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但女主自是心善,只是警告了我几句,将我撵出京城。 可对明颜洛爱而不得的楚淮舟却没有轻易放过我,他命人将我抓起来,万般折磨。 最后我在容颜尽毁,皮肤溃烂中,被楚淮舟一剑穿心。 我猛地惊醒,心口痛得我喘不上气,却不防正对上楚淮舟的脸。 黑暗中,那双眼睛逐渐和梦里的楚淮舟重合,我像是被毒蛇盯上,尖叫声几乎要溢出喉咙。 直到他温柔开口:“阿兮做噩梦了?不怕,我在。” 我缓了缓神,哑声道:“王爷怎么来了?” “听闻下人说你不舒服,我来看看。” 说着,楚淮舟从怀中掏出一块帕子,温柔地擦拭我额头的冷汗。 他眸中倒映着我的身影,深情担忧,仿佛眼中只容得下我一人。 就在我几乎快要沉溺其中时,他状似无意地问:“本王的玉佩不见了,阿兮可有看见?” 我顿了顿,攥紧被子微微摇头:“没看见。” 他霎时蹙了眉,心事重重的模样。 我又问:“很重要吗,王爷要不将玉佩样式画下,我好让下人帮忙找找。” 楚淮舟瞳孔一缩,轻声道:“算了,也不是很重要,你好好休息,我还有事要忙。” 翌日清晨。 我醒来时枕边一片冰凉,看来楚淮舟一夜未归。 而明颜洛一早便来寻我同去镇国寺,说要给腹中胎儿祈福。 我现如今只觉得这王府似极了一个可怕的牢笼,她一开口我便毫不犹豫同意。 镇国寺内,明颜洛在大殿中祈福。 我坐在院中那棵千年银杏之下,手中拿着楚淮舟遗落的那枚玉佩发呆。 这玉佩料子尚可,做工却并不精致,甚至可以说是粗糙。 但穿着玉佩的红绳却是磨损十分严重,一看就是常常被人取下来摩挲,也正是因为这样玉佩才会掉落。 我正思忖着这玉佩为何对楚淮舟为何如此重要,突然一道惊呼声打断我的思绪。 “这不是我的玉佩吗,为何会在你手里?” 我的心猛然一沉,看向不知何时祈福完毕出来的明颜洛。 “你的玉佩?” 她点点头解释:“之前我想亲手做个玉佩给怀临,便买来许多玉石胚子练手,但因为没经验手艺十分糙,你看,这道裂痕是我下手重了。” “因为是第一次做十分有纪念意义,我便自己戴了段时间,后来不知怎么不见了……” 她还在絮叨着,我的心脏却如这玉佩般裂了一道口子,冷风簌簌的往里灌。 只不过是一个残次品,楚淮舟却这样小心翼翼珍藏,如珠如宝。 似乎除了男女主感情线顺利点了以外,其他的好像也没怎么变。 楚淮舟依旧爱着明颜洛。 我几乎麻木地开口:“这是我捡到的。” 明颜洛毫无心机地笑道:“我和阿兮缘分果真是深厚,我掉了的东西居然被你捡到,阿兮要是喜欢,便送给你吧。” 说罢,她挽着我的手:“阿兮,你可知,为何我怀孕了一定要第一时间来这里祈福?” “我当然知道,因为这里是你与薛怀临定情的地方。” 可她却不知道,我和与楚淮舟亦是在这里定的情。 八年前,我按照系统提示,知道女主会在镇国寺被人下药,接着便会传出她淫乱佛门的谣言。 来晚一步的男主因此误会,自请边疆,女主也重病一场,几乎去了半条命。 那日我来到寺庙,将被下药的茶水换了,就在我离开时,却不知从哪冒出来一个黑衣人,二话不说提剑向我袭来。 千钧一发之际,头顶的银杏树上跳下来一个人,揽住我的腰后退躲过那致命一击。 满地金黄的银杏叶随着他的动作漫天飞起,像烂俗剧本里男女角相遇的命定情节。 我惊呼出声:“王爷怎么在这?” 楚淮舟意味不明的轻笑一声:“我来寻你。” 之前我与他也在皇家宴会中相遇过,他总是会主动与我打招呼,然后全程陪着我,形影不离。 我看着他嘴角笑意,一颗心跳得飞快。 在曾经那些孤寂漫长的任务生涯中,从未有人这样护着我。 可直到之后看见那日志我才知道,他知晓前世,与我形影不离是为了守着我不去祸害女主,去那里也是为了帮助女主。 我的出现,不过是个意外。 可我却误以为他的陪伴是爱,他去寻我也是爱,为我挡刀更是情深所致。 原来到头来,所有动心的瞬间都不过是谎言。 心无法抑制地抽搐起来,鼻尖也泛起酸意。 偏这时,门口响起楚淮舟的声音:“阿兮,我来接你了。” 明颜洛捏了捏我的掌心,悄声在我耳边道:“我看你这两日心事重重,定是与王爷闹矛盾了。” “我今日让怀临上朝时告诉王爷,来镇国寺接你,你与王爷一同去祈福,早日诞下麟儿便好。” 她眼眸真诚得让我不忍责怪。 我要如何告诉明颜洛,我与楚淮舟的矛盾是因为,他喜欢的人其实是你。 微吸一口气,我压下心脏翻涌的疼痛看向楚淮舟。 明颜洛大大方方开口:“王爷既来了,不如与阿兮一同去佛前拜拜?” 楚淮舟不动声色瞥一眼明颜洛,又很快移开微笑颔首。 “也好,我与阿兮的命定之缘也是由此而起,合该谢过佛祖。” 他牵起我的手进入殿中在蒲团上跪下。 温柔低喃在我耳边响起:“愿我爱之人,多喜乐,长安宁,岁无忧。” 我侧脸看去,他眼眸紧闭,神色虔诚。 一股几乎撕裂灵魂一般的痛意传来,我骤然红了眼看向他。 “楚淮舟,其实我不是叶宁兮,你也别再自欺欺人地说什么命定之缘。” “那日我来此的目的与你一样,都是为了救下明颜洛。” 在知晓了这所有的真相后,我没办法再与楚淮舟演一出琴瑟和鸣,夫妻情深。 我也没有他数十年如一日的演技。 楚淮舟倏然看向我,眼眸寒意凌然。 “你看了书房的那本日录。” 不是质问,也不是疑问,而是无比确定,伴随着冷冰的杀意。 我也不再遮掩,承认道:“对,我看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我才会告诉他我的真实身份。 毕竟他本身就是重生,关于借尸还魂这样惊悚的事,想必也能接受得更快,不至于将我当妖孽。 他听见这话,眼眸变幻半晌,又松了口气一般。 “别说气话,你不是叶宁兮是谁。” 他像是笃定我因看了那本日录在他置气,兀自解释着:“那上面写的都不是真的……” 我打断他,声音艰涩:“王爷,佛前不说妄言。” 他一怔。 我颤着唇继续道,“我也知道,你刚才求的所爱之人……是明颜洛。” 说出这样的真相,就如生生剜出我的心,痛得我呼吸都不稳。 我缓了许久,再开口时语速快了许多。 “王爷应该记得,前世颜洛镇国寺遇险时,我并不在京中。” “我还知道,就在三月后,边疆起战,薛怀临出征被敌军围困孤城,颜洛远赴边疆救他,王爷一路护送相随,还里应外合助薛怀临退敌。” “王爷。”我苦笑着问,“我说的可对?” 楚淮舟一把抓住我的手,力道大得几乎捏碎我的腕骨。 “你如何知道?” 我瞬间落了泪,却不是因为疼。 而是因为难过。 他付出的那样多,也没换来明颜洛的回眸。 就如这一世的我一般,倾尽所有也换不来他半分真情。 一切都是书中早已写好的结局。 “我早就说过,我不是叶宁兮,王爷当时是以救助南方水患之名出京,就算叶宁兮重生,也绝不会知道这其中秘辛。” 楚淮舟骤然松了手,死死盯着我,目光却早已不同。 我知道,他信了。 可他仍未褪去疑虑神色:“既然你与颜洛无亲无故,为何要帮她?” 他依旧怀疑我会害明颜洛,只要与明颜洛相关的事,他总是万分谨慎的。 “这是我的任务,有情之人,又为何非要经历那么多痛苦才能在一起。” 半晌,楚淮舟神色缓和:“那你可有什么想问本王的?” 问他什么? 问他这么多年来有没有爱过我? 但脖子上的伤隐隐作痛,昨日那架在我脖子上的剑早已说明了一切。 我再问出口,也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我突然想起男女主成亲那一晚,恰逢上元节。 系统问我: 当时我与楚淮舟正在河边,我看着他小心翼翼将写着我与他名字的河灯放入水中顺流而下。 又转头吩咐护卫:“一路守好本王的灯,务必要让它平安汇入洛河。” 洛河亦有爱河之称。 我忍不住一笑,在心中对系统道:“我决定留在这个世界,陪他终老。” 系统一惊: “系统,你不懂人类的感情。” 我牵着楚淮舟的手,心中满是对未来的憧憬,从未有过的坚定。 “值得。” 当年的那两个字,在此刻化作子弹直直射入我的眉心。 我闭上眼:“没有,只有一事相求。” 楚淮舟长舒一口气:“只要你没有害她的心思便好,从今往后,你安心做好你的楚王妃,想要什么本王都给你。” 我俯下身,一字一句:“只请王爷,同意与我和离。” 楚淮舟蓦地变了脸色,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为何?” 为何? 我带上一抹自嘲至极的笑意。 难道要我告诉他,我嫁给他并非是贪恋富贵权势,而是因为我真心爱他。 而现在离开,是因为接受不了我丈夫的心里只有另一个女人吗? 我不敢想说出口以后,他会露出怎样讥讽的神情。 我哑然一笑:“既然王爷已经知道我不会害颜洛,又何必将我强留在身边,未来,自有王爷为他们保驾护航。” 爱意没有开关,也无法清零,在他身边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让我痛苦万分。 楚淮舟久久没有言语。 良久,他温声道:“先回府再说。” 我们出来时,明颜洛早已不在。 楚淮舟的贴身侍卫上前:“王爷,薛夫人已经提前走了。” 他原本还想说什么,目光却又在触及我时,明显一滞。 楚淮舟道:“无妨,直说。” “是,属下按您的吩咐,派了暗卫随行保护薛夫人。” 楚淮舟淡淡嗯了一声:“近日薛怀临在朝堂上得罪了不少人,务必护好她。” 心尖抽痛着,我将颤抖的手藏入宽大袖袍中。 一切说破后,他竟是连装都不装了。 回到王府。 我满心疲惫地冲他行礼:“王爷放心,和离后除了嫁妆,其他我一概不会带走。” 可楚淮舟将我带到我们的房中,指着一块的牌匾。 “阿兮……”顿了顿,他又换了称呼,“王妃,本王只有一句,你与我之间,是陛下赐婚。” 