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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更加娴熟,或者阴影的能力更加强大之后,他才能完成这种颜色外观的变化。 在此之前,他就只能勉强自己接受这条“幕后黑手”了。有手总好过没有吧。 总的来说,获得了这种古怪的能力,他这次称得上是因祸得福。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条左手,总是在规划着谋杀他。 有好几次,在他放空大脑走神的时候,这条左手就自己悄悄抬起,摸向他的脖子。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冰冷僵硬的手已经扣在了自己的咽喉上,只差一掐,就能让他自己交代在自己手里。 这种情况往往在他神游的时候发生。只要他有意识地去控制自己的行动,一般来说,左手都不会失控。只是因为没有触觉,用起来有些别扭,反应不太灵敏而已。 对自己这条奇怪的胳膊,不见寒也很无奈。从现在开始,他必须时时刻刻保持清醒,甚至尽量不要睡觉。左手想在睡梦中把自己掐死是小事,大不了他在窒息前一刻醒过来,用意志控制住它;要是在梦中不小心把苍行衣掐死了,那才是没地哭去。 想到苍行衣,他忍不住又担忧起来。 苍行衣高烧昏迷了不知多久,家里储备的退烧药,已经宣布告罄了。 虽然外面危机四伏,但留在这里,无疑也就是等死一条路而已。苍行衣的病不能再拖,他得带苍行衣去医院。 他和苍行衣两个人躲在家里,都能勉强幸存下来,医院里聚集的人只会更多,只要他们能相互合作,存活的几率肯定更多。最重要的是,那里有药物,也有对治疗这种高烧昏迷传染病有经验的医生。 想到这里,不见寒立刻行动起来。 虽然外面的雨还没有停,但是之前追杀他的怪物已经不在附近了。趁着它还没有返回,现在是带苍行衣离开的最好时机。 雨衣还剩下一件,他留给了苍行衣穿。将剩余的一些即食食品打包好,用双肩包装好给苍行衣背上,然后他背起苍行衣。 为了确保苍行衣不被雨水淋湿,他又拿了一把黑色的大伞撑开。这把伞很大,遮蔽两个人绰绰有余,最重要的是相当有分量,伞骨也很结实,必要的时候可以当做武器使用。 用脚尖踢开房门,他撑开伞,背着苍行衣,趟进夜雨中。 四处都是阴冷和黑暗。 不见寒神经紧绷,快速环顾四周一圈,确定周围没有其他怪物之后,往街上走去。 复苏市第一医院离他们家确实不远,但是这么长一段路,徒步走过去,还是太危险了。 刚刚在家里探索阴影的性质和作用时,不见寒想到了阴影一种特殊的用法。他决定在这种危机时刻拼一把,如果他的猜想能够成功,他们的求生之路将会得到很大的助力。 在尽量不溅起水花的前提下,他快步趟到街上。路边三三两两,停放着无人使用的轿车。不见寒就近找了一辆,站在车窗前,闭上双眼,想象自己的左手是没有实体的影子,然后向前伸出。 左手果然轻而易举地穿透了车门。 紧接着,他开始想象左手指尖是有实体的,而且仅仅指尖有实体。他在车门上摸索,找到了开门的开关,将它拨起来,竟然真的将车门打开了。 这幕后黑手真好用。 但仅仅是能够打开车门,这还不够。敲碎车窗玻璃也可以轻易做到这一点。 他希望左手能够完成的,还有另一件更重要的事。 他先将车后门打开,把昏迷的苍行衣放在车后座上,用安全带固定好,然后自己坐回驾驶位,拉上车门。紧接着,他找到了给车辆点火的钥匙孔位置,左手食指按在锁孔眼上。 他闭上眼睛,思考着锁孔的形状,想象着。 他的左手食指开始变形。 现在他的左手构成是阴影,阴影本身没有形状,它可以沿着需要描摹的物体变成任何形状。他的食指变成了钥匙的形状,插入锁孔,然后在他的想象中变成了实体。 他转动手腕,将食指一拧。 马达的轰鸣声响起,汽车点火成功了。 不见寒松了口气。 没想到真的可以。以后他能凭着这招去偷车倒卖了,百分百成功,一夜暴富。 不过话又说回来,现在的复苏市,哪会有人买车啊? 苦中作乐完毕,他想象着自己的食指作为钥匙留在锁孔中,缓缓将左手移开。失去了食指的左手,剩下的手指不太习惯地张合了一下,然后一根食指从缺失手指的地方又长了出来。 不见寒盯着左手看了一会儿,不再过多纠结,握住方向盘,开始研究车怎么开。 自动挡的车倒是不难开,只要能分清刹车和油门就行了。他踏下油门,汽车缓缓向前开启。 一辆没有开启车灯的小轿车,在漆黑的雨幕中,沉默地穿行。 汽车驶出别墅区,道路两旁,到处是撞毁的汽车和人类的尸体,雨水洗刷着鲜血,将它们冲向不可言说的远处。车轮冷漠地驶过公路,从人类的残骸上碾过去,留下一地腐烂的肉糜和破碎的白骨。 比起刚刚将邻居手臂砍下时的心惊,现在的不见寒,即使看见死状凄惨的尸体,情绪也不会有太大波动了。 他不知道究竟是自己适应能力太强,还是受别的什么因素影响。总之,在这短短一段时间内,几次生死危亡之后,他已经冷静下来,用近乎冷酷的理性,去思考和应对面前的一切。 他属于人类情绪的那一面,惊慌的、不忍的、绝望的,对痛苦和死亡感同身受的恐惧,像是正在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飞快地消亡。 仿佛在他眼中,那些地上的尸骨残骸,与车窗两边飞掠而过的路灯和建筑无异,都是这座城市中毫无意义的装饰而已。 不见寒所不知道的是,在他驾驶这辆汽车,穿过雨幕驶向医院的同时,复苏市中数以万计的幸存者,都与他一样,正在挣扎求生中病变。 要么变得麻木,要么变得疯狂。 闪电划过,撕裂夜空。 在苍白电光照耀下,汽车驶过摩天大楼林立的市区。商业高楼的正面,一块由蓄电池独立供电的LED显示屏,成为了这条漫长街道上,唯一的光源。 不见寒仰起头,正看见这块破损严重的巨大电子屏,在暴雨中闪烁不已,一行血红色的字迹染红天幕。 被凝固在某一个瞬间的复苏市,时间开始了流动。 第245章 剧本十二·雨夜洗血·七 越接近医院,鲜血和腐尸的气味,就越是浓郁。 血的腥臭味和消毒水刺鼻的味道混合在一起,使人作呕。即使不见寒将所有车窗都关得严严实实,也难以阻挡这股恶臭从缝隙处钻进车内,他不禁皱起眉头。 复苏市第一医院的大楼,就在眼前了。 在漆黑的夜幕中,通体白色的大楼显得十分醒目。医院总共有三栋楼,中间最高的是就诊楼,右边次高的是住院部,左边最矮的一栋建筑则是理疗馆。