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甜儿:“串子有没有嫌弃过你?你有没有委屈过?这一辈子,你可有过后悔?” 桑甜儿觉得小姑娘问话很奇怪,可从第一眼看到她,桑甜儿就生了好感,莫名其妙,难以解释,就是想和她亲近。桑甜儿道:“又不是娼妓和恩客,只见蜜糖、不见油盐,过日子怎么可能没个磕磕绊绊?我生了两个儿子后,都差点和串子闹得真分开,但禁不住串子求饶认错,终是凑合着继续过,待回过头,却庆幸当时没赌那口气。” 能把一个女人逼得生了两个儿子后,还想分开,可见串子犯了不小的错,但对与错、是与非,可一时而论,也可一世而论。显然,过了一世,到要盖棺论定时,桑甜儿觉得当时没有做错。小夭问道:“人只能看到一时,看不到一世,如何才能知道一时的决定,纵使一时难受,却一世不后悔?” 桑甜儿道:“你这问题别说我回答不了,只怕连那些活了几百年的神族也回答不了。人这一辈子不就像走荒路一样吗?谁都没走过,只能深一脚、浅一脚,跌跌撞撞地往前走。有人走的荒路风景美,有人走的荒路风景差一点,但不管什么样的风景,路途上都会有悬崖、有歧路、有野兽,说不定踏错一步,会跌大跟头,说不定一时没看清,会走上岔路……正因为是荒山行路,路途坎坷、危机四伏,所以人人都想找个伴,多了一双眼睛,多了一双手,彼此照看着,你提醒我有陷阱,我提醒你有岔路,遇到悬崖,扶持着绕过,碰到野兽,一起打跑……两个人跌跌撞撞、磕磕绊绊,一辈子就这么过来了。” 小夭默默不语。 桑甜儿好似想起了过往之事,眯着眼睛,也默默发呆。一阵孩童的笑叫声惊醒了桑甜儿,她看向她和串子的重孙子,笑道:“我这辈子哭过笑过,值了!” 小夭从没有想到站在生命尽头的桑甜儿是这般从容满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已经触摸到死亡,她显得非常睿智剔透。 桑甜儿对小夭语重心长地说:“小姑娘,一定要记住,想要得到什么,一定要相信那东西存在。你自己都拒绝相信,怎么可能真心付出?你若不肯播撒种子,就不会辛勤培育,最后也不要指望大丰收。” 小孩子的过家家游戏已经玩到成了婚,小女孩怎么都怀不上孩子,小男孩很焦急,“夫妻”俩一起去看医师,“医师”用树叶包了土,让他们回家煎服,一本正经地叮嘱他们房事最好每隔两三日一次,千万不要因为心急怀孕而过于频繁。 小夭扑哧一下笑了出来,桑甜儿尴尬地说:“他们时常在医馆里玩耍,把大人的对话偷听了去。” 小夭对桑甜儿笑道:“很长一段日子,我没有开心过了,今日,却是真的开心。” 相柳已经回来,站在灌木丛边,看着小夭和桑甜儿。 小夭站了起来,摸了桑甜儿的头一下:“甜儿,你做得很好,我想串子肯定觉得自己娶了个好妻子,老木和我都很高兴。” 桑甜儿愣住,呆呆地看着小夭。 小夭朝着相柳走去,桑甜儿声音嘶哑,叫道:“你、你……是谁?” 小夭回身,对桑甜儿笑了笑,没有回答桑甜儿的问题,她和相柳穿过树丛,消失在树影中。 桑甜儿眼中有泪滚落,她挣扎着站起来,对着小夭消失的方向下跪磕头。 小夭对相柳说:“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那些天天吵我好梦的孩子是串子和麻子的孙子、重孙们?”生命真是很奇妙,当年被她捡回去的两个沉默安静的孩子,竟然会留下了一堆吵得让她头痛的子孙们。 相柳淡淡道:“第一天我就让你出去转转了,是你自己没兴趣。” 小夭说:“我失踪了这么长时间,外面该闹翻天了吧?” 相柳没有吭声。 小夭道:“你做的事,却要防风氏背黑锅,防风意映势必要为防风氏挡这飞来横祸,她是涂山族长的夫人,等于把涂山氏拖了进去。” 相柳冷笑道:“你以为我阻你成婚,只是为了让玱玹和四世家结怨吗?坦白和你说了吧!那不过只一半原因。” “另一半呢?” “涂山璟雇我去阻止你的婚事,他承诺,只要我能阻你成婚,给我三十七年的粮草钱。” “什么?”小夭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璟竟然雇相柳去阻婚? “不相信的话你可以自己去问问涂山璟。” 小夭说:“你什么时候能放我走?” 相柳无所谓地说:“我已得到我想要的,你要走,随时!” 小夭转身就走,相柳说:“提醒你一声,蛊仍在,你若敢泄露防风邶就是我,休怪我让你心痛而死。” 