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诗小说

知诗小说> 恋综男嘉宾都是我前任(NPH) > 第43章

第43章

下四处乱钻,那种有寄生虫钻进身体里乱窜的刺痛和怪异感,让不见寒浑身僵硬绷紧。很快,舌尖找到了适合的位置,停留在那里,一股酥麻刺痒的感觉以那个位置为中心,逐渐扩散开,它似乎往不见寒身体里注入了什么东西。 然而,纵魔相的效果只是这样的话,绝不会让谢祈做出那副严阵以待的姿态。 不见寒最先感受到的情绪,是焦虑。 好像五脏六腑中骤然腾起一把火,熊熊灼烧着他,他感觉身体很轻,两肩和后背发麻。这种毫无缘由的急切让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做些什么,他想将谢祈的触手从自己手腕上撕下来,这东西实在是烦人透了,看着很碍眼。 “我知道你现在很不舒服。”谢祈说道,“稍微忍耐一下,你现在侵蚀度已经上升到35左右了。等升到45,我就会给你停下来的。” 不见寒用左手掐了掐自己的右臂,控制住将触手甩开的冲动:“我知道,你继续。” 紧随焦虑之后而来的,是愤怒。 并不是焦虑消失了,变成了愤怒,而是大量的焦虑无从发泄,堆积在一起,最终质变成了抑郁的怒火。他用力地抓紧自己的手臂,脸色冷沉,阴郁地想,烦死了,他为什么要在这里听谢祈的话,他想杀了她。 杀了她,直接把药抢过来就行了。至于谢祈死后会变成什么怪物,要怎么从她手中逃脱,这里的人会死多少,谁他妈在乎? 直到这一刻,不见寒才明白,谢祈之前所说的“在侵蚀中要保持理智,克制住你自己”是什么意思。 陡然激烈的情绪让他变得几乎不像他自己,压抑的焦躁、愤怒和破坏欲,让他的理智濒临崩溃。他感觉浑身在僵硬中一阵阵战栗,呼吸急促,视线变得模糊,倒映在眼中的事物轮廓逐渐扭曲。 谢祈的声音朦胧空洞,仿佛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到41了……要停下来休息一下吗?” “……不。” 不见寒松开了自己的右手。 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和坚忍的性格,他一寸一寸,将左手挪到了自己面前,用力咬在上臂没有被阴影取代的地方。 左臂刺痛,血顷刻溢出来,自我伤害宣泄出压抑的狂躁感,有一瞬间,他竟然对这种压力释放的痛快淋漓感到了异常的迷恋。他甚至想将自己手臂上这块肉撕咬下来,但是理智让他忍住了,强行松口。 他之后还要涉足巨茧统治的区域,不能给身体制造更多的伤口。 视线恢复清晰,呼吸之间溢满了血腥的气息。 不见寒冷声道:“继续。” 触手的舌头在他皮肉中蠕动了一下,继续释放催化他侵蚀程度加深的病异。 极致激烈的怒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心灰意冷。 霎时之间,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一切,好像都没有意义。 在这场暴雨之中,无论挣扎还是逃跑,都没有人能够逃脱死亡的结局。要么被怪物杀死在阴暗的角落里,全尸都不会留下;要么就变成怪物,在疯狂中失去自我。所有人终将死去,无一幸免,而复苏市也将成为一座死城。 这座城市四周都被红雾笼盖,没有人能够进来,也没有人可以离开。暴雨会将这座城市淹没,他们的挣扎和死去无人知晓,也不会被任何存在意识到。所以现在他们无论做什么,都没有意义。 不如就止步在这里,少受点苦又有什么不好呢。 反正总是要死的。现在早点结束自己的生命,就不用感受之后可能遇到的所有痛苦了。 自杀的念头不断徘徊在不见寒脑中,他感觉沉重的痛苦和绝望压在自己身上,喘不上气来,只有死或许能给他带来些许轻松。他低着头,冷汗和生理性的泪水混杂着,一起滴下来,他难受地闭上眼睛。 坚持住活下去的念头,真的好辛苦啊。 “43了,差不多可以了。”谢祈说,“这么高的侵蚀度也够用了,毕竟我进就诊楼的时候,侵蚀度也才42……要停下来吗?” “不用,继续。”不见寒双眼紧闭,咬牙坚持道,“为了能活着回来,继续保护苍行衣,我要做到足够充分的准备才行。” 血腥味在口中蔓延。 他已经分不清是之前咬伤手臂溢出的鲜血,还是咬紧牙关时锉伤牙龈带来的腥气。他浑身上下都是酸痛的感觉,难受得想死。他的意识在黑暗中飘忽,甚至无法准确地想象到自己现在身体的形状,他感觉自己好像失去了脊椎骨,融化成一滩东西,像摔碎的温度计中淌出的水银,在地上滚来滚去地四处流动。 “……可以了。” 谢祈模糊的声音传来。 不见寒睁开双眼。 汗水打湿了他的睫毛,在睁开双眼的瞬间滴入眼中,让他双眼一阵刺痛,视野模糊。他用力眨了眨眼,多余的水分从眼角溢出来,视线终于恢复清晰。 他看见了自己现在的样子。 不仅是左手,他的右手也变成了一片漆黑,双手手指的形状都不太准确,有些扭曲。漆黑的部分正在往下融化,滴答滴答,落在地板上,然后在他脚下的影子里消失。 “恭喜你,你现在也是轻度患者的一员了。”谢祈摸着下巴说,“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奇怪的病症,完全搞不懂你这个病症的特征。你知道你的病症有什么功能,应该怎样使用吗?” “大概是知道的。”不见寒回答,说话的同时十指轻微蠕动,恢复成正常手指的形状,“我称这些漆黑的部分为‘阴影’,它们可以根据我的想象,变成任何我需要的形状,也可以变成实体或者虚化……其他的特性还不清楚,我还在探索中。” “好吧。那你熟悉一下现在的身体情况,我正好跟你讲讲就诊楼里面的情况……” 复苏市时间,2020年4月2日,22:37:55。 探索就诊楼所需要的条件和物资,一切准备就绪。不见寒在临行前最后为苍行衣整理了一下被角,拎上雨伞,来到住院楼门口。 傅逸明和谢祈已经在门口处等他,谢祈对他说:“沐沐就拜托你了。” “我会尽力的,苍行衣这边也麻烦你了。”不见寒点头回答道。 “你尽管放心地去,你的家眷我会替你照顾好的。”谢祈比了一个OK的手势,“就算是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了,你一去不复返,我和傅医生也会替你照顾苍行衣,直到他醒来为止的。” 不见寒朝她翻了个白眼,撑开黑伞,迈入雨幕。 在送行者的注视之中,少年白衣的背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就诊楼之下,那扇宛如凶兽巨口的漆黑门洞里。 