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恩爱夫妻,只把她当做刻骨的仇敌。 或许上一世,这一世,霍玥恨她,只是因她曾是最“安全”的怨恨目标,只是因为,恨她就不必再恨宋檀,他们还是一对恩爱夫妻,是她破坏了一切……但都不重要了。 霍玥的路,就到这里为止了。 “你们……你和赵昱,一对乱臣贼子……”牢房里,霍玥还在喃喃地骂,“天理不容,迟早会遭报应……” “是吗?” 轻轻地直起身,不带任何情绪,青雀看着她:“从小你我一起上学,都读过《孟子》。你学得很好。” 清晰地,她念出圣人书里的内容:“孟子告齐宣王曰:‘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雠。’不论君臣、主仆、夫妻、父子,都是一样。”① “我与陛下将来如何,自有天下人裁断。”她语气宁静,“你究竟待我怎样,待今日打你的人怎样,也不妨在受剐前,多问一问自己。” 说完,她笑了笑,转身离开。 第137章 她从来都信他东宫太子,赵承祚。…… 天牢外的夜空放晴了。云层轻飘飘散开,露出一弯摇在天空的弦月。星辰挂在枯枝的高处,仿佛开了一树的花火。空气冰寒,纯净,又清透。 青雀忽然想走一走。 她还没在皇城里走动过。人生的前十九年是奴婢,后五年是妃妾,都不是能在皇城衙署旁走动的身份。现在不同了。虽然她还是“后妃”,而非“官吏”,可赵昱不会介意她出现在官员办公的地方。 她……有这个信心,对他。 “我想去兵部。”——看看赵昱做了八年多尚书的地方。她笑问,“怎么走?” “奴婢给娘娘带路!”张岫根本不问为什么,也不劝,兴冲冲要指路。 抱着手炉,青雀在张岫的指引下漫步。她看一眼夜空,看一时枯木,又望见了不知哪一处衙署里的青松。 “那是司农寺。”张岫望着身后说,“东边是光禄寺,再向东,是太常寺。” 三十六名内侍抬着御辇,安静跟在不远处。她身后,还有以百计的仆从围随。但青雀知道,张岫不是在看他们。 他在等一个人。 “司农寺前面,就是六部了。”张岫再次开口,声音和清脆的马蹄同时响起。 “哪一个是兵部?”青雀笑着看向蹄声传来的方向。 “从南往北数,第四所就是。”张岫也翘首以盼。 他们都在等的那个人靠近了。他也是一身粗麻孝服,麻白在冰凉的夜里如天上的弦月一般,清寒、温和又显眼。他身下的骏马却是通体全黑,皮毛在月光下折射出波光的亮色。马身上的人,青雀知道他有一副还胜于骏马的好身体……比如此刻,粗麻腰带勾勒出他狼犬般的腰,更显出他宽阔结实的肩和修长的腿,麻布的孝服,也被他穿得像立刻能去行猎。 “陛下!”张岫俯身行礼。 身后的上百仆从亦然尽皆俯身,青雀只是仰脸看着他。他身量高大,虽然体型精瘦,并不十分魁梧,但坐在马上,更是不容忽视的一大尊。 ——这一大尊在离她还有几丈远时就跳下马,丢下马鞭,三两步走到她面前,成了她的“丈夫”。 一丈之内的“夫”。 “这么走着,不冷?”她的丈夫仔细打量她,摸她手的热度,没问她在天牢里见人的感觉如何。 “不冷啊。”青雀笑着把手塞在他掌心,也没问他去送走废太子的感受,“我要去兵部,你带我看。” 赵昱又用手背碰了碰她的脸,一手给她紧了紧兜帽,带着她向前走:“兵部早就是长兴侯做尚书了。我做尚书那几年,也基本不在衙署,兵部就没放过我什么东西。” “那我也要看。”青雀轻哼,“你管那么多做什么。” “好,好,看。”赵昱低笑,“等过段日子方便了,再带你去军营走走?” “那——”青雀故意拖长声音,“也要看我高兴。” 现在就很高兴的青雀,跟着显然也觉得快乐的赵昱,一起走进了兵部的大门。 大门、仪门,大堂、二堂。衙署的屋舍建筑,其实与其他处所并无多少不同,用以装饰的山石树木,也并不比青雀去过的其他地方更加嶙峋奇诡或高大笔直。 