道上交汇。 冯蕴打帘子看了姚大夫一眼,主动让到一侧。 姚大夫问了声安,朝她颔首而笑。 “多谢娘子。” 冯蕴道:“治病救人要紧,姚大夫快去吧。” 马车远去,冯蕴没有放下帘子,而是远远的看着日光下的长门。膔 家徽泛着光,极是显目,一面在风中招展的旗帜,如同挺拔的脊梁,在寂静中荡出一种雄浑的气质。 回到庄子,葛广去停马车,冯蕴领着两个仆女往书房走。 裴獗在南窗边看她。 似乎心有灵犀,二人目光撞上,冯蕴神色一凝,加快了脚步。 裴獗慢慢放下书卷。 光线在帘帷处悠悠荡荡,冯蕴打帘子进去,果然看到男人坐在那里,俊朗无匹的脸,一如既往的冷酷,可她却轻易捕捉到一丝别样的情绪。 她道:“大王在等我?”膔 裴獗双眼漆黑,面沉如水。 “嗯。” 四目相对,冯蕴不说话,微笑看他。 他于是再补充一句,“有事相商。” 沉磁的声音落入耳朵,冯蕴扬了扬眉,示意仆从退下,这才走到他的身边,顺着视线看向庭院里盛放的花朵。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大王竟然要找我议事?” 裴獗撩她一眼。膔 冯蕴笑开,“什么事,说吧?” 裴獗道:“李宗训私下联络了不少商贩,到处购买粮草,石墨……” 冯蕴一听就笑了。 “大王消息果然灵敏。你是不是想告诉我,这些日子到长门来的商贩,其中有不少是邺城的手笔……” 裴獗看她并没有被人蒙在鼓里,稍稍松口气。 “谨慎便是。我不干涉你卖煤球。” 冯蕴一怔。膔 想到那天的话,忍俊不禁。 “我也不是只卖煤球,我什么都卖的。比如……脸?” 裴獗冷着眼,盯着她看。 冯蕴淡淡一笑,“没能从淳于焰那里入手,就把主意打到我的头上,这李宗训也算是能屈能伸,我成全他,又如何?” 裴獗眉头微蹙,“你要如何处理?” “我早就帮他想好了。”冯蕴嘴角微勾,倾身过去,仰头望着裴獗的脸。 “将军与我唱个黑白脸如何?”膔 裴獗嗯声,双眼如染浓墨。 “我要如何黑,你要如何白?” 冯蕴噗的一声,笑开。 果然不用说别的,他就自觉的认领了黑的一方。 冯蕴道:“大王想方设法拦截邺城的运输通道,不仅是粮草、石墨,还有其他应需物资,一律卡他脖子,不到窒息不可松手……” 裴獗看着她,“你又如何?” “我吗?”冯蕴慢慢眯起眼,广袖下的双手,微微绞动着,声音清洌。膔 “很快就会有人为李宗训提供一条可供秘密运输的通道。到时候,大王行个方便就是。” 裴獗冷眉一挑,不应。 冯蕴似笑非笑地靠过去。 “不行吗?夫主?” 她笑容满面,双眼坦然而明亮。 裴獗知道,她又在算计人。 好在,这次他不是被她算计的那个。膔 第379章 大为意外 裴獗养伤这么久,小媳妇似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除了冯蕴房里的人和他的贴身侍卫,庄子里的其他人,几乎都没有见过大王的身影。鶍 这日黄昏,人们惊异地发现,雍怀王在王妃的搀扶下,从屋子出来,一路出了庄子,去地里“巡视”当季的庄稼。 两人走在前面。 一群侍卫仆从跟在后面。 雍怀王面容冷峻,王妃有说有笑,二人伉俪情深,看上去养眼又般配。 正是农忙时节,黄昏时暑气正退,温度降下来,农人们正三三两两出屋干活,田间地头到处都是人。 裴獗挑这时出来,当即引来所有人瞩目。 从长门到整个花溪村,很快沸腾起来。鶍 “雍怀王身子可是大好了?” “我看未必……若是大好,哪里用王妃搀扶?” “那是夫妻情深,你懂个屁。” “横竖是没有性命危险了……” “又有人要睡不着觉了……” “万宁不是在剿匪吗?申屠将军久攻不下秀峰山,大王好转,山匪的好日子,就算是到头了。” “那是,换我也要亲自报这一箭之仇……”鶍 远处的人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冯蕴带裴獗走到荷塘边的凉亭坐下,就像不知道似的,让人泡上茶水,漫不经心地说话。 “大王有何感想?”冯蕴问。 裴獗双眼四顾,半晌回头睨她。 “咱们家的庄稼,比别家的好。” 咱们家? 冯蕴扫他一眼,淡淡地笑。