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润物细无声【重生H】_第1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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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想主动给发点什么，又有点抹不开面子。 “……” 戚忘风看着手机，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但仔细想想，却又翻找不出痕迹，于是他便从头开始想——从认识夏知开始想。 …… 其实他很早就认识夏知了，在上a大之前，在那个炎热又漫长的盛夏。那个时候，在他复建的关键时期。他卧病在床很多年，几乎已经不能行走。小时候也曾经妄想着像那些健康的孩子一样，又跑又跳，到处玩。他年纪小的时候，也曾任性偷跑出去过，那是仆人的一个孩子，哄他出去玩。他跟他描述着外面的世界，有很多人，车，动物，以及比漂亮的蝴蝶更好看的花儿，他信以为真。但是等他拔掉吊针管，离开无菌室，强忍着肺部的不适，跑出去之后，却听到拐角处那个仆人孩子和其他家孩子的嬉笑—— “你知道戚家的那个废物吗……” “哈哈哈，知道知道，听说一出生就在病床上。好惨哦……” “……” “这样的人就算身体好了又能干什么呢。”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人家含着金汤匙出生。天生高人一等啦。” “有人靠自己，有人就天生靠爹妈呗。妈宝爸宝哈哈哈。” “……” “我把他哄出来了，哈哈哈，你说他会不会真的出来玩？” “诶，等他出来了别忘了多奉承着点，有点眼色，别说错话了。” “……” …… 戚忘风沉默着听完了一切，但依然守了和那个仆人的约定。第一次，他觉得外面的世界，其实也没有多好。他儿时殷殷切切的梦破碎了。回到家以后，随即而来的就是长达半个月的高烧不退，他爹头发都愁白了，母亲更是被吓得病情加重，每天以泪洗面。后来，他就安静的在病床上，当一个合格的病人，当了很多很多年。甚至已经习惯了。这是一个不让父母挂心的孩子，应当担起的责任。 ……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很久，中间经历了很多事，比如门口的凌霄花开开谢谢，比如蝴蝶来来去去，比如妈妈去世，家里挂上白幡，再比如爸爸突然有很多来自京城的客人，热闹过后，又再次门庭冷落。直到有一天，爸爸告诉他，他已经研发出了特效药，他的病有希望了。他爸很激动，几乎热泪盈眶。戚忘风知道，没有治好母亲，一直是他的一块心病，能治好儿子，自然感激涕零。那个药物的效果确实很好，治疗了很长时间，他的身体慢慢好转了，医生认为他拥有了户外锻炼的能力，建议他开始找一样运动锻炼，开始复健。 “如果你好好锻炼的话，会有希望像一个正常人那样。” 但是戚忘风冷漠的拒绝了。外面的世界对他来说，已经很陌生了。少年时期的戚忘风，长久与病床和药物为伴，性格上有着难以言喻的阴郁和固执，从母亲去世开始，他厌恶阳光，厌恶汗水，叛逆的厌恶整个世界。医生开始警告他：“这是你复健的关键时期，如果你放弃，你这辈子都会在病床上。” 母亲已经去世，长久未接触过外面世界的戚忘风对此十分漠然。他已经是个在病床上呆了十几年的废物了，何妨再呆几十年？至少这里的一切他都很熟悉——弥漫在空气中永不消失的消毒水味儿，各种颜色的冰冷，倒背如流的药物名，每一种药物会产生的不同的化学反应……以及偶尔飞过窗外花园的白蝴蝶。这才是他的世界，充斥着药物、黑白和腐烂味道的，患者的世界。窗外的灿烂阳光，天外的婉转流云，高而广阔的远方，是病床上的废物一年又一年满怀期望又触不可及的泡影。他失去了欲望，也不想再期待。但是他爸显然不会容许他这样任性，几乎是强制性的，把他带到了a市的体育馆，让他选一样运动。他很厌恶，也很恐惧，他厌恶嘈杂的人群，厌恶人们为那些选手高声的尖叫，也厌恨他人看向他坐轮椅时候的奇怪目光，更厌恨强制把他带到这里——或者说，带到这个世界的父母。