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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 楚淮舟此时无比希望自己能有扭转时空的能力,这样他就能回到从前,在叶宁兮问他是否真心爱自己时,认真的回答上一句,自己是真的爱她。 可惜太晚了,人生在世从来没有后悔药。 重来一世,已是万幸。 “竟然如此,王爷便将阿兮的尸体给我,老臣会以叶家女儿的规制将她下葬。” 楚淮舟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喉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王爷放心,圣上那边老臣自会去说。” “我不是这个意思……” 叶靖泽面色冷然,躬身道:“还望王爷看在这么多年阿兮对您用情至深的份上,放过她吧,让老臣将她带回去,好生安葬。” 心脏仿佛被人用利剑划开,一阵刺痛。 楚淮舟艰难的从喉间挤出一个字:“好……” “老臣多谢王爷开恩。” 说完,叶靖泽扬长而去。 门外,叶子洲赶紧迎了上来:“爹,怎么样?” 叶靖泽眼角闪着泪花,颤声道:“走,带阿兮回家!” 屋内,楚淮舟站在原地,无边的孤寂将他包围。 他蜷缩了一下手指,转过身,正好看见叶靖泽将叶宁兮的尸体抱出楚王府的那一幕。 与此同时,将军府内。 明颜洛缓缓从昏迷中清醒,她刚醒来便起身朝外奔去,口中嚷嚷着:“阿兮,我要去找阿兮。” 房间里受的下人,赶紧冲到门边拦住她。 “夫人,您才刚醒,肚子里的孩子可禁不起您这般折腾啊。” 明颜洛哪里还顾得上那么多,她厉声呵斥道:“都给我让开。” 薛怀临一听到下人的通报,便匆匆赶了过来,他上前抱住她,圈住她乱动的手脚。 “阿洛,你这么做什么?” 明颜洛哭着挣扎:“我要去找阿兮,她不会死的,她那么聪明勇敢,我不信!” 薛怀临眼底满是心疼,语气不由得有些沉重:“叶宁兮真的已经死了……” 明颜洛浑身一僵,她用力推开薛怀临,大声道:“不可能!你在骗我!” 薛怀临沉沉的叹了一口气:“你昏迷的这段时间,叶家人已经去楚王府将她的尸体带走了。” “阿洛,我知你难过,但你也要为肚子里的孩子想想,此次凶险,你又淋雨受了寒气,大夫好不容易才将腹中的孩子保了下来,身体现在还不能见风。” 明颜洛挣扎的力度小了一些,可眼神还依旧盯着门口。 一行清泪从眼眶划落,她嘴角噙着一抹苦笑:“我真没用,她是为了救我才死。” 薛怀临红着眼抱紧她:“阿洛,这不是你的错,要是她还在,绝对不允许你这样说。” 是啊,她就是这样一个美好善良的人。 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叶宁兮时,她父亲刚升官,一家人站在城门口,张大着嘴感叹着京城的繁华。 叶宁兮华丽的马车从她身旁经过,然后停在城门口一群小乞丐面前,一双白嫩纤细的手,挑起帘子跳下马车。 叶宁兮身穿华袍,头上带着她这辈子都没见过的精巧的朱钗。 就是这样一个人,她蹲在满脸脏污的小乞丐面前,吩咐身后的侍女拿来食物,然后亲自递给那群小乞丐。 甚至还笑着让他们吃慢点,不够这里还有。 进京前,父亲就跟她说,京城就是龙潭虎穴,让她行事务必小心谨慎些,不可招摇。 可叶宁兮却与京城中所以人都不一样。 她有着常人不能理解的思维和大丈夫都不能比的豁达。 后来她不知为何跟薛怀临扯上了不清不楚的关系,京中爱慕他的贵女听闻,时常过来刁难奚落她。 记得有一次,她被几人围在一起骂她不知廉耻,说她不知从哪里来的小门小户,竟敢勾引薛小将军。 可无论她怎么解释,那帮人都不听,甚至还将她推下水,她忍住委屈拼命游上岸,夏季衣裳轻薄,被水打湿后,里面的春光难免泄露。 几人围着她讥讽:“你就是这样勾引薛小将军的吧,真是不要脸!” “竟使些狐媚手段,简直比青楼里的妓女还下贱!” “就是就是,不知廉耻!” “……” 凌辱的话语似要将她的尊严全都践踏在地。 她捂住耳朵,不想再去听这些刺耳的话。 就在这时,一道清悦的声音传来。 “好歹是京城中有名的贵女,怎么净干些见不得人的事?” 她抬眸望去,叶宁兮正好整以暇站在不远处看着她们。 几个贵女对视一眼,灰溜溜的走了。 她们敢欺负毫无势力的她,却不敢轻易得罪叶宁兮。 几人走后,叶宁兮朝她走来,将一件干净的外袍盖在她身上。 然后对她伸出手:“走吧,我送你回去。” 此后,她和叶宁兮越走越近,自然而然的她们成为了好朋友。 从那之后,再也没有人敢欺负她。 她爹的官也越来越大,尤其是在面对和薛怀临的感情,除了前面的一点波折,后面可谓是一路顺畅。 她时常在想,自己是不是被天神眷顾了,所以自己的人生才如此通顺。 常人一生奢求的爱情、家世、友情她统统有了。 可叶宁兮呢? 