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断你身体的使用权,也很正常。你为什么要把自己的病症告诉别人?” 释梵笑了笑,反问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信佛吗?” 何冬堂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啊?” “我很年轻的时候爱过一个女人。她大我十八岁,在社会上是女强人,聪明而且富有。”释梵说,“我那时候只是一个穷学生,喜欢画画,亲戚朋友都觉得我不务正业,只有她说她欣赏我。” “我做了她很多年情人,从十六岁到二十一岁,在我很年轻还不懂事的少年时期,我把自己所有对被认同、被理解和被温柔对待的渴望,都寄托在她身上了。她就像我的长姐,导师,宽慰我,引导我,对我来说无与伦比地重要。我觉得只要她爱我,我什么都能够做到。” 裴尧瞳孔地震,这种话题对于才十五岁的初中生来说似乎有些为时过早。 已经成年的何冬堂虽然有些吃惊,但也觉得不算离谱:“这年龄差……好吧,只要你觉得舒服,这不是也挺好的,后来呢?” 释梵:“后来她跟我分手了。” 何冬堂和裴尧:“啊?为什么?” “分手之后我才知道,她原来早就结婚了,有一个和她门当户对的老公。”释梵说,“但是她结婚之前不清楚,婚后才知道她老公其实是近亲结婚的产物,生育功能有问题。离婚会涉及财产分割,非常麻烦,所以她一直在外面找年轻的男学生借精生子。我只是她鱼塘里一条不够优质的鱼。” 何冬堂仔细看了看释梵的脸,觉得他五官还算俊朗,称得上是个帅秃子:“你这还不优质,身高一八零以上,长得也可以啊。” 释梵:“我大学学了设计系专业之后,患上了严重的脱发症,很快就稀疏了。她说她接受不了我把秃头的基因遗传给她的后代。” 何冬堂和裴尧:“……” 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那段时间我真的很崩溃,患上了重度抑郁症。我对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兴趣,爱情是虚假的,学业又一塌糊涂,觉得自己的人生毫无价值,活着只会给亲戚朋友带来麻烦,无数次想到不如一死。”释梵叹息,“我在抽屉里放了手术刀,想着哪天勇气到了就割开手腕。经常去天台徘徊,每次都有往下跳的冲动。” “有一回我半夜忽然从噩梦中惊醒,走到自己家阳台上,一只脚已经迈出了护栏。我爸半夜醒来上厕所,看见我往外跳,硬是抱着我的腰,生生把我拖了回来。” 聆听的两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沉默地听着。 “我觉得不能这样下去,我这样对不起父母对不起朋友。我决定振作起来,于是我联系了一间寺庙,去里面清修一段时间,重新感悟人生。”释梵说,“这次清修改变了我很多,我逐渐感觉过去困扰我的事物似乎都是微不足道的琐事,当我打坐听禅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内心前所未有地平静。遵循清规戒律,行善积德,让我感觉自己的人生还有价值,能得到满足。我在宗教信仰中找到了救赎。” “所有前往世间之人,皆因心中有一个坚定强大的信念。我来到此地的愿望,就是想要世上所有曾经与我有过相似的意难平的人,都能获得这样的平静。我一直希望,当我成为一个被寄托期待的人时,能够不要辜负别人的期望。” “如果我有能救人的力量,我一定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只要我站在这里,他们就可以相信自己不会被病异吞噬,这世间的一切,都还有希望。” 第270章 剧本十三·庸世入病·七 释梵话音才落,轰的一声巨响,地铁站里震动了一下。 车厢中点燃的烛光被激荡的气流冲击,明灭扑闪,透过车窗在隧道墙壁上摇曳出狂乱的影子。站台立柱上“涧”字的三点水被震掉,昏暗的光线晃过,照映出的站台名称,竟然是“太平间”。 车窗外,无数碎石灰尘从天顶上簌簌而下。何冬堂小声尖叫,裴尧下意识地弹起来将她拦在身后,释梵也从地上站起来,握紧了手中合金柄的雨伞。 震动停止之后,其他临近车厢的人开始小声议论,猜测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几十秒之后,一个十四五岁、身边漂浮着血色飘带的女孩,从几乎被震成废墟的楼梯口跳了进来。她操纵着的红飘带在她身后浮动,捆着一大团东西,被捆住的东西不知道是怪物还是什么,在重重叠叠的飘带束缚中挣扎,激烈地变幻着形状。 操纵飘带的女孩和裴尧还算得上有一面之缘,正是在《终点站》剧本中遭遇过的霜傲天。 绸带飞到霜傲天脚下,托着她飘进车厢中,她大喊:“秃子去哪了?赶紧过来救人!” 伴随着她的叫喊声,飘带微微松开,隐约可以从缝隙处看见半张青年男子的脸,面孔痛苦扭曲。 释梵立刻放下手里的伞,朝她走过:“我最后一片指甲刚刚剪完。” 霜傲天:“脚趾甲呢?” 释梵说:“也剪完了。” 霜傲天眉头皱起,释梵说:“但是我想毛发的也有差不多的作用。用眉毛和腿毛没那么尴尬,但是效果弱;腋毛可能不那么好接受,但见效快些。” 霜傲天露出了一个微妙的痛苦的表情:“……有头发多好,你TM为什么是个秃子。” 形势紧急,容不得多计较。释梵撩起衣服拔了两根腋毛塞进被捆住的人嘴里,他渐渐停止了挣扎,面上的痛苦之色虽然还没有退去,病异的侵蚀却明显被抑制住了。 霜傲天收回了自己的飘带,被她绑来的男人摔在地上,不省人事。他背后似乎背负着一大团黑色的雾气,隐约是个怪物狰狞的轮廓。那个怪物的黑影似乎极其恐怖,即便它只是一个虚影,若有人无意间瞥到一眼,也会感到心头一悸。 裴尧看着她身边灵巧的飘带,两眼发光:“哇这个好酷,这是你的病症吗?” “是啊。我的病症,。”霜傲天伸出手,一条血红色的飘带宛如有生命的活物,从她掌心游过,“杀死的人、消灭的病异越多,吸收越多的血液,我的病症就会变得更强。” 飘带的质地丝滑如绸缎,看起来手感很好,裴尧蠢蠢欲动,好奇地想伸手去摸一下:“看起来好像混天绫啊。” “噗,你也看哪吒传奇?”霜傲天笑了一声,“深红之冕可以有很多种形态,我最喜欢这一种。