三栋建筑正上方都有象征急救的红色十字,如同三只眼睛,鲜红刺目,仿佛要滴下血来。 最诡异的建筑,就是中间那栋就诊楼。就诊楼从三楼往上,建筑表面都覆盖着一层发出莹莹白光的蛛丝。这些丝线将就诊楼高层的位置全部包裹,而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缓慢增长,荧光时明时暗,节奏仿佛呼吸,又像是生命在搏动。 宛如其中有一头巨大的虫豸,正有条不紊地构筑自己的茧巢,在其中酝酿着恐怖的蜕变。 医院门口处,阻挡车辆进入的电动门已经被冲破砸毁。损口巨大,破坏程度严重,绝非人类能够做出。 不见寒比划了一下,直觉至少要有两三只泥水怪物那种级别的怪物,从医院中没命地奔逃出来,才能造成这种程度的破坏。 医院里究竟隐藏着多恐怖的东西,能让那样的怪物都不顾一切,夺命奔逃? 现在这个情况,他还要进医院里吗? 不见寒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后座昏迷的苍行衣。青年垂着头,脸颊因为高热微微泛红,呼吸时急时缓,极不稳定,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喘不上气来。 不见寒沉默片刻,把车停在保安亭后。他解开安全带,从车上下来,在雨中撑开黑色的伞。 已经来到这里了,无论如何,他也得进去看看。他先进去探探路,问题应该不大。如果有危险,他马上会退回来离开。最好的情况是能找到聚集在医院里的幸存者,即使没有找到,至少要带些退烧药回来。 他来到门口,试探着,朝大门里迈了一步。 天地间,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又向前走了几步,仍然没有出现任何异样。 是他过分谨慎了吗,医院里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危险? 不见寒环顾四周,黑暗,到处都是落雨的黑暗。医院三栋大楼沉默地矗立在他面前,一动不动,唯有电光闪现时巨大的投影,将不见寒压在黑暗之下。 可是这种死寂,本身就显得十分诡异。 一路开车过来,不见寒在路上遇见了不少怪物,隔三差五就会出现一只,他都尽量小心地绕道走开。但是医院这么大的建筑,这么大的一块地盘,其中竟然一只怪物都没有。 是被那个巨大的白色怪茧震慑,不敢接近吗? 还是有……其他的什么缘故? “小心——” 正当他犹疑不定的时候,住院楼那边,忽然传来了破音的嘶喊。 “快跑啊——!!!” 不见寒猛地抬起头,强化过的夜视能力让他看见有人趴在三楼一间房的窗前,朝他大喊。很快,那个人被另一个藏在窗帘后的人捂住嘴,拖进黑暗中躲起来。 与此同时,破空之声响起,不见寒听见有东西击碎他身后的雨幕,以人类不可能达到的速度朝他袭来! 猝不及防之下,不见寒只能就地向前一扑,雨伞飞出去,摔在地面的积水中。然而他的背后还是被强劲的袭击者擦伤,肩胛骨上一阵刺痛,紧接着,竟然有半边肩膀失去了知觉。 有毒?! 不见寒用手肘撑起身体,回头看去,竟然看见一头巨大的触手怪物出现在他身后。怪物无数条长满吸盘的触手在空中乱舞,雨水飞溅,像一张无法逃脱的巨网! 之前不见寒在家门口遇见的泥水怪物,已经有一层楼高,对人类而言体型可谓庞大。可面前这头触手怪,少说也比它大出了一倍,巨大的体型差带来的压迫感更为恐怖! “草……!” 不见寒低骂了一声脏话。 难怪医院里没有其他怪物游荡。 它们恐怕不是被这个触手怪吞噬,就是被吓得四处逃窜了。有这种级别的怪物驻扎在医院,还能有那些杂鱼什么事?! 正当他跌倒之际,触手怪又一条触手卷来。不见寒双手撑起身体,朝前一翻,勉强躲开。谁知那条触手末端竟然裂开,变成了一张长满尖牙的大嘴,里面深紫色的舌头猛地弹出,卷住了不见寒的脚踝。 触手怪的舌头很粗糙,舌苔磨在皮肤上,有种皮肤被磨破的刺痛感。同时这舌头又黏又滑,湿漉漉的,往下滴着暗紫色的涎水。舌头往上一卷,不见寒的腿被它拎着脚踝倒提起来,下半身悬空,黏腻湿滑的暗紫色涎水沿着他白皙的脚踝往下流淌。 “我靠,好恶心!” 一只脚被抓住,半边身体悬空,这个姿势使不见寒难以施力,更别提挣脱了。他试图踹开卷住自己脚踝的触手,却被更多的触手缠上来,紧紧箍住他的大腿,腰身,和胸腔。 触手上的吸盘都裂出小口,尖牙呲露,紧紧咬进他肉里,使他无法挣脱。剧痛使不见寒发出惨叫,他感觉到似乎有带有毒性的液体沿着被噬咬出的伤口注入自己血液中,身体逐渐麻痹。而触手本身也极其强劲有力,它们紧紧地箍住不见寒的腰和胸口,他感觉自己像被有力的巨蟒绞杀,几乎无法呼吸,他甚至能听见自己肋骨被压迫发出的咔咔声。 然而,就在不见寒以为自己会被勒死的时候,触手怪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它那一瞬间的反应异常古怪。 那感觉就好像,它是一头有智慧怪物,在一通疯狂地破坏和发泄之后,忽然理智回归,意识到自己不该这样做,开始竭力克制自己的行为。它努力地试图控制自己,禁锢住不见寒的触手缓缓松开,不见寒掉在了地上。 失去了身体的知觉,不见寒手脚并用,很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 在剧痛被毒液麻痹之后,他察觉到一丝异样,在身体中产生。 这只触手怪分泌出的不知名的毒素,使他身体开始发烫发痒。比起疼痛来,这是另一种极端的折磨——不见寒几乎可以说是感觉惊恐,比起怪物毫无缘由的杀戮,他身体中现在产生的感觉,才真正让他感到不能理解。 触手怪的毒素,竟然在疯狂地激发他身体对性欲的渴求。 这他妈都是什么玩意啊?! 他感觉到自己的血流速度加快,冰冷的身体温度开始攀升,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他的腰眼酥软发麻,几乎没办法从地上爬起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种剧毒也确实极其恐怖,瞬间就能剥夺一个人的意志和战斗力。 触手怪仍然在试图控制自己的身体。它的触手不再柔软灵活,而是僵硬,在半空中胡乱挥舞,甚至偶尔会抽打到它自己身上,将它自己打出鲜血飞溅的伤痕。 狂乱扫动的触手,将原本就破败的医院大门抽打得更像一片废墟。