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吗?我好像在这具身体上,嗅到了沐沐的味道?” 不见寒:“得想办法将时虫权柄从你身上剥离出来。” 现在谢祈为了控制绣叶的行动,用万物灵权柄占着她的身体。但与此相对的,时虫权柄也被禁锢在这具躯壳上了。 权柄碎片只能通过死亡剥离,他们必须杀了绣叶。但是杀死绣叶,谢祈也会死。 不见寒问:“你还有其他的契约对象吗?” 如果有的话,在他击杀绣叶的一瞬间,谢祈的灵魂就可以转生到其他契约者身上。 “有是有,但……” 转折之后的话尚未说出口,谢祈的胸口倏然被一支利箭洞穿。 那支强劲的霜箭裹挟着凌冽的寒风,威力像一枚炮弹一样恐怖,在她胸口炸开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她低下头,越过这个不断滴血的空洞,看见身后向她挽弓的世界。 世界沉着地引弦,再次朝她将弓拉满。 谢祈身份卡被撕之后,爱神安摆脱了她魅惑技能的控制,和世界联手制服苍行衣。此时苍行衣的影子被世界用啄影钉权能钉在地上,无法妨碍他们的行动。 谢祈使用祭司权柄为自己治愈伤口,但是她已经逃脱无路。恶夜提灯引燃,幽绿色的鬼火在白骨的笼中发出桀桀怪笑,强制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强制她向世界走去。 第二支霜箭钉在谢祈的影子上。牧糍向前猛扑,欲将钉在影子上的箭矢拔除,可惜为时已晚。世界并指为刃,向下一划,影子被他用权能牵引的霜箭从中间剖成两半。 霎时间,鲜血如泉水涌出。绣叶被从头到脚劈开的身躯,爆炸式地绽出无数彩色绣线。这些丝线尽数被血浸透,被包裹在其中的骨骼洒出来,遍地伶仃。暗红色的肝脏和灰白的肠子同样流淌出来,在地上滑成一滩。 他知道绣叶会死,仍旧毫不犹豫地动手了。 他很遗憾自己损失了一名得力的战将,也确信自己很难再找到第二个这样忠心耿耿地替他执掌时虫权柄、收罗部下的人。 但他不能让时虫权柄落入不见寒手中。 世界并起的双指往回一勾,霜箭上穿着一片鲜血淋漓的碎肉,朝他飞回。雪白的手套捻开模糊的血肉,从中间剥出流光溢彩的时虫权柄,被赠予他人的权柄碎片再次回到他手中。 “这家伙……!” 顾不上关心谢祈的死活,当务之急是将权柄碎片抢回来。 时虫权柄的持有者已死,如定时炸弹般悬在他们头顶的时间循环不攻自破。众人再无顾忌,尽数出手。 荀千秋全力开火猛攻,世界便用时虫权柄冻结时间。不见寒发动技能腰斩打破时间的冻结,炮火被十三月的禁令隔绝在外。此时牧糍和裴尧一左一右,相互配合攻向世界等人;牧糍用百无禁忌一一破解十三月的禁令,裴尧拳威撼地,直击世界。 世界反应极快,瞬间躲向爱神安身后。铺天盖地的炮火攻势没有伤到世界,仅仅是焚毁了爱神安的蔷薇棘丛。 顷刻之间,场面一片混乱。 “先撤。”眼见形势僵持,一时半会无法从不见寒等人手下占到便宜,世界果断对自己另外两位同伴下令,“幻兽权柄待徐徐图之,时虫必须保住!” 功败垂成,十三月当然不甘心。但他一人也成不了事,只能狠狠瞪不见寒一眼,退到世界身后。 世界手中的时虫权柄,散发出溢彩的流光。 绚丽的表盘虚影在他身后浮现。他虽然不能完全掌控时虫权柄,但携带同伴进行一次时间穿梭,还是轻而易举。 表盘上的指针飞快转动,正在寻找合适的降落地。他们即将潜入其他时间,从这里消失。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幼小稚嫩的身影,闪现在世界面前。 空间扭曲,罅隙开裂,持有幻兽权柄的四叶草在他面前凭空出现。 小女孩扎成双马尾的粉色长发在半空中飘舞,蕾丝裙摆飞扬,苜蓿叶片的装饰像小翅膀一样,轻盈地扇动。她的笑容甜美,朝世界轻轻眨了一下又圆又亮的双眼。 时间循环已被破除,四叶草幻兽权柄的空间穿梭权能,冷却完毕。 她甚至不需要朝世界伸手,世界掌中的时虫权柄,就在空间的错位中被她掠走。 下一瞬间,她的身影消失,出现在不见寒面前。 她乖巧地朝不见寒张开五指,被她握在掌心里的权柄碎片落下。钻片幻化为流光,融入不见寒的指尖。 第445章 剧本二十·森罗环蛇·十八 在激烈的战斗中,所有人似乎都忘记了,这场由时间循环作为开端的战争,究竟因何而起。 不见寒很清楚,仅凭自己这几名玩家的力量,很难从世界等人手中将时虫权柄夺回来,因此他,不会将所有筹码压在有往有来的战斗上。之前那些声势浩大、热火朝天的战斗,都只是最后必杀一击的铺垫。 四叶草的出手,才是他真正安排的王牌。 不见寒为众人制定的时虫权柄争夺计划,总共分为四个步骤,简单粗暴。 第一步,引诱时虫权柄的持有者现身。 他用女巫权柄将众人身份掩饰错位,混淆敌方的视听,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玩家们将相互配合,先戮力围攻世界,让世界身陷囹圄,迫使时虫权柄的持有者现身援救。 第二步,限制时虫权柄的持有者,以防对方逃离。 不见寒的第二重幻象,会让牧糍伪装成他的模样,诱导绣叶进行攻击,然后破解银色刻度抢占先机。此后不见寒用决定论限制绣叶的行动,为接下来的击杀环节做准备。 第三步,击杀绣叶。 绣叶的时间操纵可以转移他们的攻击,也可以通过回溯治愈伤势,直接击杀显然非常困难。 值得庆幸的是,谢祈的契约权能具有忽视时间与空间限制的特性。一旦成功与绣叶契约,绣叶就将为他们所用,届时要杀要剐,听凭差遣。 中途苍行衣和俞尉施的归队,属于是意外之喜,进一步确保了他们计划成功的可能性。虽然最后世界对绣叶痛下杀手、抢回时虫权柄碎片,这一举动出乎不见寒的意料,但是并没有妨碍他们继续执行计划。 无论过程如何,只要结果是绣叶死亡,时虫权柄失去持有者,他们的计划的第三步,就算成功了。 最后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夺回时虫权柄碎片。 时间循环被建立的本质,就是为了限制四叶草,将她一直困在无法使用权能的冷却期中。一旦绣叶身死,时间循环打破,四叶草的幻兽权柄,就将重新回到可以启用的状态。 能够与时间的权柄放在同一平台上较量的力量,只有空间的权柄。 手握可以来去自如的空间权柄,四叶草想掠走从绣叶身上剥离出来的时虫权柄碎片,简直易如反掌。