可她就是兴致勃勃地走过了一间又一间屋子,看房舍里的书柜、书案、座位都是怎样排布,看书案上的笔纸如何放置,看养着红梅的青瓷花瓶——是现任兵部右侍郎有这样的好雅兴——赵昱让把红梅拿出去,换成白梅,再把因新年休假几日没换的水给换了。 “明日吴侍郎回来,若知道是陛下亲口让人给他换的花,不知是会感激谢恩,还是会惶恐来请罪?”青雀玩笑问。 “也许他问不出是谁换的,以为兵部撞进鬼了?”赵昱也顺着她笑道。 “哪有你这么……清俊的鬼。”青雀小声说。 她说完,就移开眼神,赶紧去看别处。 她以为赵昱会高兴地笑,或者高兴之余,反过来夸她、调侃她、逗她。 可她看了好一会右侍郎的笔架,也没听到身后的人说一句话。 这是怎么了? 想了想,青雀转身,正和他靠过来的脸对在一起。 “……哎!” 赵昱一手扶住她,一手已指上了自己的脸,眼中满是笑意,嘴角却在用力绷紧,好像要让自己显得没那么喜悦:“你觉得我……好看?” “……嗯。”青雀稳住身体,“是……好看。” “真的?”他问。 “真的啊……”青雀扫视他的眉眼,想从上面找出任何不怀好意的迹象,“骗你做什么。” “从什么时候?”他又追问,“什么时候觉得我好看?” ——他果然又在逗她! “这还要分从什么时候?”青雀飘开视线,“从……一开始啊。” 从和他的第一夜。 “是吗!”赵昱双手搂住她,追她的目光,嘴角终于翘起,“一直都是?” “……嗯!”青雀不想再正经理他,含糊了应了一声。 赵昱却还不肯放开,追到她耳边说:“其实我以前更好看。” 什么呀!青雀只好回看他:“那你还能回到十年前,把十六七岁的你带给我?” “那是不能。”赵昱笑着说,“可今后常在京里,早晚能有以前的模样。” “只给你看。”他又转到她另一侧耳畔。 青雀两耳炸红,瞥见跟随服侍的人早躲远了,连个头都没露在窗外,便轻轻地碾了他一脚:“那有本事你别上朝,别见大臣,也别叫人服侍,把自己关起来,才是‘只给我看’。” 怔神之后,赵昱低笑:“原来娘娘喜欢这样。” “……臭不要脸!”青雀加大力气,在他已经被踩过的靴子上,又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 …… 孝期需谨慎行事。从兵部出来,两人只是牵着手,谁也没再提不便对外人道的那些话。赵昱又亲手抱青雀上了御辇。 “走了这么远……累不累?”御辇起步,他后知后觉地问。 “……不累。”青雀无奈,“我身体如何,你还不知吗。这才几步路。” “是我突然想起,我还从没陪过你怀妊。”赵昱看向她的小腹,“连四郎落地,我都不在身边。” “你今后常在京里了,”青雀学他的话,“还怕不能陪我?” “是如此。”赵昱一笑,轻轻将她环紧。 他们又说了很多没意义的话。青雀让把御辇停在紫宸殿前。 “我先送你回昭阳宫。”赵昱忙说。 “送我回昭阳宫,你自己又熬夜?”青雀轻笑,“我偏要看着你睡再走。” 赵昱没强过她,只得回东偏殿洗漱、更衣,躺在了换上素色枕帐的床里。 看他的确睡熟了,青雀才轻声出门,自己回昭阳宫安歇。 第二天清早起身,去紫宸殿之前,青雀先到临华殿见了云后。 今日母后也醒着,她理当来问安。 云后满面是笑让她坐在身边,正有女官来回禀:“昨夜得知儿女都没了,赵良娣和魏良媛承受不住,悬梁自尽了。” “是吗。”云后的语气似乎稍有感叹,“人死万事消……都以昭训之仪,妥善安葬了吧。” 那赵书溶从前对阿昱和昭阳宫的算计,她就宽容些,不计较了。 …… 赵昱对这两个女人的死也并不在意。 “自己寻死,就随她们。”他下一句便对青雀说,“安排好了,你每日戌正二刻守灵,在那跪两三刻钟,就有人扶你去内室。你再从内室悄悄回昭阳宫,别人怎么守都别管。” “礼部议定,先帝的庙号是‘高宗’。”