一想到这里,明颜洛就心痛难忍。 “你说,孔从钰的话是不是真的?”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沉默了良久。 这事不会空穴来风,回想起多年来的细节,两人的眼神都沉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明颜洛颤着声道:“你说,这么多年,阿兮看到我时,心里都在想什么啊?是不是恨我?” 听见前一句,薛怀临眼中闪过一抹戾气,他摇头道:“不会的,她不会恨你,再说了这也不是你的错,她恨你又怎么会救你。” 明颜洛泣声道:“可我宁愿她恨我!她要是恨我,就不会几次三番替我挡剑,那么死的人就会是我。” “你还不明白吗?她想要你幸福快乐的活着,所以才没有将此事告诉你,还替你挡剑。” 明颜洛愣住,随即趴在薛怀临怀中泣不成声。 原来叶宁兮就是那个一直眷顾她的天神。 …… 七天后。 叶宁兮的尸体被安葬在城外的一处银杏林里,而她牌位被供奉在叶家祠堂内。 此消息一出,瞬间在民间引起不少的轰动。 不止是京中大臣,百姓间也是议论纷纷。 试问谁不知道,楚王爷和楚王妃恩爱甚笃,首先楚王妃不明不白的死了就很可疑,更不用说那日宰相大人亲自登门,将楚王妃的尸体带了回来。 这些所作所为,无一不是直接撇清了和楚王府的关系。 至于宰相大人为何这样做,众人也是摸不着头脑。 直到一则小道消息传出,瞬间解了众人的惑。 说是楚王爷真正爱的人并不是楚王妃,他心中另有其人,也正是因为这个,他才和楚王妃成的亲。 可这个说法也没有得到证实,大家也只敢在私底下里偷偷说。 其中有不少女子替叶宁兮感到惋惜,偷偷骂楚淮舟是个欺骗人感情的负心汉。 而京中有些贵女则是奚落她活该。 此时,被骂负心汉的楚淮舟正站在叶宁兮的墓前。 一阵风吹过,金黄色的银杏叶随风飘落,落在叶宁兮的墓前,又飘到楚淮舟的发间。 眼前的场景,一如那天在寺庙命定的浪漫的情节。 楚淮舟捏起银杏叶,放到鼻间轻嗅,他似乎从这片银杏叶中闻到了叶宁兮的味道。 他勾起一抹苦笑,他大概是真的疯了。 不远处,明颜洛和薛怀临相携走来。 这几日身子刚好,她便急着赶来这里。 因为身体虚弱,这几人接连昏睡,导致她连叶宁兮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出殡日,她总归是要来的,来好好送一送这个胜似亲人的好友。 明颜洛皱着眉看向站在墓前的楚淮舟:“你这么在这里?” 楚淮舟将这抹花瓣藏在胸前的口袋,转头看她:“我来看看她。” 明颜洛拧着眉刚想说话。 薛怀临挡在她身前,面露敌意,讥讽道:“你还真有脸。” 楚淮舟垂下眸,没说话。 叶宁兮的死改变了许多人,许多事情,也改变了他。 明颜洛拉开挡在身前的薛怀临,眼神直视他,铿锵有力道。 “不管王爷现在是何想法,但是我还是要说上一句,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因你辜负阿兮,我以后再也不想看见你。” 心中没有传来想象中的难受情绪,相反是一片平和,仿佛他对明颜洛的爱,一瞬间消失殆尽了般。 就连他也难免怀疑,他以前真的喜欢过明颜洛吗? 那他为明颜洛做的那些算是什么?他亲手为她雕刻了那么多木雕又算什么呢? 全都只是执念吗? 楚淮舟荒谬的觉得有些好笑。 为什么会有人连执念和爱傻傻分不清? 他自诩聪明,重来一世,他也曾精心设计过,想让明颜洛抢先爱上他。 可事事总是不如意,他终究还是看着明颜洛和薛怀临在一起了。 于是他退其求其次,把目标转向上一辈子陷害欺负她的叶宁兮,想换种方式继续爱着她。 可这份坚持到了现在轰然崩塌。 到头来他什么也没得到,还失去了最爱他的人。 “阿兮已经死了,既然王爷从未爱过她,那往后也不必来这坟墓前扰了她的清静!” 又是一阵风吹过,满地金黄的银杏叶被风吹的到处飘荡,像是有人在回应这句话。 楚淮舟苦笑连连,沉默着不说话。 该说的话说完后,明颜洛和薛怀临静下心来祭拜她。 突然,天空又下起了小雨。 祭拜完后,两人相伴离开。 楚淮舟站在墓前没动,伸手去接落下来的雨水。 今年京城,雨水似乎格外多。 …… 时光荏苒,时间很快来到四年后。 洛阳城,一处繁华的宅院内,一个容貌精致的女人猛地从床上惊醒。 屋内的丫鬟侍女瞬间围了上来,叽叽喳喳道:“小姐醒了,太好了,快去叫老爷……” 叶宁兮紧皱着眉,大脑还隐隐作痛,被这遭杂的声音一闹,大脑一阵刺痛。 她烦不甚烦,大声喊了一句:“别吵了!” 屋内瞬间安静,几个面生的丫鬟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她。 叶宁兮这才猛然意识到不对劲。 她不是死了吗? 不是,谁那么大本事,心脏都刺穿了,尸身都不完整了,还能把她救活? 