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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在静水的暗流底下,每日都比前一日更汹涌难捱。 每周一次的美术室课程,是他们相会的日期。 直到元穗和心上人远走高飞,元老太太才知道,为什么女儿第一次走进镇上的美术室时,在长久到不礼貌的沉默之后,说。 “妈妈,这里的画真漂亮,我能在这儿学画画吗?” 塞洛尔在比宜江更南的地方出生。 在他的记忆中,家里一直很拮据。 爸爸经常外出,却不经常工作,他性格散漫,一周会上几次临工,其余则是采风画画。妈妈没上完学,年纪不大,又不想被元老太太找到,自然也找不到什么好工作。 这样的两个人还要租房和养孩子。 只有中午和深夜,家里才会有电视以外的声音。 塞洛尔平时一个人待在逼仄的房子里,世界对于他来说却很大,大到他需要搭上凳子,才能站在窗前看清框外的世界。 就连说话,塞洛尔更多的也是和电视机学的。 他练习着,一句句说给窗墙边苍色的爬山虎、在晾衣架上跳跃的黄雀,万千中日光的颜色略过塞洛尔的眼睛。 父母以外的东西占用了塞洛尔想要交流的额度,等他们回家,家里静悄悄的,孩子也静悄悄的,就能更好地吃完饭,再不用操心其他。 这样的情况一直延续到塞洛尔六岁,所以他的西里斯语并不太好,只会简单的问好和告别。 远自西里斯的来信改变了这一切。 黑手党家族并不完全是血缘作为纽带运行,领头人还在,大家就遵守潜规则,互相之间最多摩擦一番。 等到权力更迭时,争斗才会暗流涌动。 塞洛尔的爸爸便是受到波及的一员,他近似被驱逐般,来到了异国的土地。 直到多年以后,被驱逐的成员再次回到了西里斯,回到了费罗明家族。还带着一个异国的beta,和注定不能成为家族正式成员的混血儿。 已经掌权的现任领头人是利曼的亲叔叔,他们一家被安排在费罗明家族起源的那条河边。 借着最后的血亲回归,一个月后将要举办一场宴会,宣告家族权力正式更替。 塞洛尔捏着妈妈的衣角,难得穿了一套版型得体的小西装。 短裤下柔弱的骨肉稚嫩精秀,那双新买的皮鞋还未穿合脚,鞋跟嗒嗒的,一步步踩在通往费罗明主宅的石板上,踩出紧促的响。 于是门口的人都忍不住看他。 大家知道,这就是利曼的孩子。 塞洛尔那样幼小,个子不高,紧跟着一个高挑的女人,走得有些踉跄。大概是元穗并不在意他的不适和别扭。 见到这样一个孩子,第一反应该是稚拙,唯独这次不是。 塞洛尔那么漂亮,那么脆弱,跟在妈妈身边,似乎风一吹便要走了。让人一见他便感叹,说他看起来很‘昂贵’。 这是个用来评估价值的词,经常用来形容可以贩卖、交易的事物。 塞洛尔不过是一个中型家族外围成员的孩子。尽管那个外围成员是领头人为数不多的亲缘,资历够了,总有一天能晋升为正式成员。 但塞洛尔是一个混血儿——所有家族的正式成员都是纯正的西里斯人,他注定无法‘沾光’了。 元穗推他上前,跟利曼的亲叔叔,也就是费罗明家族现任领头打招呼。 小小的、洁白的,像洋娃娃一样的塞洛尔晃了一下。 他站稳抬头。 那双眼珠颜色青嫩,靓得不可思议,像小时候的利曼,却又不太像。 塞洛尔更为柔弱乖巧,也更为安静。蓬松乌黑的卷发包住了他的小脸,看不到耳廓,只能看到两枚柔润的耳坠,纯净美丽一如无辜的羔羊。 