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赐婚霍珊时,皇帝是想到了永兴侯府实为军功世家。可永兴侯老夫人,是母后最后一位离世的兄弟姊妹,她的这个孙女,婚事偏又格外坎坷,让人不由可怜叹息。 既然太子主动替他分忧,愿意将最后一个良娣之位赠与霍家表妹,他也有心再提拔霍家一二,便应了这桩赐婚。 恰好,永兴侯要丁忧三年。再起复,也不必让他再回兵部,换一处为官,不在阿昱手下受约束也好。 永兴侯的三个儿子又一个比一个不成器。皇帝是气恼他们混账,却也的确在某些考虑上更觉得轻松。 ——谁知就连宋家也一并被东宫拢去了? 这才几年! “怪不得……”皇帝恍然冷笑,“怪不得,朕还没想起宋檀,太子就同朕说起他已外放两年。朕看也差不多了,就把他调了回来,原来是遂了他的心!原来,他们早背着朕埋伏起来!” 他看向隐隐惊慌的陈宝:“说!霍玥几天入一次东宫?一年要去东宫几次?!” “陛下……陛下!”陈宝早停了手中动作,脸上又是焦急,又是安抚,“霍恭人一个月只到东宫两三次,都是去看霍良娣,太子妃有召才去拜见,并非特地去见太子妃娘娘。上次去东宫……” 他想了想,小心道:“正是,九月初二日。” 九月初二日,是江氏得赐“楚王次妃”的第二天。 前一天,陈宝去楚王府传旨当日,东宫召集了臣属议事,其中,没有宋檀。 皇帝急怒的心稍有冷静。 或许是霍玥这妇人自己的主意。他心想。宋檀还是一心忠于他的。 可也许只是东宫和宋家一起瞒他的手段! 正是因宋檀从不亲去东宫,霍玥和东宫的密切往来,才让他忽视到如今! 心中有重重疑虑,皇帝又看向陈宝。 这奴婢,虽然跟了他几十年,一向忠诚,方才说的那些话,也似只是宽他的心,可为什么偏是他想让宋家和江氏认亲的时候,告诉了他这些? “朕……”闭了闭眼睛,他沉声,“知道了。” 陈宝缓缓把手伸向前:“那奴婢,接着给陛下揉肩?” 皇帝不出声地颔首。 陈宝便又把双手放在了陛下肩头。 他感觉得到,陛下的肩膀有一瞬僵硬了,但又很快放松,被他熟练地捏开。 …… 宋檀到了。 不论是谁有心算计,是谁无意入彀,又是谁的话语为真,谁在说谎隐瞒,皇帝都已暂时打消了让江氏和宋家认亲的想法。 人已召来,他便问了几句家常:“你的孩子们还没接回来?什么时候去接?三姐儿都快两周岁了吧。” 去年夏天,宋檀升任回京,几个姬妾里,有正怀胎的,也有已经生下了子女,但孩子太小,不能一同上路的,他便都留在了江陵,待姬妾生育、子女长大,身体都结壮了再送回来。 他的第二个女儿——康国公府按排行论的“三姐儿”——是玉露于景和二十七年十一月所生。 外人送的顾氏和徐氏,也分别于去年的六月和九月,给他生下了长子和次子。 凌霄又于今年三月生下了他的第三个儿子。 他现在是真正儿女双全,不再发愁子嗣了。 阿玥说得不错: 就在他们亲近东宫之后,他便接连得了三个儿子,还每一个都养活了。想必因东宫是国朝正嗣,福泽披到了他身上。 提起自己的孩子,宋檀不免高兴:“是,三姐儿正是十一月满两周岁。但大哥儿和二哥儿还小,二哥儿才要周岁,这就让他们上路回来,臣还是不放心,便等明年开春,再一起接回来吧。” “也是,还是小心些好。”皇帝笑道,“朕还记得你们小的时候,每一个都那么 娇弱,朕稍用用力,就觉得你们的胳膊都要折了。如今,也都长成能为朕分忧的好男子了。” 陛下如此亲近,宋檀更是欢喜,也不由感慨,忙站起身,要表白一二心迹:“陛下——”① “你们都长大了!”皇帝摆手让他坐,“从前都年轻,吵吵闹闹,你看他好像手段太过,他看你也总不顺眼,但也都是过去的事了。” 他并不提楚王的名字,却句句不离楚王:“现在,他是已经放下了,还求了你媳妇从前的伴读做次妃。江氏倒很懂事。等他们大婚,把大姐儿接回去,你和你媳妇,也能常去看外甥女了。” 他笑着,盯着宋檀的脸:“论起年纪,你还比他大了三岁,明年就到三十。