她坐起身,朝胸口摸去,受伤的地方一片光滑,她不死心,又扒开衣襟查看,心脏出丝毫不见任何伤口,白的能戳出红印。 肌肤也光滑细腻。 神医啊,这是。 几个丫鬟被她这一行为,弄的一头雾水。 一个丫鬟小声询问:“小姐,你在看什么呀?” 小姐? 难道她爹把她从楚王府接回来了? 她打量着周围陌生的环境,下意识道:“云苓呢?她没有跟我一起回来吗?” 几个丫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疑惑。 “小姐,云苓是谁啊?” 几人一脸疑惑,似乎真的不知道,可如果是她爹安排的,她们几个不可能不知道云苓。 叶宁兮赶紧闭上嘴,又重新打量了一番周围的环境。 房间内的布置倒不像京城盛行的风格。 这里不是京城?那这里是哪里? 脑子里蹦出无数个疑问。 就在这时,一个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进来,眼睛里满是担忧:“柔儿,你终于醒了,爹担心死你了。” 叶宁兮只是僵硬了一瞬,这么多年执行任务的经验,很快便让她反应过来了。 她扶住额头,故作虚弱的靠在床栏上,语气懵懂:“你是我爹?那你能告诉我,这里是哪里,我又是谁吗?” 沈成林一愣,伸手贴在她额头上:“柔儿,你这是……发高烧把脑子给烧坏了?” 发高烧? 她这是借尸还魂? 叶宁兮面上不动声色,安静的坐在床上,没说话。 沈成林用力拍了一下头,脸一皱:“完了!” 他又转头看向屋内的丫鬟,语气急躁:“大夫呢?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去请大夫过来看看啊!” 屋内的丫鬟瞬间你推我我推你的往外跑。 沈成林在屋内急的团团转,嘴里还一直念叨着:“完了完了,夫人怕是会打死我……” 叶宁兮有些生疏的开口道:“爹,您要不要先歇一会儿?” 沈成林脚步一顿,转头看她。 他四处打量了一下,然后快速凑到床边,小声道:“柔儿,你娘现在不在,你跟爹说实话,你真的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你该不会又是因为不想成亲,故意装的吧?” 此话一出,瞬间在叶宁兮心里掀起波涛骇浪。 成亲是什么鬼? 她这刚醒来就要成亲了? 不是吧,她的命运怎么这么多波折? 叶宁兮面色无异,困惑道:“成亲,我要跟谁成亲?还有我现在这是怎么了?” 见她似乎真的不记得了,沈成林坐到床前,轻声道:“这里是沈家,你叫沈知柔,我是你父亲,我叫沈成林,你母亲叫温黎清。” “一个月前,你因不满你母亲给你安排的婚事,想用跳河自尽来反抗你母亲,但幸好被路过的好心人发现,将你给捞了上来。” “然后你发了好几天的高烧,一直昏迷至今,我们也是整天提心吊胆,生怕你再也醒不过来了。” 说到这里,沈成林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沈知柔?! 这个名字在她心里溅起一道水花。 这是她的真实名字…… 在这个世界待了十年,这个名字早已被她埋在心里,没想到还能有重见天日的一天。 但这一切也太巧了,她才刚死,就穿进了这副同名同姓的身体。 到底为什么会这样呢?按理来说,她应该是死了的。 叶宁兮快速将这些信息汲取进脑子,面上还是继续装作一副似懂非懂的模样。 这时,前去找大夫的丫鬟走进来,她掀开房内的珠帘,一个美丽的妇人快步走了过来,她身后还跟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大夫。 美妇走到床边,猛地将她抱进怀里,泣声道:“柔儿,你终于醒了,你知道你昏迷的这些日子,娘是怎么过的吗?” “娘是整天茶不思饭不想的,日日去寺庙祈福,只期盼着你能早日醒来,幸好你是醒来了。” “下次万万不可拿性命开玩笑了,知道了吗?” 叶宁兮被这一出弄的,有些反应不过来。 她是孤儿,从小一个人在现代社会摸爬滚打长大,直到穿到这个世界成为叶宁兮,她才感受到了家人的温暖。 但上任原主的母亲死的早,在生下叶子洲不久后,便撒手人寰。 也正是因为这样,原主做为家里唯一的女人,从小便受尽宠爱,就连不成器的叶子洲,也被从小教导要好好照顾阿姐。 所以这还是第一次被名义上的母亲抱在怀里。 可奇怪的是,这位妇人一靠近,她心底就像是落下了一块重重的石头,压得她喘不上来气。 这不是她的情绪,是这幅身体的自然反应。 原主是因为不想成婚才跳的河,可沈成林却提到了,原主是想利用跳河自尽来反抗母亲,她与母亲关系不好吗? 叶宁兮悄悄打量了一下她,温黎清表现出来的担心不像装的。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沈成林才是一家之主,就算原主不想嫁,只要他站在原主这边,温黎清也不能强行逼着人嫁。 