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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青雀愣神片刻,便坐起来,披衣下床,接过了小丫鬟手中的革带。 宋檀二十岁入朝,至今五年,已为中书省左司郎中,着绯袍、用银鱼袋。他金榜题名的第二个月,便是大婚之期。但作为陪嫁丫鬟,在康国公府这么久,青雀还从来没有近身服侍过他穿衣,这是第一次。 她学什么都快。 晨起时间紧迫,宋檀又自认清简自持,本不该与侍妾言笑。但昨夜属实不同。 是以,在青雀俯身扣紧革带时,他手向前一寸,用手背抚过了青雀的脸。 他的手擦了香脂,温热滑腻,青雀有些恶心。 但她不能挥开主子的手,只能加快动作,直身捧过靶镜,请宋檀正冠带。 得到宋檀的喜欢、亲近,并不能让她获得快乐,更未必能让她度过劫难。 或者说,和小姐一样,宋檀正是她的劫难。 宋檀出门两刻钟后,才是霍玥起身的时辰。青雀缓慢梳理着长发,看见自己肩头还有宋檀留下的红痕。 颈侧也有。 她拿起粉盒,把痕迹轻轻盖上。 来不及做更细的遮掩,如此,不过掩耳盗铃、自欺欺人。 或许是疯狂过后,她还想好好活着,不愿更加惹怒小姐。 时辰到了。 庭中玉兰依然静雅秀直。晨风细微,烛光幽凉,青雀跨越穿堂,行过游廊,走向小姐,看到将灭的红烛旁,小姐一双杏眼毫无笑意。她手中把玩着桃花金簪,极浅极淡地说了一声:“你来了。” “娘子。”青雀垂首。 凌霄正给霍玥挽发,手上动作不自觉慢了下来。 府里才起身一两刻钟,昨夜二公子留宿青雀房中的消息,却连院里扫洒跑腿的小丫头都知道了。玉莺姐姐说,娘子好像一夜都没睡。 娘子会怎么办?会不会对青雀姐姐……发火? 所有人都在等着霍玥的动作,青雀也在等。她也比任何人都更紧绷。 但,尽管霍玥目不转睛地盯了青雀好一会儿,她转身向内开口时,声音却仍算平静温和:“你没睡够,就回去歇着吧,这里不用你伺候。” 同样是叫青雀回房歇息,昨日和今日的意味却截然不同。玉莺、紫薇和凌霄都努力给青雀使眼色,想叫她多说些话解释或赔罪,别真叫娘子心里起了芥蒂。 可青雀只是一直垂着脸,应下一声:“是。” 她该怎么解释、又能怎样赔罪? 说,“是我不该服侍公子”,或,“我不应留下公子过夜”吗? 那又是谁让宋檀来的? 青雀安静离去,五间正房里便更加寂静。 直到霍玥梳妆完毕,去给婆母请安的路上,奶娘才让众人都远远跟着,自己低声道:“昨夜的事……依我看,倒也怪不得青雀。” 话起了头,剩下的就好说了。 看霍玥没有不想听的意思,奶娘便一气把话说完:“她一向听话,从不违娘子的意思,又聪明,哪儿猜不出是娘子让公子去的?她一个奴婢丫鬟,又怎么好推拒公子。娘子要她做什么,她都做了,娘子又这样,恕我要说娘子:若叫她以为怎么做都是错,那才是错了。再叫旁人看在眼里,以后娘子的话,他们是该听、还是不该听?” 霍玥只听着,没应声。 一时行到西北角,一行人俱在院门前停下脚步。已有另一些人等在那里。 见霍玥来了,为首的女子侧过身,她挽着的女孩儿便上前一步,先行问好:“二婶娘。” 霍玥早笑得满面春风,先唤侄女起来,便对长嫂见礼:“我来迟了。” “哪里。”康国公府长媳孙氏回道,“正是时辰。” 寒暄过这两句,妯娌二人便再也无话。 婆母已被关在佛堂一整年,小辈们只能在院外行礼,便算请安。很快,两队人又分路而行。 康国公府要回话的管事、奴婢,也开始向霍玥院中汇聚。整座康国公府的日常事项,都担在霍玥一人肩上。 霍玥总疑心,今日来回事的所有人,都知道了二郎昨夜留宿侍妾房中,又和半个月前一样都在心里笑话她,——笑话她要强了五六年,还不是生不出孩子,亲手给丈夫选了女人、纳了妾!还不是只能眼睁睁看着丈夫和侍妾亲密起来……她还不能说、不能怨! “可我也只是个女人……” 在短暂歇息的间隙,她用只能自己听见的声音,低低地、低低地,说了一句。 …… 一墙之隔的后院,人声隐约轻微,在热闹中格外安静。 