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李嬷嬷左右看了看,请青雀向前了几步,用极其细微的声音说:“西面第一所,只怕更不方便过去。娘子今后,也尽量绕着走吧。” 青雀立刻明白了,只是还装着有些懵懂。 她怎么一时忘了!霍玥 不是对宋檀说过一次,“那姜氏的住处就在西面第一所临风堂,王妃对母亲哭得委屈,说楚王一回府,直接就去临风堂,根本连宁德殿看都不看了。” 她不再有疑问。 于是,一行人从宁德殿后绕到了王府西侧。一路上,只看见些许侍女仆妇,没有遇到任何一位妃妾。 静雅堂到了。 院门敞开,几个侍女守着门,一个年龄稍大些,约有二十余岁。 听见脚步,她神情骄傲地看过去,却先看见了李嬷嬷—— 李嬷嬷替新娘子收礼物应酬人也就罢了,怎么还亲自送人过来?! 她瞪着眼睛不解,视线一偏,正偏到新娘子身上—— “快去回侧妃,江娘子到了。”李嬷嬷快走几步上前,笑着提醒她。 “啊——是!” 琴音慌忙垂首一礼,又对江娘子一礼,先退后几步,而后转身,越走越快,一溜烟奔了进去。 在李嬷嬷回头看过来之前,青雀适时地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这是她看我竟来了,怔住了。”李嬷嬷笑着说。 ——难道,江娘子真个不知她像谁? “我就说太劳动嬷嬷了。”青雀不好意思地说,“连李侧妃的人都惊着了。” ——在自己猜出来前,她的确不知道她和姜侧妃生得相似啊。 就算是现在,这也只是她的猜测,并没有任何一个人对她亲口证实过。 似乎连霍玥、宋檀都不知此事。 所以,她也还是“不知道”为好。 李嬷嬷看不出什么,笑着谦辞几句,便请青雀入内。 静雅堂院如其名,恬谧雅致。繁茂的桃花于西侧盛放,在轻柔的风里洒落些许英华。游廊下对称是两个青瓷大缸,缸中游鱼摆尾,泼洒出水声粼粼。正堂东侧窗沿下,摆放着春兰、水仙、山茶等时令鲜花和一株矮松盆景,叶茂花盛,花盆颜色青、红、紫、白,错落有致。糊窗的纱是淡红的,正映着满院的春意。还有正堂门上垂下的青底牡丹纹样珠帘,镇住了这一院的富贵安然。 而屋中的人比这一院子的花都更娇艳,也更骄傲。 只是,她面上所剩不多的骄矜之态,在看清青雀的容貌时,也迅速地破碎、消失了。 “妾身江氏,见过侧妃。”青雀垂首,只当毫无所知一般见礼。 “江……”李侧妃短促地笑了两声,“江妹妹何必多礼,快起来,快坐!” 她终究没伸出手,只眼神示意左右去扶,又忙请李嬷嬷也坐。 青雀道谢,安稳地坐了,又为她今早收到的礼物再次道谢,便提起:“我初来,才听嬷嬷们说起,侧妃是与袁孺人同住,本应一同拜会,只怕不巧了?” “是不巧得很!” 几句对答,李侧妃终于找回了应对之态,笑道:“你不知道,她病了呢,昨日起就说心口疼、头也疼,又不请太医,就躺下了,也不知到底病在哪儿。妹妹今日是无缘见了。” 边说,她耳边的红宝晃出娇俏的光晕。 “如今正当春日,是要小心着凉。”青雀感叹地回应,又只当没听出李侧妃的挑拨和不满。 李侧妃是真不喜欢袁孺人,还是在她面前装样? 这个问题,和李侧妃真正的为人,都并非她一时半会能弄清楚。而她还有些急着见柳孺人,不想在这耽搁太久,又要被查祖宗一样探问。况且,李侧妃可不比张孺人好应对。 是以,在李侧妃才要摆出长谈的姿态时,青雀已含着歉意起身:“既然袁孺人身体不适,只怕我也不好在这打搅太久,误了她的静养。我先告辞了,改日再来拜望。” 不管李侧妃的厌恶是真是假,都不妨碍她将这挑拨还回去。 李嬷嬷也站了起来,顺手就扶住了青雀,让李侧妃没办法强留下人,只得把人送到了堂屋门边——主要是送李嬷嬷。 青雀自觉让在一旁,不敢受侧妃这样的厚待。 将出院门时,她似有所觉,轻轻回头看了一眼。 一抹粉红的宫绸裙摆飘在廊柱的角落里,飞快地消失不见了。 青雀也步伐轻快地向瑶光堂走过去。 只是才望见院门,忽有两名侍女匆匆沿着墙边越过她们,先到了瑶光堂。 