她于千钧一发之际撕开空间裂缝,出现在世界面前,一瞬间将他手中的权柄碎片夺走,然后送回不见寒身边。 两枚相邻序列的权柄碎片彼此靠近,相互吸引,自动拼合。在时虫权柄碎片融入不见寒体内的刹那,他背后腾起银蛇巨大的虚影。银色的巨蛇旋转一圈,昂首咬向自己的尾尖,将蛇尾吞没,结成无始无终的循环。 环蛇权柄拼成。 紧接着,闪烁着紫水晶光芒的迷梦蝶群凭空出现,在蛇身结成的循环中穿梭,景象如真似幻,美不胜收。 相邻序列的女巫权柄与环蛇权柄,自动拼合。 星月权柄拼成。 四枚权柄碎片相拼,组成信仰级别的权柄。从不见寒身上释放出恐怖的威压,让在场所有权柄的持有者同时感受到了格位碾压的强烈的压迫感。 虚实交错的幻象在他身周光怪陆离,怪异丛生。他的人形正因难以适应权柄强大的力量而崩溃,腰际以下长出银色的蛇鳞,化为姿态曼妙的长尾。而在他身后,展开一双巨大的银色蝶翼,翅面上遍布着水晶一般的眼,深浅紫色变幻莫测,宛如凝视深渊的瞳孔。 一圈时钟刻度色彩斑斓的虚影,自双翼后浮现而出。蝶翼上每一根翅膀的脉络,皆是垂落的时针;双翼张开时,银色的指针便在欧泊镶嵌的表盘上划过,令人目眩神迷。 时钟正中央,一枚琉璃沙漏旋转颠倒。盛在沙漏中的星尘倾泻如黄金之瀑,流淌过他的每一寸皮肤与鳞羽。这些星星形状的金沙在他脸颊之上、双眼下方留下了两道泪痕似的金色刺青,左侧的坠落如流星,右侧则是点缀在眼角的残月。 银色蛇尾摇曳,指针拨转,时间在他身侧正逆向交错流动。 折毁的树木焕发生机,死去的万物灵重拾他们遗失的生命,而受伤者的伤势逐一痊愈。被摧毁的城墙重新立起,焦土上植被覆盖蔓延,绿草如茵,开出繁茂的花朵。 更为重要的是,时间的权柄掌控在不见寒手中,他终于能指定眼前这个时间点唯一确定的历史。爱神安和叛逆之鸦的身影开始淡化,他们正在被逐出这条不属于他们的时间线,抹除存在的痕迹。 抓紧自己最后存在的时刻,爱神安向世界伸出手。他问世界:“您会履行您的诺言吧?” 世界握住了他伸向自己的手,但是只字未答。 爱神安又问:“您会在一切结束之后,将我们重新创造出来吧?您能让五大纪元中的一切全都回归正轨,成为大家理想中的乐园吗?” 没能等到世界的回答,他逐渐变得透明的身躯,便开始了溃散。 他的头发变成了水母的游丝,骨骼变成了苍白的魔藤,血液变成金色的苹果汁液,眼睛变成雕刻成蔷薇状的水晶……最终,世界面前只留下了一捧粉白蔷薇的花瓣,伶仃飘落。 封存着一枚花瓣的神使权柄碎片,遗落在他掌中。 世界轻声道:“我也希望,自己能看见那天。” “这、这些家伙……” 十三月已经目瞪口呆,他知道自己这回是彻底失算了。 他终于后悔了。 早知道不见寒最终能得到星月权柄,他就不该贪那点小便宜!像不见寒这样较真的人,说了要跟他算账,就绝对会把账算到底。且不论现在形势一边倒,就算他赢了游戏,又有什么本事向不见寒收取赌注? 规则的执行,必须建立在制定规则的一方拥有碾压对方的实力这个基础之上啊! 直到这一刻,十三月才恍然醒悟,不见寒自用幻象变成的假女巫权柄欺骗他起,就没想遵守他的游戏规则,完成这最后一塔智慧尖顶的游戏。 不见寒的打算,一直都是进入森罗之林抢夺时虫权柄,然后凭实力碾压直接将他干掉。 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提出问题的人。他怎么就忘了,不见寒从来都不是一个墨守成规的家伙! “算了,溜走再说!”趁着不见寒将注意力还放在逐渐消失的叛逆之鸦和世界身上,十三月决定先跑为敬。 他抱着书一路狂奔,跑到随便一扇门前将手放在门上,使用言灵:“通过这扇门,我将会回到图书馆去!” 他要搬家,带着整座图书馆一起跑路。 只要他溜得够快,讨债的不见寒就追不上他! 言灵生效,他用力拉开门,一头扎进门中。还没来得及放松喘气,他一抬头,顿时呆在原地。 门后竟然还是森罗之林,万物灵的聚落。 他回头看向身后,这赫然是他刚才穿过的那扇门。他从这扇门进去,又从同一扇门的同一个方向里面出来了。这是什么道理?! 他慌不择路,再次冲进门中,可出现在眼前的还是一样的情形。他猛然抬头,不见寒就在面前凝视着他,神情冷漠,眼神讥诮。 明白自己大势已去,难逃一死,十三月忽然放弃了挣扎。 他抱着怀中残破的无尽书,发出阵阵惨笑:“您说的……玩游戏有胜有负,做人要输得起……噗,那只是您还没有赌上过让您都输不起的筹码罢了。” “真到了那一天,您确信您也能像现在这样,坦然接受败亡的结局,保证自己绝对不会赖账吗?!” “不知所云。”不见寒漠视了他诅咒般的警告,“你的废话太多了。” 蝶翼舒展,数十只深浅紫色的眼旋转成涡,吸引十三月的视线,也使他的意识坠入无穷幻境。 他发现自己骤然回到了书籍的环绕中,他只是一只无知无觉的龙形玩偶,被年幼的主人放在书架上。少年时期的不见寒要站在书桌椅上,才能与他视线平齐,轻声细语地询问他,自己将想要的画作夹在哪本书的哪一页中。 十三月激烈地挣扎,不见寒看见玩偶自己动起来,吃了一惊,连忙扶着书架往后退。书架一阵地动山摇,龙玩偶从书架上摔落。 啪嗒一声坠地,身首分离。 坠入幻境的十三月面孔苍白,双瞳无神。 不见寒五指一收,十三月身上的时间流速,被他操纵着,不住变幻。 十三月身上时间,并非是统一正向或者逆向地在变化,而是一部分在逆转,一部分在前进。因此他的身体骤然变得扭曲,鳞甲和皮肉紧缩变小,稚嫩如婴儿,而骨骼和内脏在刹那间膨胀生长。庞大的龙骨撑破了他的皮肤,鲜血流淌,龙鳞四溅。 在不见寒手下,他像是一个被捏爆的气球一样,在“啪”的一声脆响之后,被轻而易举地摧毁殆尽。 苍老的龙骨高达十余米,在生长中挤折了无数树木,凌驾于森林之上。所有被它触碰到的植物,同样受到时间流速加快的影响,转瞬疯长,顺着龙骨攀沿而上,将它编织成翠绿色的花笼。 灿金色的朝阳落在每一片鲜嫩的翠叶上,辉映出第四纪元独有的蓬勃生机。 解决完十三月,收回了巨龙的权柄碎片,不见寒的长尾回卷,盘踞在身下。他直立上半身,紫水晶色的蛇瞳冷冷凝视着世界,身后蝶翅警觉地轻微扇动。 他没忘记世界那一手出神入化的乐园术,以及神秘莫测的来历。叛逆之鸦阵营其他所有人加起来,带给他的威胁感,都不如世界一人强大。 纵使世界手中的权柄格位低他一级,他也不敢轻易放松警惕。 世界仰头望着他,叹了口气:“糟糕,好像翻车了。” 