剔骨还父割肉还母,多帅啊,童年男神简直。读小学的时候我还爱拿垃圾桶上面的圈圈当乾坤圈扔呢。” 地铁内紧张的气氛稍微缓和些许,被风扑熄的蜡烛也再度被点燃,隧道里重新通透明亮起来。 “这是我亲友侯子,大名侯立谢,也是白金联盟的骨干成员。”霜傲天将躺在地上昏迷的侯立谢介绍给另外几人,“我在周围巡逻警戒的时候,见到他一路狂奔,边跑边喊‘不要过来’之类的,我叫他也没反应,似乎是受到了病异侵蚀的影响。” “我把他打晕了带回来抢救一下。如果他能好过来,我们说不定可以多一个帮手。” 她说话之间,侯立谢发出忍耐疼痛的低哼声,竟然很快就转醒过来。 他恢复得太快,在场几人都露出意外的神色。 “我靠,头好痛……”侯立谢揉着后脑坐起来,“这里是什么地方?小霜,你也在这里?” 霜傲天说:“是啊。我刚刚看到你一个人在路上狂奔,你遇到什么怪物了?” 她不说还好,一问到这个问题,侯立谢立刻露出了怪异的惊恐神色。 他牙关咬得极紧,甚至因为过度紧张发出后槽牙打架的嗒嗒声。他陷入了一种极端惊恐和愤怒之中,面皮紧绷,甚至让人担心他是否下一秒就会因为过度紧张而背过气去。 可他却对霜傲天的提问矢口否认:“没有,我没有遇到什么怪物。” “真的吗?没有就最好了。”裴尧说,“可是你背后那团黑色的……” “没有!我说了什么都没有!”侯立谢忽然歇斯底里地大叫起来,表现出极度的抗拒,“我背后根本没有东西,一定是你看错了!这个世界上是没有鬼的!” 裴尧被他突如其来的惊乍吓了一跳,不敢再问。霜傲天皱了皱眉,可侯立谢情绪太不稳定,他自己不愿说,她也不好再刺激他。 她只说:“现在到处都是危险,你得管好你自己的事情。别人是顾不上你的。” 侯立谢重重喘息了几下,缓过气来,逐渐恢复了正常,勉强道歉道:“不好意思啊,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一下子太紧张了。” “没事,你不用紧张了。这里虽然也不完全安全,但比外面要好很多。”明明比侯立谢小十几岁,霜傲天却表现出了角色倒置一般的成熟,反安慰起了侯立谢来,“而且秃子在这里,就算你受到了病异侵蚀,只要吃他一根毛,就可以恢复正常。我们不会变成怪物的。” 释梵不得不为自己辩解:“是使用我的肉体可以抵御病异的侵蚀,为什么要把我的病症解释成那么怪的东西。” 霜傲天:“你自己解释的不是更怪吗?!” 侯立谢惊疑不定地看了释梵一眼,目光闪烁,神情有些难以言喻。 释梵:“……等等,我信佛的,我非常洁身自好。并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 “话说回来,我们现在是在地铁里吗?”侯立谢忽然插嘴问道。 “是啊。你嫌闷啊?” 霜傲天话音刚落,侯立谢立刻脸色发白:“你知道复苏市开始下雨的时候,我正在兴洪场的九桥地铁站里吗?” 霜傲天:“啊?那又怎样?” “当时地铁突然停电,列车停在九桥站。大家都以为是暂时性的故障。但是很快,我们就意识到错了。”侯立谢说,“地铁站里接二连三有人无故暴毙,死去的人又变成了索命的怪物。出去的路口都被堵死,地下铁里面很快变成了活人禁区。” “你们根本无法想象那是怎样地狱般的场景。每个回头一高能,五步之内必触发一次杀人规律。我九死一生,从地铁站里面逃出来,以为总算是摆脱了那场噩梦……谁知道,那九桥地铁站,竟然是活的!” “活的地铁站……?” 侯立谢这话,就有些令人费解了。 见他们一脸困惑,侯立谢连忙解释道:“意思就是,九桥地铁站,并不是一个固定在那里的地铁站点,而是一个会活动的站台!现在复苏市内的每一个地铁站,都有可能成为九桥站。一旦九桥站降临在某个地铁站中,这个站里,就会发生常人用理智无法理解的诡异变化。” “我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一直待在这里,随时都会出事。我们最好还是快点离开。” “竟然还有这种事情?”何冬堂一脸不可思议,完全无法理解。 另外三人两个是高玩,还有一个中二病少年,很快接受了侯立谢的劝诫。他们简单商量了一下,决定先转移去附近的地下停车场。 他们告知了地铁中其他避难的人,叫他们一起出发离开。霜傲天用深红之冕变成的飘带将重伤或者高烧昏迷的人托起,而裴尧身体也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自告奋勇背起了虚弱的侯立谢。他们将车厢里点燃的七支蜡烛全部带上,沿着出口楼梯往地铁站门口爬去。 可是从楼梯口爬出,他们才察觉,事情好像不太对劲。 “太平涧是换乘站吗?”裴尧纳闷问道,“为什么上了一层楼梯,没到站厅层,还是站台啊?” 作为松陵街本地住民,霜傲天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太平涧不是换乘站,这不可能。再往上走一层。” 他们沿着楼梯继续向上走,然而爬上楼梯口,他们发现,这一层还是站台层。 “该不会遇到鬼打墙了吧?” 何冬堂拢了拢了自己的衣领,握紧衣襟的手微微颤抖。 “你们……”被裴尧背在背后的侯立谢,忽然声音发颤道,“回头看一眼。” 众人闻言,同时往身后看去。 一,二,三,四,五。 原本有七盏的烛光,此时只剩下了五盏。忽明忽暗的光源在楼梯上蜿蜒错落,照亮他们身后秉烛之人惊恐的脸。 人数似乎比他们刚刚离开时少了。 不知道那些消失的人,是在楼梯上和他们走散了,还是被黑暗吞没了? 亦或者是,那些他们以为是被他们救下的人,从来就没有在地铁站里出现过……? 裴尧刚要说出自己所看到的,被侯立谢猛地捂住了嘴。 “别出声。”侯立谢压低声音,在他背上战栗,“你不知道,在你身边这些,究竟剩下哪几个……还是人!” 黑暗的隧道深处遥远无尽,不能被烛光照亮。 地铁站台中,支撑地下建筑结构立柱上,隐约可见三个落满陈灰的大字。 “九桥站”。 第250章 剧本十三·庸世入病·八 “嘶、啊——!” 黑暗中,有人高举蜡烛的手被烛泪烫伤,发出短促的惨叫。 正是气氛紧张之际,突如其来的惨呼声引来了所有人的目光。那人自己尚不觉如何,正要将手中将要烧到尽头的烛头换一只手持着,却听身边的人倒吸冷气:“老李,你的脚……!” “我的脚?” 举着蜡烛的男人迷惑道。 “我的脚怎么了……?” 正说着话,他忽然发现,自己手上的蜡烛,拿不下来了。 