第251章 剧本十二·雨夜洗血·十三 就诊楼正门,是感应到有人靠近,就会自动开关的自动门。 暴雨之后,复苏市全面停电,按理说自动门也不会工作才对。但当不见寒走近就诊楼正门门口时,它却自动滑开了。 他在门口收起了伞,踏进门中。自动门又在他身后缓缓滑上。 仔细去看,玻璃门滑动的凹槽里,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白色茧丝。似乎正是这些茧丝牵引着就诊楼的门,让它仍然维持着开关的秩序。 不见寒望向前方,就诊楼一层,挂号大厅。 他曾经来过这里两次,对这个地方有印象。他还记得自己苏醒的第一天,在这里第一次见到了牧糍和俞尉施,当时还很是感慨了一番复苏市内的物种多样性。 也不知道这对小情侣现在怎么样了。 就诊楼里,气温比外面更冷。消毒水味、血腥味和尸体腐烂后滋生出的臭味,从挂号大厅各个角落里冒出来。但奇怪的是,挂号大厅中空荡荡的,里面没有一个人影,甚至连一具尸体都没有,安静得渗人。 不见寒每向前走一步,他的脚步声就会传向面前的黑暗,然后荡出沉闷重叠的回响。远处空旷,死寂,宛如一片活人的禁区。 眼前的场景让不见寒有些吃惊。 根据谢祈所说,她进入就诊楼后,最高曾经探索到三层。一层挂号大厅中,有许多从地下停尸冷库爬出来的尸体,在四处游荡,袭击杀人。 但是眼前的就诊楼一层里,什么都没有。 如果不是四周倒地破损的医疗器械,以及墙上的血迹,不见寒会以为自己只是走进了一家深夜中的医院。 谢祈所说的那些活尸去哪里了? 谢祈没有骗他的必要,她确实很想要沐汀兰的消息,所提供的信息,一定都是真实的。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在谢祈病变爆发,逃离就诊楼后,就诊楼内又发生了某些不为人知的变化。 换而言之,之前谢祈提供的经验,恐怕许多都不奏效了。 这无疑是个坏消息。 面前的黑暗越是平静,越是让人胆战心惊。不见寒已经有些后悔答应替谢祈走这一趟了,但是订金已经收了,人也走到了这里,已经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他在一楼大厅内粗略扫视一圈,确认没有任何的活人或者尸首之后,走楼梯,爬上就诊楼二楼。 然而二楼也是相似的情况。 不见寒一路走到三楼,所见到的场景,都和谢祈描述的截然不同。他没有见到任何活人或者是完整的尸体,只是偶尔见到一些残肢和内脏的碎屑,以及大片大片的血迹。医院内的设施被人翻箱倒柜过,所有能用上的生存物资,以及可以被当做武器的东西,全部都被人搜刮走了。 这让不见寒一度怀疑就诊楼是否被巨茧的病异分割为了表里世界,谢祈当时闯入的是表世界,而如今,自己正在里世界中穿行。 不管如何,有人搜刮物资,说明就诊楼中应该还有幸存者在坚持求生,只是他们在更高的楼层,或者藏不见寒不知道的地方。 再往上走走看好了。 不见寒沿着楼梯,继续攀上四楼。 第四层的楼梯口,白色的丝线骤然变得密集起来。这种茧丝又细又轻,相互缠绕着,漂浮在空气中,宛如棉絮飞尘。当不见寒从楼梯上走过的时候,他脚步下带起的风,就会将这些絮丝扬起,轻柔地缠绕向他身上。 被它们攀上的皮肤痒痒的,感觉就像走过久罕人迹的狭小巷弄,沾了一身的灰尘和蛛丝。不说多么恐怖,但总让人感觉心中发毛,很不舒服。 黑色的阴影迅速从不见寒皮肤表面流转而过,所到之处,牵粘在他身上的茧丝都被侵蚀融断,消失在黑影中。 这些白色的茧丝,正是谢祈所说的,巨茧的病异中非常克制她的东西。 茧丝本身没有杀伤力,但是被茧丝一层层缠绕住的人,很快就会陷入困倦的沉睡中。一旦失去意识,这些茧丝就会控制住被缠绕者的身体,驱使其成为自己的傀儡。 这些茧丝称不上多么坚韧,缠绕的速度也不算快。但坏就坏在,谢祈的病异是触手形态,表面黏腻,特别粘毛。 只要她使用病异,触手扫到哪里,就把哪里的茧丝粘得一干二净,甚至连失散在空气中的茧丝都被她找到了。比起其他人来,她更容易被巨茧影响陷入沉睡,继而成为巨茧的傀儡。所以她在临昏睡前,撑着最后一丝意识,给了自己一刀,赌出了病异爆发,这才挣脱茧丝的控制,从就诊楼里逃出来。 不见寒就不一样了。他的阴影可以侵蚀其他的病异,巨茧将病异分散到数量如此众多的茧丝中,也就意味着每根茧丝上附着的病异力量很少,阴影可以轻而易举地将它们蚀断。 不见寒在四楼的楼梯拐角处,发现了一些食物的残渣。 残渣还没有完全腐败,看起来是刚刚从楼上扔下来的,而且才扔下来没有多久。 果然还有人在楼上挣扎求生。 他放慢了脚步,动作尽可能轻地登上楼梯。 四楼走廊尽头,黑暗深处,忽然传来空灵的脚步声。 嗒,嗒,嗒,嗒…… 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清脆,缓慢。出现在眼前的场景中,却有说不出的诡异的感觉。 这脚步声传入耳中,便不难令人想象,一个身穿白色长裙的女子,在走廊中徐徐走过。她穿着一双高跟鞋,宛如幽灵一般,在这充满黑暗与恐怖的医院中,缓缓踱步。 嗒,嗒,嗒,嗒…… 不见寒可不认为,在这种情况下,还会有正常人如此光明正大地穿着高跟鞋,在医院走廊里散步。 既然不是人,那就一定是怪物了。 他就近推开一扇半掩的诊室的门,钻了进去。 嗒,嗒,嗒,嗒…… 回音沉闷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不见寒四处环顾诊室,发现诊室的门锁坏了,门没有办法被关上,即使掩上也会再度自动滑开。而且走廊里的脚步声已经绕过拐角处,和他处在同一条道路上,他现在想要换房间躲藏已经来不及了。 不见寒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了诊室中的更衣柜上。 他拉开衣柜,迅速钻了进去。 他刚一反手拉上衣柜门,就感觉身体好像碰到了什么温热的东西。他下意识地想做出攻击的举动,对方同样异常紧张,一刀朝他刺过来。 不见寒左手横在面前,水果刀根本无法刺穿病异幻化成的左臂。他借机擒住了对方的手腕,打掉水果刀,动作迅猛地将对方手反擒在背后,死死按在衣柜底部。 对方用力挣扎了几下,似乎又害怕挣扎的动静被走廊中的怪物听见,停止了反抗。 不见寒也不敢松手,害怕自己松手,就会被对方反击。他们维持着这个僵硬的姿势许久。 嗒,嗒,嗒…… 嗒。 脚步声,在离他们很近的地方停下了。 第252章 剧本十二·雨夜洗血·十四 糟了。 不见寒心想。 该不会是刚才和人在衣柜里扭打,声音把外面的怪物惊动了吧? 他和试图袭击他的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嗒。 脚步声终于再次响起了。 