他的态度太过轻松自然,不免让人想到他还留有什么后手。 不见寒不敢将他逼得太紧,说:“留下神使的权柄碎片,我放你离开这里。” “神使加幻兽拼合成幻想使,再跟万物灵权柄拼成万象权柄,是么?”世界道,“一下子到手两枚信仰级别的权柄碎片,真是打得响当当的如意算盘。” “我又不是傻子,你觉得我会玩这种养寇自重,反噬自身的把戏?” 世界话音落下,天黑了。 不见寒仰首,继而瞳孔紧缩。 他没有催动时虫权柄,因此刚刚日出的天象,不是因时间的变动导致夜幕降临。 沉沉天幕压下,声势浩荡地向众人逼近。暴烈的飓风呼啸而来,撕碎缭绕林间的薄雾,将树木刮得东倒西歪,满地狼藉。 让第四纪元拥有昼夜交替的巨鲸乌尔铎,竟然去而复返。 庞大的鲸身令人一眼望不见首尾,满目只剩刺眼的血红色。狂风咆哮之中,机械巨鲸紧贴树冠的顶梢滑过,嗡鸣出振聋发聩的鲸歌。 “呜——” 巨鲸巡游森罗,夜幕骤然降临,只在一瞬之间。它点水般掠过树顶,旋即昂首拍尾,扇动巨大的鲸鳍,重新飞向天际。 狂风息止,尘埃落地。金色的阳光重新照亮一片疮痍的树林。 不见寒眯起眼睛,眼前世界原本所站立的地方,早已经没有了人影。 “星月权柄,就暂时交给你保管了。”世界的声音随风飘来,他乘巨鲸而去,只给不见寒留下这样一句话,“下次见面,我会去找你取回来。” 破碎的挑衅消失在风声中,随着灿烂的第二次日出,与薄雾一同散去。 第447章 剧本二十·森罗环蛇·十九 “先由他嘴硬去。等时机到了,迟早搞死他。” 不见寒最后用这句话,为这场惊心动魄的战斗盖棺定论。 战斗结束后的首要事宜,便是清点损失和战利品。 由于不见寒获得了星月权柄,玩家阵营几乎可以说得上没蒙受什么损失。死亡的被他逆转时间复活,受伤的加速时间愈合,或者逆转时间回到没有受伤的状态。他唯独解决不了的,就是身份卡被撕的问题。 “算啦,一张身份卡而已,反正有万物灵权柄傍身,我想死还没有那么容易呢。”四叶草顶着稚嫩的面孔,嘴里说出的话,却有一股老气横秋的味道。 世界击杀谢祈的最后关头,谢祈使用了的权能,在与她结有契约的四叶草身上重生了。现在她们的状况,是一体双魂,谢祈带着万物灵的权柄,四叶草带着幻兽的权柄。 不见寒:“那你们这……是算一个人,还是算两个人?” 就算这些都是他自己设定的权柄,有时发生的一些状况,还是会让他摸不着头脑。 权柄碎片自存在起便倾向于相互拼合,权柄的持有者也会相互厮杀,掠夺彼此的碎片。灵魂转生这个权能,原本就是设计来霸占契约方的肉体,侵蚀灵魂,然后夺走对方的权柄碎片的。像谢祈和四叶草这样和平共生的状态,他也是头一次见到。 他不禁考虑了一下之前世界提出的可能性:假如他从世界手中得到了神使权柄,拿去给寄生了谢祈的四叶草拼合…… 最后会变成谢祈和四叶草灵魂彼此独立,各自持有一枚种群级别的权柄;还是两人合为一体,共用信仰级别的万象权柄? 真是耐人寻味的问题。 可惜他没能从世界手里把爱神安的神使权柄收回来,无法印证猜想的结果。 他收回思绪,警告谢祈:“四叶草的身体可是未成年,你别再随便看见个什么玩意就瞎几把冲了。” 四叶草完全没有听懂,朝不见寒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 撂下谢祈,不见寒摆尾游曳,回到苍行衣身边。他用时间回溯治愈了牧糍破损的左手,牧糍正在帮他拔钉住苍行衣影子的霜箭。 一直以来,都是不见寒微微仰首去看苍行衣,如今的身高差,却轮到苍行衣要抬头才能看见他的脸了。 苍行衣似乎想靠近他,但是看见他脱离人形的神话生物形态,又有些迟疑。不见寒很敏锐地察觉了他的犹豫,这个高度差苍行衣抱上来,脸只能贴在他尾巴上。于是他主动伏身拥抱苍行衣,将下巴搁在苍行衣头顶。 “你的身份卡都没了。”不见寒叹息,语气有些懊恼。 “那不重要,”不见寒蛇化的身躯柔软冰凉,苍行衣双手用力收紧,想给予他一些温度,“……我很想你。” 不见寒:“我知道,辛苦你了。” “真的很想你。”苍行衣又强调了一遍。 一百年漫长沉默的等待,让他的感情表达又克制了许多,倾诉委屈和思念都谨慎得小心翼翼。不见寒的蛇尾自发缠上他,卷住他的腿,仿佛想将他整个人都温柔地裹进身体里。 不见寒:“很抱歉,理智告诉我,这时候我应该说些安慰你的话……可事实上,我现在满脑子都是一些危险的想法。” 同时持有幻梦与时间的权柄,他现在可以将其他人的时间暂停,然后用幻觉屏蔽他们的感官,跟苍行衣做到昏天黑地直到他满意为止。这个过程可以持续好几年,甚至几百乃至几千年。 苍行衣:“……” 冰冷的蛇鳞隔着衣物贴在苍行衣皮肤上,暧昧地摩挲。不见寒不得不重开一个话题,以转移自己完全放在索求苍行衣身体上的注意力:“原来我在悬空之笼0号潘朵拉之匣门口,见到的人是你。” 苍行衣轻轻应了一声。 “只有两张身份卡傍身,没有权柄也没有强力的攻击道具……你这么多年就是这样熬过来的?我在昏睡之前,居然也没给你留下什么防身的手段。”不见寒忍不住抱怨自己。 见到苍行衣这身打扮,他自然很快就想通苍行衣去了哪里,又做了些什么事情。 他简直不敢想象,没有自己在身侧保护,苍行衣独自面对了多少危险,又吃过多少苦头。他如今还能看见苍行衣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简直是一个奇迹。 “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危险,悬空之笼里面有的是炼金术士,何劳事事由我亲自动手?”苍行衣朝他微笑。 “说到这个,我正有一件东西要给你。”不见寒松开苍行衣,朝他张开手,掌心里的钻石碎片熠熠生辉,“十三月的巨龙权柄,我帮你抢来的。它正好隶属于第一序列,创世神序列,和我的传说序列不冲突。你一定能比他用得更好。” 苍行衣望着他递来的权柄碎片,却没有去接。 不见寒:“怎么,不喜欢这个权柄吗?你喜欢哪一种,我帮你去抢新的。” “不,不是不喜欢,只是有件事情还没跟你说。”苍行衣思忖了片刻,决定不再隐瞒自己已经拥有权柄碎片的事情,“我身上其实已经有一枚权柄碎片了……你还记得我们之前为了得到女巫权柄,换给小雪的海妖权柄吗?” 不见寒:“嗯,然后?” “我把它抢回来了。”苍行衣抬起手,掌心冒出一只小小的水母。 小水母在空中转了一圈,飞向不见寒,亲昵地蹭了一下他的脸侧。 “从星星墓地离开,我潜入了白衣人的叛逆之鸦队伍。白衣人遇到了从久远梦乡里逃出来的小雪,双方开战。”苍行衣解释道,“小雪被他杀死,我于是回收了海妖权柄,可以算是获了渔翁之利。” 他虽然没有亲眼看见世界将小雪击杀,但以上推断,都是他合情合理的猜想。他们的确是将小雪困在了第四纪元的久远梦乡,海妖权柄也是世界亲手交给他的。想来事实与他的猜测,应该相去不远。 不见寒果然不疑有他,用指尖轻轻点了一下这个小家伙,高兴地说:“不愧是我老婆,真能干。” 但他还是坚持将巨龙权柄交给苍行衣:“正好,巨龙权柄和海妖权柄都是创世神序列下的权柄碎片,由你拿着再合适不过了。海妖还可以自由交换同级权柄,你可以看情况切换自己使用的权柄,使用最合适的权能,相当于两个权柄都能用。” “等得到天羽权柄,或者灾厄权柄,我们就可以拼合成新的信仰级权柄了。” “对了,你的自戕者,好像在跟那个白衣人战斗的时候弄坏了,对吧?要是能找回来,我倒是可以修复,但它好像不知道被狂风刮到哪里去了……” 苍行衣说:“那把刀只是普通道具,不算有什么特别之处,只是我用惯了,顺手而已。” 说罢,他又用极轻的声音补充了一句:“丢了也好。” “可海妖和巨龙,都是概念性的权柄。万一你遇到其他权能相克的权柄,还是要准备一些防身的手段。”不见寒说,“我的刀给你吧。” 他将自己的水果刀背刺递给苍行衣。 不见寒如今拥有星月权柄,近战武器几乎派不上用场了,苍行衣没再推辞,接过刀柄,开玩笑道:“不怕我‘背刺’你?” “你试试看?我会把你抓回来关进小黑屋里,让你体验一下什么叫做……一‘睡’千年,精尽人亡的感觉。”不见寒微笑着回敬。 话虽如此,这句玩笑话,触动了他某些久违的记忆。 他记得自己被困在久远梦乡中时,幻境曾经向他展示过苍行衣背叛他的场景。苍行衣含着泪举刀刺向他的那一幕,不得不说,在他心底留下了某些微妙的阴影。 但他笃信,幻象就是幻象。他梦境中恐惧的事情,绝对不会在现实中发生。 真实的他,根本不是幻境里那种锯嘴葫芦一样别扭的性格,他和苍行衣之间也不会因此滋生误会。他会一遍又一遍,坚定地告诉苍行衣他爱他,直到打消苍行衣心中所有的疑虑和畏惧,毫无顾忌地向他交付信任。 最重要的是……他绝不会让苍行衣像幻境中那样,沦陷在命运的绝望之渊,于无休止的痛苦轮回中疲惫奔波。 种种思虑不足为道,不见寒用一笑将心事轻描淡写地带过:“说回权柄的话题。裴尧手里还有一枚光羽碎片,正好是我们能用得着的……” 苍行衣终于忍不住,含蓄地向他提问:“权柄碎片容后再议,我现在有另一个疑问。你的形态,会一直保持这个样子吗?” 不见寒:“……嗯?” 他低头,发现自己缠在苍行衣双腿上的尾尖,在无意识间越攀越向上,卷在苍行衣大腿根部晃来晃去。 不见寒:“……” 苍行衣:“我不恐蛇,但……” 在苍行衣“性骚扰”这三个字说出口之前,不见寒飞快地收回了自己的尾巴。 长尾缩短,化出人形的双腿,瞳孔恢复成正常的模样,背后的蝶翼也收敛起来。星月权柄最后留在他身上的痕迹,只是眼角两侧金色的星月刺青。 “刚刚只是融合权柄碎片没多久,状态不太稳定。你要是不习惯的话,我也可以变回标准人类的形状。”不见寒清了一下嗓子,表现出完全不尴尬的样子。 猥亵苍行衣的是权柄碎片,和他不见寒有什么关系? 第448章 剧本二十·森罗环蛇·二十 恋人之间的亲密时间,暂且告一段落。众人的去向还在各自等待安排。 “我用时间回溯将聚落里的建筑恢复成最佳状态,万物灵可以在这里继续栖居。”不见寒对谢祈说,“你是留在这里,还是跟我们一起走?从我个人的角度出发,我希望之后再与白衣人交手,能得到你的协助;但你若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我也不强求。” “我和你们走吧。”谢祈很快做出决定,“时间循环的问题解决之后,森罗之林就太平了,不用我再插手管理,万物灵们会自己繁衍生息。在这里和他们一起生活了这么久,我也是时候去做点自己的事儿了。” “寄生绣叶时,我在她身上察觉到了沐沐的气息。那座巨鲸飞来的时候,我再次嗅出那种气息,而且这一回感觉更加强烈……” “我想去找沐沐,问她白衣人当初到底许给她什么条件,竟然能让她对我不辞而别。” “也好。”不见寒说,“我要先处理十三月和图书馆的事情,你先让四叶草送我们回去。你在这边安顿好了万物灵,自己过来跟我们会合。” 四叶草点了点头。 她身上斜背着一个苜蓿草叶形状的小挎包,将它取下来打开,里面是深不见底的异度空间。接着,她把苜蓿小包往面前一抛,小包立刻变成一扇巨大的空间之门,通向同一时间的另一个地点。 穿越空间之门,不见寒等人回到图书馆。 十三月已死,图书馆中一片空旷。书本失去为他们整理归类的管理者,尽数漂浮在虚空中,凌乱而寂静。 不见寒拿出从十三月那里缴获的战利品,残破的无尽书。图书馆的高塔在他面前崩解,变成一摞又一摞厚重的书堆。 零散的书籍自发化作一张张纸页,朝他手中的书本飞来。新的书页填补了旧书的破损,伫立在山林中的图书馆很快消失无踪,化成了不见寒手中崭新的羊皮书。 不见寒将书本递给俞尉施:“你的权能。” 俞尉施接过书本,权能归位,真理的权柄终于被补全,与心魇拼合,成为了完整的天使权柄。 俞尉施将书本翻开。 无尽书的内页竟然是一本立体书,无数彩色的剪纸随着俞尉施翻页的动作,从书页中弹出来。书中剪纸皆是人形轮廓,着装不同,姿态各异。 旁观的裴尧张了张嘴。他能辨认得出,他们正是游戏失败之后,被十三月囚禁在图书馆中的玩家。 不等裴尧开口请求,俞尉施便十分嫌弃地倒拎起手中的书本。他哗哗翻页的同时,被压在书中的剪纸小人从书页的夹缝中飘出,落在地上。 纸片见风便涨,膨胀成立体的人形。囚禁的玩家们被释放,茫然地面面相觑,很快因死里逃生喜极而泣,抱紧彼此高声欢呼,又叫又跳。 不见寒对裴尧说:“和你的交易,我如约履行了。” 裴尧点了点头,神情怅然若失。 他手中握着一张泛黄的纸页。那是他在游戏中从十三月那里赢来的赌注,一个可以将人复活的方法。 但是如今,十三月已死,他手中这张纸页也被废弃,变成了一张空无一物的白纸。 见到他失魂落魄的神情,不见寒思考了片刻,对他说:“你确定你需要将一个人复活的方法吗?” 裴尧双眼重新亮起来:“你可以做到吗?用时间回溯?” 不见寒说:“时间回溯不是毫无限制的。