三十而立啊!” “……是。”宋檀迟疑地应了声。 “你父亲已年过花甲,近两年,身体又不大好了。”皇帝品着他这份迟疑,仍是笑,“到你而立,朕便让你先袭了康国公的爵位,也让他安心颐养天年罢。” “陛下!”惊喜和疑惑交加,宋檀不免又站起身,拜下,“臣——” “但,就算做了国公,”他并不让宋檀说出谢恩或推辞之语,“虽然江氏曾是你媳妇的伴读,她毕竟已是亲王次妃,位同县公,你们也该尊重她,不可似从前一般轻视无礼。” “陛下……” “今后,江氏也算是大姐儿的母亲。”渐渐地,皇帝放重语气,“大姐儿的生母是你亲妹妹,她的养母,又曾同你们有段渊源,陪了你媳妇十几年,你们,也应当可以亲近?” 他认为自己说得足够明白: 去亲近楚王,亲近自己的亲外甥女,别再靠近东宫! 可宋檀并不知晓前情,只知陛下特地召他过来,先问了两句家常,就一句又一句逼他再同楚王媾和,逼他尊重青雀这个他曾经的丫鬟! 陛下还特地施恩先让他承爵,就是为了让他不再和楚王作对?就是为了,让他尊重楚王宠爱的姬妾? 陛下就对楚王如此疼宠,事事都要以他为先?! “臣……遵旨。”松开牙关,宋檀叩首,“多谢陛下隆恩!” 皇帝当然听得出来,他那没能全然隐藏好的不服和不甘。 东宫,就这么让他留恋不舍? “你……”皇帝胸膛起伏,语气和蔼,“知道了,就去吧。” 宋檀再叩首,恭声告退。 皇帝喝一口茶,拿起一册奏章。 他想到了宋、霍两家曾经遍布军中的旧部。 即便十五年前,康国公于东夏大败,二十万将士死伤殆尽,他毕竟还有许多军中世交! 他曾给过康国公多少权柄,纵容这位表兄广施恩德,笼络了多少军中人心,当然是他自己最清楚不过!! “混账东西!” 皇帝没能控制住怒气,一把摔下了手中奏章。 - 至夜。 陈宝并非时时刻刻服侍在御前。皇帝用过晚膳,他暂且离开也去用饭时,皇帝随手召了一个午后不在,晚饭前才来当值的太监过来。 “九月初二日,霍恭人去看了霍良娣?”他似随意问。 “好像……是有这回事!”那太监年轻些,只有四十来岁,也是在紫宸殿服侍多年的老人了。 答过这一句,他并不多说,只安静等着陛下问下一句。 “她一个月,去东宫几次?”皇帝闭上眼睛。 “这……”太监仔细想了一想,“奴婢知道的,有时一两次,有时三四次,上个月多些,共去了四次。再从前的,奴婢一时不能确定。” 皇帝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 不管陈宝有没有其他心思,霍氏常去东宫这事,总不是他凭空编造的。 对那太监摆手,皇帝让他去。 陈宝毕竟从无错处。 罢了。他心道。用人不疑……用人不疑罢! - 五日后。 重阳节后的第一个大朝会,圣人又加封楚王为正一品太尉。 太尉者,自秦汉至魏晋天下武官之首也,统帅天下兵马大权。② 在本朝,太尉虽无实职,只做加官,但其为“三公”之尊,仅在太师、太傅、太保“三师”之下。 楚王之勋,早已在最高一阶,正二品上柱国。其散官,亦已在上月回京时,加至从一品“骠骑大将军”。 至此,楚王已贵极人臣,再无可封。 - 当夜,太子辗转未眠。 “父皇,是根本没给我留下后路。”惨笑着,他对赵良娣说,“封无可封,他已封无可封……” “即便,我明日就登上大位,也再无办法,给他施恩了。”他游荡在空旷的宫殿里,“难道要把天下分他一半?” “若不封!”他问着冰凉的空气,“天下不会服我,他更不会服我!毕竟,我是毫无寸功的‘读书太子’,他是功震天下、救民于水火的‘将星楚王’!他才是众望所归!!” 赵良娣沉默地望着太子,望着一身素罗单衣,赤足走在地上,仿佛感觉不到寒冷的,她的丈夫。 是死局了。 其实,自从楚王十七岁灭国东夏开始,东宫和楚王府,便已经是死局。 次日凌晨,星月尚明。 宫门未启,太子便已梳洗完毕,换上一身朴素衣袍。 赵良娣陪着他一夜没睡,替他擦净冠上的璎珞。 “承恩公毕竟是殿下的亲舅舅,从前也疼爱殿下至深。”