当年他不仅亲自求陛下赐婚,更求了一副陛下御笔亲书的。 换言之,我和他若是和离,便是拂了天子颜面。 楚淮舟这话既是提醒,亦是威胁。 可笑当时的我满心欢喜,对即将离开的系统道:“系统,你看见了,他对我是真心的,不然不会如此。” 可现在,这一切都成了禁锢我的枷锁。 我可以不顾及自己,却不能枉顾真心护了我十年的叶家。 我突然有些冷,同时萦绕上来的又是克制不住的愤怒。 我看向他,几乎就要崩溃。 “那便寻个由头,病逝也好,无所出也罢,我只求离开。” 楚淮舟扣紧我的手,像从前温柔缠绵时那般,薄唇吐出的话,却锋利的像是一柄刮骨刀。 “本王此生不会再爱上别人,所以我需要一个王妃,而你,便是最好的人选。” 他是陛下最宠爱的弟弟,陛下定不会允许他孤苦一生。 就算我死了,陛下也会再强行给他塞人。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 他凑近我耳边,撕开温润面具,冷静到近乎无情。 “你走了,本王又如何再靠近颜洛。” 刺耳的话幻化成一把利刃在我心口处不断翻搅。 我指甲掐入掌心,用伤口来保持着清醒,才使得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狼狈。 我告诫自己不要恨,爱明颜洛是他角色的本能。 可那么多年,我从未想过他不爱我时的情形,原来竟如刮骨抽髓般,令我痛不欲生。 喉咙里溢出血腥味,我强行咽下去。 “好,我答应你,当好你的王妃。” 楚淮舟明显一愣,似乎没想到我会转变这么快。 我却已经唤屋外的云苓送客。 他眼神闪过一瞬诧异又很快散去,走到门口时。 楚淮舟停住脚步微微侧头,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半明半暗。 “除了爱,本王无法给你,你若需要个孩子傍身,本王也可以答应你。” 如此施舍的语气。 我笑了:“不必,我还要多谢王爷这么多年来馈赠的汤药。” 他倏然看向我,半晌后,温声道:“抱歉。” 话虽如此,可他眼中却无半分愧疚之意,甚至带上一丝冷冽的警惕。 我恨自己对他的了解,才会看出那眼神的含义。 定是觉得我心机深沉。 他离开后,我再也忍不住喉中的腥甜,一口血喷薄而出。 云苓大惊失色地上前扶住我:“王妃。” 我看着满地红梅似的刺目血迹,低声喃喃。 “他是真的不在意啊。” 他只关心我不会伤害明颜洛。 在知晓我不是叶宁兮以后,他甚至从头到尾,都没有问过一句—— 我的名字。 我生病了。 身体急速衰败下去,原因不明,药石罔效。 就连明颜洛来探望我,我也没有见。 我听见屋外,云苓按照我的话转告:“薛夫人,我家王妃说您现在怀有身孕容不得差错,恐将病气过给您,不好相见。” 明颜洛担忧的声音响起:“那你将这人参给阿兮,待她康复,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不多时,云苓进来,怀中还抱了个盒子。 “王妃,这是薛夫人送您的百年人参,要不要让人煮了给您补补身子?” 百年人参难求,看这人参的成色更是极品,只怕价值千金也不为过。 我心中酸涩难言,明颜洛待人极真诚善良。 有此挚友,是我之幸。 只可惜,我怕是不能兑现与她互相陪伴到老,看对方儿孙满堂的誓言了。 我已执念成魔,身堕地狱。 拭去眼角泪痕,我摆了摆手,无力道:“收起来吧,别糟蹋了东西。”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吃再多的补药也无用。 我这是心病。 楚淮舟来时,我刚将中午喝的粥全吐了,恹恹躺在贵妃榻上。 他在一旁坐下,端起刚煎好的药喂到我唇边。 我微微偏过头,无声地抗拒着。 “本王已命人为你换了药方,你还有什么不满可以与我说,不必用这种方式抗争。” 他语气温和又无奈,像在哄一个任性的孩子。 那缱绻神色,恍惚间让我以为还像从前那般相爱,之前的一切都是我的幻觉。 可当我看入他眼底,却终于看清那一片空洞漠然。 他只是一个眼神,我心脏便被撕扯得鲜血淋漓。 这一刻,我都想嘲笑自己的没用。 “不必换的。” “我很感谢你的狠心,没有孩子,至少我在离开时,还能少一个牵挂。” 他终于褪去从容,冷了眉眼。 “你还在想着离开?” 我喑哑一笑:“王爷放心,我在离开前定会处理好一切,让您没有后顾之忧。” 他沉默良久,终于抬眸看我:“王妃可否陪本王去个地方?” 自从说破后,他对我的称呼只剩下了王妃。 我平静应声:“好。” 他想伸手扶我,却被我不动声色拂开。 “王爷又何必再装模作样,苦了自己。” 他愣了一下,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 他带我去的地方并不远,是他的书房。 