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坚持不要她另给银钱,青雀只好单独拿出自己做丫鬟时积攒的月例:“这些总不多了。听我的,你们拿着。我在这,要什么有什么,可你们在外没钱不行。” “你‘要什么有什么’,难道是容易的?”侍女们都不在,江逾白说话便直接得很。 “容易。”青雀坚持,“便不容易,我多这一匣钱也没有用。” 现在掌握着她——她们——命运的人,何曾在意过些许银钱。 “哎!”一叹,江逾白偏过脸。 “拿着。”青雀把匣子塞进她手里,“你拿着,多给娘买吃的、用的,不许她再连夜做活,更不许她连夜做了活去卖钱!现在不用管什么‘夫人小姐’了,她真把眼睛熬坏了,还不是你操心受累?” “好好好!”江逾白抱住钱匣,“你是姐姐,听你的!” 两个女儿拌嘴,华芳年手里叠着衣服,低了头笑。 一起用过晚饭,又一起梳洗更衣,挤在架子床上,母女三人肩挨着肩。 “收拾得倒快。”躺在母亲妹妹中间,青雀环着她们,“既这样,明日吃了饭,就送你们走吧。户帖也有了,早出去、早住下,早安心。” “真要住楚王的宅子?”房里虽没有别人,可夜里太静,江逾白仍压低声音,“其实我和娘还有钱,不如先赁两间小屋子……” “不妥。”青雀也轻声,却不容反驳,“我知道,你是怕楚王送的,哪天他又收回去,也怕给我添麻烦。我不说他怎么样,我只说今日把你们要出来,已是把霍 玥得罪死了,她必然恨着咱们。那宅子里有人、有护卫,又是楚王府的,不怕她找上门。你们真将就着赁几间屋子,吃苦不吃苦,我就不说,我只怕霍玥用不干净的手段,那时又叫我到哪去哭?” 逾白和姜侧妃的相似,是让楚王……更危险了。 但,两害相权、暂取其轻。 而她一口一个“霍玥”,直呼昔日主人的姓名,听得江逾白发怔。 华芳年已经慌乱开口:“阿雀、阿雀呀!就是心里过不去,嘴上也说得客气些!你这么叫霍三娘子,楚王殿下知道,怕会疑心,你背地里对他也不恭敬!” “这有什么怕的!”青雀还没答,江逾白先反驳说,“娘忘了:宋家的王妃杀了这里的姜侧妃呢!霍——霍玥也是宋家的人,姐姐这么叫她,楚王该高兴才是。” “那也不好太过了。”华芳年叹。 青雀笑着,搂紧了她们。 “与楚王如何相处,我有主意,你们不用担心。”撑着自信说完,她道,“我只担心你们。若遇到什么事——” “遇到什么事,我们有手、有脚,也长嘴了,不是三岁孩子了。便真有烦难,一定会叫人来告诉你的。” 江逾白笑道:“从前做奴婢都做得好,如今做了良人,还怕什么?姐姐也不用瞎操心。” 话虽如此说,可从前十余年的生离死别,依旧在青雀心头悬着阴影。 她叮嘱着母亲和妹妹。江逾白与华芳年各有所觉,默契地先不细问,也只用自己的方式安抚着她。 不知说到多晚,睡意终于压倒了分别的思念。 靠在长女肩头,华芳年的呼吸已经变得均匀。 青雀和江逾白头挨着头,还在断断续续说些“柳孺人真有这么好”等话。 小声说话的妹妹,身上那一种越长大越明显的尖利减弱了许多。 摸着她顺滑的头发,青雀好像抱着许多年前襁褓里那个软软的、小小的,没事就用乌溜溜的大眼睛瞧着她,“咯咯”地笑的妹妹。 这样好的妹妹,从小小一团珍宝,被她和阿娘亲手养到大的妹妹,上一世,就因为她的懦弱与无能,竟眼睁睁看着她被逼着做了永兴侯那百无一用的第三个儿子的妾! 分明年少的时候,躺在永兴侯府“家里”的床上,她们悄悄说过,以后谁都不要做妾。做妾有什么好? 她说,她要做三小姐最贴心的人,将来或许就能求到恩典“放出去”。 逾白说,老夫人身边,每几年都有一两个放良的丫鬟,再过十年,一定有她。 她们说,不管谁先出去,都能把娘接出去安养。 但,没过几年,她就做了宋檀的妾。 很快,逾白也做了霍三的妾。 娘虽然劝她,说不是她的错,让她顾好自己,可她怎么能不怪自己!为什么她会越来越像个傀儡草人一样听霍玥的话! 这一世,逾白已经离开了永兴侯府,不会再和霍家有任何瓜葛。 可又是为什么,她们姊妹偏偏都生得与姜侧妃相似。 