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了她似受惊雀鸟一般闪烁,又逐渐安定下来,和平常一样清澈的眼眸。 “若你是太子,”他便继续提问,“你会以为,是令我就藩更好,还是不就藩,更好?” 他说出前提:“我已向父皇提议,再征西戎。此功若成……” 青雀坐直身体,握住他的手,从榻上靠近他,靠向他的肩头。 她不必再去思索,今世与前一世,为何已有这么多事截然不同。不必再去思索,依照上一世的轨迹,他终究会走向哪里,她又会落往何处。 她早已走在一条崭新的路上。或许,楚王也是。 她的未来,楚王的未来,承光的未来,都在这一世,而非过去了的曾经。 前世只是前世,并非既定了的真实。 在青雀靠过来之前,楚王便已先张开手臂,等她入怀。 依偎在他怀里,青雀当真思索起来: 圣人虽已半百,却依旧龙体康健。只活在今世的人,谁也不会确切知道,圣人的寿数究竟是只剩三年五年,还是尚有十年,甚至是二十年、三十年。 太子已做了二十七年储君。东宫里虽有许多谋臣,圣人也默许太子通过姻亲属臣掌握几个官署——近年是礼部和工部,但直到今年,太子还从未正式入朝,从未亲手执掌权柄。 几个兄弟日渐势盛,他当然要想尽办法稳住储君之位,最要紧的事,就是保住自己将来顺利登基。 而楚王——青雀环住了他劲瘦的腰——他的处境最难。 皇帝的猜疑,太子的忌惮,早已震动天下的军功,排行只在第六的皇子…… “若,若我是——” “太子。” “若我是……太子,”青雀闭着眼睛,将脸埋在楚王胸前,说出这句悖逆不道之语,“若不能将殿下,斩草除根,或许先让殿下就藩,哪怕,哪怕是让殿下‘养寇自重’,也比放任殿下再立新功后,虎踞京中,锋芒直指更加稳妥。” “是吧。” 楚王拔下她的发簪,解开她的长发,抱起她蜷缩的身体,吹熄卧房里的灯烛。 他柔软、湿润的嘴唇,缓慢划过青雀滚烫的脸。 “我也如此以为。” 这是阳谋。 除了死,他和太子,都只有一条路可走。 - 元月初八日,新年开朝。 大朝散后,紫宸殿小朝会上,重回兵部尚书之任的楚王,再次提议西征。 满殿重臣皆沉吟不语,唯有户部尚书晏某,先说出一句:“今年户部的开支还没算。” 皇帝让众卿畅所欲言。 “才征东夏不到十年,就是算了开支,只怕也不足大军出动的粮草。”工部尚书便说,“去年兵部才说,滇西一带的工事要修,要工部出人,又要户部出钱,工部也还堆着几桩事……” 他滔滔不绝说着哪里还要多用钱粮,楚王无所谓地听着。 “国库虽不宽裕,但也没有那么难。朕知道。”皇帝听罢,叹说,“西戎大患,扰我边民数十载,朕早欲肃清,又恐一但出师不利,反让百姓更受其害。” 他看向皇儿,众臣也皆看向楚王。 “只要粮草充足,朝中无人牵累,臣就能赢。”楚王也扫向众人。 被他视线看到的每一个人,都不免心中震动。 谁也不会怀疑,他是故意放出大话以振声势。 他能说出来,就能做得到。 “可、可——”礼部尚书急声说道,“东夏虽已国灭,辽东至今还时有民乱,东夏残民不知何时才能彻底归心。且东夏至少还有山林树木可以利用,土地也可种植五谷稻黍,又离京中不远,往来还算方便。若征下西戎,那里戈壁草原,何其茫茫,离京五六千里,差遣不便,大周便得之国土又有何用?既无用,又牵累朝廷管辖,只恐即便大胜,也只是劳民伤财而已!” “那就放任西戎扰边,坐视他三王子壮大,就不劳民伤财!”戚侍郎便瞪着眼睛问。 “戚成辉!”楚王警告,“这是在陛下面前议事。” 戚侍郎立刻低头。 工部尚书与礼部尚书对视一眼,都心想,只怕戚成辉是在配合楚王,故意发怒。 他脾气虽臭,可楚王卸任兵部尚书那三年,他在御前可从未有过失态。 不过,礼部尚书之言,也的确是许多其他臣子心中所忧。 开疆难,守土也难。 西戎的国土既于大周无用,朝廷也不能强令各地百姓迁去他乡。即便征下西戎,过不上数十年,同一片土地上,又会生出其他异族,窥视中原。 