唇红了些,和母亲一样,显得娇气。 娇嫩的羔羊声音轻轻的,细细的,说着不同于任何西里斯人的语调,“您好。” 主宅中举杯来往无数人,包括十几岁的少年,身上也都隐蔽藏着手枪之类的凶器。 只有塞洛尔站在这里,他是最脆弱无害的那个。 他应该待在阁楼上、花园里,而不是在黑手党的集会里。 显然宴会的主人也这样想。 “带着塞洛尔到花园去,小孩子就该去安静的地方玩,大人这里太吵了。” 侍从领着塞洛尔,一路走过回廊厅门,迈入那片小有风致的花圃。 塞洛尔端走了一叠元穗给的小蛋糕,便坐在花圃中央的亭中,眨着眼,目光仅盯着蛋糕上的红樱桃。 带着丰润的水泽,红似美人的嘴唇。 但塞洛尔记得,它一点也不好吃。也可能是他曾经吃过的腌渍樱桃太劣质。 脚步声一叠又一叠,有人走进来,伸手拿走了那叠蛋糕,随意放在倚亭的长椅上。 跟随来人的侍从围在亭外,顺便赶走了看顾的侍从,想来身份不低。 只比塞洛尔大几岁的男孩凑近,他们之前在大厅里对视过,但塞洛尔不记得了。 “我想听你说话。”抑扬顿挫的西里斯语冒出来,没有得到第一时间的回应,便提高了声量,“跟我说话!” 塞洛尔听不懂,也不想懂。 细白的手指沾了点奶油,他低头吮掉,发觉它原来很细腻,很甜。 沉默了好一会,塞洛尔才抬眼开口:“您好。” 风吹得各色盛开的花瓣摇曳,本应是衬托花苞的青绿色也闪动着,睫毛扑朔,扇出羔羊被附加的魔性与罪恶。 塞洛尔的表情模糊,似早晨着露的花一样,拢着一团雾,让人只能先感觉到,而看不真切。 那人说了很多,直到跟来的人告诉他,塞洛尔才从国外回来,听不懂太多西里斯语。 塞洛尔被抓着肩膀,迫得只能看向对方,他实在无辜,无辜得近乎冷漠。 对方叫了几声塞洛尔的名字。 “塞洛尔,塞洛尔……你叫塞洛尔是么?”喋喋不休的呼唤,伴随着一些怨怼和急切,似乎心存不甘,“我叫撒弗德,是切勒斯家族的。你听懂了吗?我叫撒弗德!” 塞洛尔像个温顺无比的小动物,天生懂得趋利避害,让人晃动着几乎快抱在怀里也没有挣扎,却始终不言不语。 他只是想,他并不喜欢这里,也不并喜欢这个人。 塞洛尔开始想念那个高高的窗台,没有这座花园漂亮,却足够他看一整天。 天际成了浓丽的紫红色。 宴会结束,侍从带着元穗一起,她总算找了过来,准备将塞洛尔带走。 仿佛是因为终于能够道别,洋娃娃似的塞洛尔露出一刻微笑,湿漉漉的眼藏在月牙似的眶里,有了属于自己的表情。 他从长椅上跳下来,鞋跟轻响,再没去想后果和危险,头也不回去到元穗身边。 塞洛尔牵拉住母亲的裙身,似是流落到大海上的小船,在疲累之前暂时找到栖身的港湾。 依赖母亲,是孩子的天分。 元穗应该认识那个大上几岁的男孩,她早已学会了那种属于自己身份的笑容,为了她的爱人。 她便轻促地拍拍塞洛尔的背,“跟朋友说再见。”语气像极了指教她的元老太太。 塞洛尔无意解释自己与男孩的关系,这时候的他是个还算听话礼貌的孩子。 于是转身,说起了更不熟练的道别:“再见。” 在西里斯语中,是期待再次相见的意思。 他真的,真的不够熟练。 但大家都很满意。 所有的冷待都可以解释为塞洛尔不懂,只要最后的结果是好的就行。 撒弗德上前,“塞洛尔,你以后要经常来找我。你记住了吗?” 大家族的少爷总是有这样的自信,就算面对一个听不懂他语言的人,他也能得偿所愿。 