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身。 “娘娘要去哪儿?”张岫慌忙爬起来。 “去……”青雀侧过脸,看了他一眼。 这双凤眼里似乎闪过了一点动摇,再看一眼,又只余全然的平静,好像那一瞬动摇只是张岫的错觉。 “入宫啊。”青雀说,“不然去哪。” 她本想去找阿莹,请阿莹答她几句话。 可,这是她和赵昱之间的事,还掺杂了他和姜侧妃的往事。阿莹虽是楚王府的孺人,从前也与姜侧妃相识,却并非这件事中的人。她还不确定赵昱的态度……何必再牵扯到她。 “那……奴婢服侍娘娘!”张岫试探着伸出手,碰到了青雀的衣袖,扶住她。 青雀没有挥开。 张岫却并没就此放下心。 若是娘娘哭了,生气了,骂他了,骂殿下了,说要走了,闹起来了,他还能知道娘娘在意,还能想办法先劝一劝。 可娘娘这样不哭不闹,也不笑,只是看过了要走,要回宫,好像没有这件事,好像这事不值一提……他反而不知道还能怎么办。 娘娘又怎么可能,不伤心呢。 娘娘和殿下……会怎么样。 行到门边,张岫又再次、亲手,打开了这扇门。 走出门第一眼,他们就看到了仍在女护卫禁锢中的李氏。 “除了你,还有谁知道这。”青雀问。 “还有……罗清、全海、林峰几人,也都知道。”张岫如实回答。 “去让罗清查,李氏是怎么知道的这间屋子,是不是前殿有人勾连静雅堂,助李氏窥伺殿下。”青雀便道,“把李氏关起来——关去冬三院,袁氏旁边,不许带一个静雅堂的婢女,着人严加看管。府上继续戒严,许进不许出。把孩子们……” 她想了想:“都抱去瑶光堂。让李嬷嬷、严嬷嬷都跟着过去。” “是!”张岫忙拽住一个懂事的小内侍,如此这般吩咐一番,又快步跟上娘娘。 青雀没再开口。 她安静地坐上软轿,又在东门安静上车,安静听着夜里的风声,和时而经过的盔甲锵鸣,很快,又在大明宫东门换肩舆,被亲兵们抬上了紫宸殿外的高台。 张岫全程跟着,没敢赶在娘娘之前入宫见殿下,把家里的事说明。 赵昱等在殿外。 青雀一下舆,便被他握住了手。 “怎么才回来?”摸到青雀的手竟冰凉,他皱眉,把她的双手全握起来,放在嘴边哈气,“手炉也没人给你拿?” “我心里燥,不觉得冷。”青雀看着他,唤他,“……殿下。” “怎么了?”赵昱忙问,“家里有事?” 他一手给青雀焐手,一手揽住她,先带她去皇帝另一侧的内殿。 “家里……一切都好。” 终于到了这一刻,青雀还是笑了笑,像是把这多年来的焦躁、煎熬、犹疑、动摇都笑了出去,又侧开脸,深深吸入了一口人间的,她爱的,她所留恋的空气。 “我知道了。” 抬眼回看赵昱,她用简单又平静的言语,说出她的发现: “前殿的画,我看见了。” 就是这样直白的,不加任何含糊的告知。 不是“谁引她看到了”。 只是,“她看到了”。 她看到了赵昱的表情,变成了完全的空白。 …… 她知道了。 意识到他多年来竭力隐瞒的事已暴露的一瞬间,赵昱没有去想“是谁让她知道的”“她是怎么知道的”。他其实什么都没有想。只有—— “她知道了”。 她知道了。 “疼。”青雀说。 赵昱低头,看到青雀在他掌心的手,正被他死死攥得发红,甚至发紫。 他怔了一息,才忙松开,又像怕什么一般,快速把这只手松松拢住。 “快去拿冰。”他盯着他们交叠的手,“去拿……跌打伤药。” 张岫立刻带人出去。 殿门在他们身侧合拢。 “我不是……”小心翼翼地,赵昱把她的手捧在掌心。 他手指留下的紫红印记在洁白的皮肤上,显眼得犹如泼洒在白雪上的血。 我不是故意弄伤你。 我不想让你疼。 我只是…… “殿下,从来不曾对我动过手,从来没有弄疼、弄伤过我。” 床榻间、床榻外、校场上、马背上,任何情况下,都没有。 甚至连决定起兵造反,看到皇帝——生父在眼前濒死,他也是从容的,镇定的,不曾失控,用错过力道。 “这次,是为什么?” 青雀的语调清幽和婉,似乎并不觉得疼痛,也并不含着怒意。 赵昱却不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已经知道了。 终于,他抬起目光,再次看向了那双澄澈的凤眼。 