站在书案旁,青雀翻开了一叠纸,最下一张,是她不知何时练字所写: “劝君莫打枝头鸟,子在巢中望母归。”① 她记起来了。从去年冬月至今日,她已有两个月余没见到母亲妹妹。春节前,小姐便说让她做妾,于是新年里归宁,她没能随行同去。还没怀上身孕,她也不便提出,请母亲妹妹来看她。 她当然想家了。 应是怕小姐看见,她把这张纸藏在了最下面。 她还想起来,上一世的最后,在急着去见小姐前,她正看一首旧诗: “孤云与归鸟,千里片时间。念我何留滞,辞家久未还……临水不敢照,恐惊平昔颜。”② 她早该看清,在这无望的人世里,她只是一只鸟儿、一样玩物、一个奴婢。 她的第一只小鸟……她的女儿,是什么时候来的呢。 回忆有些艰难。擦湿两条手帕,青雀终于推测出了确切时间: 景和二十五年三月初十,她被诊出已有身孕一个月余。 那便是,早在她回来之前,女儿就已经在她肚子里了—— “青雀!” 小姐的声音响在门边,青雀更加惶然不知所措,只忙把练字的纸藏起来。白日不便闩门,霍玥已推开门进来。来不及掩饰,青雀满面的泪痕已被霍玥看在眼里。一时间,霍玥心里又酸胀起来:“青雀!” 她忙忙走向她,把她搂在怀里,说出口的话比原本准备的更情真意切:“我没怨你——” 青雀浑身僵硬,看小姐满眼愧疚,真诚说着:“你都知道……我和二郎自幼就在一处,不比别人,所以哪怕是你,我也一时没想开,不是真在怪你。你怎么就哭的这样?” 青雀颤抖着,说不出一句话。 霍玥更紧地搂住她,连声说着“别伤心了”,又笑道:“我来,是有件好事要告诉你呢!二郎传信回来,说他今儿请楚王,楚王竟应下了!约定了明日就来咱们家里做客!阿弥陀佛——” 她双手合十,真心实意期盼着:“只要这事办得好,那件事……说不定就能过去了。” 她满心筹划着明日筵席的安排,便没有看见,青雀那比方才还惊恐得多的神色。 被刻意忘却的记忆,总是需要一个引子让人想起。 比如现在,青雀眼前,就清晰浮现了一个冷淡、疑惑,仿佛要剖开她心肝脾肺、仔细查验的锋锐眼神。 还有她跪在小姐面前,哭着求小姐别丢了她、别把她送人的狼狈姿态。 是的,是的。挤在霍玥怀里,青雀紧咬牙关,忍下冷笑和想要放声大哭一场的冲动。 三十四岁的秋天,霍玥把她关在田庄,又在冬天要了她的命,并不是她唯一一次丢弃她。 即将到来的“明天”……有楚王赴宴的“明天”,这才是第一次。 第5章 自己找出的路谁人不知楚王殿下。…… 对往事的回忆占去了青雀全部心神。她惊恐着、也明悟着,便没听见霍玥几次唤她,也没看见霍玥皱眉又松开、疑惑又恍然,皱着脸思索片刻,露出一个“原来如此”的笑容来。 “青雀——”她把青雀摇晃起来,笑着说,“我知道了,你是怕楚王!诶,快别怕,他又不吃人!” “虽说他手段是狠了些——”霍玥斟酌着言语,“可那……也算事出有因。你是康国公府的人,又不是他的妻妾奴婢,就算他是皇子亲王,来咱们家里,也没个平白无故就喊打喊杀的。你又不得罪他!” 我的确不是楚王的妻妾奴婢。现在。 青雀直愣愣看向霍玥。 但很快,你和宋檀,就会想让我变成楚王的奴婢,想让我,用身体“服侍”他。 他不知究竟吃不吃人。 但你们……会吃我。 在霍玥的目光转为疑惑前,青雀霍地垂眸:“小姐……”她声音抖得太厉害,不得不平息了片刻,才又开口:“我只是,一时又惊着了。明日贵客上门,要预备的多着,娘子快去忙吧,不必管我。明日——等我一会儿缓过来,下午、下午就去替娘子分忧!” “好青雀!”霍玥不禁说,“今儿不必你了,你快歇着。本来就没大好。倒是明日忙,少不得你替我各处照看呢!” “是。”青雀起身送她,低眉顺目,“娘子放心。” 霍玥虽听进去了奶娘的劝,又有楚王要来做客这样一件大事提着,但来青雀房里之前,她心里并没真正消气,只是觉得自己该来。 可进了门,先看见青雀一个人哭得肠断神伤,又见她仍是这样乖顺懂事、体贴人心,并不因宋檀昨夜的优待而忘了身份,也不近她今早的冷脸而心怀怨怼,她心中的不满便尽皆消了,还认青雀做亲近的人。 