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你不至于这么小气吧?” 两个血淋淋的半人跳着走路的样子属实是诡异,霜傲天和不见寒都被恶心到了。 似乎是嫌只有半边身体跳得不稳,两个半边尸的断裂处又伸出红绸,拧成第三条腿撑着身子,像两根三脚架支在地上。 “这又是什么鬼病症?”霜傲天难以理解。 被撕开不死也就罢了,王德发为什么还能使用她的病症? 不见寒将询问的目光投向苍行衣,苍行衣与他目光相触,低声答道:“我只能控住一边。” 两半身体被扔得距离太远,他要精神控制,必须持续注视其中半边的眼睛,这就无暇顾及另外一半了。 但是这对不见寒来说,已经足够。 王德发左半边身体僵住,瞳孔泛出诡异的翠绿色。不见寒朝右半边一勾手指,阴影沿着它支在地上的红绸上爬,将这第三条腿染成墨黑。 王德发低吼一声,左半边身体萎靡倒地,分散的病异力量回拢到右半边来。红绸暴涨,旋即被他从身上剥离撕裂,化作赤色箭雨,射入阴影中。血色如雨入墨湖,竟泛起赤红色涟漪,将这一片影沼染成血池。 病异反向入侵! 病异被侵蚀,影响也会反应在本体上。不见寒由阴影形成的手臂上,之前被霜傲天打出的血洞不仅没有愈合,出血反而更厉害了。严重的失血使他脸色发白。 王德发断尾求生,自然也不好受。失去了从霜傲天那里得来的部分深红之冕的能力,他被撕裂的身体重新变为断裂的创面,他在剧痛中惨叫,创面处血肉鼓起蠕动,不断生长,激发出深入骨髓的麻痒感,他痛苦地满地打滚。渐渐地,血肉重新长成,他恢复成一个完整的人的形状,只是满身的汗水和雨混在一起,脸色灰败,人也瘦削了一圈。 王德发的反击启发了霜傲天。她趁王德发在地上痛苦打滚的同时,红绸铺遍脚下,化为血沼,让阴影无从偷袭。同时她快速飘飞到释梵身边,拖着手臂将他提起来,冲向雨幕。 “你以为这样就能跑掉?” 雨幕中,无数下坠的水滴,映入霜傲天眼里。 每一颗水滴宛如一面微小的镜子,精妙地折射出周围的事物。余光一瞥,霜傲天的目光,不期然与一抹翠绿,在无数遍折射与反射之间相遇。 她被苍行衣看到了。 奔离的动作滞缓,她从空中坠落,摔倒在积水中。扶着释梵从地上爬起来,她不受控制地慢慢挪向苍行衣,最终顶着一脸愤懑不甘的扭曲表情,将释梵交到了苍行衣手中。 苍行衣微笑着伸出手,摸了摸她被血色绸带缠满的脸颊:“乖孩子。” “我的,那是我的!”王德发嘶吼着,发了疯一样扑向苍行衣,想从他手中夺下释梵。 不见寒操纵阴影从苍行衣身后窜出,在他身前堪堪挡住了王德发。数道阴影化为锋刃,将王德发整具身体绞碎成四分五裂,然后张开成屏障,为苍行衣挡下了飞溅的鲜血。 阴影的屏障一瞬阻隔了苍行衣凝视霜傲天的视线,霜傲天行动恢复自由。红绸井喷而出,贪婪地卷走了王德发的碎尸血肉,形似鲜红的蛇信,将他迸出的鲜血吸收得一干二净。 吸血达到饱和的情况下再次强行汲取蕴含着病异的鲜血,霜傲天的侵蚀度正在以疯狂的速度飙升。 她感觉自己前所未有地强大,一切尽在掌握之中。隔着冰冷的雨幕和皮肉的掩护,她能感应到附近每一个人在血管中脉动的鲜血,在她眼中人不再是人,而是一丛丛树根一般血管的形状。只要她想,她随时可以将这些躯壳中的血液抽干! 红绸撕开阴影构成的屏障,她首先要把跟她过节最深的苍行衣干掉! 顾不上刚刚到手的释梵,不见寒挥起阴影将苍行衣带走,转移到自己身后。 霜傲天瞬间更换了目标,不见寒不断流出鲜血的手臂骤然失去知觉。沿着手臂淌下的血液活了起来,像藤蔓一样扎根进他身体里,钻进钻出,宛如红色的针线在身体里穿行,硬生生缝住了他的病异的活动。 “嘶——” 再不动真格的,只怕真要翻车在这里。 不见寒脸色冷峻,阖上双眼。 当他环视周围一切时,光线被遮挡住,双眼所不能触及的地方,皆是阴影。 而当他闭上双眼时,一切皆不可见,因此一切皆处于阴影之中。 无处不在的阴影从他意念之中入侵现实,以他为中心侵蚀蔓延,空气、雨水、地板、废墟皆被染黑,形成了专属于他的病态领域。 悬浮在无垠漆黑的虚空之中,霜傲天的深红之冕失去活性,彻底被压制。她仿佛迷失在深渊中,漫无边际地漂流,被放逐到宇宙的尽头。 不见寒的病症并没有达到能正式操控领域的水平,能引动病态领域,不过是受沐汀兰和空中城堡的影响,提前触到了领域的边缘。然而只是这短短一瞬,已经足够对霜傲天造成等阶的绝对碾压,使她瞬间失去战斗能力。 越阶打开领域,他自己也不好受。原本就在失控边缘的侵蚀度,更是空前活跃,让他怀疑自己再使用一次阴影,就会陷入崩溃之中。 他身体已经有大半融化成流动的阴影,在半空中漂浮,难以维持人类的形状,只有不断告诫自己苍行衣还在身后,才能维系住最后一线理智。 他嘴唇张合,艰难地发出扭曲的声音:“释梵……” 碍事的人都已经解决干净,他得赶紧把侵蚀度稳定下来。 苍行衣瞬间就领会了他的意思,从口袋里取出手术刀,准备划破释梵的手指取血。 一个巨大的漆黑影子,忽然从侧面撞来。 那个影子看似鬼怪,像是没有实体,却又结结实实将苍行衣撞了一个趔趄。苍行衣下意识地使用了病异,可那怪物根本就没有眼睛,无法被他控制。 巨大的黑影下,是双眼紧闭的侯立谢。 苍行衣的病异确实防不胜防,可是只要不看他的双眼,就不会受到影响。侯立谢此时目不能视,骑在他双肩上的那个巨大黑影却代替了他感知环境的能力,准确地告诉他谁在什么位置,释梵又在哪里。 他笔直地冲向释梵,托着双臂将释梵架起来。巨型黑影从他肩上滑下来,朝他低头,让他坐在自己肩上。 旋即侯立谢架起释梵,巨型黑影扛着侯立谢,拔腿就奔向暴雨深处。 第275章 剧本十三·庸世入病·十三 在怪物环伺的危险雨夜中,侯立谢没有逃出多远。 他只是拐过了两个街角就停了下来,从巨型黑影身上滚下来,将释梵平放在地上,半跪在释梵面前,顶着雨喘着粗气。 他身后的黑影微微躬身,似乎想替他遮挡暴雨。可是它的动作无济于事,雨滴穿过它半透明的庞大身躯,仍旧砸落在侯立谢身上。 侯立谢并没有注意到身后发生的一切,他满脑子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他的夙愿终于要实现了。 侯立谢在改名叫侯立谢以前,使用的名字一直是“侯群峰”。 他出生在内地偏远县城郊外的山村里,父母都是大字不识的农民,就这半文不文的名字,还是路过的算命先生给取的。家中砸锅卖铁供他去读书,他一直以来也认为读书是改变贫穷的命运的唯一途径,因此对一切文字都有一种痴迷的热爱。 读书的时候他每天要走二十里路去县城上学。