鶍 “我是问你,久不出屋,被人围观是什么感觉?” 裴獗道:“哪里有人?” 没有人敢靠近,农人们大多在远处的田地里。 敢情人家根本就没有注意? 冯蕴瞥他一眼:“我以为你还要再静养些日子,至少等到秋收后再走。” 裴獗:“谁说我要走?” 冯蕴狐疑:“你不走吗?”鶍 裴獗:“尚在康复期。” 冯蕴:“期字用得好……可长可短。” 裴獗嗯声,“是时候康复了。” 冯蕴没有吭声,看着远近劳作的农人,不知想到什么,含笑瞥来一眼。 “慢慢来,不着急,要给人遐想的机会。” 裴獗目光深了深,“娘子有安排,我如何敢缠绵病榻?” “少来。”冯蕴白他一眼,“好似我不开口,你就不会对付李宗训似的。邺城一日不除,西京朝廷就一日难安。明明就是我在帮你,让你唱个黑脸怎么了?”鶍 裴獗看她一眼,从善如流。 “娘子有心,本王很是欣慰。” 冯蕴一怔,看着他,无奈地一笑。 “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有话总比没话强。” 她后头那一句,声音有些小,与其是在对他说,还不如说自言自语…… 裴獗没有听清,微微拧眉,“蕴娘说什么?” 冯蕴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视线延伸向远处的稻田。鶍 金黄色的稻子沉甸甸地垂着成熟饱满的果实,在微风里摆动,一片田园风光,如诗如画。 她满脸都是柔和的光芒。 “我说,大王是对的。我种的庄稼就是比旁人的好。以后大王老了,解甲归田,就来跟我种庄稼吧。” 她原是玩笑。 裴獗深深看她一眼。 “好。你等我。” 这里没有闲杂人,两人坐在风口上。鶍 远近的农田错落有致,不时传来笑语声。 可木亭里,却是一阵令人窒息的安静。 一对横跨两世,彼此都藏着心事的男女,坐在塘边看秋收的季节,许久没有别的话题。 最后,是冯蕴打破沉默。 “病体未愈,不宜久坐,我们回去吧。” 裴獗和她对视一眼,慢慢起身。 二人携手进庄,再次引来人群的观望。鶍 于是雍怀王身子好转的消息,很快传了出去。 紧接着,就有人上门来慰问。 当初冯蕴拒绝的那些问候,于是再来一轮。 裴獗不肯应付,一股脑推给冯蕴。 “若非为蕴娘大计,我尚可装病,何须应付这些俗事?” 冯蕴从容地将麻烦事接了过来。 “大王且宽心吧,一切有我周全。”鶍 这次她兴致颇高,但凡有皇族宗亲和世家大户上门探视,她都亲自接待,收下礼物,又送上一份回礼,并且告诉来客,等今年的稻子收到仓里,产出新米,会在庄子里设宴款待,请大家品尝新米。 有些人是真心实意的祝贺。 但对有一些人来说,裴獗不死,就是晴天霹雳。 庄子里的人,来来去去。 冯蕴看着各方动静,盘算着稻谷脱粒入仓,尚需多少时日,越发觉得她的时间很不够用,有点后悔出面替裴獗张罗这些琐事。 这种迎来送往的场面,原本不是她喜欢的。 “都怪你。”冯蕴故意当着裴獗的面,流露出埋怨,“我清清净净的庄子生活,大王一来,全然被打破了。今日这个王,明天那个侯的,累都要累死。”鶍 裴獗看着她,静了一瞬。 “随便应付便是。” 冯蕴没有吭声。 他又道:“不想应付,就让门房打发了。” 见他满是维护之心,冯蕴好不容易才压下嘴角的笑意,“那不是帮大王惹麻烦吗?” 裴獗微微蹙眉。 他想起她上辈子哭着说“就想要安静”的样子,声音不知不觉变得沉哑。鶍 “那蕴娘说要如何?” 冯蕴微微抿嘴,笑声差点从喉头迸出来。 “我要大王记住,我是为了你才去应付这些人的……” 为了你…… 裴獗眼底波光微动。 又听她道:“你欠我的,都得还。” 裴獗把话咽了回去,没了动静。鶍 冯蕴眼风扫着他,正要说话,帘外有脚步声传来。 “娘子,宣平侯府来人,求见娘子。” 是阿楼的声音。 冯蕴看裴獗一眼,“不见,就说我今日累了……” 阿楼欠了欠身,将礼单呈上去,小声道: “是侯夫人亲自来的。” 冯蕴看了一下礼单,思忖片刻。鶍 “财神爷来了,请到花厅吧。” 比起裴獗受伤那次,宣平侯府这次送来的礼物,要厚重许多。冯蕴还没有见到侯夫人,就猜到她有事相求。 但没有料到,侯夫人居然是为杨三娘子来的。 