这份相似在她身上,暂时救了她、救了女儿,救了阿娘和逾白。可逾白……虽然只有四五分像,偏又年岁和姜侧妃相同,躲着楚王,能躲开多久—— “姐姐?” “嗯?”青雀应她。 等了一时,不见回应,她侧过脸,才发现,原来,妹妹也已经睡熟了。 “睡吧。”她悄悄地说。 “姐姐……” “怎么还说起梦话了。”青雀垂眸笑。 在妹妹的呼唤里,一切阴霾,似乎都暂且消霁。 床帐未落。借着洒进来的月光,用目光描画妹妹舒展的眉眼,青雀突然很想再摸一摸她的脸。 就在此时,江逾白发出了更含糊的梦呓。 “咱们真的,出来了吗……” 她眉心皱起。 青雀的手,滞在了半空。 第36章 无可转圜“但那一人,她本就不用死。…… 人在熟睡之时,最不设防。 江逾白再如何聪慧警觉,也只是个十五岁的普通少年。清醒时,她没在母亲、尤其是姐姐面前,表露过一丝动摇,但熟睡的梦,还是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暴露出了她真实的内心。 她是在怕。 她当然会怕。 一月之间,已经做了宋家侍妾的姐姐突然就被送给了楚王。从前一直待姐姐还不错的霍玥,也对姐姐有了敌意。言而无信,不肯放她和阿娘出府只是表象,谁知道霍玥和霍家、宋家背后,还会如何利用她们谋算姐姐? 宋老夫人和永兴侯夫妻商议,要给霍四小姐征求楚王妃的尊位时,江逾白甚至想过,她能不能争取做霍四小姐的陪嫁丫鬟一起到楚王府,却又放心不下阿娘自己在霍家。 霍家的美梦,大约是做不成了。 可是,“救”了她们一家的楚王府,就一定是善地吗? 楚王府的一位嬷嬷,都能让侯夫人慎重相待。王府的这份“厉害”,若用在她们母女姊妹身上,又会是什么结果? 紧皱着眉头,江逾白做了一夜的噩梦。 听着妹妹的梦呓,青雀一夜无眠。 - 这一夜未能入眠的,当然不止青雀一人。 清晨,朝日将升。康国公府的二公子宋檀,早早出门上朝当值。 可二公子一走,他在后宅的院落,便又似回到了深夜一般,静悄悄的。 连卫嬷嬷都不敢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 时辰到了,娘子去正院问安又回来,行事一如平常,神色也无有气恼。但卫嬷嬷知道,娘子这是气得狠了,正把恼怒都压在心里。一但爆出来,那就不是平常的小打小闹了! 青雀真是好大胆——也能说她是好决断——竟直接让楚王府派人,把她母亲妹妹从永兴侯府要了出去!这不就是直接和娘子撕破脸了吗! 丫鬟们雅雀无声地摆上早饭,便低头束手退出房门。 卫嬷嬷没和她们一起出去,仍站在娘子身侧。 可屋里这么安静,没人扰了清净,娘子的面色却越来越沉了下去。 她一惊。 再一看,娘子的手攥住了筷子,却没抬起来,一时胸膛起伏,眼圈儿竟也红了! “我的娘子,这是怎么了?”卫嬷嬷不能不开口了,柔声说,“这早饭不好,我再让厨上重做娘子爱吃的!” “哼!”霍玥霎时抬起头,看向奶娘,“我难道是为早饭不高兴?嬷嬷,你也躲着我?” “哪儿是躲着你呀,我的小姐!”卫嬷嬷连忙说,“你心里的事不好说出口,我若强说,不是更让你难受吗。” 霍玥看着她。 她也用无奈、心疼的神色,望着霍玥。 这是她的奶嬷嬷,从她在襁褓里,就和祖母一同照顾她、养大她的乳母。 移开视线,霍玥垂着脸,委顿了下来。 卫嬷嬷便忙靠近一步,扶住她的肩膀:“小姐,事情已经过去了,多想也没用。先吃饭吧。别为那些人,熬坏了自己的身体。” 霍玥就势靠在了乳母身上。 早饭终究是没吃成。 握住乳母的手臂,霍玥掉了几刻钟泪。卫嬷嬷站不住,歪身坐下,看她在怀里哭得伤心,梨花带雨,心自然是软的。 快到府上的人来回事的时辰了。玉莺用蚊蝇一般的声音,在门边低声提醒。 卫嬷嬷摆手叫她走。 “以后,别人怎么想我,我都不管了。”在乳母的劝解里,霍玥擦泪,似是赌气一般说,“只要嬷嬷不离了我,我就不怕!” “我的小姐,我怎么会离了你呢。” 