边走手里边拿着笔记本子翻看,一旦冒出什么灵感立刻就在田埂边上蹲下,垫着石头记下来。几年积攒下来,零零散散写了不少散文小说。 他周围的同学都和他是差不多家境出身,往往读完了小学或者初中就要辍学回家帮干农活,偶尔翻翻他写的东西,也多半是当做聊天笑侃的谈资,从来没有人认真看过。 他总是觉得自己与周围这些人格格不入。 初中最后一年,他给省里举办的作文奖投稿,被评了特等奖,被保送到县里最好的高中,还给了一笔奖学金,不用像大部分同龄人那样回家务农。在城里的高中,他第一次遇到了一个愿意认真看他小说的读者。 侯群峰他们班的班花父亲是个爆发户,在县里开钢材厂,本身没什么文化,说话也很粗鄙。班花自诩是读了书的女孩子,因此不太看得起自己的父亲,反而对有文学才气的男孩子有特别的好感。 她每天下课都会来找侯群峰,问他要他上课时偷偷写的更新看。班花的人缘很好,因此带动班上其他同学都对侯群峰友善起来。那是侯群峰人生记忆中最美好的一段时光,成绩上等水平,有漂亮活泼的女孩喜欢,同学们都夸他小说写的好,将来一定会成为大文豪。 他总是情不自禁地想象,自己写的小说马上能出版成书,迅速红遍大江南北。然后开签售会、改编影视作品、译成外文发行海外,成为举世瞩目的文豪。最后在诺贝尔文学奖的颁奖典礼上,他会站上领奖台,优雅而不失谦虚地发表自己的获奖感言:“艺术来源于生活。我所做的一切工作,不过是借文学的技巧将自己在生活中观察到的现象表达出来,以期引发大家的深思。在此我要特别感谢我的太太,是她从年少时期以来一路不离不弃的支持,才造就了我今日的成功。” 那时已经嫁给他多年的班花,会带着他们的孩子坐在台下,眼含热泪地为他鼓掌。 他的梦想在高考结束那年夏天破灭了。 班花的父亲知道了他们交往的事,不满侯群峰贫困的家境,严厉禁止班花和他继续往来。 侯群峰一开始并不知情,只是奇怪为什么班花忽然不再联系他。 直到他去县里快递站拿录取通知书那天,他刚刚拆开信封,从里面拿出心仪名校中文系的录取通知书,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人强行拖走,押进一栋小洋楼里。他才知道班花因为和他谈恋爱被她父亲禁足在家,已经绝食了两天,哭着喊他们之间是真爱,如果父亲不同意他们在一起,她宁可死。 父亲妥协了。 他叫手下的员工带来了侯群峰,告诉他自己膝下只有班花一个独女,不可能让女儿嫁到一个贫困户里去受苦。他可以接受女儿和侯群峰结婚,但侯群峰必须入赘,将来他们的孩子跟母姓。同时侯群峰也不能再去城里读大学,必须留在乡下和岳父学习打理工厂的运转,继承岳父家里的钢材厂。 侯群峰脑子里嗡嗡作响。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班花家的,也不知道自己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去名校读中文系,然后当一名作家,是他从小到大的渴望。可是读名校需要的学费、城里高昂的生活费,是他的家庭负担不起的。光是送他去读高中家里已经欠了许多外债,他下面还有两个弟弟,也到了该读书上学的年纪,还凑不出学费来。 如果他答应了班花父亲的要求,娶一个家里有钱的妻子,接手岳父的产业,这一切都不再是问题。他可以少奋斗二十年,很快成为家乡人人羡慕的青年企业家。坐拥娇妻爱子,家财万贯,简直是人生赢家的典范。 可是他真的甘心吗? 思想斗争许久,他一时想要决绝地放弃班花父亲抛来的橄榄枝,舍下这段有缘无分的爱情,勤工俭学去追求自己的梦想。一时又想按捺下自己对坎坷未来的向往,忠诚于眼前的困窘,接受平平无奇但是一帆风顺的富裕人生。 他恨不得把自己分裂成两半,一半能选择这个,一半能选择那个,这样就不用在现实和梦想的矛盾中来回摇摆,痛苦不堪。 他最终还是决定,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弃自己长久以来的文学之梦,明天就去向班花的父亲说明决心,于是在昏昏沉沉中睡去。 可当他再次醒来时,却发现自己站在街上,穿着干净的名牌休闲服,拿着崭新的手机。班花笑着挽着他的手,喊他老公,叽叽喳喳地问他订婚宴打算邀请哪些同学来参加。 他一脸茫然,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敷衍地应答着班花的话,他才在对话中了解到,在自己失去意识的这段时间里,他答应了班花的父亲放弃去读大学,为表决心甚至当面烧了自己的录取通知书,定下了举办订婚宴的时间。从这年暑假开始他就要逐步学习接手钢材厂的运营,到了法定结婚年龄和班花结婚,一生成为替这家人打工的附庸。 怎么会这样? 他不是决定好不顾一切困难,要去追逐理想了吗? 他脸色差极了,和班花道别之后,冲回家开始研究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他穷尽了自己的想象能力,调动所有的知识,用各种手段试探自己,终于发现了一个令他不敢置信真相。 他患上了人格分裂。 在他身体里,出现了个性与他截然不同的第二人格。 第277章 剧本十三·庸世入病·十四 第二人格同样自称侯群峰,是在激烈的思想斗争中,做出了另外一种人生选择的他。那个侯群峰决定接受现实,放弃理想,入赘班花家里继承工厂,同时赚钱给自己家补贴家用。 这个副人格显然比主人格来得清醒果决,他知道主人格对写作的热爱,为了彻底斩断他继续读书的念头,干脆地烧掉了自己的录取通知书,并以最快的速度定下了婚事。 侯群峰对着镜子和那个自己对话,他疯狂地打砸镜面,质问那个侯群峰凭什么毁灭他的梦想,那个侯群峰只是冷冷一笑,说:“看看家里现在是什么情况,你居然还有脸说自己要去读书,你有没有良心?连自己都养不活,还谈什么梦想,不觉得可笑吗?” 那个侯群峰说:“想写小说什么时候不能写,一定要读大学吗?如果你真的那么爱写小说,当然可以做到一边挣钱一边兼顾写作。如果工作了,成了家,就写不了小说,那就只能证明,你对写作的热爱,都是假的。” 侯群峰真想杀了他,可是他知道那个他说的都对。 他只能忍气吞声接受了既成的事实,可他绝不愿意和那个向生活低头、甘愿入赘富贵人家的男人共用一个身份,他觉得他庸俗而且恶心。他另外给自己取了一个笔名叫“侯立谢”,既顺口好记,又极尽嘲讽之态。 白天侯群峰去工厂上班,晚上侯立谢就在家里对着电脑码字。