宴会结束后,利曼正式回归家族,他不再是那个颓废忧郁的画师,每天回家的时间也更少。 元穗当然无法忍受这点,她对黑手党的恐惧只有一时。 骨子里带着不易觉察的疯癫,就像当年元穗敢抛弃一切,跟着利曼远走高飞。 对于她而言,塞洛尔已经长大了,足够照顾自己,他们也不再拮据。 想去做一件事,人总有千万种理由。 崭新的家里,这一次就连中午也不再有除了电视机以外的声音。 有段时间甚至一连好几天,家里空荡荡的,只有塞洛尔翻书学习的响动。 等到元穗想起来家中情况,请了几个家庭教师后,这座更宽阔的房子才终于有了更多的人气。 塞洛尔住的房间窗口正对着一条河,不远处是海。 河流上游的深绿与近海的淡蓝混在一起,成了他眼中阴艳的青色。 这条似浓还淡的溪河不曾间断,从塞洛尔六岁刚来,一直到四年后,每天都会有当地人撑着小小的游船,唱着西里斯语的歌谣经过。 不同于故土文秀端正的语言,西里斯语重音很重,轻音很轻,明朗跃动,如是水纹上流动的金辉。 塞洛尔每天学完之后,总会趴在窗口,眺望着它和他们。 一直到接受并习惯自己总是一个人。 一直到他学会了以前听不懂的西里斯语,记住了溪河上升扬的游船歌谣。 等到元穗强烈地需求要见到塞洛尔时,惊觉塞洛尔已经抽条。 在她不在意的时候,她的孩子渐渐长大,变得不再亲近自己。 那张脸上最温柔多情的地方只有它本身,而不是塞洛尔的表情。 但只要元穗开口,塞洛尔还是乖乖地跟她走。 在西里斯,家族之间只要条件谈拢,友好与竞争可以共存。 切勒斯家族的太子爷撒弗德找了个借口,在一次冲突之后抓住了塞洛尔的爸爸。 不过一天时间,太子爷的私宅外面就等来了人。 塞洛尔站在那里,双手松垮地贴在裤缝边的线条上,眼皮垂着,似乎在看宅门前的砖线。 明明长得那么惹人怜爱,却又是这样孤独寂寞的样子,叫人想走近些,将他抱在怀里温热。 撒弗德还记得,第一次见塞洛尔时,对方还会紧紧地抓住妈妈的衣角。 而现在,等在门口的母子隔了半臂距离,无论其中一个怎么表演亲昵,那种未经磨合的陌生与生涩终究骗不了人。 撒弗德这样想到,他直走上前,身后的保镖也都围上来。 “塞洛尔!你终于舍得出门来见我了?” 一双双锐利警惕的眼睛扫视,评判这对到访的母子。 切勒斯家的太子爷根本没提到元穗,完全不当她存在。 元穗心中紧切,世界上最挂记利曼的人必属于她。 她咬牙,扑通一下跪在地上。这是她心中最代表诚意和屈服的姿势。 愈见成熟的女人耸腰抬首,一眨不眨地盯着带来希望的人。 她点到塞洛尔:“塞洛尔,过来跟妈妈一起!” 一起怎么样?一起跪在这里? 塞洛尔看她,发现元穗连头也未偏,仿佛只要她说,听的人就会同意。 “妈妈……”他有些怅然,又像是早有感觉,没有动也没有惊惶。 塞洛尔黑色的卷发半长,没有心思与条件修剪。它们云团般浓密蓬松,已经能簇簇地抵住男孩抽瘦的肩骨。 直到撒弗德抬手,想要捏住那团遮住耳朵的发,塞洛尔退后一步躲开了。 撒弗德笑开,对元穗说:“摸都不给摸,看来很不适合换过来。” 元穗犹豫的时间很短,看起来更像是毫不迟疑。 她明明还跪在地上,不顾皮肉之苦,急忙膝行过来,一下抓住了塞洛尔的手。 元穗跟着利曼游走于西里斯,已经太久没用过母语,对塞洛尔要求时也不记得,顿挫感极强的语言听起来杂乱刺耳。 “让撒弗德少爷摸一下,不会怎么样的。