刚坐下时,两个人默契地选择了对刺史府那天的事,避而不谈,只浅浅饮茶,说几句不痛不痒的关心话。 盏茶的工夫过去,侯夫人话锋一转,朝冯蕴行了个大礼。 “这次侯爷得以活命,全仰仗姚大夫医术高明……” 冯蕴听不出虚实,微微一笑。鶍 “夫人客气。姚大夫住在花溪,却不是我庄子里的人。这个礼,我受之有愧啊。” “受得起,事关侯府血脉,再大的礼,王妃也受得起的……” 侯夫人看着她,突然红了眼圈。 “王妃是明白人,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今日前来,除了看望大王,我也是想求王妃,高抬贵手……” 冯蕴静默不语,双眼似笑非笑地盯住她。 侯夫人心下突生惧意,声音都软了些。 “王妃不要误会,我没有敌意,只是想保住杨三娘子……”鶍 冯蕴哦一声,眉头挑高,故意流露出一脸惊讶。 “侯夫人菩萨心肠,令人敬佩,但对付蝇营狗苟之辈,又何须如此?” 侯夫人苦笑着摇了摇头,几乎要掉下泪来。 “封儿一死,我都这把岁数了,也没有办法再为侯府添丁。杨三娘再不济,肚子里怀着的也是曲家的骨肉,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带着孩子去死……” 冯蕴大为意外。 这么多天,连杨令香都没有承认肚子里的孩子是曲恭的,侯夫人自己倒是上赶着要把孩子认下? 事出蹊跷,冯蕴借着低头饮茶的机会,思考片刻,这才抬头笑问:鶍 “此事,也是宣平侯的意思?” 侯夫人摇摇头,“侯爷侥幸得活一命,身子骨很是虚弱。姚大夫说,恐怕这辈子都难以痊愈,要与汤药为伍了……” 曲恭的病,姚儒回来和冯蕴说过。 其实他身子没有大碍,出问题的是脑子。 冯蕴怀疑是那天为制造“奸情”,指使侍卫在他脑子上敲的那一棍子造成的。 她当然没有跟姚大夫说实话。 只是在探讨病情时,告诉他说,这样的病,要避免再次刺激……鶍 “为免他再受刺激,我尚未与他商量。”侯夫人噙着眼泪,继续说: “经这一次,我也想明白了,没有杨三娘子,也会有别的什么娘子,横竖都一样,还不如捡个现成的。至少,杨三娘子母家没人,也争不了别的去……” 她只要侯夫人的名分,别的都不想再干涉了。 冯蕴看着她眼里的泪光,相信她是因为宣平侯大病一场,心灰意冷,真的想通了。 可是…… 冯蕴放下茶盏,淡淡反问: “那侯夫人可有想过,万一孩子真不是宣平侯的呢?”鶍 第380章 小心定计 侯夫人怔愣。湁 那怎么可能呢? “当初他夜会杨三娘子,是我亲眼看到的……” 马车停在门口,那小贱人将他迎进去。 虽然没有亲眼看到他们滚一个被窝,可深更半夜,孤男寡女的相会,还能干别的事? 侯夫人冲口而出,见冯蕴没有吭声,惊觉失言,讷讷地干笑两声,“让王妃见笑了。” 为了替夫君留下一个传宗接代的种,她也是委曲求全。 冯蕴勾了勾嘴角,不置可否地道:湁 “侯夫人的话,我都理解。你先回去吧,等刺史府那头有了眉目,再说不迟。还有,这么大的事,夫人还是要仔细思量,再做定夺。” 宣平侯夫人在冯蕴的半哄半劝下,红着眼睛走了。 冯蕴看着她黯然神伤的模样,都不知该同情、怜悯,还是该暗骂一声不争气。 将人送出门,她回屋时,看到钱三牛抱了裴獗的轻甲过来。 她问:“大王要出门?” 钱三牛看着她,行礼道:“大王说,要去一趟秀峰山走走。” 冯蕴从他手上接过轻甲。湁 “你先下去吧。” 钱三牛行礼拜下。 冯蕴捧着衣裳进门的时候,裴獗刚沐浴出来,头发上满是水汽,还没有来得及绞干,雪白的中衣微微敞开,露出一片结实的胸膛。 她脑子里还是侯夫人欲哭不哭的模样,心不在焉,也没有说话,走过去默默替裴獗更衣。 裴獗察觉到她的情绪。 “不高兴?” 冯蕴抬头,“没有。”湁 裴獗抿着嘴唇,任由她服侍着将轻甲上身,这才用力抖了抖胳膊,挺直肩背说道:“你看我伤已大好。” 冯蕴嗯一声,低头替他整理腰带,情绪不太高的样子。 裴獗倏地弯下腰来,试图看清她的表情。 “过两日,我就回来。” 冯蕴淡淡地抬头,“我知道。大王是想去秀峰山,试图收服那一群山匪嘛。” 这么久围而不攻,冯蕴就知道裴獗存了收服之心,而不是剿杀。 