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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是他说服了我支持陛下,也是他的主意,四世家一起出面让中原氏族联合支持陛下……我……我霸占了他的功劳……对不起……陛下、璟,对不起……”黑气弥漫过了眼睛,丰隆睁着双眼,停止了呼吸。不知道他的对不起是对玱玹说的,还是对璟说的。 丰隆最后的话太让人惊骇,死亡的悲伤都被冲淡了。玱玹呆呆地坐着,面色惨白,他一直以为璟是因为小夭和丰隆才不得不选择他,可原来竟然是反过来的,丰隆是因为璟才选择了他。 小夭轻轻合上丰隆的眼睛,泪珠簌簌而落。赤水河畔初相逢,瀛洲岛上再相遇,归墟海中同船共嬉,小炎灷府内饮酒唱歌,赤水府里的盛大婚事……百年时光,恩恩怨怨,到这一刻只剩下了看故人离去、无力回天的悲伤。 残酷的现实是连悲伤的时间都不给人,禺疆冲进来奏报,相柳率兵突袭,一边进攻,一边叫着丰隆已死,惑乱军心。 玱玹立即将一切纷乱复杂的心绪都压下,匆匆穿起铠甲,离开了。 从射中丰隆的那一刻起,相柳就知道丰隆必死。回去之后,立即带兵来袭击。 轩辕大军失去了主将,士气低迷。右副将军赤水献又为了给丰隆报仇,不听禺疆的调遣,横冲直撞,乱打乱冲,导致大军节节败退。 关键时刻,玱玹表明身份,士气大振,才没有惨败,可大半的粮草都被相柳抢走,没抢走的也被烧了。 相柳带兵撤退时,已是半夜。 玱玹顾不上休息,召集将领开会,商量如何尽快补给粮草,拟旨传召蓐收和句芒立即赶来清水镇,蓐收将接任大将军,句芒则为右副将军。解除献的军职,先为丰隆守灵,待蓐收赶到后,献护送丰隆的灵柩回赤水。在蓐收和句芒未到之前,军中一切事务由玱玹亲自决断。 待一切忙完,已经天亮。 玱玹带着禺疆去军中巡查,粮草未到前,肯定要饿肚子,既要安抚士兵的情绪,又要提防相柳趁机进攻。 直到天黑,玱玹才疲惫地回来。 小夭将晚饭藏起的野鸭汤拿给玱玹,玱玹清晨时宣布,在粮草未到前,所有将领和士兵一起用饭。据说猎了十几头野猪,可几万人哪里够分?玱玹晚上吃的是野菜汤,小夭吃的却是暗卫悄悄猎来的野鸭汤。 玱玹看到野鸭汤,眉头蹙起。 小夭未等他开口,说道:“我吃过了,再说了,我又不是没饿过肚子,这点苦还受得起。几万士兵的命在你肩上,全天下百姓的安稳日子在你肩上,你必须保持最好的精力,别说这一碗野鸭汤,必要时,我会亲自割肉给你炖汤!” 玱玹看小夭面色肃然,沉默地把一碗野鸭汤连肉带汤都吃了。 他怕相柳晚上会再来袭击,连铠甲都没脱,直接躺下:“小夭……” 玱玹欲言又止,侍卫来奏报禺疆求见。 禺疆进来后,开门见山地说:“有一件事不能当众说,只能此时来打扰陛下休息。昨日相柳来得太快,如果不是陛下身边有了奸细,就是将领们出了问题,不管哪一种,都事关重大,不查清楚不行,可现在人心惶惶,引发将领彼此猜忌更不好。” 玱玹说:“此事我会处理,你不用多想。” “难怪陛下一直不提,原来陛下早有安排。”禺疆放下心来,行礼告退。 待禺疆离开后,小夭说:“十之八九是我把相柳引来的。” 玱玹问:“还是那个蛊?” “嗯。刚到这里时,因为看到熟悉的景致,我心口剧痛了下,想来就是那个时候,相柳知道我到了清水镇,以他的精明肯定能推测到你也来了。” 小夭的泪水盈满眼眶,却硬是憋着,没有让眼泪掉落。玱玹拍拍小夭的手:“丰隆的死和你无关,不要自责了,是我太大意。” 小夭咬着唇,不吭声。 如果不是丰隆帮玱玹挡了那一箭,死的人就是玱玹!一想到那个被黑气弥漫、睁着双眼死去的人会是玱玹,小夭就禁不住身体发寒、心发颤。以前她也知道相柳和玱玹立场对立,可直到今日丰隆死在她眼前,她才真正彻底地明白了——相柳是玱玹的敌人!他会要玱玹的命! 玱玹说:“不要担忧蛊,鄞说寄主死了,子蛊要么死,要么自动回到母蛊身边,等相柳死了,这蛊就能解了。” 鄞说的话适用于所有蛊,唯独不包括情人蛊。小夭说:“你赶紧休息吧!”她合上海贝明珠灯。 玱玹心中各种思绪交杂,丰隆临死前说的话一直回响在耳畔,可毕竟是两日两夜没睡了,又打了一场恶仗,不一会儿,就沉沉睡了过去。 半夜里,相柳果然又带兵来袭击,玱玹听到动静,立即冲出屋子。 混乱中,没人留意小夭,小夭用驻颜花变幻成献的模样,在左耳的帮助下,悄悄溜出府邸。 