那剩下两厘米的短短烛头,紧紧黏在了他的手上。融化滴下的烛泪和他的手指竟然融为一体,无法分割。而他低头去看,却见自己身体大汗淋漓,衣服裤子全都被汗水湿透。 最诡异的是,被汗水打湿的衣物,竟然像是一只彩绘蜡烛上的贴花,受热之后融化变形,不断向下流淌。 人骨为芯,血肉为蜡。 他竟与手中的蜡烛一样,变成了一支燃烧的人烛。 身体融化流下的烛泪在脚下凝固,他像一支被冷却的烛泪固定在烛台上的蜡烛一样,双脚紧紧地黏在地上,再也无法移动分毫。 当蜡烛残存的火焰燃烧到他的指尖,火光蓦然膨胀,无比明亮,将他点燃。他发出被灼伤的凄厉惨叫,哀求身边的人帮他吹灭手臂上正在熊熊燃烧的烛火,可是没有一个人敢靠近,反而连连退避,生怕凶暴的火舌撩到自己身上。 短短数秒的时间,他的身体被燃烧殆尽。地上剩下一滩融化的黏液,逐渐冷却凝固,隐约还能看见他衣着残留的颜色。 火光熄灭。被这支蜡烛的光所笼罩的几人,瞬间消失在黑暗中。 还剩下四盏烛光。 另外几个举着蜡烛的人顿时慌了手脚,连忙向手中的蜡烛吹气,企图将它们熄灭。烛光看似微弱,却意外地坚定,即便吹到只剩下一颗暗红色的火星,也很快摇曳着复燃。 侯立谢大声喊:“不要熄灭光源!没有光源,大家一样会死!” 拿着蜡烛的人可不会听他的,仍然在拼命地吹,发现无法吹灭之后拼命将蜡烛塞给身边的人。推拒之间蜡烛坠落在地,火光破灭,又是数人在黑暗中消失。 那些想要摆脱蜡烛的人,全都僵住了动作。 正在此时。 一片漆黑的地铁站中,忽然亮起了光。 沿着楼梯往下望去,停靠在站台边上的列车,车厢一节节次第亮起。惨白明亮的灯光,照亮了空无一人的车厢,车门大敞,似乎正无声地邀请站台上的乘客进车。 现在复苏市全市停电。这辆列车上的灯光,是从何而来的? 在昏暗脏乱的站台中,亮起的灯光不仅没有给人带来安心感,反而像一处吸引飞蛾扑火的陷阱,令人毛骨悚然。 可是,如果一直停留在楼梯上,蜡烛迟早会烧尽。 持有蜡烛的人最终会被燃尽,在烛光熄灭之后,所有人都会在黑暗中消失。 作为当前这一小批人中仅有的、有能力战斗的患病者,霜傲天表现出了超越年龄的成熟和冷静。她很快做出决断:“走,都上车。” 留在原地,迟早都是死。 既然九桥站让他们上车,那他们就上车,去搏一条生路。 仅剩的三盏烛光堪堪庇护着众人,来到车门大开的列车面前。霜傲天率先走进车厢,紧接着是释梵,在他们确认进入车厢不会触发必杀的规律之后,才让裴尧、何冬堂、侯立谢等人依次进入。 在所有乘客登车完毕之后,车门发出嘟嘟的提示音,缓缓自动合拢。 列车启动,开始向前行驶。 “下一站:九桥。请需要下车的乘客提前做好准备,先下后上,谢谢合作。” 上一站是九桥站,下一站还是九桥站。起始站是九桥站,终点站是九桥站,列车整条线路十余个站点,没有一个不是九桥站。 九桥站将他们困进了一个无法脱身的循环中。 列车内的墙壁上溅着红褐色的血迹,似乎才泼上去不久,血液半干未凝固,十分粘稠,缓缓往下滴淌。 墙壁溅有如此大量的血迹,车厢内却没有一具尸体,只有满地的车票。这些车票有的是血红色,有的是墨黑色,层层叠叠,铺满了列车的地板。随着列车加速前进,车厢缝隙里漏进的腥臭的风将浮在最上层的数张车票扬起,向后面的车厢飞去。 和众人所在的车厢相邻的车厢里,也有许多乘客。或坐或立,表情麻木。 诡异的是,他们在登车前,透过车厢明明看见车里面是空的,在登上列车后,车里却人满为患。 侯立谢和霜傲天甚至在列车里看见了熟人。 侯立谢一被裴尧放下来,就问道:“老王,你也在……等等,你是真的老王吗?” 坐在长椅上的王德发抬起头,看了侯立谢一眼。 他的表情很憔悴,显然也经受了连日的折磨,眼底下有一圈很重的乌青。见到侯立谢,他很勉强地扯了扯嘴角,似乎想回应他的招呼,又实在没有那份心力了。 他这反应,倒像是个真人了。侯立谢正要追问他这列车上会发生什么,霜傲天忽然轻轻“咦”了一声:“我的病症不好使了。” 环绕着她的红飘带不知何时松开,软趴趴地垂在地上,被她用飘带托起的那些幸存者也横七竖八摊了一地。 “这辆车邪门得很,能够压制病异。”王德发有气无力地说,“在这辆地铁上,好像有某种病态领域存在,车上几乎没办法使用病异,侵蚀度也会被压制。” “我之前差点没命,病变爆发过一回。所以现在只能一直待在这辆地铁上,靠地铁压制侵蚀度,勉强苟命。” 侯立谢:“照这么说,我们这车还上对了?” “你别高兴得太早。”王德发脸色发青,一副心如死灰地模样,“地铁能压制侵蚀,不代表车上没有危险。你在车站外面,就要作为一个强大的患病者,不断提防自己陷入疯狂的可能;在车站里面,就要作为一个无力的普通人,时刻面对随时会到来的致命危险。” “人终有一死,不过是早晚的区别。” 王德发话刚说完,从相邻的车厢忽然传来机械的问话声:“请出示一下车票,谢谢。” “‘检票员’来了。” 王德发说道。 其他几人朝另一个车厢望去,只见身穿制服的检票员一手拿着打孔机,一手拿着出票机,依次向乘客检票。被问到检票的乘客木然地伸出左手,检票员便用打孔机在对方手心里打出一个孔。 被打孔的乘客手中出现了一个穿透掌心的小洞,截面却是漆黑的,没有流下一滴血。与此同时,检票员手中的出票机里,吐出了一张黑色的车票。 检票员走向下一个乘客:“请出示一下车票,谢谢。” “患病者,或者其他什么灵异,检票就是那样。”王德发摊开自己的左手,掌心里有一个透光的小孔,“车票会带走你一部分病异能力,所以侵蚀度不会向在外面那样那么快地上升。” 霜傲天问:“那没有染病的普通人呢?” 王德发还没有回答,检票员已经在第二个人的左手掌心里,打上了一个孔。 那人因为掌心穿刺的疼痛而发出惨叫,手心里的伤口流出血来。 检票员对他的叫声不为所动,语气机械道:“无票乘车的乘客请补票。” 她抓住了那个年轻掌心不断冒血的手,将他的手塞进出票机的后端。在刺穿耳膜的惨烈尖叫声中,那台不过比她掌心大一点点的出票机,竟然像一个里面装了无底洞的绞肉机一样,将青年整个吸了进去,碾碎绞烂。 溅出的鲜血泼在车窗上。 出票机一阵震动之后,吐出了一张红色的车票,悠悠飘落在地面上。 “请出示一下车票,谢谢。” 检票终于检到了他们所在的车厢。 王德发首先习以为常地伸出手,让检票员在他掌心里钉了一下,出票机吐出一张黑色的车票。 车厢中的其他人面面相觑,释梵最先站了出来,朝检票员伸出手,检票员在他掌心里也打了一下孔。 打孔机径直穿过了释梵的手心,没有在他手上留下任何痕迹。