他心里充满了对侯群峰的怨气,恨他没有骨气毫无尊严,恨他不让自己读大学,恨他毁掉了自己的梦想。他再也写不出充满灵气与洞见的文字,小说成了他发泄情绪的战场。 几年来,他沉迷于网文,尤其是赘婿,复仇,都市异能这种爽文题材。他写一个男人入赘豪门却被百般羞辱,最终毫无体面地惨死在妻子手中,此时一个睿智的灵魂从异界而来,在这具身体里觉醒,打脸妻子、脚踏岳家,成为都市兵王最终走上人生巅峰。以此来映射他对现实中一切遭遇的不满,也对侯群峰实行幼稚的报复。 他的小说引起了不少读者的共鸣,于是小火了一把,同时收到了一个叫复苏市论坛的文学网站的签约邀请。在编辑的指引下,他很快入驻网站,签约成为白金作家。 网站的宣传为他招揽来了大量人气,他拥有了不计其数的收藏、订阅、推荐、回复,冲上金榜,小说出版成册,评得网络文学奖,最终受邀参加年度文学盛典。 在他错过人生最关键的抉择,失去无数重要之物后,他终于殊途同归,走上了自己期盼的人生成功之路。 去参加盛典前一夜,他心情极好,借着酒意,难得对着镜子说了很多话。他得意洋洋地向侯群峰炫耀自己的成就,大声嘲笑侯群峰是个没有理想的庸人。 他也听说了很多和侯群峰有关的事。包括当年的班花如今侯群峰的妻子,在读完大学之后和侯群峰结了婚,可是洞房都没有就继续回去读研究生了。 她学历越来越高,眼界越来越开阔,再也瞧不起当年那个写幼稚小说的同班男生。她只对学校中受过高等精英教育的学神和教授怦然心动,每次回家都要挖苦侯群峰,说他已经沦落成和自己父亲一样无知的庸俗商人,语言粗鄙、满眼铜臭。如果不是因为父亲已经将家产交给了他,她绝不会和这样一个人结婚。 侯立谢听了,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哈哈大笑。婚姻和金钱,那是俗气的钢材厂老板侯群峰的人生,又不是他知名作家侯立谢的,有什么可气?他甚至觉得幸灾乐祸。 心情大好,他不禁多喝了二两小酒。等他从宿醉中清醒,才发现已经错过了文学年会和颁奖典礼。 他看到了视频网站上传的年会录播,顶替醉酒昏睡的他,一身西装革履的侯群峰站上了他的领奖台。那个厚颜无耻的男人,面对他的观众,接过了他的奖杯,拿着他的话筒,露出了优雅而不失谦虚的微笑。 “艺术来源于生活。我所做的一切工作,不过是借文学的技巧将自己在生活中观察到的现象表达出来,以期引发大家的深思。”侯群峰大言不惭地说出了他准备好的获奖感言,“在此我要特别感谢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没有他,就没有我今日的成功。” 台下的记者和观众们热烈鼓掌,众说纷纭,猜测他口中那个“重要的人”是谁。有的是说是将他挖到复苏市论坛来的编辑,有的说是他青梅竹马的发妻,有的说是他最好的基友王德发。 只有侯立谢快要气疯了。 他踉踉跄跄地冲向厕所,期间撞到了半开的抽屉,将它带翻在地上。他看见了一份精神疾病治疗的诊断书飞出来,侯群峰背着他去看了精神分析师,询问双重人格的治疗方法,企图抹杀身体中的副人格。 他抓着这份诊断报告,冲向厕所,拳头狠狠砸在镜面上。手背被砸裂的镜面划破,血渗进裂缝里,他看见镜中男人的面孔,他再熟悉不过,却又如此陌生而冷漠。 “去你妈的精神分裂!你是什么东西,算个刁毛啊?!”他声嘶力竭地咆哮,对侯群峰破口大骂,“你害我读不了大学,抢了我老婆,我都忍了……可是你凭什么,你凭什么?!” “我这是我自己写的书,你凭什么说是你的作品?” “这是我拿的奖,我的晚会,你凭什么冒名顶替我去领啊?!” “你凭什么毁灭我的梦想,篡夺我的人生?我他妈才是主人格,我他妈的才是侯群峰啊!!!” 侯群峰在镜中,用充满怜悯的眼神看着他,摇头叹息。 “我替你去领奖,是因为传统产业资金周转速度太慢,新媒体、网络娱乐、IP产业是现在的朝阳行业,来钱快,我有意往这个方向发展。”侯群峰说道,话语之间充满着一个优秀的年轻企业家应有的理智和成熟,“新锐网络文学作家的身份有助于我打入这个圈子,了解市场情况。况且你和我本就是同一个人,谁去领奖,有什么区别吗?” “我和你才不是同一个人!”侯立谢满脸泪水地大吼,“你是你我是我,我写小说是为了梦想,又不是为了挣钱!别他妈拿你那点臭钱来玷污我的理想!” “可是没有我那点臭钱,你早就饿死了。”侯群峰说,“当年也不是我烧了你的录取通知书,是你本来就没钱读大学。要不是我挣钱养家糊口,你现在要么在大街天桥底下乞讨要饭,要么在地里除草插秧,哪来的电脑手机码字,嗤。还写小说?” “你有什么不是我给的,有什么脸凶我?” “你还是醒醒吧。梦想很好,但都是空的。这个社会上,只有钱才是真的。写小说只有死路一条。” 侯立谢愤怒到了极致,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茫然又绝望地想,人的理想明明那么宝贵,为什么不能当饭吃呢? 如果世界上有某一种存在,是命运也好、是神明也好,即使一生只能显灵一次也行,他有一个强烈地想要实现的,想到疯掉的愿望。 他想要让这个世界衡量价值的标准不再是金钱,而是理想。 让有理想而特立独行者富有且高尚,庸俗之人在贫贱中消亡。他想要所有人都能向上而不必妥协,要那些心怀希望者能够被看见,他们正在人群中发光。 让他能够昂首挺胸,作为一个心怀梦想者,骄傲光明地活下去。 至于那个庸俗的侯群峰,就让他去死吧。 第278章 剧本十三·庸世入病·十五 或许真的有上天存在,祂听见并回应了侯立谢的祈祷。 在文学奖被侯群峰冒名领取、和侯群峰彻底闹掰之后,侯立谢莫名闯入了这个名为《世间》的游戏世界。 《世间》的世界,物质并不匮乏,所有人通过作品的水平以及在剧本中推动和破解情节的能力评价高低,分配资源,获得荣誉,简直就是他理想中的世界。更美妙的是自从他来到《世间》之后,他视之为生死大敌的侯群峰,再也没有在他面前出现过。 至少在暴雨落下之前,都是这样的。 在下雨之前,他感染上了复苏市流行的高烧昏迷病症。病愈之后,他的肩膀两侧总是莫名地酸痛,好像压着什么重物。一开始,他还以为是他常年坐在电脑前码字导致的肩颈僵硬,但是这种疼痛越来越明显,逐渐蔓延到了背上。 下雨那时,他正出门买东西,被一个小孩指着肩膀问,叔叔,你肩膀上骑着的人是谁?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撞鬼了。 家乡在乡下偏远山村,流传着许多风俗迷信故事,侯立谢本来就从小怕鬼,被这样一说,更是吓得飞起来。