又用丝帕给他抿了抿额角的虚汗,赵良娣笑着说,“殿下请宽心地去罢。” “你等我。”太子握住她的手,“我一定带好消息给你。” 赵良娣微笑,轻轻靠向他肩头。 她是不会再给太子献策了。太子有太多谋臣,而她只是一个深闺妇人,一个妾。以她的处境,她的身份,说得越多,就错的越多。她要先在东宫里保下自己。 但她也还是希望太子能赢。 她和太子,共有五个孩子。她是太子年少请封的第一位良娣。太子登上大位,她便不是贵妃,至少也在一品妃位。 而若太子落败,楚王上位,身为先储君的妻妾子女,她和孩子们……才是更难留下性命。 第121章 下毒“圣心,才最是要紧。” 承恩公府正门紧阖。 凡是王公侯伯、国朝重臣家的府邸,寻常皆不开大门,家人奴仆日常出行只走偏门。只有在除夕、新年大节,或婚丧大事,再或接旨,或有贵客驾临时,才会大启中门,以示郑重、以全礼数。 太子轻车简从,抵达承恩公府,却只在偏门旁停车。 “快去告诉你们主君和夫人,”他并不下车,只有一个内侍趋步到门前,“太子殿下到了!” 太子在车上阖目,听着车外霎时混乱起来的动静。 这个时辰—— “主君醒了没有?” 传话的奴仆急喘着飞奔到偏西的一处幽静院落:“太子殿下就在门口!——东偏门!” “醒了醒了。 “守门的人也是一惊,来不及多说,便忙转身去报信,在心里说完了下半句: 正是才醒没有两句话功夫!公子才同人端水进去! 承恩公日常起居的三间静室里,又是他的长子鲁大公子侍奉在内。 守门的奴仆并不敢直接惊扰主君,只低声唤屋内的仆人,先请出了大公子,将事回禀清楚。 “殿下还真突然来了。”鲁大公子一手虚握,轻轻锤在了另一手掌心。 “你去,快叫人开中门,依礼把殿下请进来。”他吩咐,“我去回禀父亲。” 那仆从去了,鲁大公子转身,不疾不徐迈回房里。 “什么事?”一个苍老的声音平淡问起。 “父亲料得还真不错。”鲁大公子笑着,接过承恩公手里用完的棉巾,“太子殿下已经在东偏门了。儿子让开中门请进来。” “哎!”承恩公摇头,扶着儿子的手,拄拐站起身,“一会,你别说话。” “是。”鲁大公子把父亲的手交给仆从,又亲手给父亲穿衣。 分明身在公爵尊位,曾官至吏部尚书,几乎封相,现在身上还有从一品“太子太师”的虚职,又加授正一品“司空”,居“三公”位,又要面见太子,可承恩公只穿一身素灰棉袍,戴同色巾帽,通身上下,无有一处金玉装饰。 他又已须发皆白,毛发稀疏,身形稍有伛偻,还因病痛格外单薄,粗略看去,便似一位寻常的民间将死老者,而非先皇后的亲兄长、国朝正一品司空、位居承恩公的尊贵身份。 理平衣襟,他重新扶起儿子的手,拄拐向院门走去。 走在他身边的鲁大公子,通身衣着相较身份亦然朴素,却是素青的绸袍和光面的绸鞋,并未似父亲一般只着棉布。 风淡然卷起零落的黄叶。在清晨的朦胧和簌簌的秋风里,父子两人安静等到了太子。 “舅舅免礼!”远远望见门边,太子便先说出,“表哥免礼!” “殿下。”承恩公便不再俯身下去,只松开儿子,向太子伸手。 “舅舅!”太子疾奔过来。 从承恩公七年前辞官起,舅甥两人共只见过寥寥数面。上次相见,还是去年的重阳之前,太子亲来看望。 今岁新年,承恩公病得沉重。太子欲来探望,被承恩公婉言推拒。圣人与东宫都赐下许多药材补品。 “舅舅总是闭门不见人。”扶住承恩公,太子细细观察了一番他的面色,“怕舅舅又不让我来,我只好失礼自行来了。” “殿下是一国储君,驾临臣子家中,这是鲁家的幸事。”承恩公轻轻笑道,“殿下请。” 太子拿不准舅舅这话,只是随口的客气,还是对他不请自来怀有不满。 他也不能细问,便也忙笑着应一声:“我扶舅舅。” 承恩公就在自己日常起居的三间静室里招待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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