嗒,嗒,嗒…… 高跟鞋的声音渐行渐远,躲在衣柜中的两人同时松了口气。 脚步声一旦走远,被不见寒钳制在手下的人继续猛烈挣扎起来,显然还没有放弃反击。衣柜里空间太狭小,又被衣物阻挡什么都看不清,不见寒干脆一脚踹开柜门,在扭打中将对方拖出衣柜,然后按在地上。 躲在衣柜里的是一个半大的少年,看起来和裴尧差不多年纪。他戴着眼镜,一边镜腿已经摔断了,用口罩上拆下来的弹力绳系在耳朵上,身上也到处是处理得十分粗糙的伤口。 不见寒并不认为他身上那些伤口是怪物造成的。倘若真的正面遭遇了怪物,没有病症的人类生还几率微乎其微,这些伤更像是在逃跑的时候磕碰出来,或者和其他同类争抢生存资源时留下的。 “你是什么人,从暴雨以来就一直躲在医院里吗?”将对方桎梏住之后,不见寒低声问道。 眼镜少年显然足够聪明,在意识到不见寒并没有伤害他的打算之后立刻做出了投降的姿态,表示和解。不见寒松开他,他从地上爬起来,说:“我姓乔,你可以叫我小乔。你是从医院外面来的?” “是,我来找人。”不见寒说,“你见过一个叫沐汀兰的女人吗?二十岁左右,长得比较清秀,比我矮一点点的。” 他比划了一下印象中沐汀兰的身高,小乔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我没见过。这种时候你进就诊楼来找人,疯了吗你,嫌活得太长了?” 不见寒说:“受人之托而已。” “还受人之托,让你帮忙找人的是你什么人啊,跟你有仇吧?”小乔说,“你不知道现在就诊楼只能进不能出吗,那个人怕是想让你死。” “什么,只能进不能出?”不见寒没想到还有这一出,有些意外。 “你难道没发现?为了防止我们逃跑,楼上那个怪物在就诊楼里设立了一条只针对人类的规则。人类在就诊楼里只能上楼,不能下楼,但是怪物可以自由进出。”小乔说道,“只要你上一层楼,就别想回到更低的楼层去了。假如你所在那一层的食物和水消耗完了,想要活命,就只能往上爬,去抢那些楼层更高的人的。下楼或者离开就诊楼都是死路一条,无论是走楼梯也好,爬窗也好……都会因为各种各样离奇的原因死去。” 他情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冷战,脸色难看:“就好像楼上那个最恐怖的怪物,控制了这栋就诊楼的某些‘规则’一样。我们完全没有办法违抗它。” “控制规则……?” 不见寒头一次听说,怪物还有这种能力。 这是谢祈没有和他提及的事情,他有一瞬间怀疑了谢祈的用心。但是很快,他想到谢祈逃离就诊楼的方式和人类不同,她在病变爆发之后,是以怪物形态逃离就诊楼的,所以不受针对人类的规则限制。 所以,谢祈并不知道这条规则存在,也是说得通的。 但现在的问题是——找到沐汀兰之后,不见寒要怎么离开就诊楼? 像谢祈一样给自己一刀,赌出病变爆发逃跑?要是沐汀兰死了还好说,可要是沐汀兰还活着,他怎么带沐汀兰一起出去? 不见寒甚至有些阴暗地想:杀了沐汀兰,把她的尸体带出去也行。反正谢祈不知道就诊楼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就诊楼里这些人又不能下楼。他只要推说沐汀兰是在争夺资源的时候被楼内的幸存者杀死的,就能敷衍过去了。 才说了没两句话,远处似乎又响起隐约的脚步声。 嗒,嗒,嗒…… 刚刚才走远的东西,竟然又回来了。 霎时间,小乔脸色大变,像是即将面临某种恐怖绝顶的东西,捡起自己掉的刀子便夺门而出。不见寒来不及阻拦,也难以确保自己在钳制着一个活人的情况下躲避怪物的追击,干脆放任他逃离。 毕竟据小乔所说,躲藏在就诊楼四楼的,不止他一人。到时候再抓另外一个幸存者核实小乔的说辞就可以了。 之前的衣柜门在不见寒出来时被他踢坏,不能再躲藏。不见寒毫不犹豫地放弃了这间房间跑进走廊里,奔向其他的诊室。 四楼显然已经被幸存者彻底洗劫过,大多数房间都狼藉不堪,如同废墟,却很难找到适合躲避的地方。有些房间的门被反锁上,似乎从屋里用了许多东西堵门,应该是有人藏匿在里面,不知道还活着没有。 脚步声听着不紧不慢,变得清晰的速度却极快,很快又接近了不见寒所在的地方。逼不得已,不见寒只能再次就近找了一间诊室,稍微将就。屋里没有可供躲避的地方,他只能翻出窗台,扯上窗帘,单手扣住窗台,反身蹬在就诊楼的外墙上,将整个身体凌空悬挂在四楼窗外。 暴雨浇注在身上,但此时不见寒已无暇顾及细枝末节。 刚刚做出这样的动作,他便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降临在他身上,体内的病异受到压迫,有些蠢蠢欲动。 小乔所说的不假,这里确实存在着某种近似规则的病异力量。不见寒毫不怀疑,倘若他此时松手,想跳进三楼的窗内,或者直接跳楼逃离就诊楼,就会被施加在就诊楼上的规则级别的病异力量瞬杀。 与此同时,他看到隔壁房间的窗户外,同样有一个被雨淋湿的男人,做出了和他一样的举动。 隔壁这人所在的房间,就是不见寒刚刚路过的,反锁之后还用杂物将门堵上了的那间。那人用一张床单撕成细条,搓成了一根长绳,悬在腰上,从窗口将自己吊下来,蹬在墙上。看见同样悬挂在窗外的不见寒,那人嘴角扯了扯,表情已然麻木,深陷的眼窝不难看出他连日亡命奔逃的憔悴和虚弱。 嗒,嗒,嗒,嗒…… 脚步声越走越近,离他们已不足十米远了。 不见寒听见那道脚步声在他房间门口停驻了片刻,旋即继续往前走。 嗒,嗒……嗒。 脚步声停在了他隔壁房间的门口。 用床单悬挂在窗外的男人,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咚,咚,咚。 敲门的声音,隔着被杂物堆满的空间,遥遥传来。男人惊慌失措,紧紧抓着手中床单拧成的长绳,开始试图蹬着墙挪动位置。 咚! 敲门没有得到回应,失去了耐心的怪物,开始撞击房门。 咚! 沉重的撞击,一声一声,仿佛敲击在男人的心上。他张开嘴,惊恐地想要大叫,又害怕被怪物发现自己的行迹,不敢发出声音。他脚下的动作变得更仓促,试图沿着墙面攀爬到另一侧窗口去。但是淋过雨的墙面实在是太滑了,他脚下一滑,整个人就摔在了墙面上,贴着墙面不断挣扎,像一只被绳子拴住,悬在半空中挣扎的老鼠。 咚—— 伴随着重物落地的声音,隔壁的房门被怪物撞开了。 男人好不容易支撑着墙面,再度稳住了自己的动作。他此时已经几乎来不及逃跑,朝不见寒投去哀求的目光,求他救救自己。 我应该救他吗? 这个念头在不见寒脑子里一闪而过。 他确实有能力救这个男人,只要使用阴影就可以了。 但他现在正在淋雨,病异的侵蚀度原本就在缓慢提升。此时为了救人动用病异,无疑会让侵蚀度加剧。 救下这个人,他或许可以得到就诊楼内情况更详细的情报。