他就近找了一面反光的玻璃门一照,倒影中果然有一个轮廓和他一模一样的男人,骑在他肩上。他立刻意识到这就是侯群峰,一种恐怖的猜想在他脑海中浮现出来。 会不会根本没有什么双重人格,侯群峰根本就是一个寄宿在他身上,想要篡夺他人生的厉鬼?! 他差点被自己的猜想给吓疯,满街乱跑,浑浑噩噩地混过了复苏市异变最初的几天。他肩上的黑影越长越庞大,形状越来越狰狞,紧紧压迫着他,让他精神失常。这才有了之前他在街上疯跑,最终被霜傲天遇到,并带回地铁站来的那一幕。 加入霜傲天的幸存者小队,并得知队伍中有释梵这样一人的存在之后,他才终于恢复了理智,重新开始思考。 现在看来,侯群峰的存在是病异的一种。进食释梵的身体可以压制病异,那么,这是不是意味着…… 只要他吃下释梵,就可以永远解决掉寄生在自己身上的侯群峰? 他忍着恶心和恐惧感,试图和变成怪物的侯群峰交流,侯群峰竟然真的能对他做出简单的反应。趁众人争夺释梵之时,他躲在一旁说服侯群峰,帮助他抢走释梵,他会用释梵解决侯群峰变异成怪物的问题,让他恢复本来人类的形状。 一切展开都很顺利。趁不见寒和苍行衣、霜傲天、王德发三伤俱败之际,他见缝插针,夺走了释梵,成为最大的赢家。 现在就是最后的时刻了。 他喘着粗气,贪婪的目光在释梵身上舐过,从头到脚,没有放过一寸。 这真是天赐的良机,他的噩梦终于要彻底结束了。 从哪个部位吃起好呢,要吃多少才能将侯群峰彻底消灭掉?凭他普通人类的牙口生吃一整个人,真的能嚼烂吗?要不要先放血来喝,以免血液溢出被浪费掉? 时间紧迫,他顾不上深思熟虑,抓起释梵一条胳膊就往下咬。牙齿还没有触碰到释梵的皮肤,一股大力忽然袭来,紧紧勒住了他,不让他低下头去。 侯群峰用力箍住了他的肩膀,阻止了他生吃释梵。 他这是想干什么? 侯立谢心中一惊,继而立刻想到侯群峰或许看穿了自己想要消灭他的想法。他顿时惊慌又愤怒,大骂侯群峰:“你撒手!你还想祸害我到什么时候,在原来的世界毁掉我的人生还不够,连进了《世间》都不肯放过我吗?” 侯群峰无法直接用语言跟他沟通,只是动作坚定,摇头拒绝他。 “滚……滚开!草,你再不放开我……我就……” 他对附在自己背后的怪物拳打脚踢,可是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法摆脱怪物。 他本就逃得不远,被侯群峰一耽搁,轻易就让不见寒追了上来。 阴影在雨幕中铺开,如同夜幕侵蚀所有光线,将侯立谢和侯群峰笼罩在内。侯群峰立刻弓起庞大的身躯,将侯立谢和释梵笼罩在自己身体下,后因为被阴影腐蚀开始浮现出尸斑似的暗斑。 “一个两个,没完没了是吧。” 病异侵蚀度抵达爆发的边缘,不见寒的情绪也失去了控制。 他的轮廓在黑幕中浮现,血色双眼戾气冷冽,看向侯立谢的目光,已经无异于看一具尸体。 “嫌这么活着不舒服,全都急着找死?” 遮天的阴影如城摧天崩,压向侯群峰。 侯群峰形状激烈变幻,显然受到了强烈的侵蚀,挣扎扭曲,仿佛在发出无声的嘶吼。他顶在侯立谢面前,用力撑住袭来的阴影,往两旁一撕,竟然硬生生将无缝的阴影扯出一道缺口。 侯立谢乘机提起释梵一条手臂,将释梵半扛在肩上,往侯群峰撕开的裂隙跑。然而阴影如潮水,在被劈开之后迅速回涌,不仅没有让侯立谢逃离,还差点将他淹没在其中。 侯群峰承受着阴影的侵蚀,身形显得萎靡了许多。 随着病异的力量被阴影蚀去,他的形状似乎变小了。表面的黑斑不断扩张,彼此相遇接触的地方,形成了一道道裂纹。 趁侯群峰抵挡不见寒,侯立谢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转头又去咬释梵的胳膊。侯群峰见状大怒,他打不到释梵,但他可以打到侯立谢。一掌重重扇过去,侯立谢被扇倒在地上,牙齿磕到嘴唇,呸出一口鲜血。 侯立谢被打蒙了,脸火辣辣地疼。回过神来他怒目瞪视侯群峰,正要破口大骂,却见侯群峰身体表面结成黑痂的尸斑脱落下来一块,露出青年苍白瘦削的下巴。 侯群峰有了嘴,终于能说话,开口就骂侯立谢:“蠢货!” 侯立谢脑子里嗡嗡地:“你竟然骂我?” “不是我在这里挡着不见寒,你现在还有命活?”侯群峰一边扛住天堕般的阴影,一边喘气大骂侯立谢,“你吃了释梵的肉,压制我的病异,咱们俩只会死得更快!你有点脑子没有?!” 他身上结痂脱落的黑斑越来越多,露出越来越多人的形状。看起来他变得正常了,可这绝对不是一件好事,这象征着他身上的病异正在被不见寒侵蚀,力量和生命同时不断地流逝。 “那这一切是我的错吗?”侯立谢含着泪大喊,“死就死他妈的,哪怕生命只剩下最后一刻,我也只想摆脱你,拿回我自己的人生啊……!就因为我穷,我就不配有梦想吗?!” 侯群峰同样回吼:“没实现梦想和穷不穷有屁的关系!你自己写作水平有多少,自己心里难道没点逼数吗!你自己心里要是不清楚,又怎么会有我?!” 抱着释梵的胳膊,侯立谢跪在地上怔住。 他想起自己小学时那些被人当做笑话翻看的手稿,老师欲言又止的眼神,父母一遍又一遍的责骂和劝说。 他何尝不知道他感觉自己大受欢迎的高中时期,那些同学对他的追捧,仅仅是出于对班花的附和。 他自欺欺人,称自己是天纵奇才。若不是受了太多世事无常的折磨,他的文字本足以惊艳世界,在文学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他始终不愿面对的现实,不是贫穷,不是错过梦想的选择权,也不是为庸庸碌碌的生活失去傲骨。 而是他根本没有写作的天赋。 “你写的那些东西无非就是吊丝妄想,随便一个读过小学的人都能写。文笔稀烂,剧情俗套,人设自相矛盾,你以为有几个人爱看?”侯群峰的咆哮残忍地揭开了他最后一层遮羞布,“要不是我给复苏市论坛的编辑封了红包,哪个傻子会找你这样的十八流写手签约啊?” “你的数据是我买水军刷的,评论是我组织公司员工回的,排行榜是我给你打赏冲的!网文年会的奖项,也是我花钱找人疏通关系,从别的作者手里截胡来的!” “我投资新媒体和IP产业,还不是为了将来能顺利把你写的那些垃圾改编成漫画和影视?宣传推广,成立工作室,二次创作和技术研发,哪个不要钱?单凭一张空口白牙你能火吗?” “傻逼玩意,你以为我拼了命地赚钱,图的是个什么?!” 侯立谢呆呆望着侯群峰,这个男人用他算不上宽阔的肩膀替他扛住了塌下来的天空。 在意识到自己得了精神分裂后,他也曾迫切地想解决这个问题,查了许多有关的资料。他见到很多人说,双重人格中的副人格是为了保护主人格而出现的,他对此感到无法理解。 