可只是短短一段路,我额头便已经沁满了一层冷汗。 进到书房,他当着我的面拿出那本日录。 就在我不解时,他却打开一个火折子凑近,将那本记录了他所有秘密的日录付之一炬。 “王妃,就当这日录不存在,你也没有看过,我们还像从前那样生活不好吗?” 我想起那日录里的记载,闭了闭眼,走上前按下一个机关。 两侧的书架缓缓打开,一个暗室出现,里面摆满了人物木雕。 仔细看去,每一个都是明颜洛的眉眼,栩栩如生得令人惊叹。 足以看得出雕刻之人是如何的用心用情。 我连呼吸都扯着痛:“好,要我当这一切没有发生,那你便把这暗室也烧了。” 楚淮舟不出意料地变了脸,他猛地一把掐住我的脖颈。 “叶宁兮,你不要自寻死路。” 情深不复,我们也终于走到今日相看两厌的地步。 我呼吸都困难起来,却嘲讽地勾起嘴角。 “我爹还在……你要能杀我……早就杀了,又何必娶我?” 这具身体的父亲是当朝丞相,权倾朝野,而她是丞相大人最疼爱的掌上明珠。 这也是叶宁兮前世能如此嚣张跋扈,疯狂作死的原因。 若非后来,丞相入狱,叶宁兮也不会落入楚淮舟之手被折磨致死。 楚淮舟缓缓松手,神色冰冷:“你在威胁我?” 我扶着桌子,急促地咳嗽着,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楚淮舟站在一旁看着我,漫不经心地开口。 “你既然知道这么多,那你可知,前世丞相入狱是谁的手笔?” 这情节在书中并未细写,只说叶宁兮得罪的人太多,令得叶家家破人亡。 我以为因为我的到来,这一切都会改变。 寒意席卷全身,我看向楚淮舟噙着笑意的嘴角。 这一刻,他冷戾眉眼却终于与梦中那个将剑刺入我胸膛的人……彻底重合。 屋内寂静无声。 唯有风吹过,窗外传来树叶簌簌的声音。 我透过窗看去,忽的,一片泛黄的叶子在风中打了几个卷飘摇无依的落地。 秋天来了。 一股从未有过的无力感涌上心尖。 我只是张了张唇,就几乎用尽了全部力气。 “你别动叶家,我什么都答应你。” 楚淮舟眉梢微抬:“今日颜洛离去前与我说了,你一直想要个孩子,你们二人说好了要定娃娃亲,本王觉得甚好……” 我腾的升起一股愤怒,整个身体都气得颤抖:“楚淮舟,你真是疯了!” “你娶不到颜洛,便想让你的子嗣代你完成这心愿吗?” 楚淮舟面上微笑,口气却冷寒:“有何不可?” 见我久久不说话,楚淮舟叹息:“叶老丞相年事已高,你那个弟弟叶子洲也着实不争气……” 我转过身,不愿让他看见我簌然掉落的泪。 再开口时,我的声音中空洞得没有一丝情绪。 “待孩子出生,陛下不会再逼你,颜洛也会因为我的孩子,不会与王府断交,届时,你放我走。” 我的唇被咬破,口中弥漫着血腥味。 他久久没有说话,我背对着他,看不见他的神情。 思绪飞转,我从怀中掏出他遗落的那块玉佩,转身冲他扔过去。 玉佩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他下意识抬手接住。 “这东西还给你,夫妻一场,这是我第一次开口求你,看在……我护了颜洛那么多年的份上。” 不知道是否因为我的眼睛被泪水模糊,我只觉得他的眼中像笼上了一层雾。 他摩挲着玉佩,语气低沉:“一言为定。” 我回到自己院中后,发现云苓没在。 还来不及询问,各种珍贵药材已经如流水一样送来。 一老一小两个穿着太医官服的人跟在后面进来。 老的那个开口:“王妃,下官是王爷唤来为您调养身体的,旁边这是下官的弟子。” 心中那一口气不上不下地吊着,闷得发疼。 我敛下眼眸,也无心多说:“有劳二位太医。” 刚把完脉没多久,我便累得睡过去。 这次在梦中,我却看到了叶家被抄家的场景。 最疼爱我的父亲躺在血泊中,双眼瞪大,死不瞑目。 而自小对我百依百顺的弟弟叶子洲被人押着,墨发散开,衣衫染血,声音凄厉地嘶吼着。 我是被云苓慌慌张张的喊声惊醒的。 “小姐,不好了,子洲少爷在前院和王爷打起来了。” 想到梦中场景,我心中一惊,连忙起身。 一边走,我一边问:“子洲为何会来,还与王爷动手?” 云苓几乎哭出声:“是奴婢看小姐身体越来越差,就回了一趟丞相府。” “你真是糊涂!” 叶子洲虽纨绔,却极护我,会走路开始便容不得我受一丝委屈,动辄跟人拼命。 待我赶到时,只见叶子洲手中拿剑指着楚淮舟:“你竟敢伤我阿姐,今日我定不会放过你。” 我心神一骇,厉声道:“叶子洲。” 叶子洲看见我,慌忙上前:“阿姐,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别怕,我教训完他就接你回叶家。” 楚淮舟声音清清冷冷地响起:“叶小少爷怕是回不了叶家了。” “刺杀亲王,可是抄家的大罪。” 我定睛一看,他的胳膊上竟是被划伤了一道口子,鲜血染红白衣。 