可从他之前表现来说,沈成林好像有点怕温黎清? 她看向眼前这个身材娇小的美丽妇人,又用眼神扫了一圈周围人脸上的表情。 这一家人,无论老爷还是丫鬟,好像……都挺怕她。 叶宁兮不禁深思,她到底是何方人士? 沈成林在一旁小声的提醒道:“夫人,要不你先起来,让后面的大夫给柔儿把把脉?” 闻言,温黎清慢慢将她松开,温声道:“是娘考虑不周了,你才刚醒,娘就拉着你说了这么多,你一定很嫌娘烦吧。” 叶宁兮连忙摆摆手:“没有没有,娘也是担心我。” 听她这么说,温黎清眼中闪过一丝欣慰:“柔儿终于懂事了,要是还能明白娘的良苦用心就好了。” 见此情形,沈成林对着身后被晾着许久的大夫,使了个眼色。 大夫连忙上前:“夫人,还请让老夫给小姐把个脉。” 说了那么久,温黎清终于是让开了,她叮嘱道:“大夫,您快给柔儿看看,咋们沈家不缺钱,只要是对柔儿身体好的,什么珍贵的补药,您尽管开。” 大夫点点头,静下心来把脉。 把完脉后,大夫捋了捋胡子,正犹豫着该怎么说。 见他这副模样,温黎清有些着急,抢先道:“怎么了大夫,可是有什么问题?” 闻言,沈成林也一脸紧张的看着他。 叶宁兮却十分淡定,死了一次后,她对生死早已看淡。 大夫摆摆手道:“夫人别急,小姐身体已无大碍,只是丫鬟提起的失忆一事,应该是之前高烧许久不退的原因,但这次能醒来已是万幸。” “失忆?怎么回事?!”温黎清的声音有些尖锐。 “夫人不必担心,或许失忆只是暂时的,只要好生养着,说不定用不了多久便能想起来。” 温黎清掐紧手心,挤出一抹笑:“好,辛苦大夫了,大夫要不要用完膳再走?” 大夫拱手道:“多谢夫人好意,竟然小姐已无大碍,那老夫便先告退了,养身的方子待会儿便差小童送过来。” 温黎清点点头:“来人,务必将姜大夫好好送出府。” 几个丫鬟领命而去。 温黎清看向靠在床上的叶宁兮,神色怀疑。 叶宁兮虚弱的咳嗽了几声,昏迷的这些时日,她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脸上毫无血色。 温黎清神色缓和下来,尽量放缓声音:“柔儿,你当真什么都不记得了?这次不是骗娘?” 看来原主为了不成亲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连失忆这招之前都用上了,倒是把记忆也留给她啊! 她现在就像个瞎子,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的摸索,生怕打草惊蛇。 “夫人,我问过了,柔儿这次是真的不记得了。” 温黎清瞪了他一眼,责备道:“我还没说你呢,你招的那些侍卫都是些吃白饭的废物,连一个人都看不住!” “不然柔儿也不至于昏迷这么久,害得你我夜不能寐!” 沈成林摸了摸鼻子,小声嘟喃道:“归根结底,还不是因为夫人你,把人逼太紧了。” 温黎清眉毛一扬:“你说什么?” 沈成林心里一紧,连忙摆手道:“没什么没什么。” 温黎清扶着椅子坐下,双眼泛红,语气有些哽咽:“我还不是为她好,我就想让她嫁个好人家,就算等以后我们死了,她也能快乐无忧的过完一生,所以我这样做有错吗?” 沈成林轻叹一口气,上前扶住她的肩膀,低声道:“夫人,孩子才刚醒,别当真她面说这些。” 说完,两人同时看向床上的叶宁兮。 叶宁兮若无其事的移开视线。 从两人的对话,和众人的态度来说,她对这位夫人的性子有了大概的了解。 温黎清和现代有些父母一样,控制欲太强,固执的认为自己做的一切全都是为了孩子,让孩子按照自己规划好的路线走,完全将孩子变成了一个自己的傀儡。 叶宁兮有些唏嘘,换句话来说,原主就是被温黎清逼死的。 但更加让人头大的是,她现在成了原主。 叶宁兮有些无语,为什么别人重生遇到的都是好人好事,怎么一到她净是些破事? 唉,造孽啊。 沈成林悄声在温黎清耳边说了几句,随后对着她道:“柔儿,你先休息,爹娘就先不打扰你了。” 叶宁兮乖巧道:“好,爹娘慢走。” 温黎清明显有些不想走,最后还是沈成林硬扯着走的。 她松下一口气,闭眼躺在床上,脑子盘旋着刚刚发生的事情。 叶宁兮完成了那么多次任务,借尸还魂对她来说不算离奇,唯一奇怪的是,她想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借着别人的身体重新复活。 难道是系统? 可是系统早在她完成任务后便离开了,如果这个世界不出意外的话,系统大概率不会来了。 因为快穿局总部真的很忙,一个系统手底下有好几个宿主,完成一个任务后,几乎是马不停蹄带着宿主赶往下一个世界。 所以系统还真没那个闲心来管她的死活,上次劝她不要留在这个世界,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事情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她想不出个所以然,干脆抱紧被子,翻了个身,闭眼睡觉。