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最后一根针从面前人发间拔出,陆曈用帕子擦去病人唇边溢出血迹,将一粒药丸塞到手下人的舌根处。 那人仍躺在地上,胸腔起伏却比方才平稳了一点,张了张嘴,发出从出现到现在的第一声呻吟。 醒了。 严胥起身,走到陆曈身边,低头看着脚下人:“救活了?” “三个时辰。” “什么?” 陆曈将手浸在几被染红的清水里洗了洗,拿帕子擦净手,才站起身,对严胥开口:“此人伤势过重,下官已用归元丹吊住他的命,他还能活三个时辰。” 面前人脸色阴晴不定:“陆医官没听懂我的话吗?我是让你,救活他。” 陆曈不为所动,平静回答:“大人,我是大夫,不是阎王,不能要谁生则生,要谁死则死。” 这话反驳得大胆,绿衣下属也忍不住看了陆曈一眼。 严胥一双鹰眼紧紧盯着陆曈半晌,少顷,冷笑一声,道:“说得也有理。来人——” 他扫过地上奄奄一息的人,“拖回去。”又皮笑肉不笑地看向陆曈:“忙了这么久,陆医官也辛苦了,留下来喝杯茶再走。” 陆曈心中一沉。 竟没立刻放他走,严胥分明是要将她留在这里了。 面前绿衣男子不等陆曈回话,便走到她身前,示意她跟自己走。 陆曈顿了片刻,背好身上医箱,才转过身,轻声道:“是,大人。” …… 暗室的阴冷渐渐被抛之身后,从台阶上来时,外头日头正好。 严胥的下属将陆曈送到一处茶屋里便离开了。 陆曈坐在桌前,环顾四周。 这似乎是严胥的书房,或是喝茶的斋室。 没有任何装饰,背后是沉木书架,墨色长案,屋中椅子短榻都是方方正正,颜色沉闷古板,连方盆景古玩都没有。 金显荣一个户部左曹侍郎,司礼府都修缮得格外富丽堂皇,更勿用提戚玉台。而严胥一个枢密院指挥使,位高权重,掌管大梁军务,屋子却是出人意料的老气寡淡。 陆曈心中想着,视线掠过身后墙上时,倏然一顿。 就在这暮气沉沉的书房中,正对书架的墙上,竟然悬挂着一副绢画。 画的是一幅山中晚霞图。 雨后天霁,风清水秀,一片红霞染红江水,惊起双飞白鹭。 作画之人笔触既细腻又恢弘,泼泼洒洒一片金红艳丽夺目,这道明亮彩色将沉闷书斋映亮,古板深沉的颜色竟也多了几分柔情。 陆曈正看得入神,身后传来脚步声,严胥从门外走了进来。 男人换了件玄色绣麒麟圆领黑袍,越发显得整个人冷漠阴沉,他在桌前坐下,方才下属进来,弯腰奉上两盏热茶,又悄无声息退了出去,将门掩上了。 屋子里寂静无比,隐隐能听见窗外鸟雀低鸣。 陆曈平静看着眼前人。 没有了方才地牢的昏暗,对方五官显得更加清晰,男人眼角那道长疤在日头下格外狰狞,似乎只差一毫就要划过眼睛。 可怖得很。 “从前听说翰林医官院新进医官使医术精湛,今日一见,名不虚传。”他开口,打破屋中沉默。 陆曈垂眸:“大人谬赞,陆曈愧不敢当。” 严胥端起茶来喝了一口,淡淡笑了:“平人之身,西街坐馆,无依无靠,仅凭一己之力春试夺榜,进入医官院……” “陆医官很了不起啊。” 陆曈瞧着面前茶汤。 茶汤清亮,茶叶在水中沉浮舒展,若一朵徐徐绽开的花。 她微笑:“侥幸而已。” “侥幸?” 严胥微微眯起眼睛:“太府寺卿董长明,文郡王妃裴云姝,户部侍郎金显荣……” “陆医官救的富贵人,可不是侥幸就能做到的。” 窗外有风吹来,花影摇曳。茶香充斥着整间屋子,将方才暗室鼻尖的血腥气掩住。 沉默片刻,陆曈淡声开口:“命由我作,福自己求。下官出身卑贱,唯有尽心钻研医术,才能得贵人入眼。让大人见笑。” “好一个命由我作福自己求。” 严胥捧起茶,不紧不慢呷了一口,“所以,殿前司裴殿帅的当众相护,也是陆医官自己求来的?” 闻言,陆曈眉头微微一皱。 袅袅茶汤蒸起的白雾后,严胥阴沉的眼高深莫测地盯着她。 陆曈不说话,心中兀自飞快思索。 殿前司与枢密院是死对头,严胥突然找她过来言语试探,听上去似乎与裴云暎有关。 如今宫里传得她与裴云暎不清不楚,或许在严胥眼中,她与裴云暎间也并不清白。若他想对付裴云暎,自可从自己这头动手—— 只是这态度,似乎有些耐人寻味。 许是她沉默的时候有点久,严胥又低头喝了一口茶,搁下手中茶盏,淡淡开口:“陆医官怎么不喝茶?” 陆曈怔了一下。 热茶盛在青瓷茶盏中,茶汤青碧,漂浮茶叶若一池翠荷舒卷,看不出是什么茶,香气馥郁得叫人心颤。 “这茶很好,不要浪费。” 严胥道:“尝尝吧,陆医官。” 四面变得很是寂静。 陆曈低头,茶水已不再像方才般冒出热气,温凉得刚好。 良久,她伸出手,举起茶盏,将茶盏凑到自己唇边,就要喝下—— “砰——” 就在这一刻,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巨响,书房的门被人从外一脚踹开,陆曈豁然回头,门口那个绿衣男子不知何时跌倒在地,捂着肚子面露痛苦。 裴云暎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身上银刀未卸,面寒如冰,大步走到陆曈身前,一把夺过她手中茶盏向身后一扔—— “啪”的一声。 