它击裂了水泥板地面,抽碎了保安亭,暗紫色的血液在破裂的建筑物上涂得到处都是。不见寒正在努力对抗身体中陌生热流的时候,它一触手砸向只剩下半截的保安亭,将它下部分也碾得稀烂,紧接着,眼看下一击就要打在掩蔽在保安亭后的小轿车上—— “给我住手!” 不见寒咆哮,以几乎不可能的速度冲过去,拦在车前,阴影幻化而成的左手紧紧抓住了即将打在小轿车上的触手。 同源的恐怖力量碰撞,压制平衡形成。 横扫一切的触手竟然真的被不见寒给抓住,僵杵半空中,在他掌中抽搐。 不见寒喘着粗气,他的双腿和左手一样变得漆黑,甚至几乎维持不住人类腿脚的形状。他身上滴滴答答,往下淌落着黑影幻化成的稠液,整具身体有融化进他身下阴影之中,成为一片阴影泥沼的趋势。 他感觉到身体里有一股无源的力量在涌动,这股力量焦虑、暴虐、充满毁灭的冲动。而入侵身体的毒素无疑在带来情热的同时,也激活了这股力量,使它沸腾飙升,最终爆发出来,成为一种碾压一切的,恐怖的愤怒。 “别他妈……” 他哑声嘶吼着,紧紧捏住手里的触手。以他的手掌为中心,阴影黑色的力量侵入触手,以恐怖的速度将触手表面覆盖,使它呈现出腐斑一样的漆黑。 “碰我的人!!!” 砰—— 触手在他手中被捏爆。 黑色的汁液四射溅开,打落在地面上,立刻如同溪流入海,汇进不见寒身下的阴影中,被同化成他的一部分。而阴影对触手怪的侵蚀并未因此停止,触手身上黑色的腐斑仍然在扩散,腐烂的伤处不断融化,流向不见寒。 触手怪扬起触手,拼命地挣扎挥动,也没能摆脱这种恐怖力量的入侵。它的躯壳被侵蚀压制得不断缩水,从两三层楼高缩小到一层楼,紧接着是车辆的大小,最终紧缩变形,形成了和一个人类差不多大小的轮廓。 它身上散发出的恐怖力量波动消失了,阴影对它的侵蚀也逐渐停止。 不见寒双腿的黑色缓缓褪去,身上的伤口愈合了许多,而他脚下不断蠕动的阴影恢复成正常影子的形状。他站在雨中喘息,感到不可思议地看了看自己的左手。 最后,他强压着身体的不适,心怀警惕,朝触手怪缩水后留下的那一团东西走过去。 走近一看,才发现那竟然是一个人类。 那是一个昏迷的女人。她身材姣好,皮肤苍白,穿着一条紫色的长裙。她受伤不轻,身上的裙子已经严重破损,黑紫色的血液不断从伤口处往外渗出。 不见寒一时不能确定,她究竟真的是一个人类,还是只是怪物变成人形,用来迷惑敌人的幻象。他在她面前迟疑了片刻,最终弯下腰,伸出左手,拨开遮挡她脸颊的湿漉漉的黑发。 看清楚她的脸,不见寒愣住了。 这个女人是谢祈。 第245章 剧本十二·雨夜洗血·八 为什么怪物会变成谢祈? 不对,或许应该说……这些怪物,难道都是人类变成的吗?! 不见寒一时愣在原地,竟不知道应该先给她补刀以绝后患,还是把她叫醒,问清楚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别靠近她!” 从身侧传来大声的警告。不见寒身周十多米远处,不知何时,零零散散聚集来了一些藏身在医院角落中的人类。 这些人都穿着雨衣,或者打着伞,有的手持铁棍,有的紧握手术刀,其中甚至有人抄起拐杖作为武器。他们无不身体紧绷,表情凝重,以一种极度警惕的姿态,将不见寒围困在中间。 不见寒脸色沉了一下。 但是他很快意识到,这些人警惕的对象,并不是他。 而是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谢祈。 “快走开,你赶紧离她远一点!”离不见寒最近的那个人朝他吼,“小心她一会儿醒来了还要发疯,赶紧找地方躲起来!” 不见寒还没有任何动作,躺在地上的谢祈,忽然动弹了一下。她发出一声难受的呻吟,似乎快要苏醒过来。 刚刚提醒过不见寒的人,顿时更加紧张了。他举起手里的拐杖,朝不见寒大喊:“快,快跑!她要醒了!” 其他所有人,同样紧紧握住武器,做出备战的姿态。仿佛只要谢祈有一点不对劲,他们就会冲上去,乱棍将她制服。 或者用手中的武器掩护好自己逃跑。 “嗯……” 在所有人紧张的注视下,谢祈揉着后颈,动作迟缓地撑着身体,从地上坐了起来。 “我没事。”她闭着眼睛说,声音有些许沙哑,“都别紧张,我现在很清醒。” 众人之中,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医生,打着一把伞走出人群。 不见寒也见过他,这个医生是他昏迷期间的主治医师,也是曾经和他在剧本中遇见过一次的玩家,傅逸明。 傅逸明来到谢祈面前,说:“你确定你现在清醒?” 谢祈睁开眼睛,慢慢点头。 “那我问你一个问题。”傅逸明说,“欢迎各位降临世间?” 谢祈几乎没有思考,很快接上了这句话的后半句:“你我皆是妄想行徒。” 暗号正确,所有紧张盯视着谢祈的人都放松下来,傅逸明也松了口气,弯腰朝谢祈伸出手。谢祈借他的力,从地上站起来,挽起湿透的裙摆,试图将雨水拧干。 “这是什么情况?”不见寒不明所以道。 “师弟,是你啊,你还不知道复苏市里发生了什么吗?”接过傅逸明递来的伞遮在头顶,谢祈才看到不见寒,讶然道,“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进室内再说吧。” “等等,”不见寒质疑道,“这里确定是安全的?我真的能相信你吗?” 谢祈看向傅逸明,傅逸明说:“比起医院外面,暂时没有那么危险。谢祈在病变爆发的同时吓跑了所有怪物……除了那个巨茧。但是我也不敢说,究竟什么时候又会出现新的怪物。” “而且我建议你尽快把伞打上。”谢祈对不见寒补充道,“这雨淋久了,会出问题的。” 不见寒看了看傅逸明,又看了看谢祈。 现在的谢祈,虽然脸色苍白,但神态镇定自若,逻辑也很清晰,完全看不出刚才怪物发疯的模样。 “……好,我信你们。” 不见寒最终点头。 听他们之间的对话,他们对复苏市中正在发生的异变,似乎比不见寒要清楚一些。在这种存亡危机的关头,情报是非常珍贵的,要是能搞清楚复苏市中正在发生什么就好了。 “你们等我一下,我这边还有个人在车上。”不见寒指了指保安亭破碎后面,被暴露出来的小轿车,“我去把车开过来。” 其他人都先回到住院楼里去,不见寒捡回雨伞,又把车开到住院楼门前,将苍行衣从车里背了出来。 能够在现在的复苏市里存活到这一时刻的,多半不是泛泛之辈。在他们之中,自然有许多人认得苍行衣那张脸,见到不见寒背着苍行衣进来,大都露出了忌惮的神色。 虽然没有明说什么,但一股警惕的排斥氛围,已经在隐隐形成。 