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电子音便出现在了脑子里。 叶宁兮一惊,心脏快速跳动起来:“系统?!你怎么回来了?” “这次我能重生也是你做的?” 系统回答道: 叶宁兮挑了挑眉:“所以这次回来,是想抓我回去继续工作?” 叶宁兮:“那现在是什么情况?” 叶宁兮点点头,有些迟疑道:“系统,那我……还能回去吗?” 闻言,叶宁兮一愣:“怎么积攒能量?” 叶宁兮眼眶有些酸涩:“谢谢你系统,也替我谢谢主神大人,谢谢你们。” 重要的事情问完,叶宁兮指了指自己,道:“那既然都重生了,就不能给我换个好点的身份吗?” 她可不想一醒来就跟不认识的人成婚。 “锚点?这是什么意思?” 闻言,系统罕见的有些疑惑: 叶宁兮幽幽道:“你可从来没跟我说过。” 竟然可以重来一次,那她以前为了任务拼死拼活算什么?! 系统沉默半刻,讪笑道: 叶宁兮勉强接受系统的夸赞:“好吧,原谅你了。” “不过锚点有自我意识吗?” “那关于这个锚点的记忆不能给我吗?” 系统沉默,道:“没有记忆,主神大人暂时没有考虑到这方面。” 叶宁兮:“……” 一人一系统聊了一会儿。 系统道: 叶宁兮一愣,没想到时间那么短。 “好,再见。” 说完,系统的声音彻底在脑子里消失。 叶宁兮心情有些低落,系统出现后,让她想起了和系统一起做任务时候,虽然惊险但也很快乐。 …… 叶宁兮清醒来时正值晌午,一觉睡醒后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屋内侍奉的丫鬟全都安静的站在外面,许是得了吩咐,没有一个人来打扰她。 叶宁兮从床上坐起身,用力的伸了个懒腰,睡了一觉后,可谓是神清气爽。 屋外的丫鬟听见动静开门走了进来。 “小姐,您醒啦,奴婢现在就去厨房把膳食给您端上来,您看可以吗?” 叶宁兮懒懒的挥挥手:“可以去吧。” 过了一会儿,几个丫鬟端着膳食从外面走进来,相继将食物摆在她面前的桌子上。 食物的饭香味钻进鼻子里,这时她才真正的感觉到饿。 桌面上摆放的都是些清淡的食物,她拿起筷子随意夹起一道青菜放入口中,菜心清爽可口,食欲瞬间被激起。 她又看向一旁几碗不同口味的粥,相继尝了一口,粥底浓郁,层次丰富。 不得不说,沈家的伙食是真的不错,丝毫不输楚王府。 吃饱喝足后,叶宁兮站起身在房间内转了一圈,接着消食的间隙仔细打量着这个房间的陈设。 在路过梳妆台时,精致的面容在铜镜上一晃而过,她脚步一顿,连忙后退几步,对着铜镜打量着这张脸。 铜镜上照映出一张熟悉精致的面容,和自己在这个世界的容貌长的有七八分相似,只是这张脸稍显稚嫩。 没想到系统连她在现代的容貌也复制过来了,就连脸颊处很淡的雀斑位置也一样,虽然有瑕疵但却很真实。 当初进入这个世界时,她用的就是现代世界的脸,为了贴合人物系统还会给她简单调一下。 快穿局为了让宿主快速适应角色,好尽快完成任务,系统就会按照需要将自己原本容貌的数据导入到任务世界。 总之也蛮人性化的。 叶宁兮沉默着站在梳妆台前,一阵恍惚。 这一次她不再是别人,而是自己,那个真实的自己。 几个跟着的丫鬟面面相觑,其中一个胆大的丫鬟问:“怎么了小姐?” 她回过神,询问道:“现在是何年月?” “回小姐,现在已是永安十四年了。” 永安十四年?! 叶宁兮脸色一变。 对她来说,从她死亡到被系统重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可现实却是已经过去了四年。 四年…… 只是光想想便觉得极其沉重。 她挥退房内的下人,独自坐在窗前书案的椅子上。 恰巧的是,院子里种了一颗很大的桃花树,正对着窗前的书案,甚至还有一根树枝延伸了进来。 一根褐色的枝丫上,绿芽和粉红色的花苞交叉作伴,生机勃勃。 天上明月依旧,她脑子里想到了许多人。 四年了,许多事情早已物是人非。 不知颜洛现在过的怎么样了,如果顺利的话,他们的孩子应该三岁多了吧。 他们的孩子是男是女,又长什么模样呢?是像明颜洛多一些,还是更像薛怀临多一些呢,又或者是结合了两人的优点? 还有叶子洲,这么多年了,他有没有变的成熟稳重一点?是不是还像以前一样经常惹事,然后跑回家,让父亲给他收拾烂摊子。 叶子洲结亲的年纪也到了,这些年,也不知道他有没有遇到自己喜欢的姑娘。 成家后,他的性子也该稳定下来吧,若是再惹事,京中哪家姑娘敢将终身托付给他? 还有父亲,他年事已高,不知在听闻她的死讯后,常年劳累的身体是否还安康。 叶宁兮甚至想起了楚王府前院那个扫地的风趣大爷,却唯独没有想起楚淮舟。 这时,一个丫鬟推开房门进来。 “小姐,该喝药了。” 叶宁兮端起黑乎乎的药,毫不迟疑仰头喝下。 