塞洛尔,塞洛尔……!你要听妈妈的话!” 塞洛尔的脚步停下,终于还是收了回来。 撒弗德很满意塞洛尔的脸上没有太过强烈的表情。 纵使利用塞洛尔的软肋威胁,撒弗德却怎么也不喜欢塞洛尔对软肋大动感情。他是这样的人,也有这个资本既要又要。 撒弗德从口袋里取出一条绿蕾丝,看起来他早有预谋,“转过来吧,塞洛尔。” 他知道,聪明的塞洛尔该明白现在是怎么一回事了。 撒弗德大上几岁,高了塞洛尔半个头不止。他兴致勃勃,一眼望进了因为低头而露出些白的颈子。 浓绿的蕾丝一圈圈缠住塞洛尔的发丝,系出一个干瘪的蝴蝶结,不需要太好看,发丝的主人已经足够。 不够长的一缕垂下,落在颊边。 撒弗德将其别在耳后,这次塞洛尔没有动。他自然心满意足,笑容也更加真切,手臂一伸,把人揽进怀里。 塞洛尔紧绷着,睫毛跟着颤抖。 那双溶溶的眼在缝隙中看向元穗。 元穗并没有回应塞洛尔的目光,塞洛尔的眼睛很像利曼。 这个女人跪伏在地,狼狈又哀戚,眼神躲避着塞洛尔,却盈盈闪动愈发明亮,带着某种希望。 她可能心虚、尴尬、紧张,唯独没有愧疚。 或许元穗从来都不是塞洛尔的母亲,只是一个礼物收件人,收获了一个漂亮听话的爱情纪念品。所以需要的时候,她也会没有太多纠结的感情,把礼物转送出去。 也不怪撒弗德一时兴起的计划能得逞。 用这对母子故乡的说法,这次算是‘质子更迭’。 而在西里斯这里,他们会用更残酷直白的方式解释这件事—— 元穗将塞洛尔卖给了撒弗德。 塞洛尔垂着眼,明白自己不该期望这样的母亲。 他便扫了一圈周围的人,身体因为不知道自己未来的命运而颤抖,却怎么也不愿意如外表那般示弱。 “……我知道了。”第一次是母语。 “我知道了。”第二次是西里斯语。 塞洛尔并不问为什么,也没有哀戚挽回,似乎是不确定,借着重复话语的时间,他接受了现实。 可能是累了,他的声音疲冷柔缓,把控不住,在唇边轻轻地晃动,“妈妈,再见。” 塞洛尔还是没学会正确的诀别。 所以撒弗德清楚,一旦在塞洛尔不听话,他应该做些什么。 再见这个词或许有种魔力。 时间又过了半年。 如果不是撒弗德性格恶劣,又经常在塞洛尔那里碰壁受气,塞洛尔与父母的关系早该断得干干净净了。 而不是之后也常来切勒斯的地盘,只为劝解塞洛尔为家人着想,早点死心乖乖听撒弗德的话。 毕竟在撒弗德心底,塞洛尔早已被他买断。可不是什么‘寄宿领养’,还得让原来的家庭探望。 这种畸形的、恶心的行为终于在某一天停止了。 任何感情都有耗尽的时候。 塞洛尔想通了,也学会了,不再为任何人退让。 无论元穗怎样哀恸憔悴,他都不会再听话了。 可塞洛尔最大的错误并不是得到了撒弗德的喜爱,而是他一无所有,就连他自己也早就被卖给了撒弗德。 撒弗德自然会想新的办法,他秘密计划着要建一座小型尖塔。最好没什么人找到,也没什么出口后路。 它修在一处临海的小庄园里,要穿过层层叠叠的小径和灌木,再走进高耸的防风林,一直到最深处,直到可以拥抱悬崖与潮风。 小塔大约五楼高,通往顶端的阶梯每隔一层就设有一道门,每层住着不同的佣人,各自拿着开门的钥匙。 只有每个拿钥匙的人都开门,才能顺利往返塔尖与地面。 塔尖就住着塞洛尔。 撒弗德的朋友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你原来不是挺喜欢他的?