不见寒并不介意,他现在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不解决不行:“谢祈,刚刚那个八爪怪是你变的吧?” 谢祈:“呃,你要这么说,也没有什么不可以。” “那我问你,”不见寒已经将自己的衣领扣子解开,用尽了绝大部分自制力,但还是抑制不住身体里恼人的热流乱闯,“你那个毒要怎么解?” “哪个毒?”谢祈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但很快,她露出了恍然的神色,“哦,你说那个啊!” 不见寒:“对,你有解药吗?” 谢祈一脸“你在说笑话”:“你知道我是写什么小说的吧,那种你懂的药,除了做些爱做的事,还能有别的解法?” 不见寒感觉自己头痛了起来:“你自己的血清也不行?” 谢祈:“不行。黄文里不都是这个设定?中了药,不doi就等死吧。” 不见寒:“……” 他欲言又止,槽点太多,一时竟不知从何吐起。 他最后黑着脸,带着苍行衣进了一间空置的病房,重重把门摔上,给谢祈扔下一句狠话:“你他妈给我等着。” 大约二十分钟之后。 谢祈去换了一身破损没有那么严重的衣服,处理了一下身上的伤口。做完这些,她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了,回到那扇紧闭的病房门前,轻轻敲门。 不见寒略显沙哑的声音在门后响起:“进。” 她推开门,病房中弥漫着淡淡的石楠花香气。还发着高烧的苍行衣躺在病床上,而不见寒站在窗边,双手伸出窗外,接住从窗檐处落下的一串串雨水,清洗双手。 十分突兀地,她问了一句:“你用的是左手还是右手?” 不见寒没想到都这种时候了,她还有闲心关注这种事,愣了一下,随口敷衍道:“左手。” 谢祈看看他左边那只漆黑半透明,明显已经不属于人类范畴的手,敬佩之色油然而生。 她由衷地朝不见寒竖起大拇指:“牛逼啊兄弟,没想到竟是同道中人,你这也下得去手。” 不见寒:“……我用苍行衣的,不行?” 谢祈下意识地朝苍行衣的方向看了一眼:“就用了手?” 不见寒:“?不是,你还想干嘛。” 谢祈说:“他不是你男朋友吗?你都用手了,就不敢再用他点别的地方?” 谢祈恨铁不成钢:“师弟,姐姐都帮你到这份上了,你是不是不支棱啊。” 不见寒:“……” 他感觉自己额角的青筋有在暴跳了。 “谢祈,”不见寒面无表情地说,“你是不是想死。是我立刻成全你。” “开玩笑的开玩笑的,活跃一下气氛。”谢祈哈哈笑着,将这个话题揭过去。“你看看现在的复苏市,人不想办法给自己找点心理安慰,真的坚持不下去。” 经她这么一搅和,凝重恐怖的气氛,似乎的确消散不少。 谢祈把病床边的椅子拖过来,大大咧咧地坐下了,不见寒坐在苍行衣的病床边沿,与她正面相对。 “复苏市里现在是什么情况,你刚才变成怪物的样子,又是怎么回事?” 不见寒单刀直入,毫不客气地提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第247章 剧本十二·雨夜洗血·九 “这事道来话长,我尽量简单扼要地给你说明一下。”谢祈说着,拿出了她的手机。 手机是进入复苏市时每个玩家人手一台的专属手机,屏保上显示着当前时间。 “我不知道你是否留意到了,从我们进入复苏市那一刻起,时间就是停滞的,一直是2020年4月1日的零点零分。”谢祈说,“复苏市中的钟表不会走动,我们使用的都是玩家自制的计时器,复苏市日历app。这里的原住民没有时间观念,天象气候也不会有任何变化,一直是暴雨前阴沉的天空。” “直到这场暴雨一落,复苏市的时间开始了流动。” 不见寒:“你的意思是,现在复苏市里的情况,和这场暴雨有关?” “岂止是有关,我们推测复苏市一直都在酝酿这场暴雨。不过这件事以后再提,你先听我把话说完。”谢祈摆了摆手,“复苏市现在的异变,要溯源,得从前段时间突然在复苏市中大规模爆发的那场传染病说起。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得过那个病,对吧。” 不见寒点头:“对。我记得你也病了,你还在昏迷的时候,我曾经去你家看望过你。” “那场病死了很多人。我病愈之后,稍微去了解了一下情况。”谢祈说,“这病最古怪的地方,不在无法溯源,也不在难以治疗只能等待自愈,而在于,它只在玩家中爆发。” “并且,这场传染病,和复苏市下的这场暴雨,有绝对密切的联系。我不知道你是否察觉,当你被雨水沾到的时候,你会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好像身体里有一种奇怪的力量,在和雨水中蕴含的能量相互呼应……” “我们暂时认为,这种东西,就是复苏市发生异变的源头。我们称这种力量为,病异。” 说到这里,谢祈张开一只手。 在不见寒眼下,她这只手细长白皙的五指,从指尖开始,颜色变成了近乎墨黑的深紫。紧接着,她的手指开始变形,拉长扭曲,盘卷成了五条柔韧的小触手。 “目前我们所知的是,从传染病中幸存的玩家,会有一部分出现病异力量。病异显现出来,我们就称之为病异症状,简称病症。”谢祈说,“由于暴雨中同样蕴含着病异的力量,所以淋雨可能会激发出潜伏期的人体内的病异,或者缓慢加深病症已经体现出来的人的病异侵蚀程度。这就是我叫你尽量避免淋雨的原因。” 不见寒举起自己的阴影左手:“这也是病异的一种?” 谢祈道:“应该是的。但每个人的病症不同,你的病异具体有什么特征,要怎样使用,我也不知道,得问你自己。” 不见寒露出困惑的表情。 “比起身体的变异,病异更像是一种由心而生的病魔。每个人的病异,都与他们的某种癖好,个人追求,或者执念有关。”谢祈举起自己变成触手的手,她五指变出的细小触手拧成一股,聚成了一根拳头粗的大触手,“打个比方,我的病症被命名为,它可以使我的肢体变成触手并分泌情毒,但这都只是表象。它真正的能力在于,我在使用这种病症的同时,会激发身边所有玩家的病异,使病异对他们的侵蚀程度急剧飙升。” “如果你想探索自己的病症如何使用,或者想知道它的本质,你得问问你自己,最执着的事情是什么。” 不见寒思考了一下,不太肯定地说:“执着,呃……画画,讲故事,用笔创造新世界?” 谢祈笑了两声:“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不见寒有些不悦:“你觉得很好笑?” “并不是嘲笑你。