见此情形,丫鬟有些愣神,等药碗放在托盘上发出一声闷响,她才反应过来,小声嘟喃道:“小姐今日喝药怎么如此爽快?” “嗯?” 丫鬟赶紧低下头,关切道:“此时天色不早了,小姐喝完药就早点歇下吧。” 叶宁兮点点头,下意识道:“好,你们也早点歇息。” 丫鬟眼底闪过一丝诧异,这次她不在多言,将屋内窗户关好后,便退了下去。 走到外面后,她终究还是没忍住小声说了一句:“咦,真稀奇,小姐竟然会说这种话。” 这句话,被屋内的叶宁兮听的一清二楚。 没有记忆,她只能靠自己慢慢摸索。 她摸了摸下巴,眼睛微眯,做出一副思考的模样。 人物性格是随机的,那‘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虽然是快穿局的设置的锚点,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们早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了。 她常年活在母亲的控制下,性子应该是沉闷压抑的。 但从原主反抗的那些行为来看,她也不甘心这样活着。 嗯,有点像她。 不过问题也不大,反正她现在是失忆了,只要不太过分,一切都能解释。 …… 翌日清晨。 院子里正中央的桃花树下,叶宁兮惬意的躺在摇椅上,一旁的矮桌上摆放着各种新鲜的水果,几个相貌清秀的丫鬟围在她身边伺候她。 其中一个丫鬟拿起剥好的葡萄递到她嘴边,她刚张嘴吃下,身后给她按肩膀的丫鬟又问。 “小姐,这个力度合适吗?” 叶宁兮点点头:“继续。” 说着,她又抬起手臂:“我手臂有些酸,小九你过来给我捏捏。” “是小姐。”名唤小九的丫鬟,立马凑了上来。 手臂上传来舒适的力度,叶宁兮满意的闭上眼。 这才是她想象中的退休生活,舒服惬意。 快穿局的工作虽然忙了点,但是福利是极好的,每个退休的员工在现实世界都会拿到一大笔退休金。 她当初脑子应该是被雷劈了,才会被感情蒙蔽双眼,放着美好的退休生活不要,自愿留在这个世界。 这几天,叶宁兮在跟几个丫鬟的相处中,从她们嘴里不知不觉套出了许多信息。 她现在的身份是洛阳城首富沈成林的女儿,沈知柔。 母亲温黎清是落败的名门之女,就算落败,但骨子里依旧高傲,轻易不肯服输。 沈成林是真心喜欢她,赚的钱全都交到她手里,由她打理,渐渐地府中大小事情全凭温黎清做主,他也没有丝毫意见,活脱脱一个妻管严。 在原主很小的时候,温黎清对她不似现在这般控制,甚至称得上温婉。 可自从原主在六岁那年遭遇过一次绑架后,许多事情就变了。 没有温黎清的命令,原主不能私自出府,除了必要出席的宴会,原主基本上是在闺阁中长大的。 或许是受了家中变故的影响,温黎清开始规划起原主的每一件事情,小到衣食住行,大到嫁一个好人家。 而且还要求原主必须按照自己的为她规划的路走,一旦原主不愿意,温黎清便会苦口婆心的说自己是为了她好什么的。 长期下来,换做是谁也受不了。 而原主的性子也并非沉闷,相反很是暴躁,因为母亲常年的控制,她经常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但也不会对府中下人肆意打骂,最多也就是摔些东西。 温黎清控制欲虽然强,但对原主还是极好的,院子修建的比一些高管的府邸还繁华,还安排好几个细心的丫鬟在身边照料。 吃穿用度上跟不用说,一看便是花了不少心思。 叶宁兮难免唏嘘,若是温黎清控制欲没有那么强,原主应该会是个活泼开朗的姑娘,也不至于跳河自尽,让自己取代了她。 唉,世事无常,没有人能猜到自己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人生在世,只争朝夕。 叶宁兮翘起二郎腿,闭眼享受着丫鬟贴心的服务。 可这份惬意没能维持多久,很快就被一个人的到来打断了。 一个丫鬟跑过来禀告:“小姐,宋公子来了。” 叶宁兮睁开眼,疑惑道:“宋公子是谁?” 小九低声回答道:“小姐,宋公子是夫人为您亲自挑选的夫婿,今日前来应该是听闻你醒了,前来看您的。” 闻言,叶宁兮一下子被口中的葡萄噎住,咳嗽不止,脸色通红。 身旁的丫鬟瞬间忙作一团,递水的递水,拍背的拍背,还有扇风的。 天杀的,这几天过的太惬意了,她差点忘记这回事了。 这时,一道漫不经心的男声传来。 “沈小姐怎么一听到我来了,便如此激动?” 缓过来后,叶宁兮抬起头,朝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 不远处站着一个身穿白色锦袍的男子,他面容清俊,手上拿着一柄折扇,轻轻摇晃着,带起的风吹起他垂在肩膀的发丝,姿态慵懒。 叶宁兮一愣,这个感觉瞬间让她想起了楚淮舟。 不过很快,她便将这个名字抛之脑后。 