经常带出来玩呢……” 撒弗德当时正用着瞭望镜,他对着塔尖的窗,眯着一只眼,像是看见了什么,微笑浮泛而出。 “如果我站在高处,塞洛尔会看草,看水,看地上的砖缝。” “但绝不会看我。” 撒弗德说着,身体不禁前倾。 似乎透过镜片投映他能穿过数十米的空间,一伏身便靠近塔尖里的人。 他不过十五岁,只知道想要做什么就一定要做到,“所以我要将塞洛尔放得高高的,这样,等他垂下眼就只能看我。” 撒弗德的语气轻松,甚至欢愉。 他的朋友却从这种平常惬意的语调中觉察到惊心的残忍,发现自己许久没接话,尴尬地摸了摸鼻尖。 “这样也太麻烦了吧……”话没说到结尾,便再没心情讲下去。 撒弗德当然不会解释。 麻烦?可能是有的。 更多的却是汹涌的意趣与情切。 原本是诱哄、威胁塞洛尔不得不看着自己,但现在,撒弗德更像是一个窥探到宝物的猎人。 每一天,撒弗德一步步走上塔尖,他推开门,等待垂青的时刻摇身一变,成了他给予塞洛尔阳光与自由的恩典。 他便能理直气壮地挟恩图报,劫掠下塞洛尔的所有。 撒弗德太过于傲慢。 在他眼里,塞洛尔永远都是那个初见时娇怯的漂亮孩子,轻声细语,柔软得令他心颤。 塞洛尔是那样听话,只不过逆反了小小一段时间,受了伤之后就该懂得,世界上最应该依赖讨好的人是谁,而不是总在那里娇气地生闷气不愿理他。 十六岁生日那天,撒弗德大发慈悲,或者说他心痒难耐,希望在这一重要的时刻,身边仍有塞洛尔陪伴。 单薄孤独的塞洛尔被赦免,他从塔尖回到地上,变得更加苍白冷淡。 那头浓密蓬软的发很长,塞洛尔没有机会剪掉它,撒弗德不准。 撒弗德专门找人将其束成辫,发股里绕着那条绿蕾丝,它像一道藤蔓,顺着垂落的发辫从头颅缠到了脊背。 撒弗德忍不住亲它,他已经分化成了Alpha,懂得什么是爱欲。 不必讲任何约定,撒弗德一心认定塞洛尔会是自己未来的情人。 尽管塞洛尔都还不算个少年,站得挺拔笔直,也才刚刚到撒弗德的肩。 撒弗德牵着那只纤薄的手,被众人簇拥着,他意气风发,穿过层层小径带着塞洛尔出现在门口。 通往海边的路无比曲折,塞洛尔坐在车上,脸愈加冷清。 撒弗德迎着海风,抓着塞洛尔的腕子,走到了游艇的宴会中心。 可能是今天太高兴,他难得温柔,“塞洛尔,你要紧紧跟着我,一直跟着我,别的哪儿不许去。” 夜都还没来,灯光已然大盛,塞洛尔难耐地眨眼,鼻尖生理性地发酸,看起来快要落泪。 撒弗德怜惜着,对着众人的话说了一半,便忍不住用手捧着那张脸,用拇指擦去了眼角的湿意。 这实在是个明显的信号,所有人都知道,这个还未长成的人属于撒弗德。 讲话结束。 “怎么哭了?”撒弗德安抚着抱上去,感受着怀中人细弱的晃动,手指绕着发辫卷曲的尾打旋。 塞洛尔抬起脸,色晕分明的颊微微发红,长眉紧蹙,他的声音柔软地晃动着,有种叫人心热的依赖,“船头的风好大……” 撒弗德涌出爱怜与自得。 他们逆向人群,走到了游艇的尾部,那里没有太多护栏,还有人开了侧边的门,半坐着垂钓。 事发突然,一声闷响伴随着几声惊叫,撒弗德捂着腰软靠在塞洛尔的肩头。 无数的枪口举起,对准了微笑的塞洛尔。 他从撒弗德身上偷来了那柄应急用的小型手枪,刚刚开了一次,又飞快上腔,架在了撒弗德歪倒的太阳穴上。 洁白的脸上眼角仍旧发红,令塞洛尔此举像是迫不得已。 “想想你的家人,塞洛尔!我奉劝你别做不可挽回的事!”