出票机也没有吐出新的车票来。 病症可以免疫所有病异影响,不受地铁上病态领域的压制作用,也不被检票的规则束缚在内。 下一个是霜傲天,她伸出手,掌心被打下了一个细小的圆孔,出票机吐出黑色的票来。紧接是是侯立谢,以及裴尧这些受过病异感染的患病者。 很快,幸存者中感染过病异的人都检过票了。 只剩下几个没有患病的普通人。 何冬堂脸色煞白,之前那个需要“补票”的青年的下场还历历在目。她眼睁睁看着检票员走向自己,一步步后退,在高速飞驰的列车上却无处可逃。 “请出示一下车票,谢谢。” 检票员僵硬地朝她伸出手。 “等一下!” 裴尧冲过来,挡在何冬堂面前。 “我替她买她的那份票,行吗?”裴尧试图跟检票员讨价还价,“我可以检两次票,能不能不要检她的?” “你疯了?!”霜傲天感到不可思议,怒斥裴尧。 九桥站地铁内的病异他们还没有摸透,贸然冲撞规则简直是找死的行为。身患病异的人短时间内检一次票可能不会有问题,但谁知道第二次检票会发生什么? 是相安无事,还是当场崩溃,变成怪物? 然而她所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检票员径直绕过了裴尧,对何冬堂重复道:“请出示一下车票,谢谢。” 何冬堂绝望地咬了咬后槽牙。 “你一定要活到复苏市恢复正常。”她努力挤出一个微笑,带着哭腔,对裴尧交代遗言,“到时候记得多烧点同人本给我啊!” 不顾裴尧的阻拦,她朝检票员伸出了自己颤抖的手。 “列车到站:九桥。请需要下车的乘客提前做好准备,先下后上,多谢合作。” 千钧一发之际,列车到站了。 检票员停止了逼迫何冬堂检票的动作,转身走向车门处。 车门徐徐打开,门口站着两道身影。 站在左边的少年穿着透明的雨衣,双手揣在口袋里。残留在雨衣上的雨水沿着兜帽边缘坠下,雨滴之后,是一双冰冷恐怖、几乎看不出任何人性残留的血红色眼睛。 右边则是身段修长的俊美青年,披着深色的长风衣,手中拄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姿态像旧世纪的贵族拄着银手杖那样娴静优雅。他的双瞳翠绿剔透,目光轻轻扫过,其中蕴含的笑意,令与他对视的人不禁一阵心旌摇曳。 “等等!不要进——” 裴尧还没有来得及将警告的最后一个字说完,身穿透明雨衣的少年,已经一步迈入车厢中。 “请出示一下车,车,车……车……” 检票员正要将他纳入地铁的规则之中,话说到一半,忽然像录音机卡带一样,停在某一个字,无法继续下去。 与此同时,她身后自己的影子忽然站了起来,钻进了手中的出票机里,出票机开始吐出黑色的车票。 黑色的车票一张接着一张冒出来,速度越来越快,甚至于不能说是在出票,简直是井喷。 “车,车……车……” 检票员的影子被吞噬完了。 紧接着,从手部开始,她融化成了一滩黑色的黏液,被一股巨大的吸力卷进了出票机中。令人目不暇接的黑色车票喷薄而出,很快铺满了这节车厢的地面,纷纷扬扬,像落下一场黑色的大雪。 哐当两声,打孔机和出票机同时掉落在地上。 别说刚刚上车的一行人,连王德发都看呆了。 他自从在九桥站登上这辆列车,就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情况。竟然有人的病症能强悍到这种蛮不讲理的程度,刚刚登上列车,一个照面的功夫,就将地铁的检票规则给克死了。 这他妈是什么怪物?! 不见寒摘下自己雨衣的兜帽,回头问紧随他身后进入车厢的苍行衣:“这里有我们要找的人吗?” 苍行衣抬眼,扫视一周车厢内的人。 宝石一般碧绿的双眼在人群中掠过,每一个与他对视的人,都感到头皮发麻,仿佛被人从里到外剖析透彻。在这双眼睛面前,似乎任何人都没有秘密,所有内心的阴暗想法都暴露无遗。 苍行衣很快锁定了目标,目光望向释梵。 “好。” 不见寒说着,一步来到释梵面前,用称肉斤两的目光挑剔地上下打量他一番。 他指了指释梵,嘴上说着客气的话,冰冷的语气中,却没有丝毫要和人客气的意思:“我想借他一用。” “各位没有意见的话,人我就带走了。” 第272章 剧本十三·庸世入病·九 不见寒和苍行衣从和牧糍辞行,到找到释梵所在的位置,过程几乎没费什么波折。 他们刚进入送灵街没多久,就遇到了一个重伤垂危的普通人。那人咽喉受了伤,没有办法说话,但这对苍行衣来说根本不是问题。在不见寒询问对方是否听过说可以不受病异影响的患病者的同时,苍行衣直接使用病症读取了对方的思维,不仅知道了那个患病者确实存在,连他们的落脚点在哪里都摸清楚了。 苍行衣的病症在信息收集这方面,岂止是很好用,那简直是很好用。 循着那人的记忆线索,他们找到了目标藏身的地铁站,然而地铁站里一片漆黑空旷,似乎早已经人去站空。 正当不见寒失望之际,地面忽然轻微震动起来,从隧道深处传来了隆隆列车行驶声。一辆灯火通明的列车,正从隧道另一端驶来。 站台上的“太平间”三字,不知何时变成了“九桥站”。 复苏市全城停电,这列车是怎么运行的? 自从和空中城堡接触之后,不见寒对病异的感知能力提升了一大截。他能感知到自己近处的病异存在,甚至可以大致判断出病异的强弱程度。他明显感觉到他身处的车站内潜藏着不止一种病异,是由多种病异规则相互约、相互拼接,彼此达成微妙的平衡,最终拼合成九桥站,一个复杂的病态领域。 九桥站的列车在他们面前缓缓停下,车门自动滑开。检票员手持检票仪器,走向不见寒,语气僵硬地说:“请出示一下……” 这也只是九桥站之中规则的一种。冥冥之中,一股吸力牵着着不见寒身上的病异,似乎想将他身上的一部分力量夺走。 不见寒对此并不在意,同时出于试探规则强度的心理,他毫不吝啬地将自己的病异释放给了检票员。 或许这检票员只是九桥站病异中较为低级的一种,在不见寒的病异压力之下,直接崩盘了。 尔后车门缓缓关闭,列车继续前行。 “下一站:九桥。请需要下车的乘客提前做好准备,先下后上,谢谢合作。” 检票员虽然被击溃,其他的病异规则还在。不见寒在列车启动之后,明显感觉到病异规则制衡下的联合压制,他对阴影的操控迟滞了不少,这让他产生出负重奔跑的微妙不适感。 他只想赶紧提着目标人物离开这个让人不舒服的鬼地方。 “我想借他一用。”不见寒指着释梵说,“各位没有意见的话,人我就带走了。” 他只是在通知车厢里的乘客,并不是真想和他们商量。 话音落下,他伸手抓向释梵的衣领。说时迟那时快,一根血红色的飘带像钢尺一样抽来,打在他手腕上。 