我的意思是,来到《世间》的所有人,都是创作者。你出去问一圈,百分之五十的人都会告诉你理想是创造出笔下的世界。”谢祈说,“我问的是更具体的东西,你想要创造什么样的世界,或者对什么事情有无法释怀的执着?” 这一问,确实把不见寒难倒了。 “实话跟你说吧,我之前失忆过。”不见寒坦白道,“我也只能猜测自己之前有过什么样的理想和信念,但更具体的,就说不好了。” “这样啊……”谢祈沉思道,“失忆了,对自己的病症来源不清楚,你会没办法深入掌握自己的病症,也很难灵活运用它。但这对你来说,或许是一件好事吧。” 不见寒:“好事?这怎么说?” “病异对玩家来说,是一柄双刃剑。”谢祈的手恢复成了正常的模样,“首先,我要跟你说明三点病异的基础规则,这是我们很多同伴牺牲自己,用命去试出来的。” 她竖起手指,开始分点说明。 “第一,病异无法被消除,不能被任何物理手段打败。” “这一点你或许已经有所体会了,普通人在病异面前,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唯一的生路就是逃跑,除此之外别无方法。” “第二,只有病异能够对抗病异。” “同源的力量可以形成对峙,病异之间可以根据强弱、特性不同,进行彼此压制。” “第三,病异侵蚀程度不可逆转。” “病异对患病者的侵蚀程度只会不断加深,随着病异侵蚀的深入,它会影响你的体质,心性,让你逐步丧失你的人性,甚至从身到心失去人类的形状。最终,你会变成只剩下一个执念的,疯狂的怪物。” “基础规则大概就是这三条,更多详细的东西,还有待继续探索和补充。”谢祈说,“关于病异的侵蚀加深,现在已知的,有三种常见方式。按侵蚀速度从慢到快排列,分别是淋雨,放纵执念使用病异,以及受到我纵魔相的影响。你对自己的执念不清晰,第二种侵蚀方式给你带来的影响,就不会那么强烈。” 不见寒追问道:“那侵蚀程度又是怎样判定的呢?” “嗯……我给你打个比方吧,”谢祈捋了捋头发,稍作思考,“你用过你左手的病异吗?” 不见寒:“用过。” “用的时候有什么感觉?是不是感觉阴冷,感情变得只向一种极端方向越来越偏激,而其他正常的人性部分在消失?” 不见寒想了想,似乎真的有这么回事,点了点头。 谢祈说:“你感觉一下,给自己打个分。0分是完全正常人,不受一点病异影响,100分是彻底被病异侵蚀,失去理智和人性。你感觉给自己打几分?” 不见寒感受了一下,尽量保守地给自己打了一个分数:“我感觉……大约在33到35分之间吧。” “我们目前给病异的侵蚀程度,划分了十一个阶段。0~10分是没有得过传染病高烧昏迷,未受病异感染的;100分则是彻底崩溃,成为病异。”谢祈说,“除了这两种极端,剩下九个阶段,都是侵蚀程度不同的患病者。这九个阶段中,又分早期、中期、晚期三大类。” “早期有三个阶段。10~20分是,经历过病异感染,但没有淋过雨,几乎无病异症状,偶尔有轻微的灵异体验。” “20~30分,。身体出现部分异样,可以小幅度地控制住病异。在这个阶段,患病者可能会变得冷漠,逐渐开始失去同理心。” “30~40分,。这是早期患病者中侵蚀程度比较深入的阶段了,病异特征较为明显,可以判断出病异的具体类型,而且基本可以控制住病异。你说你处在这个阶段,我感觉也差不太多。” 不见寒又问:“再往后呢?侵蚀度更深的病异会出现什么情况?” “从40分往后,到70分,就是中期患病者。”谢祈说,“40~50分,。意识会明显受到病异影响,偏执发作,开始失去人性。” “50~50分,。病异开始失控,思想容易走向极端,情绪反复,开始逐渐呈现出非人类的形态。” “50~70分,。这是我见过的侵蚀程度最深的患病者的阶段了,患病者到了这个阶段,除非一直有意识地控制住自己,否则会很难维持人形。” “70分往上,晚期患病者,还有三个阶段,我们暂且将其命名为、和。我还没有见过被侵蚀到这种程度的患病者,由于缺乏具体的了解,也没办法给你介绍详细的情况。” “需要注意的是,病异的侵蚀度,并非一味循序渐进地加深。它可能在某一个点,某一时刻,你情绪崩溃或者失去理智的时候,突然爆发出来,直接从十几、二十几分飙升到100分也有可能。侵蚀度达到100分,你的意识和理智会彻底崩溃,沦为只剩下执念的怪物。就和外面那些东西一样。” 谢祈指了指窗外。 不见寒说:“你的侵蚀程度是多数分?” “57分左右,中度患者。”谢祈回答。 “但是我记得你说,侵蚀程度是不可逆转的。”不见寒提出疑问,“我刚刚在医院门口见到你的模样,绝对不止是57分,直接说是怪物也不为过了吧?” “我刚才那是另外一种特殊情况,我们一般称作。”谢祈说,“患病者在受到重伤昏迷的时候,病异会有极小的几率在无意识的情况下爆发出来,形成自我保护机制。这种时候爆发出来的病异,往往有接近怪物的强大力量。但是与此相对的,病变爆发会使患病者的侵蚀度急剧飙升,如果不能及时清醒,也很可能直接就此沦为怪物。” “我在病变爆发之前,侵蚀度大约是42分,病变爆发一次直接飙涨了15分。多来两回,你就可以在街上游荡的怪物中,见到一只谁碰谁发情的大触手了。” 这么严峻的形势下,还有心情开玩笑,真不知道该说谢祈是心性太过强韧以至于病异都影响不了,还是已经被病异影响太深,所以毫无敬畏。 不见寒:“我有点好奇,你所说的失去人性只剩下执念,会是什么样的感觉?能举点具体的例子吗?” “要我自己来说吗?”谢祈摸着下巴,“现在的我,已经几乎感受不到恐惧了。虽然这样说有点失礼,但是当外面的人都在为自己能不能活过今天而战战兢兢的时候,我满脑子只想看你和苍行衣doi。” 不见寒:“……” 不见寒:“那确实挺非人的。” 吐槽完谢祈,不见寒回头看了看沉睡的苍行衣。 谢祈说病异会使人失去常人的感情时,他有一瞬间担忧,自己对苍行衣的感觉也会因此而消失。 但转念一想,更有可能发生的是,这种爱慕不仅不会消失,反而会因此变得更加深刻偏执。 无论是从单纯感情的恋爱,还是从对理想的契合去考虑,苍行衣对他来说,都是不可分割的一部分。甚至可以说,眼下苍行衣就是他最重视的执念。 与其担忧自己会不在会喜欢苍行衣,还不如想想万一这种迷恋变质成为偏执,伤害了苍行衣怎么办。 不见寒问谢祈:“既然病异侵蚀程度不可逆转,那有办法抑制住侵蚀程度,让它不再加深吗?” “原则上来说,你是不可能完全抑制住侵蚀程度的加深的。