为什么他要带着一身病痛出生？为什么他没有选择出生的权利？他让他爸去给他买水，自己推着轮椅走了——但是体育馆很大，他又从没来过，很快就迷路了。没有办法形容当时的感觉，好像独自行走在偌大的迷宫，周围的人类，视线，声音，汗水，气味，都是不停飞舞的蝴蝶翅膀，每一个动作都在他的内心煽动巨大的风暴，几乎令他应激到作呕。他跟别人不一样。他是病人，是不正常的人，是被世界驱逐，又背负着责任，苟延残喘的废物。他不知道自己来到了哪里，只身体不停发抖，手指战栗，连轮椅都推不动了。他看到前面是个很大下楼阶梯，足有两层，旁边是斜坡，他应该从那个斜坡下去，但是他状态实在太差，没能控制住轮子的方向，在轮子对着阶梯方向的时候，按到了电动轮椅的前进键—— 轮椅冲向高高阶梯那一瞬间，戚忘风的脑海里闪过了很多很多的场景，短暂人生经历的一切破碎，像一场凌乱不堪的走马灯，有家门前凋零成枯火的凌霄花，有母亲在病床上慢慢闭上眼睛的虚弱样子，有父亲的隐忍的泪水，还有高远的蓝天，透薄的晚风，最后是母亲在日记上写下的。他的出生没有爱，只有责任。他在人间用一副病痛的身体苟延残喘，每天吃着续命的药，忍受着各种各样难以忍受的可怕副作用，也是尽一个孩子不令父母伤心的责任。好累。明明是个废物，却要尽职尽责的活着，好累。他闭上眼睛，任由轮椅冲向那漫长到没有尽头的阶梯，如入深渊。 “哇哦——” 一只手拽住了他的轮椅，但轮椅的冲力很大，他没能拽住，跟着摔了下去—— 戚忘风瞳孔一缩，感觉有人抱住了他，他嗅到了汗水的味道，结实的肩颈肌肉，仿佛被一只蝴蝶拥抱。来人一只手抱住了他乱冲的轮椅，跟着往下踉跄翻滚了好几层，另一只手猛然抓住了什么，生生制止了冲势。疯狂的轮椅被整个拉扯住，戚忘风听见什么骨碌碌掉下去的轻响，他睁开眼，从肩肘和红色球衣的缝隙，看到了一只往阶梯下滚的篮球。掉下一阶，就轻轻弹一下，再滚一阶。戚忘风视线上移，就看到了一张英气的脸，少年似乎是刚打完球回来，一头湿漉漉的黑发，穿着红色的篮球服，他脸上的表情有点痛苦，眉毛皱着，有点无奈的样子：“啊……” 戚忘风低头，发现轮椅的扶手磕到了他的腰，整个轮椅加戚忘风的全部重量都压在那上面。 “算了……我先把你拖上去吧！” …… 一切收拾停当，少年扭扭脖子，揉揉手腕，抱怨似的，“嘿，你这是干嘛呢。” 戚忘风：“……” 戚忘风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失误，他抿着唇不讲话。 “哑巴吗？”少年倒是不怎么在意，他四下看看，忽然笑了，“你蛮厉害的。” 戚忘风猛然抓住了手柄，他死死盯着少年，脸色控制不住的涨红了：“你……你是在嘲笑我吗！！” 少年愣住了，连忙摆摆手：“啊不是不是，我没这意思，哈哈，你会说话啊。” “我就是觉得你挺厉害的。”少年说着，打量着他，又点点头，“字面意义上，唔，你跟别人不一样。” 戚忘风看着少年诚恳的表情，忽然意识到，对方并不是在羞辱他，或者怎样，他只是单纯的觉得—— 你跟别人不一样。你很厉害。对方这样讲，戚忘风反而更觉难堪。 ——他除了废物一样呆在轮椅上，又有哪里厉害，哪里和别人不一样了？厉害？什么厉害？按错键就直接从楼梯上滚下去的厉害吗！！戚忘风手指几乎青白，他死死盯着少年，却偏偏因为鲜少与人交流，半个字都讲不出。 “哦哦。”对方看他眼圈红了，仿佛是意识到自己的冒犯，抓了抓脸，很认真的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啊，不用管我说什么……” “我刚刚不是故意要那样讲的，我就是觉得，呃，我不是说你这样挺好的，我就是觉得能拥有一把自己的电动轮椅是很酷炫的事情，就跟变形金刚那样，啊，你看过动画片嘛……” 戚忘风晦气的想。他妈的，一个破电动轮椅有什么好厉害的，不仅是傻逼，还是个穷逼。废话好多。 “还有我觉得你好厉害是因为，就是，你明明跟他们不一样，但你还是来这里了！”少年点点头，“不管怎么样，你这样还能到这里来，本来就是很厉害啊。” 少年：“当然，要是能站起来肯定更好啦，就像我这样。” 戚忘风几乎是有些仇恨的想，他当然也想像他那样，哪个天生残疾，天生病痛的人，不想像他那样！？但并不是所有人一出生都那样幸运，可以拥有健康的身体，永不生病的权利。