小夭霍然止步,回身看着相柳。 相柳道:“不相信吗?” 小夭的心口犹如被利剑穿透,传来剧痛,她痛得四肢痉挛,软倒在地,狼狈地趴在草地上。 相柳犹如掌握着她生死的创世神祇,居高临下,冷漠地看着她:“不想死,不该说的话一句都不要说。” 小夭痛得面容煞白,额头全是冷汗,却仰起脸,笑着说:“这就是你没空去百黎解除蛊的原因吗?掌控我的生死,有朝一日来要挟我?好个厉害的相柳将军!” 相柳冷冷一笑,转身离去,一声长啸,踩在白雕背上,扶摇而上,消失在云霄间。 小夭的心痛消失,可刚才痛得太厉害,身子依旧没有力气,半晌后,她才恢复了一点力气,慢慢爬起来,步履蹒跚地向着镇子内走去。 清水镇肯定有为玱玹收集消息的据点,可小夭不知道是哪个。为高辛王收集消息的秘密据点,小夭更不可能知道。反倒是涂山氏的商铺很容易找,小夭走进西河街上涂山氏的珠宝铺,对伙计说:“我要见俞信。” 伙计看小夭说话口气很是自信,一时拿不准来头,忙去把老板俞信叫了出来。 小夭对俞信说:“送我去青丘,我要见涂山璟。” 俞信对小夭直呼族长的名讳,很是不悦,却未发作,矜持地笑着,正要说什么,小夭不耐烦地说:“涂山璟一定会见我。如果我说大话,你不过白跑一趟,反正我在你手里,你可以随意惩戒,但如果我说的是真话,你拒绝了我的要求,却会得罪涂山璟。” 俞信常年浸淫在珠宝中,见过不少贵客,很有眼力,他思量了一瞬,做出判断,吩咐下属准备云辇,他亲自送小夭去青丘。 云辇上,俞信试探地问小夭:“不知道姑娘为什么想见族长?” 小夭眉头紧蹙,沉默不语。为什么?她才有很多为什么想问璟!为什么要阻她婚事?为什么要雇用相柳?为什么?为什么? 第44章 两日后,小夭到了青丘。 俞信对小夭说:“我的身份不可能直接求见族长,幸好我和族长身边的侍女静夜姑娘有一点交情,我们可以先去求见静夜姑娘。” 小夭点了点头:“麻烦你了。” 俞信去求见静夜。当年因为俞信,静夜才找到失踪多年的璟,所以一直对俞信存了一分谢意,听下人奏报他有事找她,静夜特意抽空出来见他。 俞信期期艾艾地把事情说明,静夜觉得俞信做事太荒唐,人家说要见族长,他竟然就真的带了来。 俞信陪着小心解释道:“我也知道这事做得冒失,可那位姑娘真的挺特别,我这双眼睛见过不少人……” 静夜心内一惊,问道:“她叫什么?”不会是那位婚礼上抛夫私奔了的王姬吧?高辛王,新老两位轩辕王都在找她,折腾得整个大荒沸沸扬扬,她却像是消失了,不见丝毫踪影。 “不知道,我问什么,她都不回答,只说族长肯定会见她。对了,她额间有一个绯红的桃花胎记。” 静夜立即道:“快、快带我去见她。” 俞信看静夜的反应,知道自己做对了,松了口气,也是个会做事的,忙道:“我怕姑娘要见她,让她在外面的马车里候着呢!” 静夜对俞信说:“你出去,让人把马车悄悄赶进来,记住了,悄悄!” 俞信点头应下。 马车悄悄驶进了涂山府的外宅,静夜看到小夭从马车上下来,既松了口气,又很是为难,现如今全天下都在找她,她却跑来青丘,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静夜上前行礼,恭敬地说:“请……请小姐先洗漱换衣,稍事休息,奴婢这就去禀告族长。” 小夭正觉得又累又脏,点点头,跟着两个婢女去沐浴。 小夭从清水镇出发时,带着一腔怒气,想质问璟是不是真的雇用了相柳去阻止她成婚,想质问他为什么要如此羞辱她,可因为拉云辇的天马不是最好的天马,竟然走了两日半,为了见静夜又等了半日,如今三日过去,一腔怒气淡了,反而生出了无奈,质问清楚了又如何?就算是璟做的,她能怎么样?难道杀了他吗? 小夭甚至开始后悔,她真是被相柳气糊涂了,怎么就这么稀里糊涂来了青丘? 小夭躲在浴室里不肯出去,婢女倒不催她,只是隔上一阵子,叫她一声,确定她没晕倒。 小夭在浴室里待了将近两个时辰,到后来,觉得自己也不可能躲一辈子,才擦干身子,穿上干净的衣衫。 小夭走出去时,璟在暖阁里等她。他们这些人身有灵力,都不怕冷,可大概怕小夭冷,暖阁里放了个半人多高的大熏炉,屋内有些闷热。 听到小夭的脚步声,璟立即站起来,小夭没理他,走过去把窗户打开,璟忙道:“你头发还没干,小心着凉。” 璟想要关了窗户,小夭说:“不许关!” 璟依旧把窗户掩上了,不过没有关严,留下一条缝。 小夭想发作,却发作不得。 