然而这刺目血色却是令我想起了梦中叶家那血流成河的场景。 下一瞬,我冲叶子洲呵斥道:“跪下。” 叶子洲倔强地站在那里:“阿姐!” 这一声阿姐里的委屈让我瞬间心痛如绞。 闭了闭眼,我转身冲楚淮舟扑通一声跪下:“是臣妾没有教好弟弟,愿承担一切责罚。” 叶子洲眼眶瞬间红了,过来拉我:“楚淮舟你可还记得当初上我叶家求娶时说的话,你说你永远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 “现在你如此对我阿姐,我叶家即便拼个鱼死网破也定让你付出代价!” 我心惊肉跳,狠狠一耳光甩在叶子洲脸上。 “满口妄言,叶子洲,我没有你这样的弟弟,你给我滚!” 叶子洲也懵了,眼神一瞬间变得茫然无措。 我的手颤抖着,心尖更是如滚水浇注。 好半晌,他抹了把脸,默不作声地扭头就往外走去。 看着他走远的背影,我痛苦地闭上了眼。 直到看不见他,我才转身面向楚淮舟,一字一句。 “臣妾有罪,从今日起,自请禁足于王府,再不踏出半步。” 楚王府,书房。 楚淮舟独自坐在其中,手上的书已经足足半个时辰没有翻页。 他现在思绪十分烦乱,脑海中不知为何总会出现叶宁兮那双通红绝望的眼。 楚淮舟摇头挥散那张脸,拿出刻刀和木料。 他的心乱了。 他需要一心一意的雕刻来让自己平静。 很快,一个小小的人偶木雕在他手中成型。 楚淮舟刚松了口气,却又突然动作一顿,死死盯着那木雕的脸。 这小东西,怎会与叶宁兮长得一模一样…… 月上中天。 我坐在院中看着那月亮发呆。 云苓突然禀告:“王妃,王爷今日来了这里两回,可每次都是在院门口站了半晌,又转身走了。” 她忧心忡忡:“您说,王爷这是要干什么?” 我蹙了蹙眉,随即淡淡道:“不用管他。” 只要我还在王府,只要他心里还有明颜洛,就不会对叶家出手。 云苓点了点头:“奴婢知道了,外面冷,奴婢去给您拿件披风。” 云苓一离开,院中又安静下来。 可我却突然莫名不安,心跳也变快了。 刚要起身回房,就在这时,鼻尖传来突然一阵异香。 手脚开始发软,终于,我重重坠倒在地。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我看见之前进府的那个年轻太医冲我走来。 …… 我再次醒来时,已在悬崖之上,耳边风声呼啸。 我动了动,发现自己的手被反绑着,身边围了一圈黑衣人。 我转头四下查看,却刚发现明颜洛也在一旁挣扎着。 “颜洛,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明颜洛神色慌乱地冲我摇头,眼中也尽是茫然。 突然有个人走到我面前蹲下,我下意识抓起一块石头握在手中。 他脸上满是刀疤,一双阴鸷眼眸打量着我。 我莫名觉得这人眼熟,仔细辨认着,脑海里倏地闪过一张脸。 “孔从钰?” 他阴恻恻一笑:“王妃好记性!” 那声音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莫名渗人。 听见他的话,我心下一沉,暗道今日怕是凶多吉少。 孔从钰是前任户部尚书之子,仗着自己老爹的权势可谓欺男霸女,无恶不作。 那本书中最大的女反派是叶宁兮,而孔从钰因垂涎明颜洛美色,前期也干了不少丧尽天良的事,其中便包括镇国寺下药企图玷污女主。 而这一世,户部尚书早早便被拉下马,孔从钰也被流放,我以为他早就死在了流放途中。 我极力保持着镇定。 “我们与你无冤无仇,孔大少这是做什么?” “无冤无仇?哈哈哈……”孔从钰笑声癫狂,眼中却迸出惊人恨意,“你们两个很快就会知道我要做什么了。” 我刚要说话,突然有人禀报。 “主子,楚淮舟来了。” 话刚落下,楚淮舟和薛怀临从远处出现,大队人马将这里团团围住。 无数弓箭手在他们身后列阵。 孔从钰却丝毫不惧,将刀架在我脖子上,声音如同鬼号:“楚淮舟,我等你好久了。” 楚淮舟一双漆黑眼瞳,深不见底。 “孔从钰,你我恩怨与旁人无关,将她们放了。” 孔从钰哈哈大笑:“怎么会无关,这两人一个是你的王妃,一个是你深爱之人。” “我知今日必死无疑,只是黄泉路上难免寂寞,不如你选一个,送一个陪我上路如何?” 此言一出,明颜洛怒声道:“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孔从钰故作惊讶:“原来你不知道,明颜洛,当初要不是因为老子对你下药,楚淮舟怎么会费尽心机设计我全家下狱。” 楚淮舟只沉默地看着我,没有说话。 可我却从他朝我看来的眼神中读出了一切。 他以为,这一切都是我设计的。 只因为唯有我看过那本日录,不知为何,我忽然很想笑。 明颜洛也下意识看我,似乎想从我这里寻求答案:“阿兮……”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生生撕裂。 