其中一名侍女嘴唇张合,语速很快地说着什么,青雀隐约听见几个字,“……请孺人快去吧。” “殿下可说了找孺人是什么事?”守门的侍女兴奋问。 “这我们可不知道。”传话的侍女便说,“殿下的吩咐,谁还多问?还不快去告诉你们孺人?” “看来又不巧了。”青雀停下脚步,笑问李嬷嬷,“那便先回去罢。” “留个人说一声娘子来过了,免得生出误会。”李嬷嬷命碧蕊,“你等着,见机回话——别给娘子惹麻烦。” 碧蕊领命留下,李嬷嬷挽着江娘子向回走。 从江娘子面上,她仍看不出什么,却不免有些常有的猜测,便语带宽慰道:“娘子这一来,殿下也愿意见人了。昨儿张孺人那么急着和殿下说上学的事,就是怕离了云起堂,再难和殿下说上话。这会儿叫柳孺人去,当是有正事要说。不然,就该过来。” “嬷嬷,多谢你。”青雀笑道,“只是别说府里的众位都来得比我早,便是我来得最早,难道殿下见谁,我还要不高兴吗?那也太没道理了。” 她一个侍妾,去吃楚王的醋? 又不是什么恩爱眷侣,有情鸳鸯,不过“主人”与“妾”。 这一席话,反倒让李嬷嬷没了言语,一时笑道:“娘子要真这样想啊,也不辜负殿下的用心了。满府里只数张孺人服侍殿下最久,又有大郎,连李侧妃都要客气两分。她又是宫人出身,和娘子相仿,我看,殿下是真想娘子在府里过得舒心自在些,又怕娘子寂寞,无人说话,昨日才叫她来的。娘子自己想得开,日后就更开怀了。” 品着这话里的意思,青雀笑道:“可惜今日晚了,不合适,明日后日,定去谢过张孺人。” “也快到正午了,娘子歇着吧。”李嬷嬷请她先入院门。 才一个时辰过去,云起堂忽地热闹了起来。堂屋的门大开着,院里多了许多侍女搬运箱笼,严嬷嬷正领着芳蕊登记账册。 见人回来了,她忙放下纸笔迎上来,笑道:“娘子的新衣做好了几件,只怕还有不合身的。正是离午饭还有一会儿,娘子若不累,就先试试,不合适的,就现让她们改?” “那就试了吧。”青雀正没什么事。 她一句话,院子里的人就流动起来,很快流向自己该在的位置。 严嬷嬷亲自拿着衣裙替她上身,先把红罗裹胸在她胸口比了比,待穿上,又看胸前腰身合不合适,用手去比是该宽些,还是再收窄些。 小腹被触碰,青雀没能忍住,缓缓地打了个寒颤。 “娘子冷了?”严嬷嬷连忙给她披上一件外衣,“这裹胸还是再收紧二分看看,怎么样?” “嬷嬷看好,就是好。”拢好衣襟,青雀抿出微笑。 “女人呐,是不能冻着着凉。”严嬷嬷叹道,“一时半刻的不注意,将来却要吃苦受罪。是我疏忽了。娘子一会喝碗姜汤。” “嗯。”青雀轻声应着,想把变快的心跳赶紧压下去,“这哪里怪得嬷嬷。” “别说殿下把娘子交给了我们,我们就得服侍好,一星半点的闪失都不能有,就说娘子的为人,若在我手里出了事,我心里也过不去呀。”严嬷嬷说着,忽地想起了清晨她和李嬷嬷商议的话。 “哎呦,我真是糊涂了!” 她转了笑,忙给青雀重新束好衣裙,用带着亲热的语气,直白问出话:“还不知娘子的月事是哪天来?好叫人先预备着。若有不调、不妥,也好尽早请太医来看呐。” 她身后,骄阳轻闪,好像刀光划破空气,看不见的杀机轻飘飘降临在这间绣房。 青雀双手交握,指尖在掌心凉得发僵。 第21章 只剩十天(三合一)这些话,并非对她…… 这事……绝不能说谎。 一闪而过的阳光刺痛了青雀的双眼。她悄悄退后了一步,远离正午光芒直照的地方,心中急促地思索着。 “上一回,正是一月的最后几日。”她说得很慢,似乎带着羞涩,“上上回,也正是年 末最后几天——除夕夜还没完。” 后宅里,女子的月事日期从来不是秘密。夫人娘子的身体自然是重中之重,月事早几日迟几日,都有说法。而做侍女丫鬟的,一则大多与人同住,同起同居,哪里瞒得过,二则身体不舒服的时候,也得有人换班、顶班。都是女子,多少年的姐妹,更没有瞒的必要。 尤其前一两个月,她的月事日期还着重被霍玥问过,好在她没来月事的时候,择一个铺房的吉日。 楚王府若有疑问,到宋家一问便知。 