这短短的几个呼吸里,他恍惚想到了很多。 他这一生二十几年,怕过的事很少。即便曾以六百轻骑面对敌方数万大军,他也只觉得兴奋。战场上,他不怕伤,不怕死——他从没怀疑过自己会死,也曾从不怀疑他会护不住谁。 直到颂宁去世。 后来,他又恐惧,青雀会和与颂宁同样的方式,离开这个人世。 再后来,他怕青雀知道她和颂宁的相似,家里宫内,百般隐瞒。 ——为什么? 被青雀那双似乎明了一切的眼眸注视着,他强撑着没有躲避:“我……” “殿下?”张岫在门外问,“冰和伤药都拿来了。” 赵昱闭眼,深吸一口气。 “拿进来。” 房门轻轻打开一道缝隙。张岫一手托着冰盆,一手拿着药箱,闪身进来,放下东西就走。 “先……上药。”捧着她的手,赵昱拿过冰袋,扶她坐在榻边。 冰块隔着绸布贴紧了青雀的皮肤。疼和凉碰撞在一起,她还是发出了一声不大的痛呼。赵昱立即看她的脸。 他的眼神,像是不忍她疼,又好像是担心,不在此刻盯紧她,她就会走,会在他眼前消失。 “她和我,”突然地,青雀开口,“很像,是吗?” “……是。”赵昱不能再对她说谎,“但也不是……完全一样。” “我知道。”青雀说,“眼睛,眼睛不一样。” 她知道,他爱看她的眼睛。 她全身上下,他看得最多的,就是她这双眼睛。 但这究竟代表什么呢? 冰袋沉默地在青雀手上翻过一面。 “她是……”青雀又问,“什么样的人?” 这次,赵昱没有立刻回答。 他静默地思考了很久,久到冰块融化,水滴沿着他定如山石的骨节滴落,落进他空荡的袖管里。 就在青雀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的时候,低哑地,他开了口。 “很……鲜活。” 垂下头颅,他顺畅地说了下去:“在高门贵胄之家生长久了的人,身上总有一种死气。她没有。她就像,荒原山林里的花草一样鲜活。阿雀……” “我第一次见你,就知道你对我有……图谋。”他说着,喉结缓慢地滚动,“我知道你想活。不能活,就鱼死网破。” 他想说,她们都很鲜活,但,也不一样。阿雀是—— 她爱恨分明——有比颂宁更明烈的爱,也更尖锐的恨。 她聪明又敏锐,能从他的一句话里,推断出他的所思所想,推断出皇帝的态度和朝廷的风雨。 ——一句话。 那次在康国公府醉酒的记忆突然多出了一部分。赵昱浑身忽然比冰袋更凉。他想起来了。他想起来了。 那夜他并非大醉,却竟模糊了这一段记忆。看见阿雀的第一眼,他就认错了。 他以为是颂宁回来,惊讶地问出了一句:“颂宁?”又很快自己否认。 “不是颂宁。” “颂宁从来不穿这样的衣服。” 青雀本应不知颂宁的名字。 可这些年的时光,不必细想,他也并非毫无破绽。 为什么成婚之前与她亲密,一定要吹熄所有的灯。 面对她时偶然的晃神。 为什么在她第一次有孕后,坚持给她能调动亲卫的令牌。 问她,是不是怕他护不住她。 为什么……明知她是宋家的人,还第一夜,就留下了她。 “阿雀……” 有湿意在赵昱脸上划过。他模糊了眼前,只能看到大颗晕染在青雀碧翠缎裙上的水滴。他并不觉得哭泣失了颜面,他 只是惊恐,惊恐而怀着少年时在战场上冲锋的,被人说“不要命”一般的决心,折磨着自己问出: “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了。” “……是。”青雀也不知道,她的回答是会通往何处,“但只是猜测。” 没有问任何人。 也没有任何人,会直白地告诉她。 “今日之前,没人对我说过。”不想牵连了无辜的人,她又添上一句。 可她添上的这句话,却比她的承认还似重锤一般,砸塌了赵昱的脊背。 是谁不让人说? 是谁在一直隐瞒? 是谁,让她只能独自体会伤痛,感受被……所爱之人,错认的煎熬? 从榻边“落”下去,他屈一膝,半跪在了青雀身旁。 他仍还低着头,似是无力再抬起来,按着冰袋的手颤了颤,没有动,另一手环住她的腿……将脸埋在她已濡湿大片的衣裙间,发出一阵无声的,只有青雀能感受到的嘶吼。 赵昱则听到了他心底大声的嘲笑。 被青雀全心爱着,他竟以为自己还能算是一个好丈夫,好爱人。 