在这场暴雨中,所有人都将会沦为怪物,无非时间的早晚。”谢祈摊开手,表示自己对此也无能为力,“不过,我似乎听从其他区来的患病者说过,他们区出现了一个病症非常特殊的患病者。” “那个患病者的病症,使他能不受其他任何病异的影响,如果有人吃掉他的血肉,就能压制住自身的病异侵蚀。听起来是和我的纵魔相刚好相反的类型。但这只是一个传闻,具体是否真的有这人存在,没亲眼见过,我也不敢肯定。” “虽然侵蚀程度加深的进程,原则上不可能完全停止,但要延缓,也不是没有办法。” 谢祈意味深长地看了不见寒一眼。 “假如不想被病异迅速侵蚀,崩溃成怪物,你得做到——要么始终保持绝对的理智,与你的疯狂持续抗衡,用尽一切办法,保留住自己最后的人性作为锚点。” “要么,就干脆步入疯狂。明确认识到你执念的本质是什么,接纳自己的恶念,追求自己的偏执,在彻底的放纵中找到真正的自我。” “现在的复苏市里,你要记住一句话。” “理智的极端是疯狂,疯狂的极端是理智。” 第248章 剧本十二·雨夜洗血·十 “谢谢你的科普,大致的情况我已经明白了。” 不见寒坐在病床边,一边抓着苍行衣的手玩弄他的手指,一边对谢祈的解说做出回应:“现在医院据点的具体情况如何,还有多少幸存者?物资安排得过来吗?” “幸存下来的人不多,大都是正常人,或者处在潜伏期。患病者只有不到五个,病症还不是很明显,能称得上战斗力的,就只有我了。现在加上半个你吧。”谢祈叹了声气,“物资储备也很不乐观。医院葡萄糖倒是管够,但是雨具、生活用品都很匮乏。在长时间供电不恢复,甚至很可能不会恢复供电的情况下,暴雨带来的感冒和失温,同样非常致命。” 不见寒:“药品呢?医院应该不缺乏药品储备吧?” 谢祈指了指窗外,就诊楼的方向:“药房在就诊楼里面,现在没有人敢进去。住院楼的药物储备很有限。” “那这里有退烧药吗?”不见寒追问道,“就是治疗之前大规模传染病时用到的退烧药,还剩下多少?实话实说,我就是为了给苍行衣找退烧药才冒险离开家里,来到医院的。我带来了一些食品,可以用任何我有的物资交换药剂。” 谢祈从口袋里摸了摸,拿出一板用了一半的胶囊:“我这里还剩一点。” 不见寒两眼一亮:“那能不能拜托你——” “可以给你啊,”谢祈说,“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不见寒:“你说?” “我现在之所以在医院里,是因为在这场异变发生之前,沐汀兰发烧病倒了,我送她来医院,在医院里住院陪护。”谢祈无奈地叹气道,“她住了三天院,自己就醒来了,异变发生当时,我们正在办离院的手续。她去就诊楼做检查,我在住院楼帮她收拾东西,结果医院遭遇了怪物的袭击。” 谢祈指向就诊楼上,那个巨大的、白色的怪茧。 “就诊楼被那个怪物给禁锢住了,任何人都没办法进出。有人尝试冲破怪物的防线,进去寻找自己的爱人朋友,但是没有一个回来。我也试着想要闯进去过,结果你也看到了,直接重伤,病变爆发。” “我已经没有办法再承担一次病变爆发带来的侵蚀了,所以,如果你能进入就诊楼,替我找到沐汀兰,并且能将她带出来的话——我就把剩下的退烧药给你。” 谢祈说完,静静地看着不见寒,等待他的回答。 不见寒沉思了片刻,说:“抱歉,我可以拒绝吗?” 事关苍行衣的性命,他原本已经做好了准备,无论谢祈提出多过分的条件,他都可以答应。 但是,让他进就诊楼找沐汀兰,几乎与让他送死无异。 那只覆盖就诊楼顶部几层的巨茧,散发出的恐怖威压,仅次于不见寒曾经匆匆一瞥的空中城堡。连谢祈这样的患病者,进去之后都是重伤失去意识,引起了病态爆发才侥幸逃离。现阶段的不见寒,别说带沐汀兰出来,哪怕是进去找到沐汀兰,都是一件不可能办到的事情。 他甚至很可能一进就诊楼的大门,没来得及挣扎,就被寄居在就诊楼里的怪物瞬杀。 “你当然可以拒绝。”谢祈耸了耸肩,“但是我必须提醒你,由于之前传染病大规模的爆发,所有类型的退烧药都卖断货了,你即使去药房、药店的废墟里翻找,也找不到退烧药的存货,可能只有像我一样,最早一批的患病者手里还留着一些没吃完的。即使你有耐心慢慢找,苍行衣他等得起吗?” 不见寒抿了抿嘴唇:“我可以用我所有的生存物资跟你交换,不够的话,你再开出其他条件相抵也可以。但是现在去就诊楼找人,完全就是送死。” 谢祈摇头:“除了这个条件之外,我没有任何需求。” 不见寒放下了握在掌中把玩的苍行衣的手指,两手交握,目光微冷,谨慎地审视着谢祈。 他正在心中估量,现在暴起偷袭,他瞬间击杀谢祈,将退烧药从她手中抢来的可能性有多少。 似乎是猜测到他心中所想,谢祈捏住退烧药的五指变成了细长的触手,彼此盘绕着,将退烧药缠住:“你不用想对我杀人越货。你是否打得过我先不提,作为患病者,我死后可不会变成一具无害的尸体。假如我死了,我身上的病症就会将我吞噬,使我变成和外面那些东西一样的怪物——一个中度患者死后变成的怪物,恐怖程度只怕不比外面那个茧低。到时候别说你和苍行衣,住院楼里所有的幸存者,没有一个能活着出门。” 不见寒:“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谢祈妩媚一笑:“对,不商量。我也和你交底吧,并不是我怕死,而是那个茧的能力天生克我。但凡我觉得自己有一丝胜算,都会亲自进就诊楼,而不是让别人代劳。毕竟沐沐之于我,和苍行衣之于你,不说关系完全一致,至少重要性,绝对是相当的。” “那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不见寒说,“你之前说,轻度患者意识就会受病异影响,开始失去人性。现在你已经是一个中度患者,按理说受病异影响,你的友谊感、恋爱感,应该会很淡薄了才对。即使如此,你还是对沐汀兰的事情有所执着吗?” “沐沐是我唯一的朋友。”谢祈的五指恢复原状,她将退烧药收起,声音平静地说道,“我这么说,你可能没有感觉。但是如果你知道我是怎样和她成为朋友的,或许就会知道,我为什么要这样说了。” “我初中的时候,就读的是一所私立学校。这所学校最出名的地方,在于就读这所学校的学生全部都是富贵人家的子弟,当时被戏称为贵族学校。在一堆富二代、官二代、军二代之间,靠成绩考进去的我,就像一只灰扑扑的土鸡,完全无法融入他们的交际圈子里。” “后来出于爱好,我加入了学校的动漫社。对我来说,这是学校里唯一阶级感不是那么明显的地方。