但是他所要付出的代价却更多,包括病异侵蚀的加深,选择救人被怪物发现的风险,以及对方可能存在的背叛行为。 得不偿失。 可以救,但没有必要。 不见寒近乎冷酷地在心中下了论断,漠然地看着对方在暴雨中挣扎,眼神从希冀哀求,变成绝望,而他无动于衷。 在眼下这个危机四伏的情形中,他保全自身已经很困难了。为了救一个不干的人将自己陷入危难之中,才是可笑的行为,没必要为此感到心软或者内疚。 男人放弃了向他求救,继续咬着牙,试图往隔壁房间的窗口攀登。 然而系在他腰上的床单绳索,卡在窗台上的那部分因为他来回挣扎的动作过度磨损,竟然磨断了。 男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从窗户下摔了下去。 躯体落地,发出一声沉闷的重响。 鲜红的血从尸体下蔓延开,随后被暴雨冲淡。 隔壁房间中,传来行走的啪嗒声,和有东西在杂物上攀爬时发出的沙沙声。 怪物似乎来到了窗边,往下探望摔下楼去的人类。不见寒弓起身体,紧紧贴着墙壁,让自己的存在尽可能地被隐蔽。 别往这边看。 他在内心无声地祈祷。 赶紧走,别往我这边看。 隔着隔壁窗被暴风雨扬起的纱帘,他隐隐绰绰看见了怪物的轮廓。它的模样像极了人类的女性,姿态曼妙典雅,甚至还挽着长发。 不一会儿,怪物似乎是确认躲在房间中的人已经坠楼死亡,缓缓踱出了房间。 嗒,嗒,嗒,嗒…… 脚步声渐行渐远。 危机再次解除,不见寒手臂发力,翻回屋内。好在阴影幻化成的左手没有知觉,否则一定是又酸又麻。 他活动了一下僵冷的身体,动作尽可能轻地走向门口,拉开房门。 门刚开出一道细缝,他动作僵住。 他看见门缝处,露出了一处染血的白色裙摆。 怪物根本没走。 它早就知道他躲在房间里。它伪造出了逐渐远去的脚步,让他放松警惕,以为它已经离开了,实际上一直守在房间门口,等他自己出来。 不见寒一瞬间伸出左手,挡在面前,右手迅猛地将门甩上。然而门外的怪物久候多时,怎么可能让他轻易逃脱,当即抵住门板,不让他将门关死。 任何物理性的攻击,对于怪物来说都是徒劳的。不见寒立刻放弃了守住门板,准备动用病异。 可下一瞬间,他生生停住了自己进攻的动作。 “怪物”推开了门,并没有攻击他,只是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他。 那是一个身穿纯白长裙的女人。她眉眼温润秀丽,漆黑柔顺的长发挽在肩上,看起来完全是从一副烟雨水墨画中走出来的江南姑娘。 可她雪白的裙摆上,又溅上了大片殷红的血迹。站在昏暗的肮脏的医院长廊中,她像一只徘徊不去的怨灵。 她仿佛认出了不见寒,神色惊讶,轻轻侧首。 不见寒同时也认出了她,失声唤出她的名字:“沐……” 霎时间。 一抹刀锋穿透了女人的胸口,鲜血从伤口中涌出来,染红了她不沾纤尘的白衣。 沐汀兰没有露出任何意外或者恐慌的神情,面容平静,在刀锋被抽离之后,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就没了生息。 站在她身后的小乔,紧紧握着手里染血的刀,脸色苍白,惊魂未定地朝不见寒大喊:“愣着干嘛,还不快逃啊!” 第253章 剧本十二·雨夜洗血·十五 要找的人当着自己的面被人杀了,不见寒一时竟然不知道,应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 沐汀兰倒在地上的尸体很快被白色的茧丝覆盖,包裹成了一个椭圆形的雪白长茧。茧的末端有几缕纠缠在一起的白丝,一直延伸到走廊拐角处,将茧拖向黑暗深处。 地面上只剩下一滩刺眼的血迹。 按谢祈所说,沐汀兰经历过传染病高烧昏迷的阶段,现在应该已经是患病者了,死后应该会有病异显现,变成怪物才对。 可是为什么没有? 是因为被巨茧压制了吗? 还是……沐汀兰本身,就和巨茧之间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见到不见寒还站在原地,小乔以为他被吓傻了,不由分说扯起不见寒的手臂,就拉着他朝白茧被拖离的反方向跑去。 “我们为什么要跑?”不见寒大为不解。 小乔像看弱智一样,回头看了他一眼:“不跑等着被怪物杀?想死你去啊!” 说着,他当真就松开了拉着不见寒的手,准备自行逃离。 “慢着,你说怪物,是指刚才那个女人?”不见寒终于反应过来了,小乔口中所说的“怪物”,原来一直是指沐汀兰,“为什么?” “它是杀不死的,我们已经试了很多次了!我们每次把它杀掉,它很快就会复活,然后回来,一个一个杀掉我们。”小乔苍白的脸上露出了怨恨和恐惧的表情,“它已经看见了我们的位置,很快就会过来了!” 小乔话音刚落,从楼梯间的方向,再次传来脚步声。 这次脚步声沉稳厚重,不再是清脆的高跟鞋落地声,而是硬质皮鞋底落在地面上的声音。认真去判断的话,大约能听出是成年男性的脚步声。 它正在下楼。 小乔颤抖着,不再搭理不见寒,向后退了两步,转头就跑。 不见寒现在已经不确定,他刚刚看见的究竟是真的沐汀兰,还是一具被怪物操纵的躯壳。小乔在就诊楼里生存了一段时间,他对这里的情况肯定比自己了解,跟着他跑总不会是去送死的。他仅仅犹豫了片刻,就跟上了小乔。 顾及到声音会招来怪物,小乔逃跑时会尽量收敛脚步声,因此速度不会太快。他们几次自以为已经摆脱了怪物,那道催魂铃声一般的脚步声,却又忽然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响起。 不见寒莫名生出一种感觉。 对方明明可以很轻易地杀死他们,不讲任何道理就夺走他们的生命,但它没有那么做。 它只是在漫不经心地巡游自己的领地,遇到垃圾就顺手清理一下。 反衬得他们这些为了活命仓惶逃窜的人可悲又可笑。 不见寒意识到,这样一直逃下去,是永远没有尽头的。他们会不断被人撵着逃跑,直到精疲力竭,甚至都不需要怪物亲自动手,他们就会像那个坠楼身亡的人一样,被自己逼入绝境。 既然不能下楼,那他们就只有唯一一条生路。 上楼。 解决掉巨茧,要么就被巨茧解决掉。 “就诊楼里有多少侵蚀度比较高的患病者?”不见寒问小乔。 “我不知道,患病者是什么?反正楼里的人能跑的都跑了,跑不掉的试图上楼,也没有活着回来的。”小乔声音急促地回答,“你想干什么?” “我明白了,”不见寒思索了片刻,“那我上楼吧。” 病异淋雨会变强,患病者会,那么怪物同样也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巨茧的病异会越来越恐怖,到了那时,只怕他想上楼,都没有这个机会了。 “你疯了?!”小乔不能理解。 不见寒没有向他解释的义务,他直接走出藏身的地方,跑向楼梯的方向。 “靠……!” 小乔怒骂了一声,踌躇了片刻,咬牙跟上了不见寒:“我也上!” 不见寒:“上去就下不来了。” “四楼的资源已经被清得差不多了,再待下去也是等死。”小乔抿了抿嘴,“有能力的那些家伙,都带着食物上楼了。我还不如上楼拼一拼,说不定能多活两天。” 不见寒对此不作评价,赶在脚步声再次出现之前,登上了去往五楼的楼梯。 越往上走,茧丝越稠密,覆盖了所有的墙面和医疗器械。不见寒几乎以为他们误闯了某种吐丝生物的巢穴。 “你……快来看这里!” 小乔朝不见寒发出了惊恐的声音。 他蹲在两面墙之间的夹角中,用小刀挑开层层叠叠的茧丝,露出掩盖在茧壳下面的东西。不见寒走过去,看见一颗宛如虫卵一样的东西堆在墙角,被茧丝保护着。 虫卵外是一层半透明的卵膜,里面是半透明的淡黄色浆汁,隐约能看见有带着血丝的东西在里面动弹。这颗卵似乎在孕育着什么,又好像在将裹在里面的东西消化。 在挑动茧丝的过程中,小乔手中的刀一不小心划破了卵膜。黄色的卵液流了出来,散发出一股刺鼻的恶臭,随着卵液流出的,还有里面的胎儿。 胎儿在卵被挑破之后,顺着卵液一起流到了地上,蠕动了几下就死去了。这诡异的场面可谓令人毛骨悚然,使人不自觉地联想起玻璃罐中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婴儿标本。玻璃罐被碰落摔碎之后,防腐的黄色药水和尸体一起,在地上洒成一滩。 小乔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连退了好几步:“我去,好恶心。” 不见寒试着往走廊前方走了几步,却没有想到前面没路了,彻底被茧丝堵死。 他不得已退回来,沿着楼梯,继续往楼上走。 可楼梯这边,同样也走不通,通往六楼的楼梯在拐角处被茧丝封死了。 “我们好像走到死路了。”不见寒对小乔说。 “怎么会这样,那些上楼的人呢?”小乔不敢置信,“他们该不会都死了吧?可是人死了,应该有尸体啊,怎么什么都没有?” 不见寒没有回答,他看着面前被茧丝完全堵死的楼梯通道,内心忽然萌生出一种怪异的直觉。 他将手放在了白色的茧壳上。 阴影以他的手为中心,沿着茧壳的表面扩散出去,将白色的茧丝全部侵蚀溶解。厚重紧密的茧丝像被火燎了一样,迅速消失,露出底下的东西。 密密麻麻,重重叠叠,全部都是那样的虫卵。 成千上万的虫卵寄宿在茧中,每一颗都有一个人头大小,其中包裹着一只生死不知的婴儿。它们遍布了不见寒视线所能触及的空间,楼梯上、天花板上、墙面上,此明彼灭,宛如一座庞大的蜂巢。 “我,我草……” 小乔已经震惊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只感觉头皮发麻,一股冷意从背后直窜上天灵盖。 “这他妈是什么玩意儿啊?!” “你没有出楼,可能不知道,巨茧已经覆盖了整座就诊楼的上面三层。如果我没有猜错,从这里开始,一直到顶楼八楼,里面全部塞满了这种东西。”不见寒说,“这里根本没有人类可以生存的空间,如果曾经有幸存者为了求生上楼,他们肯定已经全部死了。” “那我们岂不是死定了?” 小乔声音嘶哑,逐渐变得绝望。 “前面没有路,也没有食物,下楼又一定会死……”他喃喃自语,身体剧烈颤抖,表情崩溃,“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复苏市之前不是好好的吗?为什么忽然就变成这样了?” 他忽然抬起头,以一种充满敌意的仇视的眼神,看着不见寒。 “都怪你!”他厉声喊道,“如果不是你非要上楼,我在四楼还能坚持两天的。都是你要上楼,才害我们陷入绝境的!” 不见寒好笑道:“怪我?不是你自己要跟上来的吗?” 小乔没有回答,他咬紧牙关,死死盯着不见寒。 他在思考如何出手,才能以最小的代价杀死不见寒。 不见寒有他不了解的诡异能力,但他也曾经多次杀死过怪物,战斗力并不太差。反正他现在被困在这里无法下楼,也没有食物和水,已经是必死之局。如果他能杀死不见寒,靠吃不见寒的尸体,也许还能在五楼剩余的狭小空间里,再苟延残喘两天。 只希望人类尸体腐败变质的速度不要太快。 他目露凶光,举起了手里的刀。 ——嗒。 嗒,嗒,嗒,嗒…… 空灵悠远的脚步声传来。先前下楼的怪物,竟然跟上来了。 两人一震,顾不得正在彼此对峙,同时往楼下望去。只见昏暗的楼梯间里,一个身穿藏蓝色唐装的青年男子,沿着楼梯,徐徐走了上来。 青年仰起头,望向楼上二人,楼上两人同时也看清了他的脸。 不见寒瞳孔急剧收缩。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竟然能在复苏市中,见到这个原本应该不可能存在于复苏市中的人。 唐装青年五官俊秀,皮肤白皙,气质文静温雅,模样几乎就是沐汀兰的男性翻版。 不见寒脱口而出:“沐时卿?!” 他不是沐汀兰身份卡上的角色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第254章 剧本十二·雨夜洗血·十六 住院楼,苍行衣的病房前。 谢祈搬了张凳子来,坐在病房门口,左手的三根手指变成细长的触手,右手抓着自己的左手手指编麻花辫玩,一边织一边哼着跑调的小曲。不一会儿,身穿白大褂的傅逸明从另一间病房出来,走向谢祈。 “你刚刚干嘛去了?”谢祈问道。 “给那边病房里的小姑娘换吊瓶。”傅逸明指了指自己刚刚出来的那间病房门,“也是前两天才刚送到医院里来的,但她身体素质不错,烧已经降下来了。估摸着这两天就能醒。” “醒来有什么用?一个两个,怕死得跟什么似的。都已经是患病者了,还不敢加深侵蚀度,伸长了脖子等别人救命。”谢祈继续低头玩弄自己的手指,“看着就烦。” 傅逸明无奈地笑了一下。 他虽然每天在医院里忙进忙出,却始终没有感染上这种在玩家之间流行的传染病。或许是已经感染上了,只是还没有发作,又或许是他就染不上这种病……有的人羡慕他没有失控变成怪物的风险,可没被病异侵蚀,也就同样意味着他没有和患病者以及怪物对抗的资本。 很难说这种交换,究竟是公平,还是残酷。 他给苍行衣换了滴到尽头的吊水,又测了一下体温。出来的时候谢祈已经放弃了玩弄自己的手指,开始编织头发。 自从成为中度患者,她的身体偶尔会不自觉地呈现出非人的形态。比方说现在,她的头发已经不再是根根分明的黑色长发,而是一缕一缕地结在一起,变成触手,宛如神话中邪恶美艳的蛇女美杜莎。在这里的许多人即使被她救过命,保护过,也害怕接近她,心底深处恐怕也不认为她和怪物有什么两样。 她对此并非毫不知情。只是一如她在现世被当做变态时那样,她不在乎。 “情况怎么样?”谢祈问道。 “还在高烧中,没有好转的迹象。”