要不然他不会拖到这个时候。湁 也正因为拖了这么久,被围困山上的人,心里极限差不多到头了,裴獗此时“撑着病体”前去,再合适不过。 如果是她,也会这么做。 她只是稍稍遗憾,这样一支顽强的队伍,却不是为自己所用,有点可惜,根本就不是裴獗以为的,她是因为担心什么,在生闷气…… 裴獗看着她。 在这样炎热的季节里,她脸颊有些发白,而他穿上轻甲,已有汗意。 裴獗摸了摸她的手。 “这么冷?”湁 不是生气,就是生病了。 他皱了皱眉头,“哪里不舒服?” 冯蕴摇头,“小日子来了,别的没有什么……” 裴獗微微点头,脸上流露出一瞬而过的失望。 只不过冯蕴低头替她拉扯袍角,并没有发现他的表情。 “那你好生将息着,回头我让濮阳九来,替你请个平安脉。” 冯蕴轻笑,“我哪有那么脆弱?”湁 濮阳九虽是医者,到底也是个男人。 一会儿让他看癸水,一会儿关注房事,都快搞成大内太监了。 她以为裴獗只是说说而已,不料他人刚出门不久,濮阳九就兴致勃勃的来了。 “妄之让我给嫂子请个平安脉,我来看看……” 他以为是冯蕴有喜了,裴獗才会用那样严肃的表情,让他要多多关注冯蕴的身子。 不料…… 仅仅只是癸水来了。湁 至于么? 濮阳九没开方子,交代冯蕴要顾惜身子,少碰生冷之物,便拎着药箱走了。 刚出门,突然反应过来。 裴妄之是不是想要孩子了? 他回头看一眼冯蕴的房门,叹了口气。 - 裴獗走的第二天,快到晌午,养心斋的人顶着烈日过来了。湁 领头的人,是元尚乙跟前的小黄门董柏。 他说今日收到端太后从西京捎来的东西,有几样是给娘子的礼物,陛下让他赶紧送过来。 小满好奇地看着那些精致的宫中用品,睁大眼睛。 “董公公,这都是什么呀?” 董柏满脸堆笑,对冯蕴拱手。 “娘子看过就知道了。” 冯蕴看小满兴奋得什么似的,微微一笑,将几个匣子打开。湁 布匹、首饰,还有一些养肤用的脂膏。 董柏道:“太后殿下说,有劳王妃照料陛下起居,早就说要给王妃带点礼物酬谢,却愣是拖到现在,让王妃不要见怪。” 冯蕴连忙朝西京的方向行了一礼。 “多谢殿下赏赐,臣妇感念天恩,受宠若惊。” 她嘴上说得十分动听,可董柏看着她淡定的脸上,并没有什么受宠若惊的样子,尴尬地笑了两声。 “那小人就先回去了,陛下等会儿午睡,找不着小人,林女史该要怪罪了。” 说到元尚乙,冯蕴的表情好看了些。湁 “陛下这几日可好?” 董柏道:“回王妃话,陛下还是老样子,天气热了,食宿不安,成天就想着过来找王妃,今日被林女史训了,这才肯乖乖读书。” 冯蕴心头闷了一下。 “我晚点做了他爱的绿点糕,再瞧他去。” 董柏应下,喜滋滋离去了。 冯蕴沉默片刻,当真挽起袖子去了灶房。 她知道,被阿元这个孩子牵动的心,是因渠儿而起。湁 那些这辈子都无法再挽回和弥补的母爱和歉疚,只能融化在这一道道的糕点里…… - 太阳下山的时候,冯蕴估摸着元尚乙已经读好了书,这才拎着糕点过去,想讨孩子一个喜欢。 不料,元尚乙看到她,就红了眼圈。 “娘子为何才来?” 冯蕴听不得小孩子这般委屈的声音,连忙放下食盒,将人搂在怀里,在后背上轻抚两下。 “怎么了?”湁 怀里的小身子在细微的颤抖。 冯蕴低头看去,“哟,怎么哭了?” 元尚乙默默流着眼泪,“我不想读书。” 冯蕴拧了拧眉头,掏出手绢为他擦干眼泪。 “书是要读的,但不用读得这么辛苦。阿元不要逼自己,知道吗?” 元尚乙抽泣一下,吸着鼻子。 “他们说,村学里的孩子,读书就不辛苦,他们很快乐,是真的吗?”湁 冯蕴笑了下,“认真读书哪有不辛苦的?他们的先生,没有阿元的先生有学问,他们也不用像阿元一样,学那么多的东西,更不用背负那么多人的幸福,所以,他们才会更快乐一点……” 元尚乙突然揪住她的衣裳,仰头看她。 “我能去村学读书吗?跟他们一起读书,一起玩?” 冯蕴沉默。 好片刻,他道:“我可以带阿元去玩,要不要跟他们做朋友,跟他们一起读书,这个我说不好,不如等大王回来,问一问他的意见?” 一听要问裴獗,元尚乙的小脸就垮了下来。 “大王不会同意的,他比夫子还要迂腐。”湁 没有想到元尚乙会这样评价裴獗。 冯蕴低低笑了起来,捏了捏元尚乙的小肩膀。 “明日,花溪村有月试。