我在这里认识了大我三年的一个学长,他在学校本部高中就读,是动漫社的社长。他长得很俊美,是在社交平台上有数十万粉丝的大coser,对人很温柔,我很快就被他迷倒了。” “那时候我没有想到的是,温柔好看的男人,不一定是偶像剧里的白马王子,他也可能是个表里不一的人渣。” 谢祈冷笑了一声,露出了一个明显嫌恶的表情。 “一开始是他主动撩我,说了很多暧昧的话。在表现出完美前辈姿态的同时,他会偶尔跟我透露一些他坎坷的家世背景,说到自己的身不由己,对命运不公的愤怒与无奈。我当时才多大,未经世事,当然他说什么是什么,无法抑制地对他产生了疼惜与仰慕交织的心情,甚至认为只有我对他是特别的,所以他才愿意在我面前暴露自己的伤疤。” 不见寒听到这一段,微妙地感觉自己膝盖有些发疼,不动声色地用余光瞥了苍行衣一眼。 “所以后来我对他表白了,他也答应和我在一起。但是我们当时还是中学生,不能公开恋情,只能在手机短信中调情,节假日偶尔约会。” “他不喜欢吃学校食堂的午饭,于是我每天都早上五点起床,偷偷做好盒饭,带去学校中午热给他吃。他懒得整理社团的道具,每次活动之后都是我花几个小时帮他收拾。他不想做作业,我只好提前预习了高中的学习内容,一边翻书一边上网查资料帮他写……” “这些还不算什么,最可怕的是,他开始对我表现出暴力倾向。” “他会因为社团转移活动室的申请没有被批准,就朝我大发雷霆。我当时没有长开,身高才一米五几,他一个一米八的男的,掐着我的脖子,把我提起来按在墙上,那次我真的以为自己快要死了。还好那时是冬天,我一直穿着高领毛衣上学,没有被任何人发现。拳打脚踢更是家常便饭。” “但我当时真的是被爱情迷瞎了眼,竟然认为,这是他爱我的表现。因为他从来不在别人面前说一句重话,从来不骂人打人,这都是他对外人装出来的优雅的假象。他只对我表现过他真实的样子,只有我知道,控制不住脾气,他也有自己的苦衷。只有我对他来说是特别的,只有我会爱真正的他,而真正的他,也只会爱我一个人。” 第249章 剧本十二·雨夜洗血·十一 不见寒不懂,但他大为震撼:“我靠,好渣啊。真不明白你图什么。” 谢祈耸耸肩:“涉世未深的小女孩,满脑子天真的幻想,父母的关心又不够,太缺爱了就会变成这样。况且这还不是最过分的。” 不见寒:“什么,还有更离谱的?” 谢祈:“是啊。有一次社团演出活动,庆功宴回来,他让我替他挡了很多酒,结果我喝断片了。于是他把我带回了他家,趁醉把我迷奸了。” 不见寒:“???等等,那时候你才读初中吧!” “对,初二,刚满十三岁。”或许是时间已经过去太久远,谢祈提起这件事时,已经没有了任何愤怒和委屈,只剩下满脸嘲讽的笑容,“事后我犹豫了很久,才跟我妈说了这件事,我妈带我去医院做检查,吃药,但是已经错过最佳时间了。我不幸中标,只能做了手术。修养完回到学校之后,才知道满学校都在传我和那个渣男的风言风语。流言说渣男正宫女朋友是高中部的,一个珠宝商的女儿,那个女的也是动漫社的,当时还是我的好朋友。而我本来就是出去卖的,因为家里穷,背着闺蜜勾引了她男朋友,标准的小三企图借子上位剧情。一时间走到哪里都是异样的目光,说是人人喊打也不为过。” “这……”事情的格局完全进入了不见寒的知识盲区,他都不知道这种时候该说什么好,“你就是在这个时候,认识沐汀兰的吗?” “差不多吧,不过还没有这么快。”谢祈说,“事发之后,我实在忍受不了学校里的氛围,让父母给我办了转校。大概是从那时候开始,我对一切人类过敏。” “我觉得人类都很脏,不是身体,而是心灵很脏。在我的认识中,干净的感觉是通透、澈亮的,与之相对的,浑浊、混乱,充满着虚像的,就是肮脏。人有思想,而思想会变化,并且不能透过外表呈现出来,我没有办法一眼看穿。说着只会爱你的人,早已经跟别人暗中苟合良久;表面上和你愉快玩耍的人,也会在背后传播你的谣言。所以人是脏的,也是极危险的。” “我开始拒绝和一切人交流,反感与他们目光接触,仿佛他们身上都携带着会刺伤我的病毒。与此同时,我在动漫圈中接触到了‘人外’这一概念。” “与非人类幻想生物的爱拯救了我。这些非人类的生物,它们思想单纯,对欲望和喜恶的表达毫不掩饰;它们也不会无故攻击与自己的生存无关、甚至对自己态度温和的存在,这是人类才有的特征。触手蔓藤也好,兽类也好,虫族也好,各种各样的怪物我都很喜欢。只有幻想和它们亲密接触,无论是日常生活还是做爱,我才会产生安全感。我不用担心它们背叛我,伤害我的感情,因为我们本就是为了生存需求结合在一起的,关系简单又干净。” 提到这些自己感兴趣的事情,谢祈脸上才有了笑容,眼角绯红,带着撩人的魅色。 “我以自己为主角原型,开始创作进入异世界历险,并与各种人外怪物相遇相爱的故事。我从来不刻意掩饰自己的喜好,有些好奇的同学看到了,当然会骂我神经病变态。老师也找我约谈过,但我不在乎。因为他们都是人类,人类会无故伤害原本与自己扯不上关系的人,这再正常不过了。” “直到新学期分班时,我和沐汀兰成为同桌。” 说到“沐汀兰”这三个字,谢祈对口中“人类”的轻佻嘲讽的语气,变得沉静温和了许多。 “沐沐当时是我们班的班长。我一开始对她的印象,就是标准的‘好学生’。出身世家大族,成绩好,性格好,温良恭谦让,说话做事都不急不缓,是和我天堑之隔的两个人。我从来不写作业,但她每天都会来催我交;我生病请假,她会带着当天布置的作业和手折的纸星星来看我,祝我早点好起来。” “在我的经验里,人是没有表里如一的。人越缺乏什么,就越会急于表现出什么,越是这样表面完美无瑕的人,内在的反差就越是强烈。所以我从来不理会她的温柔和示好,冷眼看她,等她总有一天露出破绽。” “后来有一天,班里安排到我们两个人值日。我借口肚子疼跑到校医室去,实际上是躲在帘子后面写我的小说。没想到她一个人做完了所有的卫生,还到校医室来看我,很关心地问我身体有没有好一点。” “我当时恶向胆边生,直接告诉她,我根本没痛,就是在写小说,问她要不要看。她还真的就拿去看了。” “在我们那个时候,思想还没有现在开放,一般和我一个年纪的小孩看过我写的东西,要么就觉得恶心,要么就猎奇心理,一边说着好变态接受不了,一边又想接着看下去,这种小朋友我见得太多了。” “但是沐沐完全不是这样的反应。她看了之后,只是对我说,她明白我为什么要跑到校医室来写了,可能在教室里写这样的内容,会感觉不好意思吧。她还跟我说,以后不要专门跑到校医室里面写,光线太暗了,对眼睛不好,” “我问她,你不会觉得害怕吗,不觉得我的想法很下流很恶心吗。