我需要提醒你的是,乐园的规则和《世间》游戏的规则仍然存在层级关系,在生死之事上,世间的规则层级高于乐园。因此时虫无法恢复被撕的身份卡,也无法救活死去的玩家。他们在游戏中消亡不是死了,而是消失了,整个人存在被从世间中抹消了……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裴尧的神情骤然黯淡,嗫嚅道:“意思就是……一定救不回来了?” “也不尽然。” 不见寒这样说着,手中出现一枚镜子碎片。 这是他在通关自己的情节剧本《第七不思议》时,得到的剧情奖励。这枚镜子碎片能够暴露别人内心的阴暗面,让人社会性死亡。后来苍行衣带它去通关剧本《孤儿院》时,它被小雪的恶魔之力感染,变成了可以付出代价对其许愿的镜子碎片。 小雪死亡后,这枚镜片碎裂,上面的灵异力量残留也接近于无了。但是,它曾接受过多种灵异力量的侵染,是超自然力量的极佳载体。 不见寒将女巫权柄的幻梦之力注入镜子碎片中,镜面上浮现出一只展翅的紫色迷梦蝶花纹。他将这枚镜子碎片交给裴尧:“我一时半会之间,只能想到这一个办法。通过刻印在这枚镜子碎片上的女巫权柄的力量,你可以从自己的记忆中,复活那些死去的人。” 裴尧望着眼前这枚镜子碎片,目光茫然:“从我记忆中复活的人,还是原来的他们吗?” “那得看你自己是如何操作的。”不见寒说,“我曾经死亡过一次,苍行衣就是使用了女巫权柄将幻象具化为现实的权能,将我从想象中复活。我能确信如今的我和死亡前的我,是同一个人。但是你自己那边是什么情况,就需要你自己去思考和决定了。” 裴尧犹疑了许久,最终决定接下他的馈赠:“谢谢。” “先别急着谢,好处不是白给的。”不见寒说,“我想要你身上的光羽权柄碎片,你开个价吧。” 裴尧没有向不见寒开出权柄碎片的标价,他直接将光羽权柄给了不见寒。 “这枚权柄碎片,是左如何托付给我的。他相信我能为他的死报仇,也相信我能救出所有因为游戏失败被囚困在图书馆中的人。”裴尧红着眼眶回答,“虽然我知道,你的动机并不是救人——但就结果而言,最终做到这一切的人,不是我,是你。这枚权柄碎片是你应得的报酬。” 不见寒:“……这样的性格,你不吃亏谁吃亏。” 裴尧既然这样说了,不见寒就不会推辞。他毫不客气地取走了裴尧递来的权柄碎片。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不见寒问裴尧。 “我不知道,或许再去寻找有没有其他更合适的,能够让人复活的方法吧。”裴尧苦笑道,“还有去收集其他的权柄碎片……要做的事情太多了,我自己脑子里一团乱,还有很多事情没有想清楚。” “总之,谢谢你们这一路的照顾。我该走了,日后有缘再见。” 裴尧向他们辞行之后,和荀千秋一起离开了这里。 “我们也该走了,”继裴尧之后,牧糍和俞尉施也向不见寒和苍行衣辞行,“你创造的这个乐园,真的很有意思!我们打算去别的地方多转转,看看还有什么新奇的生物和风景,挖掘漂亮的小宝石。咱们后会有期?” 不见寒:“好,后会有期。” 送走了裴尧牧糍等人,不见寒和苍行衣在原地等待了片刻。没过多久,处理完森罗之林战后事宜的谢祈,就穿过四叶草打开时空之门,来到他们身边。 “姐姐说她都准备好了,”四叶草用稚气的声音说,“我们随时可以出发,主人。” 不见寒:“……在出发之前,你可以先换个称谓么?” 被一个外观只有几岁大的孩子这样称呼——虽然明知道她是一只芳龄可能几十上百年的幻兽——不见寒还是感受到了,一丝会被当成变态的凉意。 他大概只能接受苍行衣在某些特殊时期这样叫他。其余的时候,被这样称呼,一律泛起鸡皮疙瘩。 四叶草眨眨眼睛,困惑地看着他。 “叫‘哥哥’就行了。”不见寒说,朝她伸出手。 四叶草把小手搭在他掌心里:“好,哥哥。我们去哪里呢?” 不见寒回答:“乌尔铎。” 象征时虫权能的银色刻度在他身后浮现,时针旋转。林间只在一日之内绽放的花朵飞速盛开,又转瞬零落。风、雾气、云朵匆匆来去,白日划过天心,坠向丛林的边境,暮色终于降临。 遥远而悠长的鲸鸣响彻森林,驱开了时聚时散的雾气。两轮冰蓝色的双月悬挂在天空中,那是巨鲸的双眼,正居高临下地巡视它鳍下的人间。 时机已到,四叶草启用幻兽权柄碎片。斑驳的时空之门出现在不见寒三人脚下,他们同时坠入曲折深邃的空洞中。 洞壁全是光怪陆离的色斑,门洞星罗棋布,连接向不同的空间。就连不见寒也分辨不清,那些开在洞壁上的门到底可能通向何处。 一阵漫长的坠落之后,他们终于穿越空间之洞,看见了身下的实地。 苍行衣的身影骤然分散成一大簇水母,垫在不见寒身下,宛如一张巨大柔软的水床。不见寒坠入水母的包裹中,弹了两下才双脚着地,旋即苍行衣的身影重新在他面前凝聚。 而四叶草,则是自裙摆底下忽然长出一大丛触手。柔软而富有弹性的触手形成了一层缓冲,环护着她,将她包成一颗圆滚滚的小章鱼丸子。她在地上滚了两圈,吸盘抓稳地面,她安然无恙地起身站好。 三人站定之后,望向身前。 呈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条漫长的走廊。 长廊中只有冰冷的机械色彩,仪器运行的单调滴答声,以及各色各样令人让人一眼过去摸不清楚用途的指示灯光。 不见寒说:“我们到了。” 这里是通行于第三与第四纪元之间的路径,也是浮空之城,乐园的夜幕。 是机械巨鲸,乌尔铎。 第449章 剧本二十·鲸歌坠落·一 乌尔铎的中心指挥室,位于巨鲸的脑部。 两扇巨大的冰蓝色天窗悬在两侧,将宽敞空阔的指挥室映亮。通过信号,从巨鲸各处角落中传递回来的上万副监控影像,投射在这两面蓝幕上,或静或动,令人眼花缭乱。 指挥室正中央,是一座高台,上面安置着乌尔铎的驾驶位。沐汀兰坐在这张宽敞柔软的转椅上,闭眼浅憩。 直到噪音将她吵醒。 尖锐的金属敲打声,以及刺耳的金石摩擦声,不时从她背后的阴影中传来,在空旷的指挥室里阵阵回响。她不由得皱起眉头,用力揉了揉太阳穴,缓解大脑的隐痛,最终睁开眼睛。 她一向喜欢安静。可背后那个烦人的家伙,已经用这种噪音折磨她很久了。 她感觉自己的天灵盖在被电锯切割,脑髓被敲击声震荡击穿,搅拌成一滩粘稠的浆糊。 再吵闹下去,她怕自己等不到不见寒找上门来,就会主动把这人拎起,从万米高空上扔下去。 检测到驾驶者苏醒,乌尔铎的中枢系统AI被自动唤起。