可是这些活在幸运里的人，永远都是那样傲慢，不知感激，他永远不知道别人需要千百倍，千万倍的努力，才能和他站在同一起跑线，所以才那么轻松的讲出这样的话—— 这个人，真他妈的……让人不爽！ “你是腿不能动吗？还是迷路了啊？” 确实迷路的戚忘风：“。” 戚忘风移开视线：“我才没有迷路。” “哦哦好，那我推你回去吧。” “……” 戚忘风动了动唇，想说滚，我才不需要。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字，直到少年把他推到会场，他都没能说出口。后来，他看到那个少年在球场打球。原来他是球队的前锋，戚忘风看见他跟队友击掌，眼里都是自信的笑意。风吹起了少年的球服衣摆，他劲瘦的腰间甚至还有着被轮椅撞出的淤青，可他不甚在意，一个帅气干脆的灌篮，依然赢得了全场的呐喊。很帅气，很耀眼，很干脆利落。他在人群中安静的看着，明明耳边万千蝴蝶都在振翅，可传到心里，却成了无足轻重的回响。在心海掀起万丈狂澜的，却是少年轻飘飘的话。 ——你和别人不一样。 ——你很厉害。明明是很耀眼的人，却也会夸他这样的废物……很厉害。 —————— 第335章 tabletsX37 ============================ 后来，戚忘风回去，便买了篮球，开始复健。戚家新研发的药物作用，加日夜不休的锻炼，他的身体越来越好，两个月后，他虽然还是有些病弱，但已经可以摆脱轮椅的束缚，去a大报道了。医生说，那是他身体恢复的关键时期，如果他当时放弃了，那么他就再也没有办法成为一个正常人了。他会一辈子躺在病床上，活成一个真正的废人。但好在，他在人生的十字路口，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后来，他在a大的篮球部，发现了和高俅嬉笑的少年。 ——他叫夏知。但对方显然已经不记得他了。从那时候起，他的心里，就有一种隐秘的愤懑在野蛮生长，但他压制的很好。他进了篮球部，很平静的跟夏知自我介绍，说自己叫戚忘风。对方点点头，笑了笑，哦，你好啊，我叫夏知。然后招呼高俅：“诶诶，我在这呢！让你买水买那么久。” 就不搭理他了。 ——其实他们一开始，也不是什么死对头，他也没有要天天找夏知solo，那个时候，他只是有点记恨夏知不记得他了，但这种记恨很肤浅，并不算深重，因为他知道，如果当时没有夏知拉他一把，他可能已经在icu了，他对夏知……大抵是有些感激的。什么时候，开始针锋相对的呢？其实是一件小事。打球很累，戚忘风看少年满头是汗，买了一瓶水，走过去要递给他。少年对他笑笑，“啊，谢谢——” 戚忘风心跳蓦的加速，他刚要把水递过去，少年伸手错开，拿了身旁高俅递过来的水。 “热死啦。”他一边拧瓶盖一边对高俅笑，“等会给你演示一个三步上篮！” 戚忘风站在原地，慢慢把拿着水的手放下了。在此之前，戚忘风从不知道尴尬是什么。他虽然久病在床，但没人敢当面给他脸色看，也没人敢无视他。戚氏医药大亨，这并不仅仅意味着财富，还意味着某些千金难求的特效药，特殊疾病的医疗设备，只有戚氏有能力研发。把他救回来的特效药，同时也是无数人的希望。没人敢真的得罪戚家，也没有敢得罪他。但在夏知身上，他又开始知道什么叫被人无视，什么叫根本没被人放在眼里，什么叫尴尬，什么叫自取其辱。尽管，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戚忘风面无表情的把那瓶水扔进了垃圾桶。从那之后，除非打球，戚忘风再也没有和夏知讲过一句话。而少年性格阳光，众星捧月。他眼里有很多人，多一个戚忘风不多，少一个戚忘风，也不少。也是从那开始，他开始疯狂练球，他开始想要在球场上击败夏知—— 或者说。想要夏知把视线，放在他身上。 ——只有在solo的球场上，少年的眼里才是他。全部都是他。 * 戚忘风摁灭了烟，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点开夏知的聊天框。 ……发什么呢。好、好像有点尴尬。戚忘风也知道自己说话蛮直的，毕竟有徐慕锦把他拉黑的前车之鉴。他发之前就谨慎的搜了一下，发现是直男度80%的开场白，大概率百分之八十会被心仪女生回。戚忘风：“。”算了，换个。