霜傲天说:“你还没有问过他是否愿意,有点不讲道理啊?” 飘带的末端卷住了不见寒的小臂,传来一阵刺痛。飘带在缚紧他之后忽然改变了状态,向他皮肉内部渗透,企图汲取他的血液。 “……和我的阴影,是相同类型的病症吗?” 不见寒低声自语,手腕被束缚的地方融化成黑色的黏液,坠落在地,使红飘带卷空。 他没有理会霜傲天,断开的右手前半段骤然炸开成一滩乌黑的影子,包裹释梵。 “释梵大师!”裴尧紧张地惊呼,“小心啊!” 然而黑色的阴影在释梵身上席卷一周,没能留下任何痕迹,也无法如不见寒所设想的那样将他直接卷入自己的病态领域中带走。 “不受任何病异影响吗,有点意思。” 乌黑的影子缩回到不见寒的断腕上,重新凝聚成右手的形状。 趁此机会,霜傲天回头对同伴大喊:“侯子,老王!愣着干嘛,拦住他啊!” 然而侯立谢只会在一旁怪叫:“我有什么病异能力,根本拦不住他啊!”王德发更是过分,在看清不见寒面孔的那一瞬间已经面白如纸,见了鬼一般地逃向其他车厢。 “妈的,男人都是狗。没一个靠得住的!”霜傲天咬牙切齿。 她强行调动情绪,激发出身体里的病异力量,血红绸带像狂舞的群蛇,露出獠牙朝不见寒扑过去。 不见寒抬手抓住乱挥的红绸,旋身一扯,被他抓住的绸带被侵蚀同化成黑色,滴滴答答地融化坠地,汇入他的影子中。 “等等,别在这里打!”裴尧也没有表现出明显的病症能力,无法在战斗中帮上霜傲天的忙,只能朝他们大喊,“车上很危险的!” 然而霜傲天和不见寒,没有一人听进他的话。 霜傲天和释梵达成协议要保护他,一方面是凭借释梵的不入地狱控制自己的侵蚀度,另一方面是以释梵作为诱饵,吸引来觊觎他的患病者,为自己的病症强化做血祭。 而不见寒更是几经病变爆发,侵蚀度在高风险段中岌岌可危,再不设法控制侵蚀的涨幅,随时可能崩溃成怪物。 事关立身之本和身家性命,他们绝无放弃的可能,只有一战到底! “你也是为了压制侵蚀度来找释梵大师的吧,我们不一定要成为敌人啊!”裴尧竭力想说服不见寒,“大家都是为了在复苏市活下去,我们应该是并肩作战的同伴才对,为什么要自相残杀?” “你有这么厉害的病症,有了释梵大师做后盾,我们完全可以一起救下更多的人!” 不见寒听到他的劝说,轻轻笑了一下。只是勾了勾唇角,表情并没有丝毫温度。 “以身饲虎,众志成城。理想很美好。”他说着,一把抓住数条红绸往后一拽,漆黑墨色沿着绸身侵蚀而去,直击霜傲天本体,“诚然,吃他的血肉可以抵抗病异侵蚀,可你知道现在复苏市里,有多少患病者吗?” “病异的侵蚀不可逆转,只会无限加深。你以为他这一身几十斤的皮肉,够分给几人?” “可是万一我们不用撑到那时候,复苏市就恢复正常了呢?”裴尧被说急了眼,“如果真的变成这样,那些因为你抢走释梵大师而死去的人,岂不都是被你害死的,到时候你不会觉得愧疚吗?!” 绷紧的红绸中段,黑色的阴影与血色的绸缎相互角力,最终无法承载激烈的病异冲突,腐朽崩断。 不见寒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下一秒,越过霜傲天,出现在裴尧身后。他一脚重重踹在裴尧后腰他,将他踢飞出去,摔在地上发出痛呼。 “我光是自救就已经竭尽全力了,哪有空管其他人?”不见寒冷笑了一声,“别和我来道德绑架这套。” 他对裴尧没有真起杀心。如果他的确想杀裴尧,一个念头的功夫,就足以让这个用大道理不断骚扰他的家伙血肉横飞。 此刻漠然的态度,不过是在街边遇见一块碍路的石子,随脚一踹,把它踢开罢了。 “想要救人,那就自己变强,你自己去救啊。”不见寒漫不经心道,“慷他人之慨,感觉很光荣?” 裴尧捂着擦伤的髋骨,脸色苍白中憋着病态的红,说不出话来。 绸带崩断,霜傲天显然受到了打击,脸色难看得要命。 “你跟我们合作,以及压制侵蚀度,这两件事并不矛盾吧。”她对争取和平解决这次冲突做出最后的尝试,“你不动手,我们一样可以想办法帮你压制侵蚀度,没必要搞成这么紧张的局面。” “你说的对,但那又怎样?” 不见寒说罢,霜傲天背后的影子中窜出许多畸形的触手。若不是她红绫时刻环身戒备,立刻就会被死死捆住。 饶是如此,她的双脚仍旧陷入了阴影形成的沼泽中,不断下沉,无力挣脱。 “你们面对灾厄和恐怖,在危险来临之后才去思考如何应对,破解困境。你们躲避怪物,压制侵蚀度,一直在努力适应环境的变化。”不见寒声音冰冷,“但我不一样,我习惯把选择权掌控在自己手中。” “我需要这力量的时候侵蚀度就要肆意膨胀,我想要平静的时候它就得老老实实被我压着。我要它无论何时何地都听由我控制,不允许它违背我意愿,发生超出掌控的事。为此,我要能压制病异侵蚀的患病者只听从我一个人的调配。” “你们都在竭力适应病异,可我要病异来适应我!” 暴君。 霜傲天背后一阵寒战,脑海中只浮现出这两个字。 不愧是能和苍行衣走到一起去的人,果然也是个十足的疯子。 她很清晰地认识到,自己对付不了不见寒。 即便有九桥地铁的压制在,对方和她的病症同样被地铁领域的规则压制,对方的病症和自己仍旧不是一个量级的。光是站在不见寒面前,她就已经感觉头皮发麻,压抑到难以呼吸。她不能想象也无法相信,距离复苏市暴雨落下才过去几天,怎么会有人病症已经恐怖到这种程度。 可是她一步也不能退让。 他们之前敢贸然登上列车,无外是仗着队伍中有释梵存在。无论多么刁钻的病异,释梵都能使之无效。可是如果让不见寒带走释梵,他们就将毫无遮掩地暴露在密集恐怖的病异中,这无异于将一个脱光了的人扔进冰天雪地里。 他们必死无疑。 与其在这时妥协,让不见寒带走释梵,然后在绝望和恐慌中等死……还不如和他拼了,搏出一条生路来! 第273章 剧本十三·庸世入病·十 霜傲天和不见寒交手的同时,侯立谢也没有并非一味地躲避,而是拼命地转动脑子,企图从当前的严峻局面中找到破解之法。 此时他看到了不见寒身后的苍行衣。苍行衣自从登上地铁以来,除了回答不见寒问他那一句话之外,再没有做出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安静地站在门口,任由不见寒行动。 注意到侯立谢的目光,苍行衣转头,恰好与他对视,朝他微微一笑。绿色双眼中,眸光宛若湖水碧波,微微荡漾。 这完全不符合苍行衣过去给侯立谢他们留下的印象。 以往在剧本中狭路相逢,苍行衣要么巧言令色,用令人防不胜防的计谋将他们带进沟里;要么上来二话不说,直接背后一刀把他们送出局外。