等月试结束,我就带你去,好不好?” 元尚乙默默点头,“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拉勾!” “拉勾。”湁 冯蕴轻笑,与小小的手指头,勾在一起。 - 花溪村的村学不仅有月试,还有季试,年试。 为了让学生认识到学习的重要,冯蕴特地为优秀的学生设立了很高的奖金。 从月试,季度到年试,奖金额度逐步提高。 监考的一般是村学的先生,有时候冯蕴也会派人去监督,以示考试的庄重。 今日月试,任汝德一大早就过来了。湁 村学里为先生和一些外地求学的学子准备了食宿,先生吃住都是免费的。 任汝德在庄子里有房子,但还是喜欢在上课的时候,去村学里吃。 一是可以和学生打成一片,二是长门有一个十分邪乎的潜在能力——什么都做得好。 地里庄稼长势比别人好,收成比别人高。 同样的饭菜做出来味道都要好一些。 任汝德从最初来庄子时对冯蕴的轻视,到如今已经完全不敢小瞧这个妇人,甚至会把她每次做的事情,都摘录下来,仔细研究,再逐一发回台城,让萧呈过目…… 比如这个月、季、年的考试规则。湁 新颖、有趣,增强学习动力,就连起初那些世家富户为了“偷师”派来的小纨绔们,也在这一套规则下洗心革面,一日比一日竿头直上。 他这个做先生的,渐渐体会到那种难以言说的成就感,还主动为自己增加了几堂课…… 任汝德走进村学的夫子间,看到冯蕴坐在里面,意外地愣了愣,连忙笑着行礼。 “娘子今日是要亲自监考?” 冯蕴微微一笑,“我专程来等任先生的。” 任汝德心下微恻,脸上却没有流露出半点变化,爽朗地捋须大笑:“不知娘子有何指教?” “不敢。”冯蕴回礼,稍作停顿又敛住表情,道:“离月考还有片刻,先生请坐,我们长话短说。”湁 任汝德坐下来。 早已有人泡好了茶水。 冯蕴也不拐弯抹角,神情凝重地道: “长门的煤球工坊开张后,任先生也看到了,不时有商家前来接洽。南边的有,北边的也有,但我这心里不踏实。” 任汝德哦一声,“敢问娘子之意?” 冯蕴道:“我做煤球的初心,便是想让百姓都用得起、用得上,御寒做饭,不再为燃料发愁。所以,我是决计不肯与奸商合作,哄抬价格,祸害民生的……” 任汝德点了点头,由衷感慨,“娘子大义。”湁 冯蕴眼眸微微一抬,她认真的道: “我与先生相识这么久,清楚先生的为人,也知道先生人脉广,朋友多,今日便想请先生为我谋一条便捷之道,让我的煤球卖到我想卖的人手上……” 第381章 当牛做马 冯蕴在花溪村的事情,任汝德门儿清,没有哪一样不知情……郝 因此他听完大为震惊。 那么多商贩来找她合作,一个都没有谈拢,他以为冯蕴是为了坐地起价,狮子大开口…… 不料,竟是因为不信任他人? 任汝德心下存疑,嘴上只是打着哈哈。 “娘子的煤球可是抢手货,这么好的买卖,只要娘子肯点个头,天下商贩莫不争相来买,何须我一个中间人插手?” “任先生有所不知。” 冯蕴双眼微阖,漂亮的眼睫轻轻眨动一下,却是久久没有下文,直到发出一声叹息。郝 “西京朝廷所辖之地,倒是好说,煤球卖到哪里也不愁销路,更不怕官府出面为难。但要是卖到南边和邺城,可就不好说了。” 任汝德惊讶极了。 “我听娘子的意思,是要自己去南齐和邺城做营生?” 冯蕴失笑,摇摇头,“那我还不敢。南齐有盟约,但纷争不少,邺城更是实打实的死敌,我要是过去,还不被人剁成肉泥?” 任汝德道:“娘子的意思……任某还是不太明白?” 冯蕴朝他行了一礼,压低声音道:“我是想请任先生帮忙,找一个稳妥的人,定一条稳妥的路子,不会被李氏父女为难……” 任汝德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郝 煤球产自花溪,在邺城销售的人,如果和李氏朝廷没有过硬的关系,煤球生意是做不动的…… 至少明面上,来花溪找冯蕴接洽的商贩,没有一个来自邺城。 但是…… 任汝德得到的消息,却刚好相反。 邺城缺石墨,比南齐更急着采购石墨,也比南齐更想购买过冬的煤球…… 一个想卖,一个想买。 双方都觉得对方不想跟自己做生意,都想找中间人出面周旋……郝 这分明就是不费吹灰之力的事。 