两人携手出去,在门边你看我、我看你有一瞬。 拍了拍青雀的手,霍玥怀着些感慨走了 。 青雀站在树荫下目送。 直到跟随霍玥同来的丫鬟仆妇都转过了月洞门,她才扶住树干和廊柱,缓步回房。 一进门,她先看见的还是那叠纸。她便庆幸霍玥兴头地过来,满心都是楚王,没在意她桌上这叠可疑又凌乱的纸页。 楚王。 她知道他。当然知道。大周谁人不知楚王殿下。他是圣人的第六个儿子,贵妃之子,十七岁大破东夏,封亲王、开府,次年圣人赐婚,娶妻康国公之女——即宋檀的亲妹妹。两年前,他礼聘民间女子姜氏入府,先封孺人,不过三个月,又请封了侧妃。一年前,正当新年,姜侧妃难产离世,经查,是楚王妃和康国公夫人所害。 于是……楚王杀了王妃,和王妃才生下的儿子。用王妃杀姜侧妃同样的方法。 康国公府做梦都想修复这段关系。去岁,不必宫中下旨降罪,康国公便主动把夫人送进了佛堂。 但这一年,楚王纵酒无度、远离政事,连圣人想见亲子一面都不容易,何况仅为先太后娘家的康国公府。 明日机会难得,或许是绝无仅有,宋檀和霍玥当然要全力招待好楚王。他们还想争爵位,更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所以——青雀握皱了手中宣纸。 所以,一个奴婢丫鬟,一个才收房还没名分的侍妾,在这样的大事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所以,他们才会想把她当一件礼物送给楚王……即便没用,不过损失一个丫头——或许都谈不上什么“损失”。 所以、所以…… 双手捂住小腹,青雀俯下身。 她轻轻倒在床上,回想重活的两日一夜,回想上一世的三十四年。 绝处逢生吗? 不、不……那也未必是一条生路。 只是——寒冬的风雪又缠绕上她,青雀听见自己牙齿碰撞的声音——哪怕怎么走都是死,至少她挣扎过了! 至少,她不要和上一世一样的死法!! - 青春妇人,孤枕凉衾,深夜沉沉,文人墨客总会借这些抒发心内寂寞。可守寡了十一年,康国公府的长媳孙时悦早已习惯了独自入眠的夜晚。其实,她连丈夫的样貌都记不大清了。 那毕竟只是短暂的四年婚姻。她十七嫁过来,先生下女儿,后来又怀了男胎。有孕不到七个月,那人就战死了。她受了场惊吓早产,儿子到底没有留住。 “是他宋家不仁,”倚在金线湘绣魏紫软枕上,孙时悦未染的指甲轻碰,“是他宋家对不住我。” 夜如浓墨,不见星月。空中乌云密布,地面寒风吹拂。在这骤雨将来的春夜,女儿已经熟睡,她披一件闪紫蜀锦团花袄,斜倚窗边,看鎏金香炉里燃起袅袅的烟气,散入一室冷寂。 在她身边伴着的是年龄相仿的苏氏。苏氏并未成婚,却已自挽了发髻,在孙时悦对面安坐。 听娘子这一言,她面色未改,只轻轻放下手中书卷,笑道:“我看,不必担忧,二房明日掀不起风浪。” 明日宴请楚王,整座国公府直到二更才静下来,闹得人心慌,才叫勾起了娘子的烦恼。 “那毕竟是六郎——六殿下。”孙时悦笑了声,“杀了他的心肝儿,还想与他和睦往来,不如做梦来得快些。” “但万事谁说得准。”旋即,她又有些犹豫。 苏氏不再出言,只默默看着娘子,也不再翻看书页。孙时悦手边也有一本书。但她手覆在书封上,只用素净的指尖把书角弯了又弯,半晌,才叹出一句:“若他还在……” “若大公子还在,”苏氏接言,“娘子也不会在别人嘴里得知这样的要事了。” “是啊。”孙时悦低低应了一声。 没了丈夫,其他还不算要紧,只这一件,叫她十一年都心里不平。 若他还在,不管有没有用,今日请下楚王的便该是他,明日招待楚王的,更该是他们。 若他还在,这康国公府的中馈,婆母掌不了,当然要她来接管。 若他还在……不,只要她的儿子还在,这康国公府的爵位,康国公夫人的尊荣,自然会属于她,而不是霍玥与宋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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