茶盏砸在墙上,顷刻四分五裂,茶水溅了毯子一地。 裴云暎面上没了平日和煦笑意,长刀往桌上一放,盯着严胥的目光冷得刺人。 “严大人。” 他冷冷道:“你想做什么。” 第一百七十九章 威胁 柯府这几日分外热闹。 再过几日就是柯大奶奶秦氏的生辰了,同先头出身低微的陆氏不同,秦氏的父亲乃当今秘书省校书郎。 秦父官职虽不显,到底也比平人高上一头。对于柯家这样的商户来说,能与这样的人家结亲,实属捡到宝了。 是以整个柯家上下都对这位新进门的大奶奶格外迁就讨好。她的生辰筵,提前半月就开始准备。 万嬷嬷忙了一日安排生辰筵当日要用的甜食用材,万福也忙着交发器物以及周全柯大老爷宴请名单,二人忙完回到屋时,已是深夜。 万福叫万全给他倒杯水来,叫了两声没听见响儿,万嬷嬷从寝屋走出来:“全儿不在屋里。” 万福的眉毛就皱了起来,骂道:“这么晚了,又跑出去厮混!” “说不准是有事耽误了。”万嬷嬷为儿子开脱,“他又不是小孩儿,你别老拘着他。” “这混账就是教你惯得不成样子!”万福有些生气,道了一声“慈母多败儿”,自己先卸衣上了榻,兀自睡下了。 待这一夜睡完,再醒来时已是卯时。万嬷嬷陪小女儿起夜,睡眼惺忪地看隔壁屋一眼,万全床上空荡荡的,没见着影子。 竟是一夜未归。 万嬷嬷心中有些不安,待万福也醒了后,忍不住同他说起这回事。万福气道:“定是宿在哪个楼里姑娘床上了,他眼下越发学得放荡,等回来看我不打死他个下流种子!” 又等了小半個时辰,府里丫鬟小厮都渐渐起来做活,万全仍是没有回来。倒是相熟的门房过来,塞给万福一封信,道:“今儿早上门口有人塞给我的,叫我拿给福叔。” 万福接着那封信,不知为何,心中陡然生出不安。他快步回了屋,将手中信打开,万嬷嬷好奇,边给坐在镜前的小女儿梳头边问:“谁给的信?” 她问了一句,半晌没听到万福回答,不由地抬头一看,就见万福脸色发白,嘴唇微微颤抖,活像是被人劈了一刀。 万嬷嬷吓了一跳:“怎么了?” 万福一言不发,匆匆进了里屋,翻倒起屋里箱笼来。箱笼藏在衣柜最底下,放着冬日的厚衣裳,素日里鲜有人翻动。如今箱笼被打开,里头衣裳被刨得乱七八糟,最下头空空如也。 追进屋的万嬷嬷见状,问:“这是在干什么?出什么事了?” 万福手在箱笼底下掏了两把,脸色越发惨白,只抖着嘴唇气道:“孽子……孽子!” 万嬷嬷一头雾水:“你倒是说明白!” 万福气怒:“你教的好儿子,昨夜偷了我给大爷收的两千两租子去快活楼赌钱,输光了不说,还欠了人三千两。人家说不交齐银子不放人,写信来要钱来了!” 万嬷嬷听闻此事,如遭雷击。一面责怪不孝子做出这等荒唐事,一面骂那快活楼吃人不吐骨头,又哭自己命苦,最后,万嬷嬷慌慌地看向万福:“当家的,你快想个办法,全儿不能一直留在那里!” 万福本就气得面如金纸,又听万嬷嬷一番哭闹,越发大怒。却又担心着儿子,他统共就一儿一女,儿子虽不成器,到底还是流着他的血。 只是如今欠的银子实在太多,他虽是柯大老爷的贴身小厮,可柯家给的月银也不过一月一两银子。从前还能捞些油水,自打秦氏进门后,他们这些做下人的再难得到好处。 别说三千两银子,就算将他所有家产变卖,都凑不齐一千两。 何况,万全还将柯大老爷的两千两给挪用了…… 老妻和幼女在屋中的哭声扰得万福头疼,他咬牙道:“对方让我去快活楼接人,我先去求一求,看能不能缓些时日。” 万嬷嬷连连点头。 万福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叮嘱:“别哭了!那坏种用了大爷的租子,暂时还没被发现,此事莫要声张,想法子遮掩住,否则事发,我也保不住他!” …… 万福寻了个由头,说要出府替柯承兴买点铺子上要用的纸衬,同柯承兴告了小半日的假。 得了柯承兴应允,万福便匆匆出了门。 他心中有事,又担心又急怒,一路直奔快活楼。方到快活楼门口,门口有个小伙计拦住他,说主人在隔壁茶馆等着他相见。 万福便去了伙计给他指的茶馆。 茶馆叫竹里馆,是清河街尽头的一处茶室。虽地处闹市,却由闹中取静,独独辟了一方竹林。茶室就在竹林里,清幽雅静,桌椅皆为紫竹材质。从雕花窗栏看去,院中清风寂寂,松竹青青。 万福走了进去,见这雅室很宽敞,最左边靠窗有一面桌子。桌上摆着一壶莲芯茶,两只青瓷盖碗,红漆描金梅花茶盘里盛着翠玉豆糕,颜色配得恰到好处。 似乎在特意等他过来。 屋子里没见着其他人,万全不在这里。 万福在桌前坐下,方坐稳,就听见一个女子声音:“万老爷来了。” 他心中本就紧张,闻言吓了一跳,下意识去寻声音的来源。才发现这雅室中右面,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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