傅逸明回答,旋即转移了话题,“让不见寒替你去就诊楼打探消息,真的没问题吗?连你都从巨茧那铩羽而归,他只是一个才参与剧本没有多久的新人玩家而已。” “我也是没有别的选择了。如果苍行衣清醒,我肯定优先考虑说服苍行衣去,问题是他现在瘫着啊。”谢祈耸肩,“我和不见寒下过一次剧本,他脑子还算活泛。不指望他能解决多大的问题,探探路、活着回来,大约不难。” 傅逸明:“我以为你很笃信他能成功把沐汀兰带回来。” “我不知道。但如果沐沐活着,现在少说也应该是轻度患者了,他们两个联手,一起出来是很有希望的。”谢祈说,“毕竟她对自己执念的偏激,并不比我要弱……” 说到这里,她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如果病异真的能挖掘出一个人心底最深的渴望,”她说,“对沐沐来说,这说不准是一件幸事呢?” 有关和沐汀兰成为朋友的事,谢祈其实没有对不见寒说出实话,至少没有完全交代清楚。 因为她认为那一部分涉及到沐汀兰的个人隐私,由她说出来并不合适。 谢祈和沐汀兰真正成为交心朋友,是在她第一次去沐汀兰家拜访过后。沐汀兰家很大,在一线城市的城区,竟然拥有一座不小的中式庭院。由此她也得知,沐汀兰家究竟是什么等阶的出身。 书香门第,世代风雅。沐汀兰生于这个传承了数百年的大家族,他们家中的每一件摆设,每一样器皿,都承载着许多时光与历史。她自幼受的是正统儒家理念教导,仁义礼智信,温良恭谦让,同时与时代理念并进,没有性别歧视和强加的规矩束缚,尊重她的个人意愿和喜好。她也在家人的关怀与呵护下,长成了他们所期待的温良端正的模样。 谢祈一开始也是这样认为的。 她和沐汀兰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但她仍然喜欢沐汀兰的宽容和温柔。她知道自己的爱好很小众也很古怪,从没有想过一定要被谁喜欢或者欣赏。她想要的,不过是得到和其他所有人一样的公平待遇,被别人用正常的目光看待,得到“这就是一个正常人的普通爱好,没必要特殊处理”的对待。只有沐汀兰是这样看待她的。 那天她和沐汀兰一起吃了佣人做的桂花糖藕做下午茶,沐汀兰一边泡茶一边教她做题。在她誊抄错题的间隙,沐汀兰兴致勃勃地说到今年新采的明前碧螺,要找出来跟她一起尝尝。趁着沐汀兰去取茶的时候,她站起来活动坐僵的腰腿,四处走动,无意间走到了沐汀兰的卧室门口。 她不是刻意要去偷窥沐汀兰的私人空间,但沐汀兰的房门没有关紧。她朝屋内不经意地瞥去一眼,看到书桌上放着一样奇怪的东西。 那是一个带着音乐盒的水晶球。 水晶球中似乎漂浮着什么,她有些好奇,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走进房间里,看清楚了那是什么东西。 水晶球盛满了福尔马林,浸泡着一个拳头大小的死婴。 这是一件和整个沐家,也和沐汀兰完全无法被联系到一起去的东西。突然出现在书桌上,违和得十分诡异。 一瞬间,谢祈想到了很多。可能这只是一个单纯的标本,又或者沐汀兰有过和她相似的经历。但不管怎么说,她都不应该私自去挖掘沐汀兰的隐私,这太不礼貌了。 正当她打算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退出这间卧室时,门口响起了沐汀兰的声音:“你看见了呀。” 沐汀兰抱着青瓷茶叶罐,轻轻地笑着。走廊上昏黄的光线照在她背后,她的微笑温柔,却又诡异至极。 “抱歉,”谢祈不知所措道,“我不是故意要进来的……你房间的门没有关好。我没有碰你卧室里的任何东西。” “没有关系,我原本就打算介绍给你认识的。”沐汀兰温声说。 她走到书桌边,将茶叶罐放在书桌上,然后端起了书桌上盛放着死婴的音乐盒水晶球。 “这是我的双胞胎哥哥,沐时卿。”沐汀兰向谢祈介绍道,“他和我一母同胞,但是在出生之前就死了。医生说,是因为我在妈妈怀孕的时候吸收了太多营养,导致我哥哥营养不良,所以一生出来就是个死胎,只有拳头大小。妈妈把哥哥做成了标本,作为纪念留给了我,所以我虽然一直对外称是独生子女,其实心里总是有一个哥哥的。” “我小的时候,家里人都很忙。爷爷奶奶经常会出去会友,爸爸妈妈忙着工作,关心学生,很少有时间陪我。但是我没有关系,我有哥哥。哥哥一直陪在我身边,我也会经常和哥哥说话,哥哥是和我最亲、最重要的人。” “再后来,我渐渐开始想象,假如当初我哥哥和我一样顺利出生会怎样?又或者世界上有另外一种可能性,我没有出生,而生出来的是我哥哥,他会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他一定比我还要优秀,聪明,温柔,宽容,又理性。最重要的是他会很疼爱我。” “他会教我写作业,给我买我喜欢吃的东西,带我一起去公园玩或者逛街给我买礼物。我们会一起去古迹旅行,他的学问比我优秀,会给我详细地解说碑铭的内容和背后的故事。我们也会一起穿着同款的礼服,出席家族的晚宴。我会挽着他的手臂,所有人都称赞我们郎才女貌,是再亲密、再般配不过的兄妹,” “他和我心意相通,清楚我所有的所思所想,我也了解有关他的一切。他会是世界上另外一个男性的我,我的半身,和我既是一体,又彼此相爱。我们两人就是彼此的一切,世界上没有比这更亲密的关系了。” 沐汀兰阖起双眼,捧着盛放了死婴的八音盒水晶球,温柔地贴近自己的胸口。 “谢祈,是你给了我启发。虽然哥哥在现实生活中只能以这样的方式陪伴在我身边,但是我可以用别的方式,让他在我生活中出现啊。”沐汀兰说着,又朝谢祈笑了笑,“我现在有开始尝试写小说,把哥哥的事情在文章故事里写出来,这样我就能更清楚地记住和他有关的事,也可以跟他交流了。或许我一生只会写只和他一个人有关的故事,也只会写这一个故事吧……谢祈,我是真的很感谢你的。” “我一直以来都没有朋友,是因为哥哥对我来说是最重要的,只有得到哥哥认可的人,我才能用真心与对方交往。” “抱歉,这件事情一直没有告诉你。谢祈,你会觉得这样的我,是个怪物吗?” 谢祈怔怔地看着她。 “我,我真的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和沐汀兰温婉闺秀的外表比起来,反差实在是太大了。 “这太奇怪了。” 但是。 谢祈的表情逐渐变化。 “但是,沐沐,这才是最好的爱情啊!”她露出了理解的、向往的、狂热的笑容,看向沐汀兰的眼神越发得欣赏,无比亲热,“对方恰好是你所喜欢的理想恋人的样子,你们之间有最亲密的关系,而且全身心地信任彼此,对彼此完全了解、没有秘密。你不用担心被伤害,更不需要害怕对方变心。