松一口气,看着霍玥的神色,卫嬷嬷试探地说:“其实……玉莺她们也不是和小姐离了心,只是她们和青雀好了这么多年,青雀又不声不响办了这么大的事,她们怎么不怕?也怕小姐迁怒她们。只要小姐仍待她们和从前一样,她们自然也就明白过来了。” 但 到底明白过来什么……是明白小姐仍是从前的小姐,还是明白了小姐的手段,她……也不敢说。 哎。 最后抽泣几声,霍玥直起身体:“嬷嬷,我要洗脸。” 卫嬷嬷忙向外唤人。 丫鬟们依旧敛声屏气入内服侍,霍玥强忍着没瞪她们。 怎么了!不就是迟了几日才放江逾白和她母亲吗!答应要放良青雀的母亲妹妹,她就得立刻赶着去办?又没说不放!青雀在楚王府里那么神气,比她还有排场,她们也不是没亲眼看见,还有什么怨的! “再说一遍。”霍玥放下棉巾,“昨日的事,谁也不许说漏嘴。尤其,谁敢告诉二郎——” 祖母派来的人,偏是在玉莺她们面前说的话,也不知道避一避!幸好二郎当时还没回家,没叫他也听见。她还能想一想,该怎么转圜。 她想了大半日。 “云贵妃虽然是亲祖母,宫中自然也委屈不着大姐儿。我也是祖母养大的,知道隔辈亲是最亲。可贵妃娘娘人贵事忙,宫中事务繁多,难免有疏忽的时候,哪里能像祖母待我一样,待大姐儿用心呢。何况从大姐儿上次病了,云贵妃不召,咱们就再没能入宫去见。这又快一个月了,我知道你担心。也不知,楚王和云贵妃到底要把大姐儿拿给谁去养。” 无人的时候,她一遍又一遍,和卫嬷嬷打磨着要对宋檀说的话。 “就先这么引他,看他怎么说?” “这……”卫嬷嬷笑道,“我看没什么不好了。但……” “嬷嬷,你说就是!” “但,还是先和老夫人商议?”卫嬷嬷着实担心,“老夫人不是说,不让娘子对二公子提起——” “二公子回来了!” 卫嬷嬷的话被打断,没能说完。 霍玥忙迎出去,走到一半,又想起自己不必这么趋奉着。 她放慢了脚步,像平常一样绕出内室,却看见宋檀大踏步地走进来,接了丫鬟递的茶,一气喝干,便把茶杯在桌上重重一放! 抱着茶盘,凌霄直往后缩。 霍玥拧了眉。 “这是怎么了?”她尽量平缓地说,“一回家就生气。” “怎么了!”宋檀跨步在桌边椅子上坐下,也不脱官服,就这么看着她,“你还问我怎么了。” “我人在家里,一日都没出去,我又犯什么错了?”霍玥不免发急,“你既要判我的不是,就把话说清楚些!” “好、好,说清楚!”宋檀又站起来。 他也不让丫鬟们出去,直接拍着桌子说:“昨日楚王府的长史到霍家送了一车东西,不是听见人议论,我还不知道!生怕有人问我,我忙叫人去打听,才知道季长史和李乡君过去,是把青雀的母亲妹妹接出去!” 他问:“答应放良她那妹妹,不是早几个月前就说定的事,为什么一直拖到昨日还不办!” 没想到他会知道,霍玥懵在原地。 多年的夫妻了,看她这副样子,宋檀还有什么不明白:“你早就知道了?!” “也是,也是!”他冷笑,“这么大的事,霍家一定早就告诉你了,你倒好,瞒着我!” “我、我也不是有意瞒你!”霍玥先抓住能解释的,“我是不知道怎么和你说——” “还‘不知道怎么说’!”宋檀冷哼,“上回没给身契,是‘忘了’,这回不放她的妹妹,也是‘忘了’?才忘一件、又忘一件,你总有那么多的借口!谁知道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这指责不似以往,让霍玥心口发凉。 她不能白白受着这些话,挺直了背,冷声为自己辩解:“上回她的身契,不是你也没想起来吗!明明都说清了,这次又成我一个人的错!你就是想全推给我!不放她的母亲妹妹,我不也是为全家好?她能求楚王把人要走,必是早就恨上咱们了——” “早就恨上?我看未必!”宋檀“哗啦”一甩袖子,“谁知道是你去见她都说了什么,才让她这样!我看就是你迟迟不放人,才让她寒了心!如今可好,她真恨上了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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