叶宁兮压低声音询问道:“他叫什么名字,我跟他见过几次?” “他叫宋云亭,小姐一共与他见过三次。” “他什么家世?” “宋家是洛阳城第一世家,就算在京城根基也不浅,等宋公子成功考取功名后,便可入京为官,他又是家中嫡长子,前途自然不可限量。” “总之,小姐嫁进宋家后不会吃苦。”小九总结道。 叶宁兮挑了挑眉,没说话。 宋云亭缓缓走进,看着她周围的摆设,挑眉一笑:“看这架势,想来沈小姐身体应该是无大碍了。” “亏我还担心沈小姐身体过于虚弱,成婚的事情怕是又要往后拖一拖。” 叶宁兮:“……” 她挤出一抹僵硬的笑:“成婚之事,到也不必如此心急。” “宋公子应该也听说了,如今我什么也不记得了,不如把婚期往后拖一拖,也好让我有个心里准备。” 还不知道要在这个世界待多久,那怕待的时间很短,叶宁兮也不甘心就这样莫名其妙的嫁了,得找个办法把婚姻解除了。 宋云亭摇了摇折扇,轻笑道:“此事怕是不太行。” 叶宁兮眉心微皱:“为何?” “你我本该在半年前就成亲的,可因你反抗的太过强烈,两人才商量让我们先培养感情,可是这婚期是一拖再拖,如今你我都到了成家的年纪,两家长辈都很着急,所以七天后我们必须完婚。” 闻言,叶宁兮惊呼出声:“七天!” 天杀的,这么着急成婚是急着赶着去投胎吗? 她转头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几个丫鬟。 十天后她要成婚这件事,竟然没有任何人告诉她。 叶宁兮沉沉的叹了一口气。 见她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宋云亭也不在意,收起折扇,自在的找了个位置坐下。 叶宁兮看向他,不解道:“我反抗的那么强烈,你难道就不会觉得难堪或者不开心什么的吗?” 宋云亭挑了挑眉,勾唇一笑:“不会啊,我就欣赏沈小姐这样的不屈的性情。”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在下长相和家世也不差,沈小姐不如别反抗了,嫁给我你吃不了亏。” “……” 叶宁兮指了指他:“他一直是这样吗?” 小九捂嘴轻笑,解释道:“小姐,宋公子虽是这种性格,但人却是极好的,小姐放心,夫人的眼光向来不会出错。” 叶宁兮冷笑。 谁爱嫁就嫁,反正她是不会嫁。 她重新躺回摇椅上:“竟然宋公子此行的目的也完成了,那便不多留了。” 叶宁兮手一挥:“来人啊,送客。” 来了半天,连一口茶也没喝上的宋云亭:“……” 他站起身,轻叹道:“我好歹也是个长相英俊的世家子弟,洛阳城里不少女子都对我心生爱慕,可唯独沈小姐视我如蛇蝎,真是令人伤心啊。” 叶宁兮面无表情的翻了个身,不为所动。 这算什么破事啊。 …… 婚期将近,院外的侍卫比平时多了一倍,全都是温黎清派来盯着她的,就连她出个院子,身边都得围着团团侍卫,生怕她跑出去。 沈知柔你之前到底做了什么啊! 成亲之事迫在眉睫,除了她这个院子,府中其他人全都忙活了起来,就连每日必须要来一次的温黎清,这几日也不见来了。 窗边的书案前,叶宁兮神色认真,拿着毛笔在宣纸上画着什么。 画好之后,她拿起宣纸,吹干上面的墨。 宣纸上赫然是一张沈府的地图,上面还明确标识了侍卫换防的时间。 是的没错,叶宁兮要逃婚。 在心里规划好具体的计划后,她将地图折好放在枕头下面,闭眼睡了过去。 婚期前一夜,温黎清和沈成林来了她的院子。 温黎清红着眼,拉起她的手,嘱咐道:“等你嫁去了宋家,千万不能像在沈家一样任性了,知道了吗?” 叶宁兮乖巧的点头。 这些天她在两人面前故意表现的很听话,还说了很多推心置腹的话,成功让温黎清以为自己明白了她的用苦良心,同意嫁去宋家。 温黎清和沈成林拉着她说了许多,才依依不舍的离去。 “好了柔儿,我们就不多唠叨了,你也长大了,娘不会再像以前一样处处约束着你了,往后的路啊,就全靠你自己了。” “娘,我知道了。” “好,娘不说了,你早点歇息,明日还要早起呢。” 叶宁兮点点头。 送走两人后,她在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 夜深人静。 叶宁兮换好方便行动的简装,背起早已收拾好的包袱,顺着地图上侍卫换防的间隙,偷偷溜了出去。 之前跟着系统频繁的执行任务,倒也不是一无是处。 就在她刚从沈府的墙上翻过去,还没走多远,以为自己自由了时。 之前走了的温黎清突然折返,她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忘记跟柔儿交代了。 一推开门,房间内几个侍奉的丫鬟被迷晕躺在地上,再看周围,叶宁兮连个人影都找不到。 温黎清连忙跑了出去,看到十几个侍卫一本正经的守着一个空房间,横铁不成钢道:“人都跑了,你们还在这里呆呆站着,还不快给我去追!” 说完,她又跑前院,调动府中全部人手去追叶宁兮。 成婚前夕人跑了,饶是宋家脾气太好,此事也不好轻易收场。 