在他的认识里,侯群峰自诞生起,就在不断破坏他的人生,将他理想中困苦但清高的生活毁得千疮百孔。他视侯群峰为死敌,同时也坚信,侯群峰那么有钱、过着在世人眼里那么成功的人生,肯定对自己坚持的理想不屑一顾。 最后一片黑痂从侯群峰身上掉落。阴影溃堤,如同奔涌的流瀑,从肩上泄落,将侯群峰的身体吞噬。 病异被腐蚀殆尽,侯群峰在庞大的阴影面前不堪一击。他朝侯立谢抬起头,嘴型开阖。 “还是踏踏实实地生活吧……”他最后哑声说,面孔逐渐被墨水一般的阴影淹没,“年纪也不小了,别再做梦了。” 第279章 剧本十三·庸世入病·十六 病症。 侯立谢身体里存在的双重人格,在感染病异后,呈现出了一个这样特殊的病症。他所受到的病异侵蚀可以被全部迁移到其中某一个人格上,以保证另外一个人格始终清醒,不会崩溃成为怪物。 随着承担了所有病异的副人格侯群峰被阴影抹杀,彻底在侯立谢的意识中消失,侯立谢从一个患病者,变成了一个未受病异侵蚀的普通人。 他失魂落魄地坐在暴雨中,目光呆滞,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半晌,他忽然仰天大笑,泪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年少时总认为自己有多么与众不同,是被命运眷顾的骄子。一团炙热的火气腾烧在胸口,坚信即使淹没在尘埃中,也总有绽放光彩的时候。 可越是长大,越是向上攀爬,越能是看见,世上比他特别的人竟有那么多。有的人生来富有,有的人天资绝顶,有的人有破釜沉舟的勇气,有的人有九死不悔的决心。 他什么都差一点,在茫茫人海中,只是毫无特征的一粒尘埃而已。 “给我拥有梦想的野心,为什么不给我足以追求的能力?”他在暴雨中咆哮,歇斯底里,“想叫我接受现实,又为什么让我来到这里!” “到底是谁创造的复苏市,谁他妈搞出了这操蛋的一切啊?!” 漆黑的阴影吞没了所有的声音。没有任何人给他回答,甚至连回响都不曾听见。 “够了……我真是受够了……”侯立谢喃喃自语,目光涣散地在地上爬行,“去他妈的理想,去他妈的现实……” “我不选了还不行吗,老子不玩了!” 他在地上摸到了一根建筑崩毁时掉落的钢筋,跪在雨地里发出了解脱的狂笑声,状似疯癫。 他用力将钢筋插进了自己大张的嘴里,贯穿喉管,倒在地上。血从他嘴里一股股涌出,他的身体几下抽搐之后,再也不动弹了。 尸体逐渐冰冷,他没有变成怪物。 他作为一个普通人死去了。 在侯立谢死后,阴影的涌动并没有停止。 笼罩在这片街区上空的阴影,忽而凝结一片阴云,忽而弥散成大阵的浓雾,不停地沸腾翻涌,变幻着形状,开始侵蚀它接触到的一切。不见寒人形的轮廓在一片漆黑中央若隐若现,已经溃败得不成样子。 接连超额使用病症,他的病症终于失控了。 侯立谢已死,释梵的所有权已经彻底归属于他。他现在本应该可以任意按照自己的想法使用释梵,偏偏他现在控制不了自己的形状。 释梵明明就在阴影的笼罩之下,只要划破释梵的手臂,喝一点血,他的病异就能得到控制。可是他现在浑身上下都融化成了病异的状态,根本接触不到释梵,两种条件冲突,形成了诡谲的悖论。 意识中,与空中城堡对峙后那种熟悉的混乱和解离感翻涌上来,不见寒耳边响起无数嘈杂癫狂的呓语,头疼欲裂。 眼前的街区先是开始出现重影,紧接着多重影子交叠在一起,恍惚形成了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很难用语言形容不见寒此刻眼中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他感觉这个世界好像不止有一个模样,是无数不同的世界一层一层、相互交叠而形成的,每一层世界的构成都大相径庭。 就好像他们所在的地方原本有一千万种不同的模样,而他们只能看见他们所在那层的那一种。 超越人类所能理解的知识和概念被他的意识接触到,涌入他脑海中,剧烈的疼痛让他一瞬间以为自己的大脑会爆炸掉。可是他恍惚间甚至都已经不确定,融化成阴影的自己,是不是还存在大脑这种结构。 概念层面的污染沿着他的意志蔓延到整个阴影中,他觉得自己应该是快疯了。最后只剩下一个念头,残留在他意识里。 苍行衣……别过来…… 不要让苍行衣……看见……他现在的样子……! 人最抗拒的事情,往往会在他们无力面对时发生。 在不见寒意识彻底溃散之前,他在缤纷交叠的世界重影中,看到某一重世界里,苍行衣捂着胸口从墙角之后走出的轮廓。 他看见苍行衣似乎开口,对他说了什么,可是他听不清楚。他努力想从阴影中凝固出双眼的形状,但眼前的无数重世界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冲刷着他的意识,使他无法集中思绪。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苍行衣一步步向他走来。 苍行衣从墙角后绕出来时,看见的便是不见寒几乎融化成一片虚无空间的情形。 侯立谢的尸体侧卧在路边,血被雨水冲散。他身后就是不断扩张吞噬空间的阴影黑洞,昏迷的释梵安然躺在阴影中央。 他试着走向阴影,刚伸出手,手便被阴影侵蚀,染成了中毒一般的黑色,腐蚀的斑纹不断沿着手臂向上蔓延。这说明不见寒可能已经失去了意识,至少是意识混乱,已经控制不住阴影的肆虐。 他没办法靠近不见寒,同样也无法越过不见寒接触到释梵。 再这样下去,不见寒就会在这里直接崩溃成怪物。 “阿寒……”苍行衣单手按着胸口,对着面前已经无法辨认出人形的虚空低声说,“你看我一眼。” 阴影竟然对他的话语做出了反应。 漆黑的阴影像沸腾的墨水,他隐约可以看见中间有一个人类的形状在努力凝聚。那个影子在挣扎,竟然朝他做出了攻击的动作。庞大的阴影狂流从他身侧冲过,击溃了所到之处的一切物质,撩到他衣角,直接使那片衣角在黑暗中消失。 不见寒在警告他,让他不要靠近。 苍行衣不仅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迈了一步,又轻声唤道:“不见寒,我在这里。” 人形的影子挣扎得更加剧烈了。 一个近似眼睛的轮廓在黑影的脸上形成,裂缝张开,露出赤红色的瞳孔。 不见寒正在试图看向他。 就在这一瞬间,苍行衣抓住了时机。无论不见寒是否真的看见他,都无关紧要,他已经看见了不见寒的眼睛。 苍行衣的病症生效。 