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严嬷嬷攥起手帕。 “我是,我就是,”她忍住泪意,“咱们乐着,殿下一个人心里苦着,好容易家里不一样了……” “哎呦,我的姐姐!”李嬷嬷无奈,“殿下好不好,那是你我能管的吗?那是贵妃娘娘和陛下才能管的!你我不过是殿下的奶娘,殿下从前吃了咱们几口奶,如今尊养着,你还真是殿下的长辈了?殿下让咱们做什么,咱们尽心尽力地做,就是不辜负恩德了。至于殿下的心事,贵妃娘娘都管不了,我说得难听些,你又算什么人物呢?” 严嬷嬷艰难应着,到底擦了擦泪。 “再有,你说咱们承江娘子的好,可你那些话,分明是对她不好。”李嬷嬷又道,“虽然咱们只听殿下的吩咐,不管旁人,可若叫她知道了,你平白多得罪一个人,又有什么好处。” …… 从浴室出来,青雀敏锐地察觉到,气氛变了。 她来的这些天,和众人日渐熟悉,楚王对她的“恩宠”也不见衰减。虽然楚王在的时候,大家都更安静小心,但总体还是寻常的肃然恭敬,并不像现在这样,人人噤若寒蝉。 青雀便也放缓了脚步和呼吸,悄悄挪动到卧房床边。 楚王仍倚在床边的玫瑰椅上,似乎在等她。 可她坐下,楚王却一眼都没有看她,更没有一句话。 才洗个澡的时间,这是……发生了什么? 没有人给青雀提示。凭她自己,当然猜不透楚王的心。 这些日子,她在楚王府尽兴玩乐,似乎武陵人到了桃花源一样快乐。可她并没有忘记,楚王府并非真的大同世界、人间仙境。楚王就是这府里的君主。他一怒而众人惧,一安,而众人宁。 青雀只是他的一个姬妾奴婢。 臣民感念君王的恩典,却怎敢妄然揣测君主之心。 “睡吧。”许久之后,楚王发出沙哑的微声。 “是。”青雀听命躺进床里。 灯熄了。 - 之后的几天,楚王没有再来。 他人不在,赏赐却一日不少送入云起堂。 先是那一晚说过的几个乐工。第二天,是一套进御的宣州笔。第三日,是一桌太白楼精心烹制的,共三十六道菜的酒席——青雀各送了几道给瑶光堂和永春堂。第四日,是胡商带来的一对金铃。 这金铃只有半个巴掌大小,悬在檐下,经风吹动,却会一同演奏出一段胡人的乐曲。 已入三月的温暖晚风里,青雀和侍女们簇在窗前,一人拨动一次,将这曲子足足听了大半个时辰。 如此频繁的赏赐,好像是在对她、对王府里的人说: 虽然他人不在,可他仍然时时关注着云起堂。 第五日的赏赐,青雀还不知道会是什么。 一早,她听过金铃吹的曲,便坐软轿至王府东门,又从东门乘车,一径来到了永宁坊雁巷自西第二所。 楚王送她的房舍。 鱼鳞覆瓦、青砖院墙,又是一色青砖铺地。庭院中一株苍翠的松树,映着又高又蓝的天,在繁花似锦如云的春日里格外显得清净。一迈入衡门,青雀就情不自禁地发出了一声赞叹。 这里和云起堂有些像。她很喜欢云起堂满院的绿意,所以,她也喜欢这里。 跟在她身后的碧蕊和芳蕊四目相视,眼里却都没有能出门玩乐的欢喜。 她们在怕……在担心。 娘子的月事,说是月末会来,但已经入了三月两日,到今天却还全无痕迹。 若真是她们想的那样…… “若真是我们想的这样,”楚王府前殿书房,李嬷嬷忐忑 不定地说着,“那江娘子这一胎,是不是,请曹院判来诊脉?” 窗前,四五日未曾出现在云起堂的楚王默然独坐。 他依旧是一身紫衣,脸苍白得像雪,与已经到来的阳春三月似乎并不处同一季。 听过乳母的建议,他神色未有变动,只垂下眼帘,轻声问了一句:“女子月事不至,一定是有孕了么。” “倒也未必一定是有孕了!”严嬷嬷忙说,“只是上月二十二日才请周太医来诊过的,说江娘子的身体十分强健,都不需疗补。周御医虽不如曹院判,也是太医院一等的女科圣手了。月末的几日会来月事,也是江娘子亲口说的,我们早就备好了一应的东西。可偏是至今没来——” “不到一个月的身孕,”楚王站起身,右手撑在了一份合着的奏章上,“太医能不能诊出来。” 