只是缺少一根线,又看谁来牵这根线…… 又做人情又得利,何乐而不为? 任汝德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敛眉捋须,一副为难的表情。 “只怕此事……不太好办?” 冯蕴饮了口茶,微微一笑。郝 “任先生放心,事成之后,我不会亏待你。” 任汝德瞥她一眼,讷讷笑应。 “娘子有心,那任某……试试看?” 冯蕴拱手笑道:“多谢。” - 月试的锣声敲响的时候,冯蕴就离开了村学。 大路上,两旁种着花树,庄稼地里全是人,走在路上,仿佛也能闻到稻子的香气。郝 因为冯蕴用了温室育苗,没有耽误种植期,她家的稻子是村里最先成熟的,因此也最先收割。 此时的田坎上,有村民在围观。 冯蕴撑伞走过去,大老远就有人招呼。 “里正娘子,丰收咧。” “里正娘子,大王去秀峰山剿匪了吗?” “里正娘子,他们说这个月村学的考生,奖金又要提高,是也不是?” 无数的问题,冯蕴也不知答哪一个。郝 只是笑着走过去,随意寒暄。 紧接着,就有人谈到更为实际的问题。 “里正娘子,明年你家种稻子育苗,也教教我们吧?” 朴实的愿望都建立在当初的不信任上。 因昨年大雪耽误了农时,冯蕴特地烧了温室来育。 育种的时候,她其实让什长和伍长挨家挨户都通知过的。 杨什长甚至亲眼到她庄子的育苗房里看过,但也没有照着执行。郝 于是,只有她家赶上了种植期,及时将选种后的秧苗下田,蝗灾的时候,她家的田里鸭子又是最多的,受灾情况稍好,稻子收上来,她家的收成能比普通人家足足多出两倍…… 灾荒年间,粮食是一家老小的嚼头,是一家人的命。 看着那粒粒饱满的稻子,村里人早就后悔了。 私底下,大家都说往后里正娘子说什么,他们就怎么做,她怎么干农活,他们就跟着她干…… “里正娘子,为何你田里的稻桩留这样高?桩子太高,不利于还田呢……” 冯蕴笑了一下。 “我家收得早,就留得高一些。”郝 便有人问:“留这么高是有何用途?” 这是冯蕴专门留的再生稻。 她早就已经发现,阿母书里所写的东西,大多都超越了这个时代,在此之前,她也闻所未闻再生稻的事。 她本是奔着试验的目的,而且村里人的收割时间迟,只怕赶不上季节,她便没有说这事。 眼看众人好奇,她寻思一下,借着机会将再生稻的事情,讲解了一下。 “稻子收割的时候,不要伤着稻桩,留足至少九寸的矮桩,再施肥保水,矮桩侧芽就会分蘖,一个月左右即可以抽出穗子,两月便可成熟,到十月,就能再收一季稻子了。” “再收一季?”郝 村人的脸上满是震惊。 “稻子割一茬便没了,哪里还能再生?” “里正娘子不是玩笑吗?” 冯蕴微微一笑,“大家静待我家的再生稻收成,明年再决定要不要效仿……” 明年? 听到这个,就有人不乐意了。 “为何我家不能?”郝 冯蕴道:“因我下苗早,收割早,且前期已有准备,重施基肥……” 她说着,捡起地上的一根稻草,示意众人来看。 “你们拿我家的稻子回去比较一下,我家的稻珠要肥实高壮许多。前期养好了苗,才能为再生积蓄力量。否则,就算留桩再生分蘖,也难有收成……” 众人脸上都流露出失望的情绪。 虽然他们不太相信稻子可以再生,但里正娘子家这么做了,要是真的可以收二季稻,那他们岂不是吃大亏了? 少收一季。 大多数人都能理解,毕竟苗情不同,也不可能完全效仿里正娘子。郝 但仍有少数人,因为得不到好处,就开始生出埋怨。 “要是里正娘子早说稻子再生,我家也早点下田,早点收割……” “对啊。不过能不能再生尚无定数,还是看看再说吧。” 人群里小小的议论声,冯蕴听不见。 却可以猜测,总会有人心生怨言。 她不多说什么,朝众人颔首而笑,离开了稻田。 刚准备去地里采一把野苋菜,就看到濮阳漪带着一个少年公子模样的男人走过来。郝 再看一眼,俨然是丹阳郡王濮阳纵。 看来这纨绔的伤养好了,又可以出来游走了。 可他怎么来花溪村? 冯蕴心底存疑,脸上却不显半分,待到濮阳漪喜滋滋走近,这才略施一礼。 “见过平原县君,见过丹阳郡王。” 在熙丰和兴和两朝,长公主府一门显贵,这二位也是天之骄子,走到哪里都得让人礼让三分。 