我强忍痛意,嘶声一笑:“你莫要听他胡说,楚淮舟爱的只有我。” 孔从钰只是站在一旁冷笑,刚要反驳,楚淮舟冷戾的声音就响起,像是在印证我的话。 “孔从钰,你若是敢伤害我王妃分毫,本王定将你碎尸万段。” 我慢慢垂眸,耳边似乎只剩呼啸山风。 突然,明颜洛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说得好,王爷只管王妃即可,我自有我夫君相救。” “阿兮。”她的声音明明都在颤抖,可却依旧在安慰我,“别怕。” 我看向她,明明想冲她笑,喉中却带上哽咽。 “颜洛,你真的很好。” 你真的,值得所有人的喜欢。 与此同时,绳索一松。 我一直握在手中的尖石终于将绳子磨断。 我抬头冲楚淮舟一笑:“护好她!” 然后就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时,一把拉住身旁的明颜洛,将她猛地往前一推。 我知道,那边有两个爱她入骨的男人会牢牢将她接住。 而我,本就是这个世界的错误。 孔从钰的怒骂声响起:“你这贱人……” 我拦住他想要抓人的动作,一把将他抱住。 身后锋利的刀尖砍下,剧痛袭来,我背上瞬间多了无数道伤口。 我开始连呼吸都有些困难,只能死命攥紧,用尽最后力气喊出声。 “楚淮舟,放箭!” 心脏被刀刃穿透的同时,耳边有利箭的破空声传来。 砰的一声—— 我重重倒在地上。 隔着遥遥人群,我看见楚淮舟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目光迸出不可置信的绝望哀戚,向我奔来的步伐是我从未见过的狼狈失态。 我不由得想,这么多年,他或许对我也是有几分感情的吧? 只可惜,我无法验证了。 因为我已经为我们选下了—— 一个注定BE的结局。 生命在渐渐流逝,天空不知何时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我看向晦暗无垠天空,动了动唇。 “快穿者0023号,任务完成!” 时间仿佛静止了。 楚淮舟一声令下,四面八方迅速涌出一群侍卫,将仅剩的黑衣人全数斩杀。 不过转瞬,悬崖上尸体躺了遍地,世界彻底归于平静。 楚淮舟眼睛里终于只剩下叶宁兮一个人,可她却再也不会睁眼看他。 她紧闭着双眼,双唇逐渐失去血色,唯有嘴角那抹鲜血红的刺眼。 胸口的那个窟窿还不断的在往外冒血。 楚淮舟双眼猩红,他颤抖着双手,将地上的人小心的拥在怀里,又伸手把掌心覆在那个血窟窿上,妄想将血制住。 “叶宁兮……” 他语气里满是慌乱,又带着几分不可置信。 “阿兮,你醒醒……” “阿兮……” 楚淮舟一声一声的唤着,怀中的人始终紧闭着双眼,不作任何反应。 他抚摸着怀中人苍白的脸,几近崩溃。 雨越来越大,滴在岩石和树上,奏起一段旋律,像是老天爷在为死去的人哭泣。 滚烫的眼泪顺着眼眶滑落,和冰冷的雨水混合到一起。 楚淮舟将脸埋在怀中人的脖颈处,喉间溢出痛苦的哀嚎。 在场所有人,第一次见楚淮舟如此狼狈崩溃的模样,不自觉放轻呼吸,生怕惊扰到他。 不远处,薛怀临脱下外袍,给跌坐在地上发愣的明颜洛挡雨。 一滴雨水划进嘴里,她像是才反应过来,睫毛上盖着一层厚厚的雨水,她眨了眨眼,抬眸望去。 叶宁兮紧闭着双眼,身下淌了一滩血,又被雨水冲刷,四处流去。 眼泪瞬间决堤,她起身跌跌撞撞的朝叶宁兮奔去。 “阿兮……” 薛怀临紧张的跟在身后,对于眼前的场面,他从几人之前的只言片语中了解到了一二,愤怒的同时,更多的是对叶宁兮的死感到惋惜。 毕竟叶宁兮对明颜洛是真的好,而且这样一个灵动善良的姑娘谁又会讨厌呢? 明颜洛怀了身孕,又折腾了那么一出,所以还没等她跑到叶宁兮身边,就情绪激动的晕了过去。 薛怀临赶紧伸手将人接住,稳稳的抱在怀里,他看向楚淮舟,面色凝重:“王爷,你好自为之吧,叶家定不会与你善罢甘休!” 楚淮舟抱着叶宁兮的尸身,像是没听到一般,没有任何反应。 薛怀临也不在意,冷哼一声,抱着昏迷的明颜洛大步离去。 不知过了多久,雨没有要停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 一位侍卫上前小声道:“王爷,这个人怎么处理?” 罪魁祸首孔从钰身上中箭,手和脚被划破,他狼狈的跪在地上,侍卫拿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动弹不得。 闻言,楚淮舟幽幽的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他僵硬的勾起唇,从喉间溢出一声很轻的笑:“孔从钰。” 