对视一眼,李嬷嬷不确定地说:“这个,我们也不能定准,还是得问太医。” “她呢?”楚王闭了闭眼睛,“她这几日,怎么样?” 这个“她”,显然是指江娘子。 严嬷嬷忙回:“江娘子还是和平日一样,看书、作画、写字、见人……现在又多了弹琵琶、吹笛子。有人请她,她有空就去,没人请她也没人来,她就自己找事做高兴。该吃饭就吃饭,该睡觉就睡觉,不和人生气,也不多问什么……我们也看不出来,她是不是猜出自己有了……” “我知道了。”楚王开口,声音平淡,“你们先去。” 他道:“不要声张。不许议论。” 事情已经回了上去,该怎么处置,只能殿下决定。 即便是严嬷嬷,也没在此时多话,敛声退出了房门。 等走远了,四周无人,两人才头并着头,悄声谈论起来。 “江娘子若真是有了,这一胎再晚来两个月多好。”李嬷嬷叹道,“偏是才来一个月就——哎!” “你说,”严嬷嬷更低声,“来咱们府里之前,江娘子真只是丫鬟,还是——” “这有什么要紧!”李嬷嬷说,“陛下宫里还有再嫁的妃嫔呢!要紧的是孩子,到底是不是——” “那若她只是丫鬟,孩子就一定是殿下的呀!”严嬷嬷便说,“就怕她不是。混淆了天家血脉,那可是大罪!” “大罪也是她的,不是你的!”李嬷嬷道,“没影儿的事,可别乱说。” 虽然江娘子有如此沉鱼落雁的容貌,又已二十岁的年纪,但也不是完全没可能到进府之前还是处子啊! 或许宋家的夫人娘子们严防死守——那霍娘子不就把宋郎中管得很严吗,康国公也快六十的人了,哪能动儿媳妇的陪嫁。再有,她和姜侧妃生得这么像,或许就是宋家预谋已久要算计殿下的人呢! “哎!”严嬷嬷叹了又叹。 “可惜看不出殿下疑心不疑心。”她道,“不然,咱们也不用在这乱猜了。” 她们离开的书房里,楚王站在窗前。 窗棂的花纹在他脸上投下阴影,阳光半暗,照出他的神色晦暗不明。 长案上,那份一刻钟前被他按在掌下的奏章已经打开,上面写着“进规退矩、恭和淑慧……请……为孺人”等语。 这是他四日前写好的奏章,只是还没有递上去。 给青雀请封孺人,由她在府里自在过活。但,不再见她。 不再见她。 “呵。”楚王轻轻嗤了一声。 大步走回案前,他一眼也没有分给奏章,只在阴影中,拿起了近乎墨色的马鞭。 第27章 聆听命运她的手,她的脸,她的身躯……… 青雀正在新房的树下荡秋千。 楚王送出的这所宅院,是当世最规整的两进屋舍规制,前厅后寝,厢耳俱全。这里的后院虽不似云起堂有高大的柏木,前院的松树却也足以承载数人的重量。 昨日青雀说了一声想在新房里荡秋千,一夜的功夫,松木的枝干下就挂起了和云起堂一样精致牢固的绳索踏板。 背靠楚王府——背靠楚王,似乎怎样作乐的需求,都只需一句话,便有无数的人殷勤办到。 这宅院里服侍的十二个侍女仆从,也是楚王的礼物之一。 这十二人四男八女,四个男子是五十以上的老者两人,和不到十岁的小童两人。八名女子则分别是身怀武艺、身体强健的佩刀护卫四人、厨师两人和侍女两人。 她们的身契,一并在楚王递给她的那个木匣里。 在她自己的奴籍被消去的时候,她也同时拿到了旁人的身契。 春风又轻又暖,松木散发着别样的清香。阳光和煦,一切都让人昏昏欲睡。 青雀没有像第一次在云起堂荡秋千那样站起来,荡入高空。她斜倚着自己的手臂坐着,踏板在身下轻晃。 楚王应已知道她月事没来了。李嬷嬷和严嬷嬷一定会趁她不在,一起去详细回禀。 那他会想什么呢? 会怀疑,这个孩子不是他的吧。 会重起疑心——或许这疑心根本未曾消除——认为她这个人,就是康国公府针对他的阴谋吧。 “娘子,娘子?”碧蕊轻声,“若困了,就回屋里睡吧,到底不在夏天,小心受凉。” “我没睡。”青雀睁开眼睛,对她笑,“我再坐一会,咱们就回永兴坊,去太白楼吃饭?还是你知道还有什么好的酒楼,咱们一起去?” “其实,听得永宁坊里就有一家不错,叫燕喜楼,他家的乳鸽我吃过一次,比咱们王府里的还脆些呢。” “那就去!”