天啊,你究竟是怎么创造出这么完美的爱情的,你简直是个天才!真是太好了,我现在激动得语无伦次,都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来祝福你……” “是吗,你能够理解真是太好了。”沐汀兰朝她微笑,抱着水晶球,有些赧然地拢了拢散落的长发,“这些话哥哥听到,也觉得很开心,他一定会喜欢你的。那么,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正式成为朋友啦。” 谢祈开心地握住了沐汀兰的手:“好啊!沐沐,我实在是太喜欢你了!你永远是我唯一的、最好的朋友!” 那一瞬间,谢祈从来没有感觉自己如此幸运过,竟然选择了和沐汀兰成为朋友。 无论是出身、性格,还是拥有着爱的姿态,沐汀兰果然和她所想象的完全一样。 纯净,安全,完美无瑕。 第255章 剧本十二·雨夜洗血·十七 窗外雨声连绵不绝,掩盖了所有不为人知的秘密,以及风平浪静之下涌动的深渊暗流。 “这对沐汀兰来说是幸事吗?我本想说,有足够的力量在复苏市里活下来,对谁而言都是幸事,但仔细想了想,又似乎不能这样讲。”傅逸明说道,“作为一个普通人,或许在夜雨爆发的那一瞬间死去,才是一种幸运。即便有了力量,挣扎在恐惧与疯狂之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对寻常人来说,也太可怕了。” 谢祈笑了起来,她露出最美丽妩媚的笑容,口中却吐露出恐怖的话语:“可怕吗?我没感觉到啊。我反而觉得,现在的我才是真正的我,我很惊喜自己终于能挣破那具名为‘人’的躯壳。或许对你们来说,这里是无间地狱,可对我来说,我感觉自己好像来到了梦寐以求的天堂。” 傅逸明哑然,无言以对。 正当二人之间陷入尴尬的沉默,走廊另一头传来匆匆的脚步声。一名身穿病号服的女子出现在走廊那一端,气喘吁吁地朝这边赶来。 “谢小姐,谢小姐!二楼那边好像出事了!”病号服女子看见谢祈,立刻惊惶地大喊,“求求你过去看一下吧,之前跑出去的怪物,好像又回来了!” “怎么回事?”谢祈惊诧地站起来,“不对啊,有巨茧在医院里,应该没有怪物敢靠近的。” 随着病异对她侵蚀的加深,她逐渐有了隐约感应周围病异存在的能力。假如周围存在任何怪物,或者和她一样受到病异侵蚀的患病者,她的本能都会使她对对方的存在有所察觉。 可是现在,她在住院楼内没有感觉到任何强大病异的存在。 “我也不知道,可就是很奇怪。有几个人莫名开始说疯话,指着房间里的空角落说有鬼,我也不明白。”病号服女子显然被吓坏了,说话语无伦次,“谢小姐,你救救我们,现在只有你能救我们了!” 她虽然朝谢祈投去哀求的目光,却也不敢靠近谢祈一步,只会远远地望着谢祈发抖。 “没道理啊……” 谢祈皱起眉。 “会不会是由潜伏期的人侵蚀度提高了?”傅逸明道,“留在这里的除了少数护工,大多是刚刚痊愈的病人。或许是哪个潜伏期的患病者进入了观察期,控制不住病异,引起灵异事件了?” 谢祈点头:“到也有可能。” 而且这样解释,也能说得通为什么她感应不到病异的所在。刚刚进入观察期的人病异侵蚀度很低,在巨茧如此强大的存在感影响之下,被谢祈忽视了,也有可能。 “如果真的是这样,我确实应该去看看,以免那个刚刚进入观察期的患病者受惊失控,直接崩溃成怪物……”谢祈说着,又看了一眼身后紧闭的病房门,“可是我答应了不见寒,在这里帮他看好苍行衣,不让他出事。” 傅逸明说:“我在这里帮你看着就行了。我是医生,有很丰富的应对传染病病情的经验,我在这里守着,可以说比你还管用。况且我曾经是不见寒的主治医生,跟苍行衣打过很长一段时间的交道。有我在这里,你还不放心?” 谢祈沉思了片刻:“……你说的在理。” 别看观察期的侵蚀度不高,但凡病症显露,患病者就和普通人有了本质上的区别。更何况病异的杀伤力,并不完全以侵蚀度来衡量,万一是比较危险的、不受控制的病异,瞬间屠空一个区,也并非不可能。 现在的住院楼内,除了谢祈,没有拿得出手的患病者。换而言之,除了她之外,也没有人能处理得了病异失控的事态。 “行,那我去看一眼,给处理一下,没事就尽快回来。”谢祈对傅逸明说,“你帮我看一会儿苍行衣,别让闲杂人等搞事。” 傅逸明立刻答应,谢祈又对病号服女子说:“你也在这和傅医生一起待着,暂时别上楼。病异的事普通人就别掺和了,轻举妄动随时会丢命的。” 女子忙不迭地点头,侧身让开道路,谢祈风风火火地走了。 她的身影一消失在走廊尽头,傅逸明立刻将手放在了病房的门把手上。病号服女子见到他的动作,慌乱地朝身后看了一眼,确认谢祈已经走远了,才小声对傅逸明道:“傅医生,我们真的要这样做吗?” 她按照傅逸明先前的叮嘱,用一个似是而非的谎言将谢祈调走,终于使傅逸明有了和苍行衣独处的机会。按照他们的部署,她接下来会在门外替傅逸明把风,而傅逸明会进入病房,完成这个计划最后的步骤。 可是事到临头,她却有些退缩了。 “杜小姐,该果断的时候不果断,遭殃的就会是我们。” 此时的傅逸明声音冰冷,和在谢祈面前的温润医生比起来,简直像是换了个人。 “可、可是,”杜小姐嗫嚅道,“就算苍行衣在剧本里作风很差,现在毕竟在复苏市,他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啊!我们这是乘人之危,而且杀人是犯法的……” “杜小姐,”傅逸明打断了她的劝说,“我刚才没跟谢祈说,苍行衣的烧正在退,随时都有可能会醒。” “我和他打过很长一段时间的交道,敢自称是复苏市比较了解他的人之一。以他为人的偏执和疯狂,病异侵入在他身上,绝对会使他如鱼得水。要不了多久,他很快就会成为复苏市顶尖的患病者之一。” 杜小姐不明所以:“出现强大的患病者不好吗?这不就代表着我们有和怪物抗衡的可能,我们的安全更可以得到保障吗?” “你没有明白我的意思。”傅逸明说,“患病者是没有保护我们的义务和道德自觉的,他们已经失去了人性。” “这怎么会?我看谢小姐很担心她的朋友,那个叫不见寒的男孩,不也是为了苍行衣,独自进了就诊楼?” “他们会牵挂这些人,是因为这些人和他们的执念息息相关。与他们无关的人,他们绝不会多看一眼。”傅逸明摇头,“别的人我不清楚,但苍行衣一旦成为患病者,对复苏市来说,绝对是一场灾难……你知道我怎么认识苍行衣的吗?” 杜小姐:“啊,是因为你是不见寒的主治医生?” 傅逸明说:“你听过苍行衣屠本和他在复苏市杀人的传言吧?苍行衣变成那个样子,是因为过去他和不见寒一起进剧本的时候,不见寒为了救他身涉险境,差点没命,苍行衣发疯要杀了所有参与过那个剧本的人。” “你说,如果苍行衣现在醒来,发现不见寒再一次为了救他,进了就诊楼,他会做些什么?” 