且陛下态度暧昧,今次紫宸殿小朝会,自然没能商议出个结果。 只有“楚王欲征西戎”的消息,立刻在朝中京内传开。 小朝会里的讨论,也或多或少,被心思各异的人,泄露了出来。 很快,下一次朝会之前,一封提议让楚王就藩西陲,镇守边疆的奏章,便经通进司初筛,被送至御案之上。 看过这封奏章,皇帝冷笑三声,直接摔了手中的莲青钧窑盖碗。 “去查!” 他的怒喝与瓷器碎裂的声音,响彻紫宸殿内外数间。 “谁给他的主意——是谁——去给朕查,是哪一个王八蛋!” 第96章 第一次失约“不能同你看灯了。”…… 奏章的署名是中书省一 名年轻补阙,景和二十六年——才过去的前一年——的进士,不论从二十出头的年龄看,还是从为官的资历以及行事看,都当得上“愣头青”三个字。 高祖皇帝广开言事之路,在京官员七品以上、地方官员四品以上,奏本皆可直达御前。中书省补阙又为谏官,举荐人才、供奉讽谏为其本职,得知朝中议论,他想出这么一个主意上奏,似乎也理所当然。 而想知道他背后究竟有无旁人指使,也很简单。 到了下衙的时辰,大太监陈宝换过一身家常衣裳,带上一个小内侍出宫,找到正走路回家,在街边买饼充晚饭的秦补阙,请他到酒楼里坐了坐。 三杯美酒下肚,几番夸赞递上,秦补阙头也昏昏,意也飘飘,不过几刻钟时间,就将他近日的交际行动吐露了个干净。 “是他同科,户部主事李应兰,还有兵部主事赵自珍同他议论过,是李主事先提起的,让楚王殿下就藩……”陈宝赔着笑回话,“是否比大军西征,或坐待西戎壮大,都更好。” 经过半日冷静,皇帝面上已经看不出怒意。 “李应兰。”他冷哼,又沉思,“赵自珍……” 户部。兵部。 他命:“再查。两人都查。” …… 查了两日,李应兰身上的线索,竟有一条隐隐指向了魏王——宫中德妃的长子,圣人的第四子,现封郡王之爵。 这与皇帝原本的判断大相径庭。 “魏王殿下的伴读若要查,”陈宝为难,“就不大方便轻轻遮住了。” 而赵自珍的行动,最终指向的是永兴侯府霍家。 对于这个还不算结果的结果,皇帝选择接受。 “这点小事,就不必动用皇城司了。”他把面前奏章一推,眼中满是失望,“鬼鬼祟祟,见不得光!有这主意,不敢光明正大来与朕说,只会藏在人后,还要把所有兄弟都扯下岸!” “不必详查,朕也知道是谁!”他冷笑。 这两日,相同提议的奏章,又有几封飞到他面前,秦补阙是太过冲动,不自觉给人打了头阵。藏在暗处之人,不知还煽动了多少心怀各异的蠢蛋,重提封王就藩之事! “传朕口谕:今日起,有再重提皇子就藩一事者,便以祸国谋反之罪论处!” 太子——太子要将楚王彻底赶去西疆,无非是怕他已经年老,将来若真有皇位之争,他不能顺利登极! 京中没了楚王,皇子里谁还可与他分庭抗礼?齐王、魏王之母,虽也都在一品夫人之位,但齐王只在修书,魏王不过太府寺卿,他两人的母族妻族,又谁能及得上承恩公府与寇家的权势? “朕自登位,便立他为太子,多年来,亲身教养,从无苛责。自皇后故去,二十五年未再续娶,又重修太子之礼,以使无人能轻动储君之位。本以为,父子之情必能保全。” 皇帝站起来,行至窗边,推开窗扇,看向大明宫之东:“可朕,才方至半百,他便如此……” 已将傍晚,窗外的日光渐趋稀薄。 东面的天空率先灰下去,西方的晚霞还余最后一丝,也将尽数沉没。 皇帝却觉得,那一抹黯淡的青紫晚霞真是刺眼。 “旁人也未必干净。” 他转回身,背对窗外稀疏的霞光,身体被薄暮笼罩,双眼却亮得惊人。 “楚王,呵,没了朕拘束,他在西疆就天高山远,尽得自由。” 一面走回已被烛光照亮的御案,他一面轻声地,失望地说:“齐王、魏王……有就藩之例在前,他们便也能趁机谋求外封……” - 皇帝震怒的口谕,追着沉落的霞光,一夜之间,就传遍了朝堂内外。 上过奏章的几人无不为之胆寒。有几人惊惧过甚,直接病倒在床,不能起身。 太子也又做了一夜噩梦。 东宫臣属集会,太子伴读庄某,便在一片死寂里愤然开口:“我早便说过,提议楚王就藩,有百害而无一利!” 