他牵着她 ,来到书案前,“这是我给四郎取的名字,你看怎么样?” 书案上一张明黄宣纸,用他一贯的锋锐字迹,写着“承祚”两个字。 “这……”青雀手指收紧,回身望向他,“你确定……吗?” “这有什么不确定。”赵昱对她笑,“当然确定。” “四郎是你我的长子。”他从身后环住他的妻子,他的爱人,认真、诚恳地对她说,“寿终有尽,将来这天下,会由我们一起交于他手。我对他……绝不会似先帝对赵显。” “好。”青雀转身,用同样温柔坚定的力道,回抱住他,“我信你。” 她从来都信他。 - 先帝的丧仪有条不紊推进。大明宫易主,所有衙署全力运转,各处宫殿也在加快清理,预备正式迎接新主。 先帝崩逝的第三天,所有被关在宫里的无辜皇亲、臣子、诰命已尽被放出,送归各家。 第四天,原东宫妃妾也皆出家完毕。 第六天,与昭阳宫相对的华阳宫暂被整理出来,迎入了暂居在此的主人,新皇后江青雀。 潜邸的四个孩子被接进宫里,每日由罗清、张岫和严嬷嬷、李嬷嬷一起照管,同大姐儿一起给先帝举哀。 二郎还多穿了一重孝: 他的生母李氏,已在元月初六日病亡于潜邸,死因是多年身体孱弱,又惊惧之下突受风寒,连日高热不退,药石无效。 其余妃妾,还都留在潜邸。 孩子们进宫那日,青雀见了阿莹一面,让她回去,安其他的人心: 她和赵昱,不是准备把其他所有妃妾都置之不理了,而是另有安排。 到先帝驾崩的第十日,赵昱身着裘冕,于含元殿登基。 新帝正式发下的第一道圣旨,是尊生母皇后为太后。 第二道圣旨,是册立王妃江氏为中宫皇后,令礼部择吉日,办娶妻婚仪、册立大典。 第三道圣旨,便是册立他与皇后的长子,亦是他目前唯一的嫡子——皇四子赵承祚,为本朝储君,东宫太子。 第138章 皇后怕她就此飞远。 新皇后暂住华阳宫,迎来的第一名拜见的客人,是先帝的表妹,新帝的表姑母,太宗长女——长宁大长公主的女儿,永熙郡主。 这是新帝登极的第二天,景和三十年元月十三日。新帝登极当日,永熙郡主就递了帖子,亲笔极尽溢美之词,只求能见皇后一面。 青雀收到的求见的帖子虽多,论起真心和急迫,还确数永熙郡主为首。她又是青雀相识的人——孙时悦——的母亲。青雀大约猜到了她的来意,索性也就点她第一个来华阳宫相见。 永熙郡主是满怀忐忑入的宫。 这十几日,她在家反反复复逼问了女儿、外孙女和服侍的人几十次。虽然她们都说从没得罪过皇后——皇后以前深居简出,几乎只在霍氏的院子里活动,她们轻易连面都见不到,可永熙郡主还是不放心。 从前……皇后娘娘还是丫鬟的时候……阿悦是康国公府的大娘子,岚儿是康国公府的大小姐,两房又不对付,她们自觉没得罪过皇后,可谁知她们有没有不自觉露出过轻贱? 但,就算真有这样的事,早早去磕头请罪,总比让皇后娘娘忙完得了空,想起前事,再来问罪的好。 永熙郡主就是怀着这样的心,让仪宾、女儿和外孙女、女官门客都来参谋,写足了三页拜帖。 先帝丧仪未过,华阳宫满宫缟素,并不见一丝奢华。不过,永熙郡主知道,新帝的这位皇后可不同于从前的其他娘娘,陛下连御辇都送她坐,待丧仪结束,把宫殿布置起来还不容易? 现在,满朝满京谁不知晓皇后娘娘在废太子谋反那日,一个人牵了太后娘娘的三位子女走,又助陛下登基,又亲身去安抚众人,尤其陛下又对娘娘情深义重。废太子全家才没命几天,还有那么多同党等在天牢里受剐……这些年,陛下的脾气也是人所共知,谁会在这时候不长眼睛,跳出来“劝谏”说,陛下给皇后娘娘优宠过甚? 被女官引入殿中,永熙郡主一点也不敢拿“长辈”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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