撒弗德的父亲诺马林铁青着脸,从人群里出来,站在了最前面。 这句话早就没用了。 因为塞洛尔很穷,这种穷不是资产上的,他穷得连自己都不剩了,早被母亲转卖给他人。 他想把自己赎回来,就这么简单。 塞洛尔第一次说得那样重,整个人绷成即将开火的枪膛,“我们按玛菲娅的规矩来,我只想得到您的承诺,安稳离开西里斯……” 这时有人的枪走火了,对着他的方向开了一记。 诺马林抽动着脸,知道这个年纪的孩子最不能受刺激,他大骇,立马变了表情。 因为这场突发事故,侧门边垂钓的人早早站起来,远离了枪口的包围圈。 无数的枪口下,塞洛尔无比果断,拖着失血昏迷的撒弗德,直接从侧门跳进了海里。 游艇不算太高,但激溅的水浪还是撞散了那头辫好的精秀长辫。 塞洛尔强忍着疼痛,死死扣顶着板机,不忘抓紧那个筹码。 他像一只年幼的海妖,不被允许剪掉的发似海藻,在青绿的海中层层漫卷,纠缠着受到引诱落水的游人。 撒弗德不会水,即使没有昏迷也无力应对现在的情景,彻底受制于人。 这是塞洛尔最大的倚仗。 诺马林追到船舷,他阴沉着脸,已然压不住怒意,“不管今天你们中都是谁的人,这件事过去之前,最好不要做冒险的事!” “把刚才开枪的那个人抓起来。赶紧下小船追上去,有什么条件都先答应。” 撒弗德在沙滩上醒来,他眩晕着,嘴唇皱起一层白皮。 冰冷的枪口已经被撒弗德的额头温热,塞洛尔骑在他的身上,卷曲的长发顺着肩头倾泻而下,藏起了凄冷的月光与眼眸,湿湿抚着他的脸。 “别动。”塞洛尔轻道,他一动不动,只管卡住板机。 “别动!”这是诺马林的声音。 这是撒弗德第一次见到塞洛尔如此专注的眼神,尽管是为了威胁。 成片的枪口也似塞洛尔般无情,纷纷对准了那弯细瘦的脊背。 塞洛尔却什么也不想,似乎感觉不到害怕,身体冷得发抖,手依旧很稳,一心一意要去做自己想做的事,“让我走,我只有这一个要求。” 那一天晚上的机场来了一队西装革履的玛菲娅。 为了让塞洛尔安心,诺马林不得不联系上他母国大使馆的人。 撒弗德终于能躺在担架上,他的生日会彻底毁了,人也半死不活,几乎只靠心气吊着精神。 他死不悔改,在塞洛尔走进闸门之前,还要对诺马林说:“父亲!把他抓起来……我不准他走!” 诺马林什么时候憋闷至此,他怒极反笑,只是顾忌儿子腹部的伤还未处理,没有动手,“撒弗德,我们还没有那个资本引发两国的外交事故,你懂吗?” “你的懈怠跟愚蠢值得我好好考虑要不要再接些人回家。” 撒弗德咬紧嘴唇,腹部的隐痛也不及他现在头颅中疯狂的耳鸣,他颤抖着齿尖撕出了血,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全世界那么多国家,总有些地方并不欢迎他们这群目无法纪只有家族规矩的玛菲娅,早早开了名单限制他们入境。 就比如塞洛尔的母国。 “塞洛尔,塞洛尔……”撒弗德嘶鸣着,在送去救治的车上之前,他说不清什么感觉,只顾叫着那个名字,“塞洛尔——!” * 距离女儿离开已经有十三年了,真正成为元老太太的妇人接到警察的电话,一路换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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