他正任大理寺少卿,虽然只在三十过半年纪,怒目看向官阶高低不等的同僚,便似在公堂一般生出威势:“陛下若全无征西之心,为何会允楚王朝会提议?又为何不令晏尚书说死户部空虚,反令众臣议论开支?只要陛下之意已决,楚王西征本就无可阻拦!” “这话且不必再提!”工部尚书寇某摆手道,“陛下若真已决心西征,也不必叫朝臣商讨,又看京中各地的舆论反应了。无论如何,只要事还未定,就不能让楚王再立此功!” 他和礼部尚书,虽非东宫臣属,但今日太子会集众人,是以请宴宾客的名义,他两人一人为太子舅兄,一人为太子妃亲舅,自然也在会宴之列。 “那也不能提议让楚王就藩!”庄少卿皱眉,长叹,“从前我们都忽略了:只想到藩王之乱,今后再治不迟,先要确保殿下——”他看向太子,“可如今治理天下之人,毕竟还是圣上,而非——” 而非太子。 这番提议,便相当于先给陛下增添一个祸根,要让陛下先面对藩王之乱。 众人静心一想,更纷纷变了面色。 太子依旧不言,只是一杯接一杯给自己灌酒。 太子太傅站起身,叹着气,按住了太子还要倒酒的手。 “幸好,陛下没有详查。”他道,“没有详查,就是还不确定必是东宫所为,就是即便有所猜想,也在给殿下机会。” 他苍老的声音平稳地说:“殿下,只是一步走错,不算什么。” 太子抬起醉眼,看向他仅剩的这一位先生。 “如今殿下,只需做两件事。” 太子太傅沉吟抚须:“第一件,侍奉陛下如前,将‘孝’之一字,日夜贯彻。” “第二件,”他说,“让陛下知道,殿下还心系大周,心系大周的百姓河山。” 这话很容易理解。 不论是阻止楚王西征,还是提议楚王就藩,都会让多疑之人猜测,提议的人心里已无江山百姓,只有争权夺利。 太子是大周储君,若心中已无祖宗基业,只有个人私利,更无法叫一位励精图治的帝王,放心把江山传至他手。 知先生说得在理,太子应下,起身拜谢。 但东宫席散之后,面对空荡下来的宫殿,揉着醉后疼痛的额头,他想着这些时日的种种,忽地发出一声嗤笑。 “大周的江山。” 若他连继位都不能,还谈什么“大周的江山”! 若他事败身死,“大周的江山”,又还与他何干! - 警告过臣民之后,皇帝没有对任何一个皇子询问过“就藩”之事,只任他们惊疑慌乱。 在众皇子或忐忑、或焦虑、或平静的同时,江逾白也为自己的“终身大事”,陷入了一点烦恼。 上元前一日,楚王入宫。青雀接来母亲和妹妹,安排她们趁明日上元,再观察观察楚王新带回来的人选。 “可我已经选定弓队正了……”江逾白难得带着几分羞涩说,“再去看别人,是不是不大妥当?” 虽然弓队正很好,其余的人选或许更好,但—— “这有什么。”青雀笑说,“只是你自己心里选定而已,是行过大礼了,还是换过庚帖了?哦!原来,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被你选定了!你们只是见了几面,都没说过两句话,男未婚女未嫁,你就要为他守贞了?” “何况现在看着好的男人,婚后未必不会再娶一百个。”她又故意说,“女子只能趁成婚前多看看别的男人,你还不抓紧了看。” 她自己就算“二嫁”,当然不会让逾白为“贞洁”所缚,何况还是一个其实与她还没关系的男人。 “姐姐说得是!”江逾白本就只有一点点犹豫,也全被这些话劝没了,笑着说,“那明日是我再过来看,还是姐姐也逛灯会,带上他们随行护卫?” 今年楚王殿下是在家的。 “明日再说。”青雀笑道,“或许能看两次呢?” 华芳年便又展开名单, 上面详细写着军中五个人选的各项情况。 “其实看下来,也就只这两位,或许比弓队正好些。”她指着说,“这一位的年龄太大了,比逾白大了有十一岁。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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