叶宁兮刚看到城门口,沈家的人便追了上来。 她在心里暗骂道,该死,怎么这么快就发现了? 叶宁兮连忙躲到暗处。 沈家人举着火把离她越来越近。 这要是被抓回去,这婚不结也得结了。 唉,她的命怎么怎么苦。 慌乱之际,空荡的街道驶过一辆马车,叶宁兮看也没看,直接钻了进去。 “不好意思打扰了,等过了这条街,我就下去,还望……” 叶宁兮浑身僵住,她呆愣着看着坐在马车上正中央的男人。 下一秒,她被男人猛地抱进怀里,仿佛要将人融进血肉。 楚淮舟声音颤抖:“阿兮,你竟然还活着,我就知道,你不会真的就那么死去。” 天啊,她这是什么运气啊? 谁能告诉她,楚淮舟一个王爷,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洛阳? 她好死不死,竟然直接闯进了他的马车上,甚至亲手将自己送到了他面前。 马车外急促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叶宁兮回过神,强行压下心中的骇浪,她一把将身上的人推开。 楚淮舟后腰重重的撞在马车上,发出一声不小的声响,可他表情丝毫没变,像是感觉不到疼痛。 见他还想抱上来,叶宁兮用力给了他一巴掌,怒声道:“哪来的登徒子?竟敢如此非礼本小姐!” 楚淮舟头被打的偏了过去,他神智清醒半分,转头打量她。 眼前这个人和叶宁兮长的十分相似,可言行举止却大不相同。 楚淮舟眼底闪过一丝疑惑,难不成真是自己认错了? 他在打量叶宁兮的同时,叶宁兮也在打量他。 刚刚楚淮舟抱住她的时候,他整个瘦的仿佛只剩下骨头。 除了被她打了一巴掌的左脸,脸色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露出来的手腕,细的仿佛一掰就能轻易折断。 看着他一脸病弱的模样,叶宁兮眉心紧皱。 这四年来,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还有他刚才说的话,听着到像是对她情根深种的样子。 叶宁兮晃了晃头,将脑子里荒谬的想法甩出去。 楚淮舟对她情根深种?怎么可能! 而见他这幅瘦弱的模样,叶宁兮内心只是单单触动了一下,很快便冷静下来。 心疼他,谁又来心疼自己呢? 再说了,他这样也不是自己造成的。 马车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叶宁兮掀起帘子往外看了一眼,确定安全后,她刚想跳下马车。 手被一双消瘦的手拉住,他的手心的温度不似常人的体温。 “等等。” 叶宁兮甩开他的手,警惕的看着他:“公子还想干什么?” 楚淮舟紧紧盯着她,想从她眼底看出一丁点异样的情绪。 可惜没有。 眼前这个女子,好像真的不认识他。 楚淮舟心脏又开始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他勾出一抹苦笑。 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叶宁兮死的那天,尸体是他由他亲自抱回来的,他甚至能感受到叶宁兮的尸体在他怀里慢慢变凉。 叶宁兮是真的死了,甚至这些年不曾来过他的梦里。 得知眼前的女子不是叶宁兮后,楚淮舟眼神瞬间清明。 “抱歉,失礼了。” 叶宁兮翻了白眼,快速翻身下车,逐渐消失在夜色中。 楚淮舟喉间传来阵阵痒意,他握拳放在唇边,弯下身子,剧烈的开始咳嗽起来。 突然,他猛地从嘴里吐出一抹鲜血。 伪装成马夫的暗卫,猛地停下马车,掀开帘子关切担忧道:“王爷,您没事吧?” 楚淮舟擦去唇边的鲜血,声线不稳:“我没事……” 叶宁兮死后,他没有一天不想念她,这种思念几乎快把他折磨疯了。 就连他也不知道,没有叶宁兮的四年,他是如何熬过去的。 本来在叶宁兮死后三个月里,在一个阴雨天,楚淮舟选择追随她而去。 他在胸口戳了一个大洞,然后静静躺在地上等死,血液逐渐流出体内的过程,对他来说及其缓慢。 但这是他为自己选择的死法,痛苦又漫长。 但他最终还是没能死成,被赶来的皇帝救下。 为了避免他寻死,皇帝在他府上加派了许多人手,每当他忍不住想自尽时,最后一刻总有人冲进来,将他救下。 这对楚淮舟来说,何尝不是另一种折磨呢? 或许是叶宁兮想要他痛苦,所有他才想死都死不成。 思念成疾,再加上时常伤害自己的行为,这些年,楚淮舟的身体终于被他折腾的越来越差,一点风吹草动就生病。 毕竟身体再强壮的人,也禁不起这般折腾。 现在他染上风寒已经一个月了,夜里病痛难耐,太医院开的药方对他没有丝毫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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