璟又在小夭身后,放了一个暖炉,把一碗木樨花茶放在小夭手边,这才坐到小夭对面。 小夭在浴池里泡了将近两个时辰,的确渴了,捧起木樨花茶慢慢地喝着,一碗茶喝完,她说道:“你不问问我,这一个多月和防风邶去了哪里吗?” 璟道:“我知道防风邶是相柳,他应该带你去了神农义军驻扎的山里。” “我是玱玹的妹妹,他会带我去神农义军的军营?你当他是傻子吗?”小夭没好气地说,“我一直在清水镇,就在回春堂的隔壁。” 璟有些诧异,清水镇上各方势力混杂,小夭在清水镇一个多月,怎么会没有人留意到? 小夭说:“我从没出过屋子,直到最后一日才发现自己竟然住在回春堂的隔壁。” 璟问:“你见到桑甜儿了?” 小夭很是意外,璟这么问,显然表明,他知道只有桑甜儿还活着,小夭说:“见到了。” 璟说:“不要难过,老木他们都是善终。” “你……一直在关注他们?” 璟颔首:“老木临终前,我去见过他一面,告诉他小六过得很好,让他安心。” 小夭心内仅剩的气一下子消失了,呆呆地看着白玉茶碗中小小的黄色木樨花,半晌后,她心平气和地说:“相柳说,你给了他很多钱,雇他去阻止我嫁给丰隆。” “是我做的,不过我没想到相柳会行事那么极端。”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日,你在青丘街头告诉我你要成婚了,可你的眼睛里没有一丝喜悦,我不明白,没有人逼迫你,你为什么要逼自己嫁给丰隆。我……我没有办法让你这样嫁给丰隆。我求丰隆取消婚礼,丰隆拒绝了我。我想去找你,可我很清楚只会火上浇油,正百般无奈时,恰好碰到防风邶。我想起,你说过你承诺为相柳做一件事,作为解蛊的代价。玱玹登基后,洪江的军队粮草紧缺,于是我和相柳谈了一笔买卖,买下了你许给他的那个承诺,让他去要求你取消婚礼,但我真的没有想到他会在婚礼上要你兑现诺言,是我大意了。小夭,对不起!” 小夭淡淡说:“没什么对不起,大家都是公平交易。我和相柳是公平交易,你和他也是公平交易。不过,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插手我的事。我高兴不高兴,和你无关!” 小夭本就觉得自己来青丘十分莫名其妙,现在话说清楚了,再没什么可说的,起身告辞,准备离开。璟一下就跳了起来,下意识地挡住门,急急叫道:“小夭……”人竟然晃了几晃,就要摔倒。 小夭忙扶住他,看他一脸病容,下意识地想去把脉。 璟却推开她的手,说道:“我没事。现在天已黑,你歇息一晚,明日再走也不迟,你若不愿见我,我立即离开。”璟的脸色苍白,一双眸子越发显得黑,影影绰绰,似有千言万语,却无法出口,全凝成了哀伤。 小夭想起桑甜儿的话,心内长叹一声,又坐下:“我明日走。” 璟默默看了小夭一瞬,黯然地说:“我走了,你好好休息,静夜就在门外守着,你有事叫她。”璟向门外走去。 小夭突然说:“我有话和你说。” 璟回身,静静等着。 小夭指指对面的坐榻:“请坐。” 璟跪坐到小夭对面,小夭凝视着从熏炉飘出的渺渺青烟,迟迟没有开口。 璟屏息静气地看着小夭,希望这一刻无限长。 小夭说:“这些年,我夜里总是睡不好,常常把过去的事翻来覆去地想。” 璟满面惊讶,这些年,他也从没睡过一夜安稳觉,也总会把过往的事翻来覆去地想,可小夭一直表现得太若无其事,让璟总觉得小夭已经彻底放下他。 小夭说:“防风意映是卑劣,但也是你给了她机会。最开始的几年,我嘴里说着没有关系,我不在乎,可我心里是恨怨你的。所以,每次你在的场合,我明明能回避,却偏偏不回避,我故意谈笑正常,做出丝毫不在意你的样子,实际上一直暗暗留意你的反应。” 璟道:“我知道,是我错了。”当年,总觉得防风意映无辜,是涂山氏和他对不起防风意映,不想伤害防风意映,可他忘记了,他不伤害防风意映就会伤害小夭。 小夭说:“你是有错,不过,不是你一个人的错。最近这几年,我专心学医,心态变了很多,看事情的角度也变了
相关推荐:
【综英美】她怎么不讲wood
清冷美人手拿白月光剧本[快穿]
五夫一妻的幸福生活
致重峦(高干)
离婚后孕检,她肚子里有四胞胎
云翻雨覆
【刀剑乱舞】审神计画
醉情计(第二、三卷)
甜疯!禁欲总裁日日撩我夜夜梦我
【快穿】嫖文执行者_御书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