淡蓝色的光束从天而降,在她面前构建出一道全息投影。 身材修长的青年穿着样式复古的长袍,负手而立,那张五官与沐汀兰几乎完全一致的脸上,带着温润的笑意。 他朝沐汀兰微微点头:“当前位于乐园时间第四纪元,夜间六点,鲸表气温385摄氏度,鲸内气温22摄氏度,空气湿度19%。建议驾驶者在睡眠期间添加衣服以防感冒,并采取适当的保湿措施,维护皮肤质量。” 沐汀兰扶着额角,轻叹一声:“哥哥,人类是不会像这样对刚睡醒的伴侣打招呼的。” 由全息投影与AI构造成的沐时卿回答道:“很抱歉,我的行为未能符合您的心理预期。请赐教。” “在描述环境状况时,不要精确到数值……‘屋里有些冷,下次小睡的时候记得添件衣服,别着凉了。’这样说就可以了。”沐汀兰说,“人类是暧昧委婉的动物,将说辞模糊化,会使你看起来更像人类。” 沐时卿回复道:“已将建议纳入语言学习库中,设置为最高优先级。汀兰,还有什么需要我注意的地方吗?” 沐汀兰听见,身后敲打金属的声音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促狭的笑声。 她无视了那个性情恶劣的家伙,继续和沐时卿对话,对他的人格模拟进行完善训练。 沐汀兰问:“哥哥,我今年十八岁了,假设我是十年前出生的,那么我现在几岁?” 沐时卿回答:“如果你十八岁了,且你于十年前出生,那么你的年龄是十八加十,等于二十八岁。” 沐汀兰说:“答错了。” 沐时卿:“抱歉,我可能没有正确理解你提问中的含义。如果你是在十年前出生,那么你现在的年龄应该是十岁,而不会是十八岁,或者二十八岁。” 沐汀兰摇摇头:“如果一人在十年前出生,那么他今年应该十岁,不会是十八岁。如果一个人今年十八岁,那么他应该在十八年前出生,而不是十年前。你应该发现,这个题目的题干本身,就是矛盾的。” 沐时卿:“抱歉,你说得对。我应该向你指出,这道题目的题干本身,就是错误的。” 沐汀兰又问:“那我换个说法。我今年二十岁了,假如我是十七年前出生的,那我现在几岁?” 沐时卿彬彬有礼地回答:“如果一人在十七年前出生,那么他今年应该十七岁,而非二十岁。如果一个人今年二十岁,那么他应该在二十年前出生,而不是十七年前。这道题目的题干本身,是矛盾的。” 沐汀兰笑起来:“又答错了。哥哥,我现在二十五岁。” 沐时卿:“抱歉,这是我的失误。当你向我询问你‘现在几岁’时,我应该准确地回答你的提问。你现在二十五岁。” 沐汀兰说:“哥哥,接下来请重复我说过的话。” 沐时卿说:“好的,接下来我会尽量重复你说过的话。” 沐汀兰:“你是笨蛋。” 沐时卿微笑道:“对不起,汀兰。哥哥是笨蛋。” 停歇了一会儿的金属敲击声又开始了,阵阵作响,敲得沐汀兰脑子发震。 沐汀兰轻轻挥手,沐时卿的身影消散成光点。她回头质问身后那人:“你就不能小声点吗?再吵我要开隔离屏障了。” “你开了隔离屏障,防御警惕性就会降低。万一不见寒趁你不注意闯进来,把我杀了怎么办?”椅背后传来一道雌雄老少难辨的声音。 世界仍旧是一身白衣,坐在一张手工台前,正打磨着一枚破损的刀片。 这张手工台是沐汀兰临时做给他的,看起来有些简陋,不过功能相当齐全。暖黄色的灯光照亮他面前的一小片桌面,他手中的刃片光洁而锋利,在灯光下反射出动人的寒光。 被切割下来的刀柄,放在他手边。 倘若不见寒或者苍行衣在这里,一定会对它非常熟悉。他们必然能一眼认出来,这把刀柄正属于苍行衣的自戕者。 世界在混乱的战斗中带走了这把刀。现在,他将被自己亲手掰弯的刀片割下来,截取其中破损没有那么严重的一段,将它打磨得崭新晶亮。 为了防止刀片将自己右手划破,误伤以至死亡,他尽可能地使用左手进行操作,动作因此明显笨拙了许多。他的左手被刀片划得伤痕斑驳,白手套上红痕星星点点,尽是已经干涸的血迹。 “说到这个,我便觉得有意思。”沐汀兰声音淡淡,“你自称对不见寒的一切了如指掌,甚至能够预判他的所有行动……那这次出战,又为何使麾下尽数折损,沦落到狼狈而逃、要我出手相援才能生还的境地?” 世界笑了两声:“没办法。假如你曾经历过太漫长的时间,又窥见过无数种未来绝望的可能性……你的记忆也会变得像我一样糟糕,记不清太多事情的细节。” 沐汀兰不置可否。 世界手中的刀片终于打磨抛光好了。 他将它磨成了一张菱形的金属坠子,四边锋利,刃上闪烁寒光。他在其中一个尖角上打了个孔,连上银扣和耳钉,将它扎进自己的耳垂。 细小的血珠冒出来,他毫不在意地揩去。扣好耳钉之后,他轻轻晃头,感受刀刃坠子悬在耳垂下摇动,并对自己的杰作表现出了十足的满意。 使用完毕的手工台自动折叠起来,一片地砖滑开,它便沉入暗格,了无出现的痕迹。 “我不明白的是,你过去明明有很多次机会,可以提前截杀不见寒。”沐汀兰说,“你却一再对他放水,让他能收集权柄碎片,给他变强的空间。你分明想杀他,却始终不动手……” “这不像你的性格,拖泥带水。” 世界答非所问:“你玩过文字冒险游戏么?” 沐汀兰:“……” 她知道这个人的臭毛病。他又打算开始讲谜语了。 世界:“我是说,那种以阅读剧情和选择情节路线为主要玩法的游戏。在游戏过程中,你会遇到无数次选择的机会,而你做出的所有选择,终会将你引向这些选择所构成结局。” “假如你在这个过程里,做出了错误的选择,最后导致自己在未来失去重要的一切,走向游戏的悲剧结局……现在给你一次机会逆转时间,让你得以重新来过。看见过去那个尚未做出抉择的你,你要怎么做?” “是眼睁睁看着他重蹈覆辙?还是提示他你的选择错了,引导他走向正确的结局?” 沐汀兰说:“我会为自己所做的一切选择负起责任,在结局来临时坦然接受自己的失败,因此根本不会有重新来过的事情发生。” 世界:“可它已经发生了。” 沐汀兰:“那我会告诉过去的我,她将要选择的哪条路已经被验证过,会达成怎样的结果。是走上与我相同的道路,还是另辟蹊径,未来由她自己选择。” 听见她这样回答,世界笑道:“你心态真好。” 沐汀兰:“谢谢。被你夸奖,我并不感到荣幸。” “我和你不一样。当我面临这样的情境时,我只会想……”世界轻声说道,“我要杀了那个过去的我,取而代之。” “我想要他现在拥有的一切,重新选择的机会,和依然未知的结局。看着他坐拥我失去的东西,走向仍有无限可能的未来,我就感到嫉妒。” “但这是一个悖论。杀死过去的我,作为他未来分支的我根本就不会存在。