这一瞬间,他读取到了不见寒的意识,不见寒眼中所看见的一切、所有纷杂溃散的念头,全部如实反映在他脑海中。两股意识在他脑海中激烈冲突,一股理智冷静属于他自己,一股支离破碎是不见寒的。他的大脑阵阵刺痛,可他顶着让人狂乱的信息流,紧紧凝视着不见寒的双眼。 他的病症并不仅仅是读心而已。 人的思想是记忆与即时意识活动的结合,他可以通过读取一个人的记忆引起记忆共鸣,反向入侵对方的思想,修改记忆或者影响对方即时的意识活动。这才是他能够通过目光对视操控他人行为的缘由。 他在信息的洪流中抓取每一片属于不见寒的念头,收集拼合,梳理出不见寒的意识。可是这太慢了,冲溃不见寒意识的混乱太过庞大,他会来不及唤回不见寒的理智。 他必须让不见寒的注意力集中起来。 迎着汹涌的阴影,他走向不见寒。伴随着他的脚步,挡在他面前的阴影竟然如同开山分海,主动为他让出道路。 不见寒的轮廓已经越来越清晰,脸颊、脖颈和肩膀已经从阴影中剥离出来,渐次着色。他的双眼仍然是受苍行衣病症操纵的绿色,目光无神,无法聚焦。 苍行衣来到他面前,捧着他的脸,屏住呼吸。 然后他抬头,轻轻吻在不见寒唇上。 不见寒被淹没在斑斓的光色中的意识,捕捉到了一抹微光。 仿佛有一片白鸽的飞羽从眼前掠过,那些嘈杂混乱的彩色被洗涤一空。 一幅画面忽然浮现在他脑海中——春日午后,画室窗台前的玻璃瓶里插着三支奥斯汀玫瑰。阳光宛如白金色的发丝,穿过剔透如湖水的翡翠。 天使拂羽,镜光离虹,昙花于心尖绽开。 而蔷薇花瓣落在他唇上。 所有阴影瞬间僵住,凝固在半空中。苍行衣看着不见寒表情空白的脸,轻声有礼地问:“你清醒一点了吗?” 不见寒怔愣没有回答,苍行衣指尖撩起他落在脸侧的发丝,压在耳后,再次吻住他。 不同于不见寒霸道劫掠的吻,苍行衣亲得很细致温柔。他先是辗转于唇齿,若离若即,又趁对方被引诱追逐之际撬开唇舌,极尽缠绵缱绻。被他亲吻的人很容易就会忘却一切,将全部注意力放在他一身上,愿意听他任意摆弄。 不知不觉间,不见寒的双臂、胸腔、腰腿都从阴影中浮现出来。他本能地伸出手抱住苍行衣,生怕是在做梦一样,紧紧揽住苍行衣的腰身。 与他的冰冷空虚不同,苍行衣的身体温暖而充满真实感。他像是从漂浮在虚空中坠入回人间,触手所及是温暖、心跳的搏动和玫瑰花充满甜美生机的香味。 他重新听见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能够自如切换成非人的阴影形态之后,他的胸腔里已经是空洞,可这一刻,他恍然感觉到,除了心脏的剧烈颤抖,他竟没有任何其他的反应,能够表达自己对这种感情的激动。 他好喜欢他。 意识到思想还在被苍行衣读取,他有一瞬间的窘迫,感觉自己能够用来表达心情的语言太过贫乏。 可是大脑一片空白的此刻,除了这句话,他实在不知道还能用什么宣泄出这股满到快要溢出的温暖感情。 他真的好喜欢他。 唇齿分离,不见寒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的人形。苍行衣低低喘息,问他:“你现在感觉清醒了吗?” 双眼翠色褪去,不见寒似笑非笑,捏紧了拳头。 “我记得你好像对我说过,你没有恋爱经历,没对别人心动过?”不见寒语气不善。 苍行衣:“这个……” 不见寒:“那你倒是解释解释,这么熟练的吻技是从哪里来的?” 苍行衣:“嗯,等等……你听我……” 背后阴影涌动,不见寒额角青筋跳动,笑容越发灿烂:“你是不是还要告诉我,你和那些人只是玩玩而已,从来都没有走心啊?!” 苍行衣情急之下举手投降:“我吃火龙果吐籽!” 不见寒:“……” 不见寒:“?” 不见寒:“???” 还他妈有这种操作? 趁他愣神的功夫,苍行衣闷笑两声,一把用力将他抱进怀中,脸深深埋进他肩窝里。许久没有被苍行衣主动拥抱过,纵然不见寒心里有气,这也一下子发不出来了。 更何况,苍行衣刚刚竟然主动吻了他,这是不是代表他们之间…… 他正要开口,忽然感觉苍行衣的肩膀极其不自然地,颤动了一下。 仿佛在忍耐着某种剧烈的痛苦,从而引发的抽搐。 “……苍行衣?” 苍行衣伏在他肩头,忽然咳嗽起来。 “你用病症有后遗症?……喂,苍行衣,你别吓我啊!” 不见寒想推开苍行衣,但是苍行衣抱他抱得很紧,被他一推,发出了忍耐痛苦的闷哼声。他不敢动作太大,只感觉自己双手在苍行衣身上摸到了大片冰冷湿黏的触觉。 “你倒是说话啊!” 用力箍住他的手臂,终于渐渐失去力气,慢慢垂落下来。 苍行衣跌进他怀中,用力地喘息着,浑身痉挛。不见寒双手颤抖,扶着他翻过来,让他侧躺在自己怀中。 被苍行衣攥紧的风衣,衣襟敞开。 他终于看见了苍行衣被血浸成红色的白衬衫。 第250章 剧本十三·庸世入病·十七 出血量大得可怕,除了衣领,几乎整件白衬衫都被血液染成了暗红色。不见寒用最快的速度将衬衫扯开,看见了苍行衣胸口上被撕裂的伤口。 那是苍行衣在医院昏迷时,被傅逸明偷袭留下的伤口。 他们都几乎忘记了这道伤口的存在。 不见寒拔出苍行衣胸口的手术刀之后,用阴影接合为苍行衣止住了血。此时距离他们离开医院才过去没有多久,根本没有足够的时间让伤口自然愈合,全靠不见寒的阴影维持着修复的状态。 只要不见寒清醒,阴影的形状就能一直能保持稳定。但在他们离开医院后的这段时间中,他先后两次意识陷入混乱。 第一次是受到空中城堡侵蚀,那次失控时间短暂,对苍行衣的伤势没有造成太大影响。 第二次,就是动用阴影击溃侯群峰。这次失控比面对空中城堡那次更加严重,不仅没能维持苍行衣伤势的情况,甚至在阴影暴走时撕裂伤口,造成了二次伤害。 苍行衣不知道自己胸腔里现在具体是什么情形。但从撕心裂肺的疼痛不难猜出,心脏和肺叶,肯定受到了不可挽回的损伤。 他能忍住剧痛走到不见寒面前,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你别动……我现在就帮你治!” 不见寒焦急地按住他胸前的伤口。 他的手指刚刚化作阴影,将伤口的裂面拢合,苍行衣忽然抓住他的衣袖,轻轻扯了一下。他下意识地转头,与苍行衣目光相接,治愈伤口的动作骤然僵硬。 苍行衣控制住了他的动作。 为……什么? 不见寒不敢置信。 苍行衣竟然阻止了他试图抢救的动作。 苍行衣似乎想对他说什么,但是唇形开阖,已经没有了发出声音的力气。他用力地呼吸着,身体因此不断痉挛,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唇边溢出。 失血同时从他身体中带走了氧气和温度,他的颤抖越来越微弱,体温在雨中流逝。