可世道变了。郝 长公主仍然尊贵,仍然是皇室一脉的主心骨,但权势已大不如前。 好在,濮阳漪不在意这些。 看到冯蕴就上赶着亲近,浑然不管别的。 “蕴娘蕴娘,你可曾去看过我的房子?” 平原县君在冯蕴手上买的高价地,早就已经动工。 冯蕴没有专程去看过,但每日进进出出,常常看到那边的热闹。青砖碧瓦绿树娇花,一车车地往新房那边拉过去,进度十分快,好几日以前,就看到房屋在上梁…… 所以,濮阳漪看到旁边两侧都是荒地,有点着急,当着兄长的面,还小声问冯蕴。郝 “温将军的宅子,何时动工?” 冯蕴当时卖这块高价地,可是说好的,旁边是留给温行溯的宅地,但温行溯单身一人,全然没有要修房造屋的想法,这事便拖了下来。 濮阳漪一提,冯蕴突然觉得,她该为兄长想着点。 大兄那样忙碌,没有时间张罗。 但他终归是要成家的,南齐回不去了,他得在安渡有个家。 不是宅子,是家。 冯蕴微微一笑,“我正在帮他选期呢,等看好了日子,就要动工了。”郝 濮阳漪眼睛亮了起来。 “给我建房的工匠,手艺好,动作快,我看很是合适,回头我便把人叫来,工钱什么的,他们都很好说话的。” “咳!”濮阳纵轻咳,出声提醒。 妹妹没有半点矜持,他看得忍无可忍。 上次在小界丘挨的那一顿打,痛的不仅是濮阳纵的身子,还是他的脸。 从那天起,他的名声就毁了。 他原本就没有做什么,只是跟元铿一道上山,谁知会闹得天下皆知,还被人盛传他伙同清河郡侯,宣平侯之子曲封调戏冯蕴……郝 泼天的冤枉。 他那口气,一直未消。 可阿母也不知怎的,不帮他出气就算了,身上的伤刚好一点,居然让他跟着濮阳漪到花溪村走动,还要让他来帮冯蕴做事…… 可这个濮阳漪,正事不说,一开口就是找男人的事,惹出他一肚子的火,发不出来,脸色格外难看。 他打岔,成功转移了冯蕴和濮阳漪的注意力。 “对了,差点把我二哥忘了。”濮阳漪笑盈盈地挽着冯蕴的胳膊,一副跟她很是要好的模样。 “阿蕴,我阿母让我把二哥丢到花溪村来赎罪,你不要客气,尽管使唤他,怎么好使,就怎么使,当牛做马都使得,务必出了那口气为止。”郝 第382章 内有隐忧 濮阳纵眼睛瞪得老大。嬺 阿母明明不是那么说的…… 只是让他来学习,历炼,将来也好打理家业…… 濮阳漪丝毫不给他脸。 “瞪我做什么?阿母让你来花溪村,就是让你来当牛做马的。成天跟着那些招猫逗狗的家伙学坏了,没个正经,好好反省反省吧……” 濮阳纵气得吹胡子瞪眼。 “濮阳漪,你不要得寸进尺!” “得寸进尺又怎么样?”嬺 濮阳漪瞪了兄长一眼,扭头看着冯蕴,又笑弯了眉眼。 “蕴娘只要肯收留他,随便怎么使唤,随便怎么着都行……” 濮阳纵那叫一个恨啊。 可他无能为力。 阿母的心思,他都明白。 大哥早年前夭折了,阿母就剩下他们兄妹两个,濮阳漪又是个败家玩意,只知道吃喝玩乐…… 他自己嘛……嬺 就还行。 总之,阿母是找这个借口,不让他跟元铿那群人往来。 濮阳纵满脸写着不情愿。 冯蕴也是。 她方才都来不及插话,濮阳漪就嘴巴蹦豆子,滔滔不绝,让人应接不暇。 等她等下,冯蕴才认真看面前这个衣着华丽,一脸嫌弃的丹阳郡王。 濮阳纵生了一张娃娃脸,日子又过得养尊处优,看着嫩里嫩气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只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哪里能想到,他其实是濮阳漪的二哥?嬺 “县君且慢。”冯蕴看向濮阳纵,得了他一个白眼,慢慢笑出一声,淡淡开口,“我无意留下郡王,我庄子里更不缺牛马,烦请二位自便。” 她微微朝兄妹两个施了一礼,转身就走。 那濮阳纵本来不乐意,一听这话,火气却涌上心来。 她凭什么看不起自己? “王妃这话是何意?我还不配做你的牛马是吗?” 冯蕴回头看他,一言不发。 濮阳漪瞪一眼不争气的二哥,小跑两步,拖住冯蕴的手。嬺 “蕴娘别跟他生气!”濮阳漪撒娇般说着,不停朝冯蕴挤眉弄眼。 “家母吩咐我,务必办成此事,阿蕴就给我一个在母亲面前表现的机会吧?容他在花溪村改过自新。” 冯蕴眯起眼,上下打量濮阳漪。 