况且,我已经是一个注定的失败者,现实的抉择与命运的分歧之路又太远太多。即便再让我重来一次,我也不能确信,自己可以从千万亿种破碎的结局中,选中唯一圆满的那个。” “到时候我应该怎么办,放弃挣扎吗?那我现在的努力又有什么意义?还是说,我要继续无尽轮回,可这样的奔波要持续到什么时候才能终止?” 沐汀兰:“这就是我从一开始便拒绝回溯时间的原因。” “你说得对。”世界叹息,“我既是世上最想杀他的人,又无法真的对他痛下杀手。我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坏掉了,因为我总觉得自己不应该是这样的人……但是无所谓,人总是在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改变的,我只是没能免俗。” 沐汀兰:“我不关心你的感春伤秋,只在乎你什么时候能从我哥哥身上下去。伸过一回援手,我对你已是仁至义尽,你凭什么认为,我有义务为你和不见寒他们为敌?更何况谢祈还在他们那里。” 听到“谢祈”这个名字,世界的肩膀颤了一下,好像在忍笑。 沐汀兰:“我说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吗?” 世界反问:“你知道谢祈为什么要跟他们来吗?或者说,他们为什么带谢祈来乌尔铎?” 沐汀兰望着蓝幕上的监控影像,没有搭话。 她看见巨鲸尾部的某一处回廊内,凭空出现三道人影。不见寒和苍行衣带着一个娇小的女孩降落在乌尔铎中,仿佛对自己的行踪受人监控有意识般,不见寒忽然抬头,朝沐汀兰的方向望了一眼。 “看见那个女孩了吗?幻兽四叶草,现在和谢祈一体双魂。”世界对沐汀兰说,“她持有幻兽权柄,谢祈拿着万物灵权柄。他们是冲我手里的神使权柄来的,得到了神使,就能和幻兽拼合成幻想使,幻想使再和万物灵拼合成万象……到了那时候,只差你身上的机械权柄,他们就能拼合出如今乐园第一条完整的序列,造物主权柄了。” “你不愿意与我合作,等他们杀了我,刀口下一个瞄准的就是你。” 沐汀兰道:“谢祈不会那么做的。” “不会那么做?沐汀兰,你太瞧得起人类的情谊了。”世界摊开双手,晃动的菱刃耳坠上,蓝色的寒星闪烁,“即便长情如你,不也在得知能将沐时卿从身体里独立具现出来的方法之后,第一时间选择了抛弃谢祈,去实现自己的追求吗?” “事物在人心中总是存在优先级排序,而每一个来到《世间》的人,心里都有一个只属于他们自己的,高于一切的执念。在你心里,谢祈的重要性注定比不上沐时卿;与此相对的,是在谢祈那儿,你的存在感永远敌不过她对非人形态的追求。” “况且,序列相邻的权柄天然彼此吸引。就算你此刻对她没有杀意,在习惯了权柄带给你的生杀夺予、创造或毁灭尽随心意的力量后,你会无法抑制欲望的滋生,倾向于不断扩张自己的权利。你将杀死相邻序列权柄的持有者,使自己手中的权柄碎片渐趋完整。而她对你亦然。” 世界说着,绕过转椅,走到沐汀兰面前。监视屏莹莹的蓝光照耀在他笔挺的背脊上,白衣的边缘上,为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无情而充满神性的冰冷光辉。 沐汀兰时常会觉得这个人可怕。 他有最刻薄的言辞,冰冷的血,傲慢的心。他残酷而狡诈,毫无理想信念可言,不关心别人的所思所想,不尊重别人的感受和信仰,以解剖并玩弄旁人坚守的执念为乐。 在这个乐园里,没有人会欢迎他。可也没有人能反抗他。 世界忽然靠近了沐汀兰,他那张光洁纯白的面具距离她的鼻尖,仅有不到一寸的距离。面具眼角下的碎钻倒映在沐汀兰眼中,折射出诡异的微光。 “沐汀兰,你最好的朋友谢祈……”世界声音带笑,“她是来杀你的呀。” 第450章 剧本二十·鲸歌坠落·二 乌尔铎的尾部,不见寒三人快步穿行在长廊中央,此起彼落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长廊中嗒嗒回响。 “……乌尔铎的防备,是这么松懈的吗?”谢祈没有笔直地向前走,而是双手背在身后,一边前行一边转身,好奇地四处张望,“一路走来,居然一个守卫都没有。” “或许是没有,也或许是根本不需要。”不见寒声音平淡,“乌尔铎的创立原则,是维系乐园生灵的存续,因此在制造之初,它被决定为必须拥有两个功能。” “第一是成为乐园的‘夜幕’,遮蔽第三纪元的光与热,为所有留在地面上求生的生灵带来黑夜与寒冷;第二是成为永昼的‘方舟’,它内部拥有一个完整的生态系统。即使在第三纪元末期的炎荒之灾中,地面上的生灵全都灭绝了,它也会保留好最后的生命火种,驶向新的纪元。” “想要在内部构建一个循环平衡的生态圈,对巨鲸各个部位的影像监控,温湿度、环境和生物成分的测量,必不可少。从我们出现在巨鲸中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置身于乌尔铎驾驶者的目光之下了。” 苍行衣:“可是我们眼前所看到的……完全见不到,有存在生命的迹象。” “嗯,照理说这是反常的。”不见寒说,“这种情况只能说是在我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倘若乐园历史按照原本的时间线行进,乌尔铎应该是由爱神安主持建造的。在我们对时间线进行干涉之后,爱神安没有在这个时间线上诞生,创造乌尔铎的另有其人。说不定对方改变了乌尔铎的创造理念和功能,对那个人来说,乌尔铎的存在,有其他的用途和意义。” 说话之间,他们三人走到一处分岔路口,前方有三条分歧的道路。 “你知道我们应该选哪条吗?”谢祈回头问不见寒,“还是说,我们三个分头行动?” 不见寒回答:“这个问题应该问你。” 谢祈一怔:“……啊?” “我们是追踪那个白衣人来到这里的,”苍行衣替不见寒向谢祈详细地解释,“他手里有神使权柄,而你和四叶草身上有与其序列相邻的幻兽权柄。你可以利用相邻序列权柄碎片之间会相互产生感应与吸引的原则,去判断我们走哪条路径,更容易找到他。” 谢祈恍然:“原来如此,看来我对权柄碎片的特性还远远不够熟悉啊。” 她眨了眨眼,然后闭上双眼,双手合十,认真感应。 片刻之后,小女孩睁开眼睛,用糯糯的声音对不见寒说:“哥哥,我找不到。