本体的虚弱无力再维系病症,不见寒的行动恢复自由,他疯狂地往苍行衣的身体里注入阴影,让阴影修复破损的血管和肌肉,阻止血液继续流失,但是都已经来不及了。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怀里的身体渐渐失去挣扎的力气,翠绿色的双眼仍然望着他,瞳孔扩散,失去神采。他用力握住苍行衣的手,掌心明明还是柔软的,五指却再也无法回扣。 惊慌无措中,他甚至不知道,究竟是哪一个瞬间,苍行衣停止了呼吸。 死亡来得那么突然。毫无真实感。 “苍……行衣……?” 他明明刚才还像没事人一样,在跟他开玩笑呢。 不见寒抓着苍行衣的手,从指缝中扣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他在等苍行衣忽然再次动起来,咳出淤血然后微笑着对他说,亲爱的,我演技不错吧? 但怀中的身体逐渐变凉,他自己的身体也冰冷得不像人类,甚至不能挽留一丝余温。 苍行衣真的死了。 不见寒近乎麻木地想,耳边嗡鸣,眼前发黑。 或许在走向他的那一瞬间,苍行衣就预料到了这样的结局。所以一向那么吝啬回应的苍行衣,居然破天荒地给了他一个吻。 “苍行衣,你……我真的是……我日你妈的……” 把人写进小说里戏弄得团团转算什么。 把人家最喜欢的角色拖出来反复鞭尸算什么。 欲拒还迎算什么,拿捏着别人的喜欢肆意挑衅算什么。 苍行衣这个混蛋,他的残忍是没有下限的。 在意识到苍行衣死去的一瞬间,不见寒甚至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或者说还能做什么。从复苏市的第一滴雨落下开始,他的所做所为,为之努力甚至拼上性命的一切,都是为了苍行衣。 但是他亲手杀了苍行衣。 要落泪吗,歇斯底里大吼吗,还是去肆意屠杀,发泄自己的悲伤和痛苦。 好像都没有什么意义啊。 耳边的嗡鸣骤然加剧,化作癫狂错乱的呓语。无数痛苦的声音贯穿他的耳膜,刺入他大脑,让他头疼欲裂。 来自四面八方的、从过去到未来的声音淹没他,其中一道格外清晰,像是从被污染的彩虹色河流中浮出一道白光,回荡在他脑海里。 “……你不是发过誓,哪怕豁出一切也要保护他吗?” 那是来自遥远过去的,他自己的质问。 “你还记得他对你意味着什么吗?” 难道他以前就是我很重要的人? 可是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失去了他的注视,你还留在这里做什么?你存在对于这世上一切有什么意义?既然没有又为什么还在苟延残喘?” 对啊,我为什么还…… “他死了……你为什么……还活着?!” 我活着还有什么用? 渴求生的意志瞬间崩塌,失去焦距的双眼中,落下一滴漆黑的泪水。 不见寒的身体在暴雨下崩解。 双脚率先融化成影沼,紧接着是腰腹,双手,胸腔。他紧紧抱住苍行衣,闭上双眼,带着苍行衣一起,沉入深黑无尽的虚空中。 阴影彻底失去控制,汹涌如海啸,又像蔓延的病毒,朝四面八方侵蚀。但凡是被阴影接触到的一切,地面、废墟、暴雨、破损的尸体,甚至是目不可视的空气、时间与空间,全部被漆黑的虚空吞噬。 失控的阴影以不见寒为中心,形成了一个侵蚀一切事物异常的空间。 阴影很快爬满了街区,将整条安息乡街道吞没在内。它还在向外延伸,已经非常恐怖的扩张速度还在加快,很快整个送灵街都将会沦陷。房屋坍毁,物质湮灭,甚至病异和怪物都在侵蚀中毫无挣扎之力。 如果再不出现足以阻止这种扩张的病异力量,或许整座复苏市,都将被就此抹灭! 此时地铁站门口,霜傲天终于从阴影病态领域的压制中恢复过来。她刚刚从暴雨中爬起来,就看见对面街区的高楼骤然垮塌。可这气势恢宏的崩毁竟然一丝声音都没有发出,被禁锢在一种绝望的静默之中。漆黑的阴影连震颤的巨响都能够吞没。 黑影铺天盖地而来,病异恐怖的压力令她两腿打颤,除了逃跑生不出其他任何念头。 在疯狂而庞大的阴影面前,她渺小无助,脆弱得像天穹之下的一粒尘埃。 “发生什么事情了……?” 少年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刚刚爬出地铁站的裴尧跟何冬堂,还不知道地面之上刚刚发生了什么。他们只是远远看见黑色的影子在吞噬这个世界,本能地感觉恐惧,却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愣着干嘛,快跑啊!” 影潮涌来,霜傲天瞳孔收缩,朝裴尧和何冬堂用力一扑,将他们扑倒在地,险险与阴影的腐蚀错肩。 她虽然能动,可是深红之冕在阴影的压制之下,显然无法像之前那么灵动自如,不足以支撑她漂浮在空中。拖着两条断腿,她根本没办法像常人那样拔腿狂奔,逃离这里。 从地上爬起来,裴尧和何冬堂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裴尧一站起来就往阴影反方向冲去,何冬堂犹豫了一秒,拉起霜傲天的手将她拖起来,背着她追向裴尧。 霜傲天作为一个没有成年的小姑娘,体格很瘦,还失去了双脚,她姑且能背得动。 霜傲天惊讶极了:“为什么要救我?” “有人救还有意见,闭嘴吧你!”何冬堂翻了个白眼,吃力地往前跑。 阴影侵蚀的速度远远快于他们的逃亡,只是跑过两个路口,他们就几乎要被追上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凹凸不平的地面绊倒了何冬堂,她和霜傲天同时摔倒在地上,跑得更快的裴尧不得不返回来,接应自己的同伴。 “还是我来背她吧,”裴尧一边对何冬堂说,一边对霜傲天伸出手,“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救一个这么危险的家伙!” “少说废话!省点力气跑路……” 话音未落,身后的居民楼忽然一阵剧震,开始缓缓下沉。 阴影蚀透了楼房的地基,因此水泥钢筋砌筑的楼宇,在晃动中开始坍塌。烟尘弥漫,无数砖石崩溅,大地的颤抖让艰难逃生的人无法站稳。 “裴尧小心!” 裴尧的手指刚刚触碰到霜傲天的指尖,何冬堂突然尖叫着,扑向他。 他被何冬堂压倒在地上,摔得浑身剧痛。顾不上查看自己的伤势,他一骨碌爬起来,正要问何冬堂怎么样,却看见她脸色苍白冒着冷汗,侧身蜷缩在地上。 胸腹一侧,被一根生锈的钢筋贯穿了。 “小何……小何?!” 裴尧慌张地朝她伸出手,却不知道该触碰哪里好。 “你……快跑……”何冬堂颤声说,“别管我……” “不要,你别吓我啊!”裴尧带着哭腔,试图把她从地上扶起来,“这么多患病者,肯定有人能治病的!我去找人救你,你坚持住!” 何冬堂吃力地摇头,紧紧抓住自己的衣襟。 她自己是学医的,心里清楚这道贯穿伤的位置,大约是刺穿了自己的脾脏。别说现在时间和环境都不允许,就算给她最好的医疗环境,这种伤势也无力回天。 看着裴尧哭得稀里哗啦的模样,她也忍不住眼眶发酸,眼泪掉下来。 “裴尧……我学医,是想救人的……”她疼得只能发出气音,发白的嘴唇不断颤抖,“为什么……为……什么……” “我一个人都……救不下来……我救不了啊……” 她终于停止了呼吸。 裴尧怔怔地看着她浸在血泊中的尸体。 何冬堂和他这种深度沉迷二次元世界的少年不一样,她只是因为太想磕cp而被选入世间的。她性格极宅,对体验各种剧本不感兴趣,即使是来到了世间这种地方,也宁可在医院上班,而不是通关剧本赚取生活花销。 因此她总是表现得精打细算,在剧本里什么剧情完成度高就走什么剧情,怎么操作奖励多就怎么操作,即使要眼睁睁看着NPC死亡也无动于衷。裴尧常常抱怨她冷血无趣,没有人情味,不懂得体验二次人生。 她并不是真的冷漠。 没有人比她更珍惜生命,她只是把虚拟和现实分得一清二楚。 可是为什么像她这样的人,这么温暖善良的人,哪怕自己生命垂危也愿意向别人伸出援手的人,会这样无稽地死去? 裴尧动作僵硬地转头。 他看见失去双脚,在雨水中竭力向前爬行的霜傲天。 他看见阴影深处,虚空中陷入昏迷生死不知的释梵。 他看见无数高楼倾塌,地面崩陷。尘埃在狂风中流离失所,人类的残尸将雨水染成血泊。 他不是为了用双眼见证理想中的世界,才来到世间的吗? 来到这里之前,他许下的愿望,是希望见到一个没有死亡、没有悲伤,一切都和平安定,所有人可以在快乐的旅途中成长的美好冒险世界。 在暴雨落下之前,一切不都还好好的吗? 这个世间到底是怎么了? “不是说每个人的病症……都是他执念的体现吗……?”裴尧垂着头,眼泪汹涌,滴落在何冬堂苍白的脸上,“是我的执念不够强吗?是我的愿望不够大,还是这个世界就是残忍的,容不下天真和希望,所以不肯让我实现啊?” “我去你妈的病异……” 他用力地抓住自己的头发,仰天怒吼。 “不管怎么样!全都他妈给我停下!” “不许打架!不许破坏!不许自相残杀!所有人都给我好好的,不许任何人受伤!” “我再也不想见到任何一个人死去了!!!” 时间停滞在这一刹那。 一道强烈的白光从裴尧身上爆发出来。 温暖璀璨的光芒照破黑夜,他的头发、睫毛乃至瞳孔,全部变成耀眼的白金色。被白光覆盖过的阴影竟然生生停止了扩张,表面上浮动着一层灿灿的白光。 霜傲天愕然地发现,她身上被套上了一个白色的光环,体内躁动的病异被这道白色的光环安抚住。并非像释梵那样直接将侵蚀度压制,这道光环是通过平复她内心的恐惧和紧张情绪,来缓解侵蚀加深的。 顶着倾盆而下的暴雨,裴尧抱着何冬堂的尸体,在雨夜中站了起来,泪水满面,目光却无比坚定。 病症特征:感染所有接触过本体的目标,并生成一圈白色光冕。被纯白王冠所感染的目标之间,禁止相互攻击,且无法对彼此产生恶念。 第251章 剧本十三·庸世入病·十八 意识沉浸在一片漆黑的虚空之中。 似乎有字句的碎片在耳边掠过,声音遥远朦胧,在毫无边际的漫谈中,朝他询问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您会……害怕鬼吗?” 嗯?为什么忽然问起这个呢? “喔,或者应该先问这个问题。您相信天底下有鬼神吗?觉得那是什么样的存在呢?” 这个嘛……说有易,说无难。我只能说自己没有见过众人口中所说的鬼神,可也无法笃定它们是否存在。话说回来,如果真的有鬼这种东西,我也不会对它们感到害怕吧。 “我想也是呢,毕竟您无所不能。” 这大概和能力关系不大。 我是这样想的。鬼神是存在于人们想象中的事物,众多传说之中,它们是由信仰或者怨念汇聚而成的,也就是意识层面的存在。如果有一天,鬼在我面前出现了,这就说明物质与意识的关系,并非是单纯的物质决定意识。意识的造物是可以被具现,并且入侵到现实中来的。 假如真的是这样,那在我想象中被创造出来的你们,我所爱的乐园,不同样有机会出现在现实中吗?这对我来说,是多么梦寐以求的幸事啊。 我庆幸都来不及,怎么会感到恐惧呢? “哎呀,您说得我都期待起来了。” “不过这可真是出乎我意料的回答。我还以为您会说,有灵异鬼怪的出现,就会产生相应的克制之法。比如说觉醒异能什么的?” 哈哈,觉醒异能也不是不可以。虽然这种设定比较常见,仔细想想,也还蛮有意思的。 “嗯~我有些好奇,如果让您觉醒一种异能,您最想要拥有一种什么样的能力呢?” 我吗? 一种我最想要的能力啊。 那当然是…… 创造世界啦! 不见寒从一场沉沉长梦中醒来。 屋檐下的雨滴在脸上,但他冰冷的皮肤已经没有了知觉。天空依然昏暗黑沉,数不清的雨珠在骤响声中自上而下地坠落,密密麻麻,令人身心发木。 在陌生的环境中苏醒,他撑着地面坐起来,一时竟不知今夕何夕。 抬起头,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处墙面破损了大半的房屋残骸中。越过坑洼不平的断墙,他看见一片空旷的平地,几乎望不到边际。没有建筑草木,也没有怪物和人影,一切就像凭空消失那样。 这些都是阴影造成的吗? “你、你醒啦?”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传来。 距离他三四米开外,裴尧蹲在墙角,朝他探了探头。一脸稚气的少年好像面对着一只受了重伤的猛兽,想要关心他的状况,又不敢靠得太近。 在他身边,霜傲天坐在一块破棉絮上,抱着膝盖给自己的小腿缠上红绸,企图将它收拾成不用依靠深红之冕漂浮也能行走的样子。释梵盘膝而坐,手臂上缠着白色的绷带,手里捻着佛珠,面向暴雨喃喃诵经,似乎在超度亡魂。 不见寒按了按刺痛的太阳穴,迟钝的思绪终于意识到一个现实。 他还活着。 他开口,哑声问:“苍行衣呢?” 裴尧指了指另一处墙角,苍行衣正安静地躺在那里。 他的脸颊失血苍白,唇色黯淡,被雨水打湿的发丝垂落在地上。失焦的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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