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诗小说

知诗小说> 夜城迷情(1V1) > 第12章

第12章

”她直视楚王震动的眼睛。 不是“彼美孟姜,洵美且都”的姜。 不是“姜侧妃”的姜。 即将入夜,天气转凉。一阵风稍大了些,吹得松针摇摇颤动,也将檐下灯笼吹得轻晃。 楚王侧身立在门边,忽然有些恍惚。 些灯光映在面前人的眼中,仿佛她的双眼又像昨夜,燃着灼灼的火。 半晌,他用随意的语气说:“自己家里,不必‘臣’来‘妾’去。” 他转身迈入堂屋:“只称‘我’吧。” 青雀回神,忙跟在他身后入内。 自有侍女奉上盥手之物,不必她来服侍。 这时,十余个提食盒的侍女仆妇绕过回廊,来至檐下,为首一人便是严嬷嬷,笑吟吟给青雀使眼色。 她接受了严嬷嬷的好意,尽量自然笑了笑,问楚王:“殿下,摆饭吗?” 楚王颔首。 侍女们鱼贯入内,捧盒摆饭。楚王放下擦手的棉巾,便有碧蕊芳蕊给两人捧茶。 青雀又发现,她也还不知这院子里诸多侍女的名字。张孺人带着她的人走了,余下在这院中服侍的,不算严嬷嬷和李嬷嬷,共是四名梳半翻髻的侍女,和十四名或梳双丫髻、或穿褐色衣裙的侍女仆妇。而她只知道碧蕊和芳蕊叫什么 ,对剩下的人一无所知。 …… “那院里四个大丫鬟,十个小丫鬟,四个婆子,至少也是孺人的规矩。” 回到自己院落,张孺人来不及坐下,便低声和在院门迎接她的薛娘子、乔娘子说起来:“可殿下一整日都不在,傍晚才回来,若给她请封了,圣旨该一起回来才是啊。” 房门合拢,服侍的人都自觉避在东厢房外。这里是薛娘子的屋子。 她亲手给三人倒了茶,和乔娘子一起捧过来,又听张孺人不断地说:“我真看不懂她是什么路数。殿下叫我去陪她,她自己住在那,初来乍到,就算在康国府大略学过了咱们府里的事,难道就一点不好奇别的,也不害怕?一日只是看书,一句话也不主动和我说。我拿柳孺人有殿下特许能在宫里借书试她,也不见她有一点嫉妒吃醋。” “她能让康国公府选中,送给殿下,必然有些心计。不然,也不会让殿下带回来了。”乔娘子便说。 张孺人接过茶,一时走神,险些被烫了手,慌忙放下。 薛、乔两人连忙看她有没有事。 她心烦意乱,藏了手不叫她们看,皱着眉狠狠叹说:“她哪里是凭心计得了殿下喜欢!你们不知道——” “这一日,我怕犯了忌讳,都没敢派人回来和你们说!”她站起来,甩手叹气,“她和那一位——至少有七八分像——难为宋家哪儿找出这么个人!” 衣袖划过空气,带出有些刺耳的响。 乔娘子看薛娘子,又怔怔看向张孺人。 薛娘子只顾看着张孺人。 “哪、哪一位?” “还能是哪一位!” 这是张孺人压低了的反问:“就是让咱们府上没了王妃的那一位!” 茶又迸洒在桌面。 只是一时无人去管。 …… 青雀小口喝着茶,一口,又一口。 身旁的楚王已经喝干两碗茶了,显然渴得很。她也渴。 “今日没喝水?”楚王接过第三杯茶,侧脸问她一句。 “是我自己忘了!”青雀忙说,“两位嬷嬷和碧蕊她们隔一会就给我送茶,我、我看书入迷,忘喝了。” 一面回答,她一面努力掩住惊异: 原来楚王也会说这些吃饭喝水的小事? 他不该像昨夜一样,绝大多数时间都在沉默,只在一些最关键的事上开口……或是像方才和张孺人说话时那样,只问一句“有事无事”吗? 这出于意料的待遇,是因为她像姜侧妃? “看了什么书?”楚王放下茶杯。 “上午看了《澧江游记》,下午是《东游新编》。”青雀忙说,“《东游新编》还只看了第一册。” 这两册书都不算薄。 楚王看一眼四周,找到书房的位置。他眉眼间稍有不耐,示意青雀跟上,其他人止步。 确认了书的厚度,他问:“和张氏没话说?” 青雀张了张嘴。 这话是什么意思?不满张孺人?还是敲打她?她该怎么答?能照实说吗—— “照实说就好。”楚王似是知道她在想什么,翻着书笑了声,“难道我还去和她告状?” 这笑像是觉得有趣,但更像是在嘲讽。可青雀的心突然静了。 这个说话冷淡、眉梢眼角总是带着审视和嘲讽的楚王,她还看不懂的楚王,似乎比几十年来亲热地笑着、搂着她的霍玥,更好打交道。 “才相识,是有些不知该说什么。”青雀道,“也是我想看书了。其实,是我冷落了她。” “实话?”楚王看她。 “实话。”青雀仰起脸。 “不喜欢她?”楚王合上书封。 “这、这倒也没有。” 青雀谛视自己的内心,斟酌用词:“是还没什么话说,但……” 她确定:“也没有不喜欢。” 是这样。 哪怕这一整日张孺人都在见缝插针地试探,哪怕这一整日,她的每一句话都暗含一个陷阱,哪怕告辞之前,她还用她做话题和楚王开口,但青雀对她,并没有真正感到厌烦。 即便要用尽心机斗智斗勇、处心积虑地谋算,也比被放在三间屋子里,不敢对周边发生的任何事张口、不敢与做了管事娘子的旧友多加往来生怕惹霍玥不快,甚至不敢和自己亲生的孩子过于亲密,渐渐地,不敢过问还身在永兴侯府的母亲和妹妹,只是枯木一般坐着、看书、坐着、呆望……要好得多。 “爱看书,就多叫人送来。”楚王把书放回案上,“你不用人陪,明日起,就不必叫她来了。” 他向外走,青雀便忙跟上。她心里的震惊满到快溢出来。原来张孺人真只是来陪她的,不是监视、看管? 若她没理解错,那她在楚王府的身份,不就是……寻常的妃妾吗? 一种轻飘飘的、暖洋洋的、陌生的、或许叫做“自由”的快乐,一丝又一丝、一缕又一缕,充盈了青雀的胸口。 多少年了,她第一次觉得身体这样轻,灯光这样暖,整间屋子都暖融融的,她的脚步也轻得要飞起来,开口也分外轻松:“殿下——” “嗯?”楚王落座主位。 “张孺人今日提起,柳孺人也爱看书,说我或许同她说得来。”青雀胸口“砰”“砰”“砰”地跳,两颊染上生动的红晕,“我才来,还没拜望过李侧妃,就去拜望柳孺人,会不会有些不妥?” 她缓一缓,想让自己没那么激动,可她的脸映在楚王眼中,唯有那双眼眸最为闪亮,像盛满西陲城外最澄澈的星光—— 只是在王府里走动见人,就能让她这么高兴? 楚王双眼放空,心中轻轻一动。 第15章 这等恩宠“你挨过饿。” “咯噔”。 一名侍女轻轻放下酒杯。另一名侍女端起酒壶,在秘色瓷杯中斟满了琼浆美酒。 两名侍女一左一右,扶青雀在楚王身侧坐下。 楚王眼中那一瞬的空白似乎只是错觉。青雀才刚坐好,便听到了身旁一如平常的随意语气:“想见谁就见谁,想出门就吩咐人。这里又没王妃,你想去哪,不必和谁回禀。” 王妃——先王妃。 宋檀的亲妹妹。 青雀侧过脸看向楚王,正撞进他无甚表情的眼睛里。 她分不清这目光中是否有着试探或猜疑。 烛火闪动,似乎减退了些许温度。屋子里好像没那么暖了,可她的身体还是一样轻盈。 宋檀的妹妹又不是她的亲人,先王妃的生死,又同她有什么关系?虽然说,正是先王妃的死,才让康国公府不得不挖空心思与楚王修好,才让她有了机会离开霍玥和宋檀,可只凭这个,她就该感谢她么?她自己的亲妹妹,还不知能不能逃得了做妾的命。 先王妃不高兴,能指使人杀了姜侧妃。只是她没有想到,楚王不高兴起来,也可以杀了她。 江青雀的妹妹不高兴了,却什么也做不了。就算不愿意做妾、厌极了做妾,不也只能听主人的命令做了妾吗。 她自己,更是一样。 “是,我都听殿下的!”青雀举起酒杯,有些不太确定,“我……敬殿下?” “嗯。” 楚王拿起酒杯,向前。 杯身轻撞。 …… 乔娘子忙忙乱乱端起茶杯,杯身与杯盖“叮铃铃”碰撞,发出几声清脆的响。 薛娘子抽出手帕擦拭茶水,心里还惊慌不定,乔娘子已把茶杯放在一边,大着胆子开了口:“姐姐、薛姐姐!王妃没了……对咱们不是好事吗!咱们、咱们难道不是一样这么想?” “哎!”薛娘子发急,“嘘!” 想是一回事,说出来,又是一回事了! “哎呀,怕什么?这里又没别人,谁能听见。” 乔娘子虽这么说着,到底把声音低了些:“你难道忘了,殿下才大婚那年,她的人就克扣咱们的用度,寒冬腊月,连口热水也喝不上,不是张姐姐拼着得罪她告诉殿下,谁知道咱们现在活不活着,活在哪儿?殿下说她御下不严,从此不许她执掌中馈,她难道没恨上张姐姐和你我?幸好来了位姜侧妃,她一时顾不上咱们了。姜侧妃被她弄死了,她不死,等缓过这口气,她还是王妃,难道就能容得下咱们吗?” “理 倒是这个理。