她说不会啊,每个人有自己的喜好,只要不伤害别人,都是可以被欣赏的。即使欣赏不了,也至少应该得到尊重,因为选择去喜欢什么样的东西,是一个人与生俱来的自由。” “我遇到过那么多人,听到过无数种贬低、厌恶、无法理解的声音,只有她,第一个对我说出了这样的话。我后来花了很长很长的时间,慢慢和她接触,一点点尝试与她相处,了解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她是我见过的唯一干净、安全的人。她比任何人都宽容,会认可和接受所有古怪的癖好,也愿意聆听别人痛苦的声音,做出温柔的回答。而这种温柔并不是她做出来的样子,完全是她良好的教养,让她发自内心地愿意善待任何事物。只有在她面前,我可以肆无忌惮地表现出自己怪异的癖好,而不用担心被她厌恶,也可以和她讲自己任何稀奇古怪的想法,不必害怕她对我产生反感。” “世界上所有人,在我眼中都是浑浊的,只有沐沐是干净的。” 谢祈重复了一遍她之前说过的那句话。这一次,不见寒听见了蕴含在这句简单话语之中的重量。 “沐沐是我唯一的朋友。” 第250章 剧本十二·雨夜洗血·十二 “我并不恐惧复苏市这场暴雨带来的灾难,相反,我感激它让我拥有了自己向往的形态。但是,在对人外和怪物的执着之外,我唯一放不下的,就是沐沐了。” 谢祈对不见寒说。 “我想要和你交易的诚意是很足的。如果你能答应帮我去办这件事,不仅是退烧药,住院楼里有的所有资源,我都可以做主分享给你。住院楼这里还有傅逸明医生,他对传染病的治疗是有经验的,我们有很大的把握能够让苍行衣平安渡过危险期醒来。” “听起来我没办法拒绝。”不见寒苦笑道,“可现在的问题不是我答不答应,而是以就诊楼的危险程度,我进去一定会死。这根本毫无意义。” 谢祈道:“我看未必。你的侵蚀度达到了33左右,在医院范围内仅次于我,换而言之,你的病症强大程度也是仅次于我的。假如我使用纵魔相帮你催化加深侵蚀度,你的战斗力很快就能追上我,不说消灭掉巨茧,在谨慎行动的前提下进就诊楼低层找一个人,问题应该不大。” 不见寒沉思片刻。 诚如谢祈所说,外面危机四伏,他已经没有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去寻找别的退烧药来源了,苍行衣的情况也耽搁不起。 谢祈是亲身进入过就诊楼内部,知道里面情况的人。她想要找到沐汀兰的心情是真实的,应该不会在对巨茧实力评估这方面撒谎。既然她说有希望,那么,或许真有全身而退的可能。 他只有赌一把。 “既然如此,我可以答应你。”不见寒说,“但是我也有条件。” 谢祈有些意外,他竟然答应得这么爽快:“说吧,只要我能做到的,你都可以提。” “首先,你进过就诊楼内部吧,里面的情况、巨茧有什么能力,我需要你全部告诉我,越清楚越好。”不见寒说。 谢祈:“当然,我会尽可能详细地给你说明的。” “其次,丑话要说在前头。距离复苏市异变发生已经过去两天,在就诊楼危机四伏的前提下,没有人能确定沐汀兰一定活着。”不见寒说,“如果她活着,我会尽力救她出来;如果她死了,我也会想办法把她的尸体带给你。但是如果是死无全尸的情况,那我也没有办法。” 谢祈愣了一下,但还是答应:“我知道,我已经有心理准备了。” “我最多帮你搜查到就诊楼五楼,再往上,就太接近巨茧了。事后无论我有没有找到沐汀兰的消息,你都得把退烧药给我。”不见寒继续说,“同时,我不可能带着苍行衣一起涉险,所以我进就诊楼的这段时间,你要替我保护好苍行衣,无论发生什么事,他一根头发丝都不能少。” 谢祈点头:“当然,我会帮你看好他的。” 虽然不见寒只让步到帮她探查到五楼,但对谢祈来说,这已经是令她喜出望外的谈判结果了。毕竟剩余的退烧药对她来说已经没有用处了,用对自己无用的东西,换取一个有相当实力的人替她进入死地寻找沐汀兰的消息,怎么想都是她赚。 “最后一个条件,预付定金。”不见寒竖起一根手指,“我走之前,你要先给我一次服药的剂量,让我喂给苍行衣,否则我不可能放心离开。” “这个也没问题。” 谢祈从剩余的退烧药中掰出两粒,递给不见寒。不见寒确认过药物没有问题之后,像之前那样嘴对嘴喂给了苍行衣,然后对谢祈说:“好了,现在该讨论实力提升的问题了。你的纵魔相要怎么用?” 侵蚀度的加深不可逆转,终将会使人变成怪物。 但是不见寒已经别无选择。人类的力量、智慧,面对怪物都收效甚微,只有更高的病异侵蚀度,代表着更强的实力。之前在小区里受过的教训,已经让不见寒彻底明白了——现在这座群魔乱舞的复苏市中,没有足够强大的力量,没有牺牲掉什么的决心和疯狂,他无从保护自己重要的人。 失去人性也好,身体畸形也罢。 他无暇在乎。 “我们出门说吧。”谢祈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苍行衣,“虽然苍行衣现在还没醒,但受了传染病的感染,他也已经是预备患病者了。纵魔相在这里施展,对他或许也会有影响。” 不见寒自然没有异议,随她一起离开病房。 “我先前已经说过,侵蚀度的提升,同步伴随着情绪、体态的失控,以及执念的加深。通过淋雨提高侵蚀度,这种变化是循序渐进的,或许你在自己没有丝毫察觉的情况下,就已经变成了一个极端冷血的怪物。”谢祈说道,“但是纵魔相对侵蚀度的提升是瞬时的,在很短的时间内,你的侵蚀度就会飙升到很高的程度。” “与此相对的,你的情绪和意志会产生剧烈的波动,你要扛得住这种变化,不在极端的情绪中崩溃才行。需要我给你一点时间,做一下准备吗?” “不用。现在时间紧张,越快越好。”不见寒回答道,“我已经准备好了,开始吧。” 谢祈朝他伸出手,五指拉长扭曲,凝成一股,变成了一条手腕粗细的紫色触手。触手扭动了一下,尖端张开一张大嘴,一口咬在不见寒的右手腕上。 “这是为了防止你一会儿受不了刺激,本能地挣脱。”谢祈解释道。 手腕一阵尖锐的刺痛,不见寒咬牙忍住。紧接着,一条细长坚韧的舌头从触手顶端的口中伸出,像水蛭一般扭动着,在不见寒手腕上找到溢血的伤口,钻了进去。 “唔……!” 触手的舌尖扎进不见寒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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