左耳已经有自己的坐骑,在小夭的指引下,带着小夭飞过重重山岭,来到一个葫芦状的湖边。 小夭催动蛊虫,在心内默念:相柳,我要见你! 月华皎洁,湖面上波光粼粼,相柳却迟迟没有出现。小夭忍不住大叫起来:“相柳,我知道你感受得到!滚出来见我!” 当小夭吼得声音都嘶哑了时,几声清越的雕鸣传来,白羽金冠雕从高空俯冲而下,贴着湖面飞来。相柳跃下坐骑,踏着碧波,向小夭走来。他是九曲红尘世外客,白衣如雪、白发如云,不沾半点烟尘,纵然一步步踏下的是十万里战火、百万百姓的性命,都不能令他动容。 小夭举起她的银色小弓,引弓对准相柳:“洪江将军心怀故国,坚持不肯投降,的确令人敬重。可是,人力不可与天下大势对抗,如今轩辕、神农、高辛一统,各氏族、各部落和睦相处,你杀了玱玹,大荒必定要分崩离析,陷入战火纷飞中,会有无数百姓流离失所。舍天下大义,成全个人小义,难道这就是洪江将军的忠义吗?” 相柳唇角微扬,漫不经心地笑:“如果玱玹被我杀了,只能说明天下大势还不是统一,又何来与大势对抗之说?” “我的话是否有理,你心里很清楚!” 相柳看向小夭手中的银色弓箭,眯着眼笑:“你想用我教给你的箭术射杀我?” 小夭的手有些发颤,喝道:“站住!” 相柳依旧向着小夭走来,笑道:“真没想到你会想为赤水丰隆报仇,既然如此情深,为什么不嫁给他呢?反正璟都已经死了多年……” 小夭气得一咬牙,嗖一声,银白色的箭飞出。 相柳亲手教出的箭术、金天氏最好的铸造大师铸造的弓箭,两人的距离又不算远,几乎眨眼的瞬间,箭就射入相柳的胸膛。相柳只是身形微微一顿,依旧向着小夭走来,笑着说:“别忘记我被叫作九命相柳。想杀我,一定要多射几箭。射得准一点,朝着这里!”相柳指指自己的心口,袍袖飞扬,姿态潇洒。 “你以为我不敢吗?”小夭一边说话,一边又搭箭引弓。 可是——如雪的白衣上,殷红的血如怒放的桃花一般氤氲开,让小夭忍不住闭了下眼睛,射出的箭,偏了偏,擦着胳膊飞过。相柳停住步子,唇角扬起,笑看着小夭,看似讥嘲,却藏了几分愉悦。 小夭想再取箭,却因为心志不坚,半晌都没有拿出箭来。她颓然地垂下手,因为丰隆的死,聚集起的杀意已经耗尽,小夭对站在身后的左耳说:“我们回去!” 相柳却对左耳说:“一边待着去,我要想杀她,十个你在这里也没用!”左耳已经明白相柳就是邶,他无法理解眼前的一切,默默地退后了几步。 小夭踏上湖面,踩着波光,向相柳走去:“你想怎么样?杀了我,和老天赌一下情人蛊是否灵验?”小夭一直走到相柳面前,盯着他说:“我虽然很伤心、愤怒、后怕,但的确做不到,为了丰隆杀了你。可是,你听好,如果你再敢打玱玹的主意,我就去刺杀洪江。我的箭术,是你传授的,你很清楚你教会我的是杀戮。我的毒,你也尝过很多,对你是没用,可让洪江死易如反掌。” 相柳似动了怒气,妖瞳出现,伸手掐住小夭的脖子。小夭夷然不惧,喘着气冷笑道:“你要不敢杀我,就别搞这些没意思的东西!九尾狐妖折磨人的玩意比你多多了,我受了三十年,难道还会惧怕你的一点折磨?” 相柳眼中的红光散去,一边含笑打量着小夭,一边轻抚着小夭脖子上的血管:“不错,又有了几分我初认识你时的风采了,看来你还没被玱玹圈养成宠物。” 小夭不自禁地打了个寒战:“放手!” 相柳不但没放手,反而钩着小夭的脖子,把她拉到身前:“你忘记了吗?刚刚才射了我一箭,血债得血偿!”他俯下头,一口咬在小夭的脖子上,吮吸着鲜血。 小夭狠命推他,却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开,只能紧咬着唇,一言不发。相柳却也没吸很多,更像是一种象征性的惩罚。他抬起头,几乎贴着她的面颊,笑吟吟地说:“璟已经去世六年了吧?直到今日,你依旧不肯去面对他的死亡,来了清水镇,都没去他死前最后待过的地方凭吊一下。” 小夭愤怒地瞪着相柳,相柳好像完全看不到小夭的愤怒,一边轻抚着她锁骨下的动脉,一边微笑着侃侃而谈:“在认识你之前,我已经和涂山璟做了几百年的生意,他不是个狠辣的人,却也绝不是个可欺的人,至少几百年来,我从没占到他的一点便宜。他能一再容忍涂山篌,只是因为他把涂山篌当亲人,但当他把涂山篌驱逐到高辛,就应该很清楚,他和涂山篌之间的仇怨再难化解。以涂山璟的精明,绝不可能不提防涂山篌,一定会监视涂山篌在高辛的活动,禁止他发展自己的势力,这样不管涂山篌再恨他,都不可能报复他。”