青雀决定,“正好这里近,用过了饭,咱们还能回来午睡。” 碧蕊半蹲下来,仰脸看她:“娘子高兴,去哪都好。” 青雀弯了弯眉毛。 天边的云散了一朵,树上的松针弯了两根,青雀终于从踏板上起身,乘车去燕喜楼。 仍是碧蕊、芳蕊在车中陪伴,男女护卫们骑马跟随。青雀也会骑马。其实她骑射不错,从前可以马上十射十中,但是——又是——在做了侍妾后,她就再不曾摸过一次马鞭弓箭。 现在,她说一声想要骑马,或许没人会拦她。 可她腹中有着女儿,女儿正在她体内扎根长大,这一项乐趣,恐怕她是不能再亲身拾起了。 车轮滚滚向前,景物如水流动。青雀坐在窗边,目不转睛看窗外飞过的雀。碧蕊和芳蕊一左一右护在她身侧,却谁也不复初次陪娘子坐车的好心情——那时她们才从宋家接出娘子,虽然敬小慎微,生怕踏错一步,可毕竟全府那么多侍女,是她们有幸被挑中服侍娘子。娘子又安静温柔不失锋芒,似乎不难服侍,或许她们的生活,也会从那日开始不一样了呢? “今日我要自己清净用饭,不用人围着。” 在燕喜楼最高层的包厢坐下,青雀笑着命令她们:“你们也去用饭,吃得不好,不许来找我。” 燕喜楼高五层,这处包厢明面又只有一门可以正常出入。光天化日,不怕她攀窗逃走。 互相看一看,碧蕊和芳蕊听命,待酒菜上齐,便退到了外间。 只她二人在外间守着,其余的人另有别处用饭。 分隔包厢内外的门紧闭。在持续了数日、还日益增多的惊疑下,她们以袖掩口,无声凑近了对方。 “娘子好像知道……” “月事少说迟了五六日了,娘子怎么会毫无察觉。现在就是不知……娘子入府之前,究竟是不是……处子。” “那间屋子,”碧蕊艰难地说,“不像给寻常丫鬟住的。” “那也未必就是做了谁的妾。”芳蕊尽量冷静,“宋家既要娘子服侍殿下,自然该给些好处的。” 云起堂有一半的人,曾在康国公府的花园里服侍娘子沐浴、更衣。 她们进到碧涛阁时,娘子浑身不着寸缕,只以锦被遮盖,乌发也散乱垂落,仅凭几枚螺钿簪钗和揉碎了的鲜花,并不能辨认原本梳的是什么发髻。 比起旁人,她们也就只多知道这么一点。 “严嬷嬷这几日总看我,想找我说话。”碧蕊吐气轻微,“幸好娘子这些日子与我相熟了,常要我服侍,不然,嬷嬷问我,我还真不知该怎么答。” 照实说,便是辜负了娘子的情谊。 可对嬷嬷说谎,便既是辜负了嬷嬷们,更是对殿下不忠。 “李嬷嬷本也想问我的。”芳蕊道,“后来,应是去问海棠她们几个小的了。” 一顿饭吃得味同嚼蜡。虽然不用服侍主人,两人也都没有品味佳肴的心情。 终于,娘子唤人,她们连忙推门进去,看见娘子两颊红扑扑的,眼睛水亮亮的,像是喝了酒。 可凑近了,却又没有一丝的酒气。再看酒壶、酒杯,也并没被动过。 “咱们去对面绸缎庄吧!”青雀挽住她们的手,“我才看见他们新进了东西,咱们快去看看有什么新鲜花样!” 去过绸缎庄,又去了金玉楼。 青雀买下两对绞丝金镯,亲手给碧蕊和芳蕊套在腕上。 “从来都是殿下赏我,我却没给过你们什么。”她笑,“这是第一件,多谢你们从宋家护我出来,一直陪着我。” “我知道,你们不缺这些。”在两人推辞之前,她坚定地把她们的手推了回去,“所以,这不算什么。拿着吧。” 自然,她花的是楚王给的钱。 她虽没有名位,一应衣食用度,似乎都是孺人之上的规格。昨日发下月例,亦是七品孺人的钱十贯、绢四匹。 再加上她才入府时,楚王赏下的金珠衣料银钱,云起堂内所有的财富,已经足够她一世都花不完了。 ——只要楚王还愿意继续给予她这样的生活。 不过——走出金玉楼,青雀走神地想,就算楚王大怒,要了她这条命,想来,也不会收回她用银钱送给侍女的首饰吧? 他应该,不会这么小器? 太阳已向西斜。 青雀还想回雁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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