孔从钰的心猛地颤抖了一下,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毒蛇盯上了,寒意从脚底一缕一缕的爬了上来。 但这次行动,他本就是抱着鱼死网破的目的来的,反正都要死,他还怕什么呢? 想着,他露出一个狰狞的笑:“楚淮舟,怎么样痛苦吗?” 他也没想到,楚淮舟最在乎的人竟是叶宁兮。 从小被世人夸赞最为聪慧的王爷,在感情上却最为迟钝,爱到深处而不自知。 看到楚淮舟痛苦崩溃的模样,他心里别提有多好受了。 他自诩是个罪大恶极的人,但楚淮舟也不是个好东西。 孔从钰不依不饶:“心爱之人死在你面前,是什么感觉?” “住嘴!竟敢对王爷不敬!” 一旁的侍卫呵斥道,架在脖颈的刀往皮肉的方向紧了紧,脖颈瞬间鲜血直流。 楚淮舟突然笑了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心脏像是被人拿刀在绞,疼痛难耐。 他止住笑,眼底满是冷意:“把他带回去。” 说完,他抱起叶宁兮的尸体往山下走去。 身后,孔从钰紧闭双眼,他抬起脖子,咬着牙道:“楚淮舟,你杀了我吧。” 楚淮舟脚步一顿,回过头,幽幽道:“死?那岂不是太便宜你了?” 他眼底沾染上一抹浓重的戾气,看着孔从钰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先前的那股寒意又爬了上来,手臂上的鸡皮疙瘩都被惊的立了起来,孔从钰不自觉抖了抖。 “把他带走!” 侍卫领命道:“是。” 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开,密林彻底寂静。 …… 楚王府,前厅内。 外面雷雨交加,乌云密布,明明不久前还是朗朗晴空,现在天却已经黑了一大半。 云苓神色焦急,她两手紧紧的交握在一起,焦躁的来回踱步,眼神时不时望向门口。 昨夜她为王妃拿完外衫出来,却发现院子里空无一人。 她匆忙去报告王爷,却听见薛夫人也被抓走的消息。 直到此刻,依旧没有王妃的消息。 心中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云苓垂下眸,思考半刻,她拿起地上的伞刚想跑出去。 突然,一道闪电劈开天际,黑沉的天空被照亮一瞬。 门口走进来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他怀里还抱了一个人。 云苓定晴一看,怀中之人正是叶宁兮。 她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她撑着伞,冲进雨幕中,想给两人撑伞。 “王爷,王妃她……” 话还没说完,她看见叶宁兮满身刀伤,血肉模糊。 她又看向叶宁兮苍白的不似活人的脸色。 像是有跟钢针重重的扎进了她的脑子里。 小姐……死了? “轰隆——” 又是一道电闪雷鸣,她手心脱力,伞重重的掉在地上。 楚淮舟目不斜视的从她身边路过,轻叹一声:“下雨天,阿兮最讨厌下雨了……” 语调平稳到有一丝诡异。 云苓呆愣着看着他的背影,她没有跟着进去,而是冒着雨往王府外跑去。 地上的伞被人踢开,沾染上泥点,过了一会儿,又被狂风吹走,不知飘往何处。 清风院内。 楚淮舟换上干净的衣袍,又恢复成了往日里清俊儒雅的模样。 他伸手拉起闭眼躺在床上之人的手,刚一触摸冰冷的寒意便顺着手心传了过来,那股凉意还夹杂着一股阴寒之气。 可楚淮舟毫不在意,他自顾自的将脸贴上她的手心,喟叹道:“你的手真凉啊。” 屋内侍奉的侍女颤抖着身子跪在地上,心里同时冒出一个想法,那就是—— 王爷疯了! 楚淮舟握着她的手,捂了好久摸起来还是冰冷的,他又放到嘴边哈暖气,可无论他怎么做,叶宁兮的手永远是一片冰凉。 她死了…… 绝望的情绪再次翻涌上来,心被狠狠揪住。 那种再也见不到她,再也听不到她说话,再也……再也不会有人只关心他吃的好不好的绝望。 楚淮舟看着她苍白的脸,眼中第一次漏出一抹脆弱。 许久,他闭上眼,哑声道:“你们都下去。” 话落,侍女们不敢停留,连忙放轻脚步走了出去。 楚淮舟再次睁开眼,双眼早已被泪水打湿。 “你来这里既然是为了任务,为什么这么轻易就死了?” “我该怎么做才能救你?只要能救你,要我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 “告诉我好不好?” 屋内一片安静,没有人回应。 突然,一阵冷风吹过,门窗被吹的哐哐作响,屋内的珠帘发出一阵轻响,在这雷雨交加的天气,显得尤为诡异。 楚淮舟一愣,随即流着眼泪躺在叶宁兮身边。 “也好,你应该恨我的,是我欺骗了你。” 这十年楚淮舟不仅骗了她,他还骗了自己。 最后他没有等来叶宁兮的阴魂。 