皓月当空,清风徐徐,相柳的声音几如情人低语,“小夭,你同意我的分析吗?” 小夭的声音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你到底想说什么?” 相柳笑了笑,温柔地说:“我只是想说,涂山璟行事不狠辣,但也绝不会任人欺负,你同意吗?” 小夭硬邦邦地说:“是又怎么样?” 相柳说:“在涂山璟的监控下,涂山篌是有可能摆脱他的监视,偷偷溜到清水镇,联络防风意映,一起设下陷阱。但是,当时在清水镇上有多少涂山璟的人?除了看守防风意映的一帮侍卫,还有一群保护涂山璟的暗卫。也许,你不太了解涂山氏的暗卫,涂山氏的族长向来只擅长做生意,不擅长杀戮,所以涂山氏一直非常注重暗卫的培养。几百年前,我做杀手生意时,曾见过一次涂山氏的暗卫出手,当时我做的决定是,除非义父有危险,否则我绝不会去刺杀涂山氏的族长。” 小夭似乎听出了什么,渐渐露出专注聆听的样子,相柳的语速越来越慢:“涂山篌带去的人不但杀了所有看守防风意映的侍卫,还杀了涂山璟的三十多个暗卫,将剩下的几个绝顶高手围困住,让他们无法去救涂山璟。干净利落地屠杀那么多涂山氏的高手,要有多少高手才能做到?被涂山氏驱逐的涂山篌无钱无势,怎么可能在涂山璟的严密监控下发展出那么多的高手?如果涂山璟是这么无能的人,那我只能说,几百年来和我打交道的是另一个涂山璟。” 小夭仰头盯着相柳,眼睛亮得可怕:“你到底想说什么?” 相柳笑笑,云淡风轻地说:“涂山璟的死,看似是兄弟相争,实际背后另有人要涂山璟死,如果没有此人的安排,涂山篌根本不可能靠近涂山璟。” 小夭一把抓住相柳的手腕,因为太过用力,整个身体都在颤。她直勾勾地盯着相柳,漆黑的眸子里熊熊燃烧着什么,似乎下一瞬,就会扑上去杀死相柳。 相柳依旧一副置身事外的闲适,语气温柔却冰冷地说:“虽然不知道究竟是谁,但杀涂山族长的原因不外乎仇怨和利益,能培养出和涂山氏对抗的那么多高手,并不容易。只要你好好分析,迟早能查出凶手,要实在查不出,也不妨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小夭身子发软,摇摇欲倒,相柳想扶她,小夭却如被毒蛇碰到,憎恶地尖叫起来:“不要碰我!”她往后退,脚下一个踉跄,软跪在湖面上。 相柳眸色黑沉,拂了拂衣袍,坐在了湖面上,静静看着小夭。 小夭眼神呆滞,怔怔愣愣,半晌后才好像真正接受了相柳说的话:“你早就知道一切,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相柳微笑着说:“以前又没打仗,我告诉你有什么好处呢?” 小夭心寒,禁不住问道:“是不是除了你的大恩人洪江,所有人在你心中都只是棋子?除了可利用和不可利用,再无一丝其他?以前人人说你行事狠绝、冷酷无情,我总觉得……如今,我真正相信了!” 相柳笑着摇摇头,像看白痴一样看着小夭,怜悯地说:“我本来就是冷血的妖怪,不是我无情,是你太愚蠢!” 小夭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相柳:“相柳将军,如果你想利用我,挑起轩辕国的内乱,我保证你会失望。” 相柳笑如春风:“不管我目的如何,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吗?” “我不会饶过伤害璟的人,也不会让你称心如意。如你所说,涂山璟从没有让你占到便宜,他的妻子也不会!”小夭说完,就想离开。 “且慢!我向你提供了消息,你不需要付点代价吗?” 小夭冷冷问:“你想要什么?” “你的血。将来战事不会少,炼制些疗伤的药丸储备着,总不会有坏处。” 小夭怒极反笑:“你要多少?” 相柳面带笑容,说出的话却冷酷至极:“只要死不了,越多越好。”他挥手在身前划过,凝水为鼎,大得足够把小夭全身的血放干。 “我给你!”小夭手握弯弓,用弓弦在手腕上狠狠划过,鲜血汩汩涌出,她含着泪说:“不过不是为了你今夜的消息,而是我曾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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