杜小姐的嘴唇蠕动了一下,立刻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变得惨白。 傅逸明冷声道:“这是他的心魔。他才不关心前因后果,也不会听任何解释。他只会杀了我们,全部。” 第255章 剧本十二·雨夜洗血·十八 杜小姐抱住自己的双臂,惊恐地颤抖起来。 她没有问傅逸明为什么没能劝阻谢祈,叫谢祈别和不见寒做交易,别让不见寒进就诊楼,因为她知道傅逸明做不到。 他们只是普通人,在这个疯狂恐怖的复苏市中,唯有仰仗那些患病者施舍的保护生存。同为患病者,不见寒多少还敢向谢祈提出要求,可是他们普通人,别说请求了,连乞怜的资格都没有。 所有人都在挣扎求生,他们的生命就像蝼蚁一样轻贱,没有人会在乎。 “如果在苍行衣醒来之前,不见寒从就诊楼出来了,一切都还好说。可是现在苍行衣快要醒了。”傅逸明说,“除了谢祈,还没有人能从那座就诊楼里出来,就连许多患病者都折在了里面。不见寒生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我们赌不起。现在对苍行衣动手,是我们唯一的选择。” 杜小姐还是有些迟疑:“那,万一,之后不见寒从就诊楼出来了……” “到那时候再说。把问题推到谢祈身上,让他们斗,或者逃跑。你要清楚,我们现在能多活一秒都是赚到了。” 杜小姐终于被傅逸明说服了。 到底是在法治社会中平安长大的人,想到要以尚未发生的事情定下一个无辜之人的死罪,她有些不忍地别过了脸。 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傅逸明冷冷告诫道:“别同情他。你永远要记得,我们只是普通人,在这些怪物厮杀的狭缝中挣扎求生。而普通人,没有资格同情怪物。” 说罢,他从白大褂的口袋中拿出了一把手术刀,推开了病房的门。 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 病房内,触目尽是惨白。惨白的墙和地板,惨白的桌面和床单,医疗器械的反射着冰冷的金属色光泽。这既是一种极致的干净,也是一种极其接近于死亡的单调美学。 这间病房里唯一的病人,正躺在病床上,在连绵不绝的雨声中沉睡。他的呼吸轻而短促,几乎无法被人察觉。高热消退之后,他潮红的脸颊也恢复了缺乏血色的苍白,埋在被褥中,像一具安静的、死去的躯壳。 傅逸明见过苍行衣很多次,大多数时候都是在不见寒的病床边。唯独这一次,他看见了苍行衣躺在病床上。 传言中诡谲、恐怖,双手被鲜血浸透的疯狂高玩,此刻悄无声息地躺在那里,竟然像一件美丽又脆弱的玻璃制品。 一种诡异的矛盾感出现在他身上。 傅逸明一时间觉得,像他这样的人,不可能有毫无防备的时候。他是一头蛰伏的凶兽,你以为你能轻易地将他捕杀,实际上他随时都会暴起,将你撕咬得鲜血淋漓。 可一时又觉得,他的确就是那样单薄易碎,不堪一击的。只要轻轻一碰,就能使他支离破碎。 这种怪异的感觉令他无端紧张起来,联想到曾经听说过的种种传闻,各色各样的想象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浮起。 他不知道揭开被子底下藏着的可能会是什么东西。又或许苍行衣早已经醒了,只是闭着眼躺在那里,只要他稍微走进,苍行衣就会忽然暴起,掐着他的脖子将他摔在墙上。也可能床上躺着的只是一具傀儡,或者某种幻觉,而真正的苍行衣正躲在帘子后面,阴影中,用毫无感情的双眼冰冷地注视着他,看他滑稽地为自己的生路谋划。 这可是苍行衣,他不可能这样简单地束手待毙。 光怪陆离的想法接连冒出,傅逸明本以为自己有足够的理智,不会轻易被情绪影响,却仍然陷入了无由的惊慌中。他无法控制地被窥视的错觉,忍不住大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又神经质地打开所有柜门和抽屉检查,探查床底阴影,排除所有视觉的死角。 毫无疑问,他什么都没有发现。 冷静一点,你这是在自己吓自己。傅逸明在心中对自己说道,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苍行衣现在还在病着,他什么都做不了。你可以对他做任何事情,他都无法反抗——你现在很安全。 他深呼吸,握紧了手里的手术刀,走到病床前。 苍行衣仍然在沉睡,仿佛对正在逼近的致命威胁毫无知觉。 傅逸明手心里的汗水渗出,将金属刀柄打湿。 他的手因为过度的紧张在微微颤抖。他也是第一次杀人,对此毫无经验,说服自己做出这个决定,也在心中给了他自己不少于对杜小姐的劝解。 你没必要害怕,也没必要愧疚。 面前这个青年虽然仍保留着人类的形状,隐藏于躯壳之下的东西,却在实打实地变质成一头怪物。 你是在救你自己。 不杀了他,死的人就是你。 他双手握住手术刀的刀柄,对准苍行衣心脏的位置,闭上双眼,用力刺了下去! 忽然间。 在他面前,睁开了一双翡翠绿色的眼睛。 傅逸明吓得大声尖叫。 令人无法理解的事情发生了。 就在这一瞬间,傅逸明的脑海中同时出现了两段记忆。这两件事情是同时发生的,却又完全彼此矛盾。 一段记忆,是他将手中的手术刀准确无误地插进了苍行衣的胸口中。殷红的鲜血涌出来,与傅逸明预想的完全一样,很快染红了白色的病床被单。 另一段记忆,却是他手中的手术刀莫名刺了个空。他睁开眼睛,骤然对上一双翠绿色的,毫无感情的眼瞳。 苍行衣不知何时醒了。他坐在床沿,面无表情地看着傅逸明。 他像一具灵魂空洞的人偶,没有任何思想,一动不动,只是有一具被打造得精致完美的躯壳。可他只是坐在那里,就给了傅逸明极大的恐怖和压迫感。 鬼,怪物,幽灵,异端。没有任何一个词汇能够形容傅逸明眼中苍行衣此时的样子。傅逸明的意识在他对上那双眼睛的时,瞬间陷入某种狂乱,种种诡异的情形指向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可能。浑浑噩噩中,“病变爆发”这四个字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紧接着,他开始茫然—— 他踏进这间病房,是想要做什么来着? 对了,他是带着手术刀进来的,所以他要拿着手术刀。 傅逸明怔怔地向前伸

相关推荐: 先婚后爱   剑来   高武:我的技能自动修炼   有只按摩师   莽夫从打穿肖申克开始   [综穿]拯救男配计划   永乐町69号(H)   恶毒雌性野又茶,每天都在修罗场   病娇黑匣子   试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