像现在这样,不声不响地做一个旁观者,侯立谢还是第一次见。 他想到了两种可能。 这里面有陷阱,或者苍行衣没有受到感染,成为一个患病者。 他觉得前者的可能性更大,但场面至此,不去搏一把,他们就真的要眼睁睁看着能够保他们性命的释梵被掳走了。他宁可相信苍行衣是真的没有获得病症,或者是病症不适合用于战斗。 退一步讲,即使苍行衣还有什么阴招没使出来……难道他就没留有后手吗? 即使真的被苍行衣算计,他身上还有“那个东西”。这足以让他把苍行衣打个措手不及,在逆风形势下翻盘。 想到这里,他不再犹豫,冲向苍行衣。车厢里空间狭窄,即使苍行衣在察觉他的动作之后往后疾退了两步,也没能躲开,被他一把钳制住。 操作再变态又怎么样?他苍行衣是人不是神,绝没有战无不胜的道理! “你们住手!”侯立谢从裤兜里掏出弹簧刀,抵在被自己制住的人颈间大喊,“还要再打,小心我对他不客气!” 不见寒果然发怒:“你试试看?” 侯立谢还没来得及再说出些威胁和谈判的话,却听霜傲天气急败坏的声音传来:“侯子你疯了,你想干什么啊?!” 侯立谢一怔,心底顿时生出一种微妙的怪异感。他目光一扫,却看见苍行衣站在不见寒身侧,好整以暇地对他微笑。 苍行衣在那里,那他挟持的人是谁? 侯立谢心下大惊,转头一看,却见到被他勒住脖颈而涨红的释梵的脸! 难怪他感觉这次将人钳制容易得出乎意料,原来根本就是抓错了人!可究竟是什么时候出了错,又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侯立谢连忙想将释梵松开,可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不听自己使唤了。 “保持这个姿势,”苍行衣保持着轻松的微笑,对他下达命令,“把他带到这边来。” 侯立谢的腿自己走了起来,他挟持着释梵向苍行衣和不见寒那边挪去。 他并不知道,此刻自己的双眼已经被苍行衣的病症感染成了诡异的翠绿色。可苍行衣的命令一下,他立刻明白,自己是着了谁的道。 此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操作恐怖也就算了,为什么就连得到的病症,苍行衣也能这么变态?! 除了读心之外,苍行衣的病症还能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别人的意识,甚至于控制别人的行动。释梵可以免疫病异的袭击,但苍行衣可以控制其他人去挟持他。距离释梵最近,同时又毫无顾忌直视了他双眼的侯立谢,自然就成为了最佳的目标。 没有伤到敌人,反而送走了一个队友,霜傲天简直又气又急。就在她准备和这些人拼命,看能不能赌出一个病变爆发之际,一连串踏踏踏的脚步声,忽然从后面的车厢远处急促传来。 看见不见寒就落荒而逃的王德发,居然又跑了回来。他一边跑一边回头看,急得满头冒汗,仿佛后面有什么猛鬼在追他。见到霜傲天等人,他甚至顾不上惊恐不见寒还在场,语无伦次地大喊:“救命!不、不……快跑啊!” 霜傲天狂怒:“跑得最快不就是你,还他妈有脸回来?!” “你们打个屁,后面的车厢开始熄灯了!”王德发大喊,“不跑大家一起死吧!” “我靠!” 霜傲天往他身后一看,远处原本灯火通明的车厢,果然没入一片黑暗之中。就在王德发冲进他们所在的这节车厢那一瞬间,他们的后一节车厢,灯光瞬间熄灭。车厢也好、血迹横尸也罢,甚至是那些没来得及逃离的乘客,全部被蠕动的黑暗吞噬了。 他们所处的车厢,顿时成为了地铁列车的最末一节车厢。 不见寒自然也看见了病异的逼近。释梵已经到手,他没必要和这些人多做纠缠。收回纠缠霜傲天的阴影,他一把推开侯立谢,提起释梵的后领就对苍行衣说:“走,去前面。” 他们率先撇开众人,往列车前面的车厢奔去。 “别想跑!” 紧随他们之后,是愤怒不已的霜傲天和夺命狂奔的王德发。裴尧跟何冬堂落在最后。 裴尧追到车厢边缘,朝霜傲天的背影大喊:“这些昏迷的幸存者怎么办?” 霜傲天只顾追赶不见寒,无暇回答他。 车厢内仅剩的几个清醒的幸存者,在见到后面的车厢熄灯之后,也慌忙往前跑去。只留下何冬堂还留在车厢里,试图把一个昏迷的高大男人背起来。 车厢内的灯光,开始闪烁了。 裴尧急得冒火,可也没有办法,他只能朝还留在车厢里的何冬堂喊:“我们也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何冬堂没有理会他,换了一个体格瘦弱些的女人去背。可是她力气太小,终究也失败了。即使她能勉强将人扛起来,也跑不了多远,更别提背着一个昏迷的人和车厢熄灯的速度赛跑。 灯光越来越昏暗,她终于不得已放弃,狠狠地跺了一下脚,将这些昏迷的幸存者抛下,和裴尧一起朝前面的车厢跑去。 啪。 她前脚刚刚迈进新车厢,背后那一节车厢的灯光,骤然湮灭。 几条呼吸微弱的生命消失在了黑暗中。 车厢熄灯的速度越来越快,不见寒他们率先跑到了距离车头最近的车厢,将释梵扔在车门边上。只等列车一靠站,他们第一时间就会下车离开。 紧紧追随而来的是霜傲天和王德发。王德发一钻进车厢,立刻找了一个角落贴墙站着,务求离不见寒距离最远。霜傲天则直接冲向了释梵,红绸席卷,企图将释梵抢回自己这一边来,却没想到卷了个空。 霜傲天:“……靠!” 不入地狱对病异的免疫不分敌我,不见寒的阴影不能抢走他,霜傲天的深红之冕自然也不行,谁也无法在这上面取巧。 后面的幸存者和裴尧他们也陆续到了,其中一人朝霜傲天大喊:“手机受病异影响,全部死机……熄灯的速度越来越快,马上就要到这里来了!” 霜傲天对这些六神无主、什么都要自己拿主意的家伙也很恼火:“点蜡烛!” 手中有蜡烛的三人,手忙脚乱地将蜡烛点燃。 霜傲天忽然想到一个绝妙的主意。 九桥站的黑暗会吞噬所有不被光源笼罩的人,她只需要将所有人和烛光用红绸封起来,用不着她出手,不见寒自然就会被九桥站给抹杀! 想到就做,盘桓在她身边的红绸立刻飞旋起来,相互编织,形成一道屏障,将不见寒隔绝在外——释梵也被阻隔开,但没关系,他不受病异袭击,九桥站的黑暗也奈他不何。 血色屏障瞬间被织就,三盏烛光被圈限在车厢的后半段,与不见寒相隔绝。 啪。 最后一节车厢的灯光,也熄灭了。 “这下他该死了吧?” 霜傲天仍然不敢放松紧绷的神经,往四处警惕地巡视。 红绸之外的黑暗中一片死寂,没有传来任何动静。