门外的暗卫敲响房门。 “王爷,叶家人来了,现在正在王府门口,说要……要把王妃的尸体带走。” 屋内沉默半刻,传来一声很轻的男音,仿佛下一秒就要消散在空气中。 “……把人迎进来。” 暗卫抱拳:“是。” …… 王府前厅。 厅内站满了叶府的侍卫,各各腰间都带着刀,凶神恶煞。 叶靖泽沉着脸坐在椅子上,长年身处高位,周身自然而然散发着一股无形的威压。 府里奉茶的侍女,被眼前的场景吓到,倒茶的手都不自觉发抖。 好不容易侍奉完茶水,她抹去额头渗出的冷汗,站到一处安全的角落。 而一天到晚没个正形的叶子洲,此时也是安分的坐在椅子上,黑沉着脸,憋着一股气。 楚淮舟刚走进来。 叶子洲就从座位上蹦起来,一拳打到他脸上。 叶子洲恶狠狠的盯着他,眼底的怒火仿佛化为了实质,要将眼前的人燃烧殆尽。 这一次,楚淮舟没有躲,任由他在自己身上发泄。 “王爷!” 身后跟着的侍卫瞳孔一缩,手放在剑柄上正准备拔剑。 楚淮舟伸手制止:“不用,让他打。” 他的脸颊被打的青紫,嘴角溢出鲜血。 可这沉重的疼痛并没有让他感到麻痹,反而让他愈发清醒,心口不断传来刺痛,令人难捱。 叶子洲使劲挥拳,拳拳到肉,仿佛把这辈子的力气全都用在了这里。 可打着打着,他突然哭了起来,眼泪决堤,顺着脸颊滴到带血的拳头上。 “早知如此,我那日就该带阿姐走!” 他语气哽咽到听不出原本的声线。 叶靖泽搁下茶盏,沉声道:“够了。” 就算再气,也不能真的将一个王爷打死。 叶子洲甩了甩打到发麻的手,眼底的恨意丝毫不减。 过了今天,他们叶家就跟楚王府彻底没了关系。 楚淮舟接过侍卫递过来的帕子,擦干净脸上的血。 他上前弓身道:“岳父。” 叶靖泽冷笑一声:“老臣可不敢当王爷这声岳父。” 楚淮舟刚想说话。 叶靖泽打断他:“话不多说了,我女儿的尸体在哪?老臣要带她回家。” 说到这句的时候,一向遇事沉稳的人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楚淮舟睫毛颤了颤,哑声道:“她是王妃,按道理该由楚王府安排下葬。” 闻言,叶靖泽冷笑几声,他摆了摆手:“你们都下去,本相有话要单独跟王爷说。” 楚淮舟察觉到他想说什么,但还是依着岳父大人撤走了屋内的人。 没过多久,之前站的满当当的屋子瞬间空了下来。 等人都走了后,叶靖泽看向屋内的第三个人。 “你也下去。” 叶子洲眉头一皱,不可置信道:“爹?” 叶靖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瞪了楚淮舟一眼,然后不甘心的走了。 屋内彻底安静下来后。 叶靖泽从椅子上站起身,不急不缓的走到他面前。 “王爷与阿兮成婚几年了?” 楚淮舟一愣,如实回答:“已有五年了。” “那这五年,阿兮待你如何?” “……自然是极好。” 叶靖泽冷哼:“那王爷呢?” 楚淮舟喉间干涩,他咽了咽口水:“岳父大人到底想说什么?” “世人都道,你们夫妻和睦,恩爱非常,可却瞒不过我的眼睛,我早就看出你并非真心喜欢阿兮,而是心悦明家嫡女明颜洛。” 闻言,楚淮舟猛地抬起头,惊诧道:“那您为何……” 叶靖泽打断他,缓缓道:“有一次阿兮被贼人下了致命的毒药,命悬一线,是你进宫求药,才保住了阿兮一命。” “我知你当时是故作演戏,借此赢得阿兮好感,可即便你是这样想的,但你在听到她会死时,无意间透露出的着急慌乱却骗不了人。” “我私底下不是没有悄悄提点过她,可她丝毫没往那方面想,甚至还跟我说起她为你最新研制的药膳,见她对你一往情深,我也不忍心打破这一切。 “又想着你也没对她做什么过分的事情,也对她藏有几分真情,我便想着,那怕就这样糊涂的过完一生也就罢了。” “就算最后谎言被拆穿,等她彻底死心后,叶家也有能力护得住她。” “可就是因为这个不忍心,最终却害死了她!” 说到这里,叶靖泽双眼已然通红,坚挺的背早这一刻也塌陷了下来。 “都是我这个做父亲的错,为官数十载,却护不住自己的孩子,我恨啊。” 一席话下来,楚淮舟早就泪流满面。 在之前那么多年的人生里,他以为自己早就学会了怎样控制情绪,如何与人虚与委蛇。 可今日,这眼泪似乎没怎么停过。 原来早在两人相处时,那些不以为然的瞬间,自己对叶宁兮的爱意早就深深的在心里扎了根。 只是藏的太深,两人谁都没有发现。 如今经历了生离死别,深藏在心里的根终于被泪水浇到发芽,逐渐长成参天大树。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是我害死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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