以为自己,已经的确是一个可以依靠的、值得托付终身的人。 但这只是青雀无暇的爱,给他的错觉。 他感觉不到泪水,感觉不到湿意,感觉不到自己,只有手中按着的冰袋,在不断地提醒他,他的自以为是,他的失控,他的放纵,在他们相伴的时光里,都给青雀带来了怎样的伤害。 提醒他不断想着那一夜,他们的第一夜,青雀满面的惶然、哀求,和她眼里燃烧着的,决绝的火焰。 她向他求活。 她将他视作唯一的活路,救命的稻草。将他视作恩人,视作值得全心去爱的人。 视作,即便有所隐瞒,即便刺伤着她的心,也值得全心对待的人。 他以为自己救了她。用他随口的一句话,心念一动,就能做到的事。 可他也早已清楚,是青雀,在他沉溺于痛苦的时候,在他走不出黑暗的时候,在这么多年的时光里,像一束起先微弱却越来越亮的光,执着地照耀着他,一次又一次,拯救了他。 第134章 遣散后宫“你当然不是她。” 青雀第一次看见赵昱的眼泪。第一次看见,赵昱如此的失控、失态。 他的头沉沉地压在她腿上,仿佛颈间没有了分毫力气。他仍然在哭,无声地哭。 青雀还是不能确定,他这次的哭泣——失态——是为谁。她只是猜测——这次,是比从前都更为确定的猜测:是为她。 应该是……为她。 抬起空着的、没有受伤的手,她轻轻地、轻轻地,抚上了赵昱的颈后。 赵昱浑身一颤。 “阿……雀。”梦呓一般,他吸气唤着。 “嗯。”简单地,青雀给他回应。 他就这样伏在她膝上许久,隔很长时间才唤一声青雀,青雀也会立刻给他回应。 终于,他好像不再流泪。 “阿雀,”他的声音听起来,也不再哽咽、犹疑,只是仍似有着脆弱,“至少,我娶的是江青雀,做我赵昱的妻子。” “阿雀。”抬起头,他还将带着湿意的脸,缓慢但不再犹豫地,暴露在她面前。 “我们已经是夫妻了。” 他的视线比青雀更低,再次说:“我知道我娶的是你。” 期待地、慌张地、惶然地,他等待着青雀的下一个回应——或许是审判。 而青雀已从他的言语和失控里,推断出了她想知道的一切。 ——他能分开她们。 虽然有时会模糊。 ——他应该,没有把她们完全认作过一个人。 虽然,也在她身上追逐过旧人的影子。 “你从前,总是要吹灯……”她还是问出来,“是因为……” “因为我……怕。”赵昱动了动手,想抚摸她的眉心,最后,手指只抬起三寸,便落了下去。 “你们,只有眉眼不同。我不想……那种时候,也认错你。”他希望青雀相信。 青雀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那,你说要娶我那天,是能完全分清了吗。”她只是追问。 “是。” 赵昱确定地回答,却没忍住,自嘲地笑出一声。 这么简单的事,他竟然用了整整四年半,一直到他对皇帝说出想娶青雀,才看清自己的心。 他隐瞒着青雀,不敢让她得知真相,行径真如懦夫。 青雀侧开了脸:“你……先别说话。”让她静一静。 猜测和亲口验证毕竟不同。但她会接受。 她喜欢坦诚。哪怕这坦诚带着刺痛。 平静了心情,她转回来,回看这张神情与初见已截然不同,不再恍惚,也不再有任何不耐,带着祈求的脆弱与痛哭过的狼狈,但依旧英姿灼然,只是更添了锋锐坚硬的脸。 回看这张,第一夜就救下了她的脸。 回看他宽阔坚实的胸膛和修长的手臂。 回看这副第一夜就让她得到了欢好的快乐……让她从痛苦里解脱出来,放松了精神,感受到“自己”……感受到她是一个“人”的躯体。 青雀垂下眼眸。 一开始,她感激他,也怕他。 后来,她喜欢上了他。渐渐地,依恋起他在身边,不再感到害怕。 再后来,她爱他。 明知她与他深爱的旧人相似,明知面对她时,他偶然会显露恍惚,她也决定让自己沉身体
相关推荐:
醉情计(第二、三卷)
捉鬼大师
变成丧尸后被前男友抓住了
【综英美】她怎么不讲wood
[综神话] 万人迷物语2
穿书后有人要杀我(np)
[快穿]那些女配们
天下男修皆炉鼎
小师弟可太不是人了
快穿之炮灰的开挂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