霜傲天自己也不敢相信,拥有那样恐怖病异威压的人居然能这么轻易地被自己解决,可事实似乎确实如此。 “没有那么容易……” 王德发的声音,在角落里幽幽响起。 “那是一个怪物。当你为他终于死去而松一口的时候,才是你噩梦真正的开始!” 烛光煌煌,照映着众人的影子,在列车前行的颠簸中摇曳。 顷刻,那些清晰的影子轮廓变得模糊起来,扭曲挣扎,仿佛里面潜伏着凶残的怪物。第一个发现这种异样的幸存者惊叫一声,想要提醒大家正在发生的诡异,但影子倏然从他脚下窜出,将他淹没在一片乌黑之中。 漆黑的影沼迅速蔓延,不见寒抓着苍行衣的手臂从阴影中脱身而出,并接手了那个被阴影吞噬之人手中的蜡烛。 被空中城堡毒打一番之后,他虽然损失惨重,对阴影的掌控,却也更加深入了。他现在不仅可以将自己整个化为阴影,在所有阴影和黑暗中穿行,甚至已经触摸到领悟病态领域的边缘。 “妈的,这也行?!” 霜傲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如果不见寒能够在阴影中穿行,那地铁的黑暗抹杀规则,对他来说,还有威慑力吗? 她唯一庆幸的是,地铁中的规则不止黑暗抹杀一种。 而此时,被不见寒夺到手中的蜡烛,蜡油融化,蜡泪沿着烛身流淌到他手指上。 眼看就要燃到尽头了。 第274章 剧本十三·庸世入病·十一 蜡油滴在手指上,产生出轻微的灼痛感。 但这些微的疼痛已经不能引起不见寒的注意,令他感到古怪的,是另外一件事情。 这一小截蜡烛,好像黏在他手指上,取不下来了。 看着指尖跳动的烛火,不见寒轻轻蹙起眉头。他很快明白过来,烛光上应该是附着着九桥站的其中一种致命规则,他的指尖已经开始像蜡油一样融化。 见到不见寒的手指开始像那些秉烛人一样融化,霜傲天眼前一亮。可她还没来得及欣喜,只见不见寒身体融化成蜡泪的部分逐渐变得漆黑,随后化为阴影,又蠕动着攀爬回他身上。 他手中的蜡烛不仅没有越烧越短,反而从底部开始,被他自身的病异反向侵蚀。融化的影子在蜡烛底部凝固出了新的烛身,整根蜡烛由白变黑,烛火也由橘红色变成了黑色。可它仍在诡异地发光,抵御了黑暗。 不见寒竟然以自身病异作为抗衡之力,顶替了身体的燃烧。 “我本来不想杀你的,”阴森森的的烛光映出不见寒侧脸清秀的轮廓,他的一双血瞳在明暗交替之间,恐怖得令人毛骨悚然,“但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霜傲天的病异虽然比不上不见寒,但是并不算弱。和不见寒产生出如此巨大的实力沟壑,一来是因为她一直用释梵的病症压制着自己的侵蚀度,二来是没有不见寒那么丰富的与高级病异交手的经验。如果不见寒杀了她,她的病异在地铁上爆发成怪物,有可能会影响地铁上的病异平衡,最后造成连不见寒都觉得棘手的局面。 可是看她现在的架势,不见寒若是今天放过她,日后恐怕就要忍受一个强大的患病者无休无止的纠缠追击。 “你给我死在这里吧。” 阴影拔地而起。 沼泽化为旋涡,产生出强大的吸力。霜傲天踏在红绸上,凌空跃起,仍旧被漆黑的旋涡绞住双脚,往深处拖拽。 她几乎咬碎一口白牙,情急之下将红绸召回,紧紧缠住自己的小腿。一声痛叫,红绸硬化为钢,生生将她被阴影侵蚀的双脚勒断。 从她脚腕断口处泼出的鲜血,瞬间抽长拉伸,延展出新的红绸,支撑她漂浮在半空中活动。她忍着剧痛,在阴影袭击的间隙中左躲右闪。 可一味闪躲,是没有用的。她就像一个活靶子,即使在空中飞来飞去,也只是给不见寒的狩猎游戏增添一些乐趣而已。 等到她精疲力尽,或者不见寒玩腻了,一击就足以将她从空中打下来。 她该怎么逃生? 车厢里又是一声惨叫响起,烛光再次熄灭一盏,一人融化在黑暗中。最后一个握着蜡烛的幸存者张皇失措,大声问霜傲天:“怎么办霜小姐,最后一根蜡烛也快烧完了!” 怎么办? 居然还敢问她怎么办,她也想知道怎么办啊! 霜傲天一边在不见寒的袭击中死里逃生,一边还要被这些自己救回来的人干扰,心中大恨,气不打一处来。她救这些人,原本就是指望他们多少能为自己分担一些生存的压力。可他们不仅没能帮上她的忙,反而不断在拖她的后腿。 她都到自顾不暇的关头了,他们还不想办法自救,一个个就知道指望着她去救! 自断双脚疼得她两眼通红,愤怒暴虐之气袭上心头,一个残忍的念头浮现在她脑海中。 照这样拖下去,他们全都会死。不是死在列车的病异规则之下,就是不见寒手中。 既然如此。 那为什么不牺牲掉这些没用的废物,换她能活下去? 想到就做,她手中红绸挥出,卷在那个秉烛之人的脖子上。那人一开始还以为她要救他,可他很快感觉到被缠住的地方一阵刺痛。红绸化为寄生虫,深深扎入他动脉血管中,眨眼之间就抢在他融化成蜡泪之前,将他吸成了一具干尸。 它们夺走了残剩的烛头,送到霜傲天手中,随后效仿不见寒的动作,在剩下的烛头后编织成了烛身。一根殷红的鲜血之烛,在霜傲天的手中稳定耀眼地燃烧着。 剩下的幸存者们都惊呆了。 他们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曾经将他们从危亡关头救下的英雄,转眼之间,竟然变成了催魂夺命的死神。 他们惊叫,想要四散逃跑,但又如何跑得过疾如闪电的红绸?一具又一具被吸干血液的枯尸倒下,红绸肆虐飞舞,一圈又一圈地疯长,往下滴淌着新鲜的血液。 它们环绕在霜傲天身边,上下浮动,真像是一圈圈血染的王冠。 红绸同样射向了何冬堂和裴尧,裴尧扑向何冬堂,抱着她在地上连滚两圈,两人勉强躲过了绸带的袭击。裴尧同样对霜傲天突然的翻脸不敢置信,质问她:“我们不是同伴吗,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恰逢深红之冕所能吸收的血液达到饱和,霜傲天不再继续屠杀幸存者,头也不回道:“再不强化我的病异,不见寒把我杀了,你们谁能在这辆车上幸存?还不如牺牲一部分,变成我的力量,让我跟他放手一搏。” 裴尧:“可你这样做,考虑过怎么跟释梵大师交代吗?” 霜傲天冷冷地回答:“我很遗憾,他们都没能扛过地铁病异规则的袭击。” 释梵不受病异袭击,不会知道地铁上有哪些必杀规则。只要杀死所有目击者,之后霜傲天说什么,就是什么。 当然,如果霜傲天吸食了这么多人的血都没能战胜不见寒,死在这里,自然也就不用去想怎么解释了。 裴尧睁大了眼睛。 他根本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是他们从一开始就不该信任霜傲天吗? 