底下网友建议换个热门话题好一点，比如最近塌房的明星，可爱的玩具，或者对方感兴趣的沙雕图什么的。戚忘风站起身，转头看见了被他随手扔椅子上的菜狗。被捏扁的菜狗面目狰狞的看着他：“……” 戚忘风：“。” 很好，这只狗看起来很有话题度，很沙雕，而且不会显得没话找话，而且夏知他不是二刺猿吗，兴趣度也符合。戚忘风拍了个菜狗照片，准备给夏知发过去，问他怎么把这只凄惨的菜狗捏回来，他准备在回复框里打上：哈哈，菜狗不小心被我捏瘪了…… 谁知刚准备发过去，空空如也的聊天框突然弹出来三个字—— 戚忘风手指一抖，发出去开头四个字。 …… 夏知：？？？？夏知就看见对面火速撤回了，然后发了个图片。图上是只可爱的菜狗，不过被捏得很惨。夏知：“……” 夏知对着手机沉默了，他想半天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戚忘风要给他发被他捏扁的菜狗。 ……是在嘲讽他菜吗？ “……”他妈的……就戚忘风这个臭球篓子，哪来的脸嘲他菜。夏知想着自己的偷药计划，生生忍下了这口气，佯装没看懂对面的十级嘲讽，心平气和的发。 So……？那就捏不回来了呗，这么无聊的事情为什么要跟他讲啊。跟他有什么关系吗，要对面是个可爱妹妹也就算了，一百多斤的大男人配菜狗好怪啊。好想吐槽，但是要忍住——但真他妈的是尬聊啊，怎么回事，明明每个字都认识，就好他妈的尴尬，想抠脚。 ……算了。累了。直接不回好像不太礼貌，换一种委婉点的说法吧。戚忘风：“………………”操。戚忘风用掌心捂住额头，男性自尊受到了严重的伤害。半晌，他扔掉手机，打开了衣柜。衣柜里，是那件银色的卫衣，长裤，淡淡的，诱惑的香味从衣服上弥漫开来。戚忘风把衣服拿出去，抱在了怀里，少年的气息瞬间萦绕了他。 * 夏知刚结束了和戚忘风的尬聊，那边高颂寒又打电话过来了。说是睡不着想听他讲话。 “……” 接完电话回来，夏知整个人都不太好了。他躺在床上半天，又偷偷下楼把豌豆射手拿出来上厕所，给戚忘风发。夏知忍辱负重想。尬聊就尬聊，他妈的，不就是跟个一百多斤的男人聊天吗！！**都能忍了，尬聊有什么不能忍的！对面秒回。夏知：“。” 妈的，什么态度，傻逼，好想怼他…… 等等，等等，特效药、特效药，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聪明人不和傻逼一般见识……等拿到药，不管是高颂寒还是戚忘风都能滚出他的世界了！夏知连拿到药去哪都计划好了，先去桂林装个无家可归的失忆流浪汉，混到个合法身份证以后，就先去云南大理转一圈，再去西藏看看布达拉宫和雅鲁藏布江，四处浪几圈，再找个地方定居下来。反正他现在也有远程翻译的活，赚得少了点，但也不算坐吃山空，到时候一边旅行一边接稿，养活自己绰绰有余。只要——拿到特效药！忍！ …… 对面回得有点慢。夏知给自己的互联网形象戴上和善亲切的面具。夏知有点意外。戚忘风看着屏幕，他把夏知泛着薄香的卫衣放一边，起来又点了支烟。他单手在输入框里打，嗯，这些年挺累的。辛辣的尼古丁直冲喉头。戚忘风看了一会，哂笑了一声，又一个字一个字的删掉了。说这些干什么，显得他多可怜似的。他是喜欢夏知没错。但他从来都不要夏知可怜。其实夏知本来以为他这样明显的没话找话肯定会被戚忘风嘲讽，比如说好烦啊什么的，关你什么事儿，或者对方干脆不回他。毕竟真说起来，他和戚忘风的关系吧，其实并不算很熟。但让夏知意外的是，戚忘风居然挺有耐心的，他问什么他就回什么，有时候回的慢了点，但还是会回。夏知这时候就有点货真价实的惊讶了。虽然隔着屏幕，夏知也能想象出来戚忘风说这话时候脸上狂妄的神态。真自信啊。夏知想想自己，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实话实说，他有点酸。好羡慕他啊。想考军校就考了，就算没考上也有退路，哪里像他，人生还没真正开始就他妈的快结束了。夏知想到这里，心情就有点低落，又没什么兴致和戚忘风尬聊了。大概是他久久不回复，戚忘风也觉出不对劲来了。夏知刚想回，就见对方发出来又“唰”得秒撤了。过会。夏知：“？”好怪。但想起药的事，夏知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