又慢慢将视线转向濮阳纵的脸上。 到花溪村求学的世家子弟确实不少,但最大的也才十三岁,这二十多岁的“大孩子”,要让她如何收留? 长公主这是什么意思? 惯儿如命的人,舍得儿子到花溪村吃苦?嬺 她淡淡一笑,没有多客气,也没有多冷漠,音色淡淡: “县君折杀我了,冯蕴受不起,花溪村也不是我的,郡王来去自由,不归我管。” 濮阳漪皱着眉头,轻声道:“阿母的意思,是让我二哥到贵村讲学,找点事做,磨炼一下他的心性。” 讲学? 冯蕴心头一动。 花溪的村学虽然名声在外,但主要靠的是算学,要说其他方面,除了任汝德,其实没有太多广闻博学的先生。 这个濮阳纵,纨绔是纨绔,却有皇室家学底蕴,若他来当先生,倒是可以让村里的孩子长一长见识……嬺 濮阳漪生怕她不愿意,不停地说: “我二哥虽然不务正业,但读书是很好的,皇帝舅舅在时,还多次夸奖他功课呢。阿蕴若是不信,可以考考他……” 冯蕴看她着急的模样。 慢悠悠的,吐出一口气,强压住捡了大便宜的欣喜,沉声道: “留下是可以,但村学预算有限,请不起郡王这样贵重的先生……” “哎哟,不要钱,我二哥不要钱的。” 不要钱的先生,哪里找?嬺 冯蕴嗯一声,勉为其难地点头。 “那就留下吧。” 濮阳漪完全是一副自家兄长不值钱的嫌弃模样,又道: “只是我的庄子尚未建成,二哥怕是要在贵庄借宿一阵子了。实在不行,让他住在村学里,也是可以的……” 冯蕴瞥濮阳纵一眼。 “既是长公主的吩咐,冯蕴莫敢不从。” 濮阳漪这才长长地舒一口气。嬺 “那可太好了。多谢蕴娘……” 她声音未落,像是生怕冯蕴拒绝似的,松开胳膊就笑着跑向了远处的马车,不停地朝冯蕴挥手。 “阿蕴,我二哥的伤已经大好了,别怕阿母怪罪,你尽管使唤他就是……” 濮阳纵没有带仆从,一个小厮都没有。 濮阳漪一路小跑上了马车,接着又驶过来,从里头丢出一个包袱。 “蕴娘,再会。二哥,你好好改造,我和阿母在府里等你的好消息……” 濮阳纵站在热辣辣的阳光下,看着那个沾满了泥土的包袱,欲哭无泪,浑身好像被刀子切割似的。嬺 他从小锦衣玉食,被人前拥后簇,何时这般落魄过? 冯蕴扫他一眼,看向地上的包袱。 “郡王今日好生休息,明日再行授课。” 说罢,她叫来阿楼。 “带郡王去村学,找一间好点的屋子安置。” 阿楼为难地看着她。 “娘子,村学的屋子都住满了……”嬺 冯蕴皱眉,“我记得赵先生是单独一间?不如,让郡王跟赵先生挤挤。” 阿楼怔了怔,说不出话。 濮阳纵的脸都快要气绿了。 阿母让他住到庄子来,交到这个女人的手上,是诚心要扒下他一层皮啊。没有仆从跟来侍候就罢了,还让他跟什么破落户住一个屋子? 那和坐牢有什么区别? “不劳王妃施舍。” 濮阳纵气哼哼地冷笑一声,弯腰捞起那个包袱,挎在手臂上就朝来时的路上走去,头也不回。嬺 阿楼:“这……娘子,怎么办?” 冯蕴挑了挑眉,“由他去。” 不消片刻,大路上就看不到濮阳纵的身影了。 冯蕴也没有在意,转身带着小满去地上摘了几把野苋菜回家,让厨娘洗净,准备亲自蒸包子给元尚乙。 小家伙明日要跟他去村学,说好了今夜要来吃饭,她得准备一点他没有吃过的。 哄孩子高兴。 她自己也很高兴。嬺 冯蕴很乐意亲自动手。 天渐渐黑了,包子刚下锅,外头就传来阿楼火急火燎的声音。 “娘子,娘子,那个丹阳郡王,丹阳郡王他……” 冯蕴回头看一眼他满额头的汗。 “有事慢慢说,急什么?” 阿楼道:“他又回来了,就坐在庄子门口。” 冯蕴抿了抿嘴巴,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让厨娘看着锅里的包子,淡淡道:嬺 “我去看看。” 这个丹阳郡王也不知经历了什么,整个人灰头土脸,衣裳破了,鞋子脏了,头发凌乱,垂头丧气的坐在那里,失了魂儿似的。 冯蕴上前施礼,“不知郡王驾到,有失远迎……” “还驾到什么?我是来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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