可是,如果没有霜傲天,他们这些苟延残喘幸存者,或许早就死在恐怖的雨幕中了。是霜傲天和释梵协作,才延长了他们存活的时间。可是即使如此,霜傲天要他们死,他们就得死吗? 局面变成现在这样,应该怪霜傲天吗? 还是要怪身陷这狼藉场面,除了逃命和质问,什么都做不了的自己? “喂,小圣母,别去想那些死人了。”霜傲天扯了扯嘴角,“今天要是能从这辆车上活着下去,别忘记感谢我。是我救了你。” 啪、啪、啪。 连不见寒都情不自禁地为霜傲天的残酷和决绝鼓了鼓掌。 “很好的判断力和行动力,我现在有些欣赏你了。或许在复苏市里,只有像你这样的人,才能活得下去。”不见寒说,“我甚至有一点点动摇,关于你之前提议的合作一事,是不是可以重新考虑。” 霜傲天嗤之以鼻:“敬谢不敏。当我不知道你就是说说而已?你不可能对以人血祭提升实力的我放心,我也绝不会相信跟我有过节的苍行衣和你。” “你说的对,真遗憾。”不见寒冷漠地客套了一句。 红绸骤然缚紧,一匝匝密密麻麻地缠绕在霜傲天身上。她现在的样子看起来像一具染血的木乃伊,或者浸透了鲜血的诅咒娃娃,浑身上下都透露出一股阴冷腐朽的气息。鲜血的献祭使深红之冕空前强大,她身上隐隐泛着血色的光,气势疯长,竟隐隐能与不见寒势均力敌。 车窗上飞溅的鲜血也为她所用,手指成爪状一引,无数血滴被她凌空引来,子弹一般朝不见寒激射而去。阴影的漆黑即刻攀上不见寒的皮肤,血滴子弹落在他身上,泛起阵阵黑色的涟漪,从阴影中穿行而过。 穿过他身体的血滴继续打向他身后的苍行衣,苍行衣忽地抬眼,霜傲天猝不及防与之对视,眼中翠色一闪而过。那些受她操纵的子弹倏然改变了轨道,全数绕身而过,打在苍行衣身后的车厢墙壁上。 霜傲天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这对狗男男,怎么就没一个省油的灯! 不见寒抬起他漆黑一片的左手,手臂分明还是阴影的形态,但此刻他手臂上留下了一个前后穿透的弹孔,孔中渗出鲜血。 阴影并不完全是实体,本不应该被具有实体的物质伤到。可是霜傲天的血弹,竟然在他的手臂上留下了伤口。 溢出的鲜血,是她的病异在侵蚀他的体现。 深红之冕伤到他了。 但是对霜傲天来说,这还远远不够。她要的不仅仅是伤到他,她至少得让他失去行动的能力才行! 她无暇再维系切割了车厢空间的屏障,收回所有红绸,准备全力一搏。然而就在此时,车厢内白光忽然一闪,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前方到站:安息乡。请需要下车的乘客提前做好准备,先下后上,谢谢合作。” 列车报出的停靠站点名称变了。 他们竟然离开了九桥站的领域范围! 顷刻,车厢灯一节节亮起,地铁内灯火通明,如同白昼。整条车厢干净整洁,焕然如新,仿佛从来没有什么人血溅车窗,也从来没有过铺满车厢地面的黑红车票。 所有让人无法理解的怪异,那些登上车却没能下去的人,都永远留在了九桥站的黑暗里。 列车靠站,车门徐徐打开。既然不再受困于九桥站的领域压制,不见寒和霜傲天第一时间想到的,当然都是带上释梵,立刻离开。 但当他们同时看向车门边时,竟骤然发现。 释梵消失了。 第275章 剧本十三·庸世入病·十二 在不见寒和霜傲天专注于对付彼此的同时,他们拼死争抢的对象,居然被别人捷足先登了。 趁着他们打死打活之际,王德发早就贴着墙溜到了门边。霜傲天一撤开隔断车厢的红绸,车厢灯光和车门同时开始,他第一时间冲向释梵,将他打晕,扛起释梵就朝站台跑去。 别看那两人打得火热时他不敢插手,他们争吵的话,他可听得一清二楚。 这是一个能用自己身体压制病异侵蚀的患病者。 得到这个人,他还何愁病异控制不了?哪还需要待在该死的九桥站列车里,成天提心吊胆,做一个手无缚鸡之力、不知道死亡何时降临的普通人? “抱歉啊,我这确实不太厚道。”他背着释梵,一边跑上楼梯一边喃喃自语,“但我还有一件必须做完的事,我现在不能死!” 在不见寒的感知中,一股陌生的病异力量从车里逃窜出去,正沿着楼梯往站外狂奔。他迈出列车,不再受九桥站压制的阴影骤然爆发,盘旋绕身,将他和苍行衣卷入其中,消失在一片漆黑里。 “妈的,王德发!真是会干好事!”霜傲天在环视车厢,察觉有人不见踪影之后,也立刻明白了前因后果,气得火冒三丈。她足下飘逸的红绸一张一翕,便如同赤红色水母凌空巡游,往站外疾飞而去。 王德发背着一个成年男子,奔逃的速度自然大打折扣。他才刚刚跑出地铁站,地铁站门口的立牌影子一阵蠕动,两个人形黑影从中浮现,幻化成了不见寒和苍行衣的模样。 苍行衣眸光一闪,王德发的动作顿时僵滞。同时不见寒上前一步,一脚踹他小腹,把他踢得倒飞出去,砸到了地铁站门口的玻璃墙,背上的释梵也摔在地上。 霜傲天后脚赶到,怒不可遏的红绸抽像钢鞭一样甩来。 王德发就地一个翻滚,抄起昏迷的释梵压在自己身上,红绸接触到释梵的身体,自动崩解。 能够在世间混到高星的,都绝非等闲之辈。王德发受了不见寒那么重一脚,还能迅速做出反应,动作敏捷,说明他的身体强度不是超乎常人,就是恢复力恐怖。 察觉到王德发身上异乎寻常的病异感应,不见寒眉梢一挑。 这家伙也太能苟了。躲在九桥站这么久,硬是让所有人都忽视了他的存在,差点被他钻了空子。 “给我把秃子还来!” 霜傲天首先沉不住气,绸带涌动,四面八方抄向王德发。释梵纵然可以挡去病异,也不是个无懈可击的金钟罩,被霜傲天从侧下方卷住了王德发的手脚。霜傲天此时病异深蚀,满眼都是戾气,将王德发从释梵身下拖出来,二话不说,直接往两边硬扯,将他的身体扯裂成左右两半。 王德发惊声惨叫,血如雨泼。霜傲天将他两半身体往两边远远甩开,正要回头对付不见寒,却听阴恻恻的声音同时从两个方向响起:“小霜,我拿了他,又没说不让你用了,你何必这么着急呢?” 霜傲天怒道:“呸!本来就是我的,什么叫让给我用,你还要脸不要?” 只见王德发被撕裂开的两半身体,各自裂口处长出红绸,封住了撕损的地方。两个半边的身体撑着地巍巍站起来,单脚跳行,各自那半张嘴同时说道:“那就算我借了你的来用?大哥是真有急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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