那个人是不是用特殊的方法,把权柄碎片藏起来了呀?”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不见寒摩挲着下巴尖,稍加思索,做出新的决定。 银色的表盘浮现在他脚下,分别往前方的道路复制延伸。这些向前延伸的银色刻度,指针错落,分别指向不同的时间节点。 每个浮现的表盘上,各自投映出一道银色的虚影,分别是脚下时间节点所对应的,未来的不见寒当时的姿态。他们或向前行走,或驻步观察,告诉不见寒他选择哪条道路之后,将会发生什么事情。 可是,看清所有的未来虚影都只有自己一人在继续前进之后,不见寒的表情,骤然变得微妙起来。 他猛地回头。 一把雪亮的刀锋擦过他脸侧,刃上闪过一颗白色的寒星。 苍行衣手持水果刀背刺,动作狠辣利落地刺向他。若非他那一瞬间的回头,刀刃已经毫不留情地刺穿他颈侧。 脚下的银色秒针倒转一格,不见寒和苍行衣的动作同时回溯,复位一秒。 在苍行衣手中的刀刺出之前,不见寒抢先擒住他的手腕,同时一脚横扫,重重踢在他脚踝上。 趁苍行衣踉跄之际,不见寒捏住他腕间麻筋,迫使他松开手中的刀柄。接住落下的水果刀后,不见寒双手像柔软无骨的蛇一样缠上苍行衣的手臂,卡住他的关节,用力一扭。 “……真是一开门,就给我送上了一件大礼啊。” 将苍行衣反剪双手,按倒在地上,不见寒轻声冷笑。 下一秒,他手中的背刺,毫不留情地扎穿了苍行衣的心脏。 几乎是同一时间,另一处三岔路口前。 “该选哪一条?还是……分头行动?”谢祈歪头询问身后的不见寒和苍行衣。 不见寒说:“这个问题应该问你。” “啊?” “我们要利用相邻序列权柄碎片之间的相互吸引。”苍行衣向谢祈解释道,“用四叶草的幻兽权柄去感应白衣人的神使权柄,借此决定我们应该走哪条路。” 谢祈恍然大悟,继而换出四叶草,开始进行权柄碎片的感应。 但遗憾的是,四叶草没能感应到神使权柄的方向。 “既然如此,就把选择交给命运决定吧。”不见寒掌心中浮现出一枚琉璃四面骰,“一二三面,由左至右分别代表这三条道路,扔到哪一面就走哪条。如果骰到第四面,就一人一条岔路,分头行动。” 他说罢,将掌中的骰子掷出。 琉璃骰子在空中旋转了一周半,每一次转面,表面都反射出一道璀璨的彩虹光。 三人的目光,同时集中在这枚骰子上。 骰子落地前的一刹,苍行衣毫无征兆地出手了。 背刺出现在他手中,刀刃的冷光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短弧,架在不见寒颈间。 啪嗒一声,骰子落地。 颈间皮肤被划破,血珠落在镜面般铮亮的刀身上。不见寒浑身僵硬,无法动弹,愕然地望着暴起袭击他的苍行衣。 “不用你的星月权柄窥探未来吗?”苍行衣危险地眯起眼睛,一手捏着不见寒的下巴,一手持刀抵在他颈侧问,“猜猜下一秒,我这一刀会不会刺下去?” 不见寒:“为什么……你……” “嗯,是直觉。” 毫不留情地,刀刃扎进了少年的颈侧。 这一刀,准确无误地切断了大动脉。血像喷泉一样,激涌而出,喷溅在走廊冰冷的墙壁上。 大量的血沿着墙体下滑,在地面蔓延成泊,最终将地上静止的琉璃骰子染红。 苍行衣松开手,少年的身体跌倒在地上。他疼得浑身发抖,用力捂住颈间的伤口,但血还是一股一股地从指缝里涌出来。 “没有人能在我面前假扮不见寒。” 苍行衣笑着,反手在少年背上擦拭干净刀锋上的血。 “不需要任何理由,我天生就分辨得出来。” 第451章 剧本二十·鲸歌坠落·三 鲸尾长廊,不见寒站在走道中央,踩着那具外观和苍行衣一模一样的尸体。 脚下的躯壳轮廓开始溃散,变得透明,分解成莹莹的蓝色冷光,是某种数据模拟成的生物崩毁时的模样。 “权柄碎片No.20翼体,权能。可以扫描一件事物并将之完美模拟出来,包括外观,结构,能力。被扫描模拟的对象和本体之间,可以根据权柄碎片持有者的意愿任意交换位置。弱点是受到轻微程度的破坏就会消失。”不见寒伸出手,逸散的蓝光触到他指尖,顷刻支离破碎,“和权柄碎片No.19枢体拼合,可以组成机械傀权柄。” “我知道你能听得见,机械傀权柄的持有者。现在的乌尔铎,是你创造并驾驶的,对吗?” “投影只要不遭受破坏,就可以完美伪装本体,我还以为自己投影了一个你绝对不会伤害的人。”在他身后,同样是投影的四叶草抱臂倚墙,乌尔铎驾驶者想问不见寒的话借她之口说出,“你是从什么时候发现的?” “星月权柄包含女巫权柄的权能,掌控真实与虚幻。在我面前使用幻象,不觉得班门弄斧吗?”不见寒声音淡淡,“当然,最明显的破绽还是时虫展现的未来虚影中,只有我一个人的身影,这代表我在做出选择之前,‘苍行衣’和‘四叶草’就消失了。我没看到未来有激战的痕迹,能在这里对他们动手的人只会是我。” “四叶草”说:“从答案逆推过程,真是作弊的权能。” 不见寒问:“什么时候交换的投影,苍行衣现在在哪?” “你不是有很厉害的权柄吗?”“四叶草”轻笑一声,“自己去找呀。” 话音落下,她的身体也溃散成蓝色的荧光。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不见寒一个人。 “装完逼就跑,真没意思。”不见寒回身,望向眼前的歧路。 脚下银色刻度转开,千姿百态的时间虚影重新浮现在他面前。他仔细观察每一条时间线的不同选择,但是视线所及之处,他的行动轨迹并没有太大差别。 他于是让时间的刻度逆转。曾经发生在这里的事情,如同倒带的影像一样,逐一在他面前上演。 时间影像最终定格在某一刻,一道熟悉的身影从不见寒视野中走过,他轻轻“咦”了一声。 他看见沐汀兰曾经从这条长廊中穿行,在空旷的走道里,留下一个孤零零的背影。 “莫非她就是乌尔铎现在的驾驶者?” 不见寒沉思,指尖在手臂上轻敲。 片刻之后,他做下决定,向沐汀兰曾经走过的方向迈去。 同一时刻,另一侧三岔路口前。 “你下手真狠。”“四叶草”感慨道,“不知道真正的不见寒看见这一幕,心中会作何感想。” 苍行衣道:“他出手只会比我更快。” 他往墙边走了两步,弯腰捡起地上染血的骰子。不等他将骰子上的血迹擦拭干净,骰子和倒在地上挣扎的投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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