“张孺人突然开口,“可你不看看新人的出身。” “她是康国公府送出来的人,就是先王妃的娘家人。”她左手紧握着右手,嘴唇紧抿,“今日我探问她出身来历,她只说自己跟‘娘子’上过学,偏不说究竟服侍过谁。正好我看她并不像十五六的女孩子,至少有十八九岁了。我本以为她是霍娘子的陪嫁,可细想一想,以她的年岁,若说服侍过先王妃也不奇怪。她若还活着,正是二十有一。她丢了执掌中馈之权,难道没和宋家哭诉过?宋家怎会不知咱们和先王妃的恩怨?” 她看向两个“妹妹”:“今日她入府的排场,虽比不得姜侧妃那时,可才入府就独住一处,十几个人服侍,家具摆设就不说,连茶都是今年新贡的‘碧涧明月’的尖儿——今日之前不算殿下,这府里还没别人尝过一口,连李侧妃那都没有。不但叫我去陪伴,还有严嬷嬷和李嬷嬷随身服侍着,这等恩宠,难保不又是一位姜侧妃!” “若她叫殿下忘了姜侧妃,重想起先王妃的好来……” 张孺人右手成拳砸了砸腿,不再说了。 室内重回安静。薛娘子和乔娘子面面相觑。 但相比于“新人至少有七八分像姜侧妃”这个惊天霹雳的消息,张孺人方才的分析虽然也叫人心惊,却到底逊色了一筹。 “虽然是这样说,可到底还不确定,只是猜测。”薛娘子坐到张孺人身旁,双手握住了她的右手,“就算她真是先王妃的人,殿下今日偏叫姐姐去陪着她,可见府上这么多人里,殿下还是惦念着姐姐的。不然,就该叫李侧妃去。我猜,或许殿下是想让姐姐同她交好,也是要告诉新人:来了楚王府,就是府里的人,别再惦记来处?” 她自认思索得仔细,话说得也贴心。 可张孺人听过后,在她掌心的手一动,面色似乎又难看了两分。 “……姐姐?”薛娘子不由更放轻声音。 “我——”张孺人想说什么,又闭上嘴,最终,还是看向别处,说了出来,“可我今日,只怕,已经得罪她了。” 薛娘子一惊,还没再张口,乔娘子已惊问:“姐姐,这是怎么说!” “我怕以后没机会了,就趁殿下方才回来,还没和她说话的时候,提了一句大郎上学的事。”张孺人声音发闷,“这就算没打招呼,直接借了她的恩宠了。” 薛娘子有一会说不出话。 乔娘子站起来,一起挤到了张孺人身边。 三人你挽着我,我握着你。 过了片刻,终究还是薛娘子先开了口,说道:“这算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说是你借了她的,其实,是殿下叫你去陪着她,原是你自己的机会,没有靠她什么。这才第一日,谁都和她不熟悉,姐姐就是这府里第一个同她说话的人。姐姐爱子心切,这府里的女人,又有谁不想要个孩子?想来她会懂的。至少,不能连她什么态度都不清楚,咱们自己就泄了气了。” “是啊是啊!”乔娘子连声附和,“何况说起先王妃,我又想起来,她也去了一年多了,咱们府里进了新人,殿下才二十二,若好了,定要再娶王妃的。这府里又要变天了。咱们不能坐以待毙。” “正是这话!”薛娘子忙说,“姐姐生的可是殿下的长子!哪一位新妃能全无芥蒂容得下?正是云家三小姐也十五岁了,我不信他家全无送女儿进来的心思。虽然太后娘娘的娘家人是更金贵,可若真是贵妃娘娘的亲侄女进来——那也是殿下的亲表妹,只怕比先王妃还——”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张孺人耳朵里嗡嗡一片,心里也更乱。 她想说先停一会,让她想想,偏乔娘子新的一句已经说出了口:“总归咱们也没恩宠,不过靠着姐姐和大郎,就去试试和新人交好能怎么样?若能成,新王妃入府之前,咱们也算多个靠山了!” 这话像多宝阁上的石头盆景,是漂亮又合适,却沉重地压在了张孺人胸口,让她又闷,又觉得心口发冰、发凉。

相关推荐: 数风流人物   小师弟可太不是人了   清冷美人手拿白月光剧本[快穿]   甜疯!禁欲总裁日日撩我夜夜梦我   穿进书里和病娇大佬HE   郝叔和他的女人-续   取向狙击   吃檸 (1v1)   修仙:从杂役到仙尊   醉情计(第二、三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