十几个人的口,即便都有心为她遮瞒,也很难保证众口一词,何况还有未必盼着她好的霍玥与宋檀。 诚实些好。 要像自己问心无愧一样诚实。 如此,即便将来事发,楚王认定了这不是他的孩子,或许也不会以为,是她明知自己有孕,还故意隐瞒。 或许,她和孩子,还能有一线生机。 “那倒是快了。”严嬷嬷笑道,“还有不到十天,各样东西都得预备起来了。” 她将换下来的裹胸叠了叠,拿去吩咐绣工。 而青雀又向后退了几步,缓缓地坐在了床边。 十天。 还有不到十天。 不把日期认真算清楚,她总以为还有半个月……还有一个月。可其实,只剩不到十天了。 阳光这样好啊。 严嬷嬷转回来时,便看见江娘子坐在床边发愣地看着窗棂,眼中似乎有璀璨的光一闪而过。那神色是悲伤、凄哀、怅惘与不甘,好像身处繁华春日的人突地看见了数九寒天的雪,在怨恨温暖的春天为何如此短暂。 她疑心自己是看错了,眨眼再看时,果然江娘子是笑着的,身子向她转了转,脸却还朝着铺满阳光的窗纸:“时气真好。” “是啊,今年一开头就风调雨顺,燕子早早就叫起来了。”严嬷嬷忙笑着回应,凑近几步,小声又小心地问,“娘子想什么呢?” “在想……”青雀也带着试探,“在想咱们院子里,方不方便搭个秋千。” 她终于舍得把视线从阳光上移开,看向严嬷嬷,再次询问:“嬷嬷觉得……合适吗?” “哎呦,这有什么不合适的!”严嬷嬷着实舒了口气,“后院都空着,娘子别说想安一个秋千了,就是十个八个都安得开!再不济,还有花园呢。”又问,“娘子还有什么想要的?这时气正好放风筝,我让人去要几个来?下午让他们安着秋千,娘子若有兴致,不妨去花园里走走。” “那就多劳嬷嬷了!”青雀努力不让自己表现得太欢快,“下午去花园,只让碧蕊她们领路吧,不然再让嬷嬷们带我去,我也不敢出门了。” 只是才说好的这一切,还不到午饭就有了变动: 永春堂的凝香恭敬来说,听得江娘子回来了,张孺人、薛娘子和乔娘子,下午想来拜望。 “我必扫榻相迎。”青雀笑道,“本还想着这两日一定上门拜见,谁知,竟是劳动三位先来了。” 凝香低着头,又细问了时辰,方告辞回去。 午睡起来,青雀便坐在堂屋等待。 在约定的时辰快到时,她放下《东游新编》第二册,提前迎出房门。 她或许只有不到十天能活了。昨日张孺人是一直在试探她,也的确微妙地利用了她,可这并不算什么深仇大恨。如果这真是她人生的最后,难道她还真要为这一点龃龉去计较、去怨恨、去撕破脸?且,身为敕封七品孺人、楚王长子之母,张孺人今日能主动来见她,见一个现在还没有名位的“娘子”,已经代表了她的善意。 楚王府的妃妾,只要她们不存着害她的心,就不是她的敌人。 青雀行过松枝,正看到张孺人出现在院门。她加快脚步迎上去,张孺人也看见了她,忙对身旁两人说:“这位就是江妹妹了。” 四人在东厢前的游廊下相会。 青雀向三人见礼,三人也各有还礼。 一天过去了,张孺人必已说过她像谁,薛、乔两位见了她,并不似昨日的张孺人和今日的李侧妃震惊。 薛娘子身穿淡青紫宫缎上襦,月白下裙,行了礼就站在一旁,默默观察着。 乔娘子却是一身蜜色万字纹宫绸上衣,葱黄百裥裙,直起身便三两步靠到了青雀身边,故作平静的脸上难掩眼中好奇。 两人一静一动,一端方一灵俏,虽都是宫人出身,可似乎性格却大不相同。 但不管她们是怎般态度,三人里先开口的,自然还是张孺人。 “本还怕误了妹妹午睡,谁知竟来晚了,劳妹妹等待。” “哪里是晚!”青雀笑道,“三位一同前来,我不出来迎着,那算什么!” 说着,她侧身让出路,正想请三人入内,恰有几个仆妇抬了两个风筝进来,在院门边说道:“江娘子要的风筝送来了:一个是鹰穿兔子的,一个是蝴蝶的,这两个轻巧好放。若娘子还要别的花样,我们再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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