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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小内侍离开静雅堂,也仍然没有消去。 她垂了垂眼,站起身,来到东内间,继续温柔地看二郎练写大字。 二郎虚岁五岁,周岁也已过了四岁。他从去年三月起开始习字,至今一年零两个月整,大字已经写得横竖平直,有了些模样。 只是他年纪小,各处不能顾全,写字时难免袖口胸襟都沾染了墨汁,看上去便显得脏污。 李锦瑶心里皱眉,面上只是笑着。 若在两年前,便是二郎吃饭、胡闹,弄得满身满脸脏乱,她也只会觉得孩子年纪还小,如此是难免的,等他吃好了、玩够了,再叫奶娘收拾干净就罢,并不觉得厌弃。 可现在,他只是袖口和前襟染了些墨,她就恨不得现在就叫奶娘把他带下去,赶 紧收拾得干干净净再带回来。 但她不能。 现在,她已不是二郎的母亲。二郎的几个奶娘,也并不直接听她的差遣了。 李锦瑶的目光看似还在二郎身上,实则所有注意,都指向了垂首在一旁,安静侍立的罗清。 ——不仅殿下的安排如此,只怕这一年多过去,在二郎心里,也早认这个太监,才是他的“娘”了。 “阿娘,公公!”二郎放下笔,先看一眼罗清,而后抬起头,笑着看母亲,满眼期待,“我写完了!” “写得真好。”李锦瑶适时转回了注意。 拿起二郎写的这页纸,她笑道:“这个‘云’字,还有这个‘冬’字,写得尤其好。” “先生也夸我‘冬’字写得好了!”二郎高兴地说。 奶娘此时上来,替二郎洗脸、更衣。 李锦瑶说去看午饭,先出了这间屋子。 琴音看棋声一眼,示意她留下陪二郎,自己连忙跟上。 “小姐……” “别说。”李锦瑶短促道。 琴音便再把话都忍住,先服侍小姐和二郎吃了午饭,又和小姐一起送二郎走了,才终于能说:“那云起堂——” “早就知道的事,还说什么。”李锦瑶扶着廊柱回身,“看殿下宠她的样子,这侧妃之位迟早会在她头上。这个孩子现在才来,已经算晚了。前几日严嬷嬷又突然开库,搬衣料称金子,给她新做衣裳首饰,云起堂里天天热闹得那样,你们不也都知道吗。” 琴音怔了一会,眼中便含了泪:“我只是替小姐委屈。” “你委屈,我委屈。”李锦瑶向前走,淡声说着,“可这府里其他的人,却不觉得咱们委屈。” 琴音连忙跟上去,扶住她的手。 “忍着吧。” 李锦瑶一笑,越发轻声:“父亲的官位,三娘、四娘,三郎四郎五郎的婚事,大哥和二郎的前程,底下孩子的前程。家里还有这么多大事,只怕也容不得我再惹怒殿下。” “明日发月例,别忘了拿钱给人。”她收敛嘲讽,仔细叮嘱,“什么都不要紧,但前殿的消息不能断……” …… 正午一过,太阳更晒得人发晕。不论从天气看,还是从时辰看,此时都并非拜访他人的好时机。 乔娘子和薛娘子,却正极力劝说张孺人出门。 “今日虽非吉日,却也是宫中来人的大日子。”薛娘子劝之以理,“咱们既与她往来不少,已有了两年多的情分,就该今日便去贺喜。若待明日再去,便显得太过疏远了。” “柳孺人上午就去了,静雅堂谁也不管她,咱们也不能比柳孺人差太多呀!”乔娘子说得直白,“现在过去,还能说是先不打扰柳孺人,咱们错开来去贺喜,一整日都热闹。这样的大事,若到明日再去,再怎么找借口,江夫人又不傻,怎么不知道咱们的心?” 张孺人只是呆呆坐着,不应。 从上午得知宫中来人,告知了册封的吉日,她已经有两个多时辰没说话,也没动了。 薛娘子见势不好,早让奶娘把大郎领去后院,看着他做功课,不叫他知道这些阴私龃龉。 乔娘子看得着急:“姐姐到底是为什么想不开!” 她一屁股坐在旁边:“咱们不是三天前就知道,她只怕要封侧妃了吗!姐姐那时候不说什么,怎么现在却这样!” 张孺人还是不应,也不看她。 薛娘子叹着气,把人拽起来:“或许猜归猜,和真尘埃落定,也不一样。” 在与殿下、名位和恩宠相关的事上,她一向比乔娘子含蓄,很少说得过分直接,此时也忍不住一叹:“可这也不是前几日才猜到的事,甚至不是这两个月的事:殿下这两年,只去过她一个人房里,这侧妃之位,即便不是她,也不会是旁人。姐姐……还是想开些吧。” 这一句话,似乎终于打破了什么。 怔怔地,张孺人看向了她。 薛娘子想躲,最终还是没有躲,撑着还算正常的神情,与她相视。 看了她一瞬,张孺人倏然收回目光,面庞皱起……哭了出来。 乔娘子还没从薛娘子过于直接的话里回神,又被哭声惊得一呆,连忙又坐回她身边:“姐姐——” 张孺人尽情哭着,又时而收一收声音,怕被后院的孩子听见。 终于,她觉得泪流干了。 “我这样子……”她一开口,还是哽咽,“我……” 她攥着袖口,低着头:“我这样子,就是想去,也不能去了……让她见了,更以为我对她有多不喜,是去送晦气……” 她想笑,只发出了一声比哭还难听的声音:“你们不用管我了,就说,说我中暑了,去不了,你们先去。” 薛娘子本正给她擦泪,闻言,先看了一眼乔娘子。 乔娘子默默抬头,也看向了她。 片刻的对视后,乔娘子坚决开口:“那怎么行!” “从姐姐替我们得罪了宋妃起,咱们就是一起的!我们那时并没有什么好处能给你,其实现在也没有,可姐姐还是替我们告诉了殿下,再没让我们受冻,这个恩情,我们便记一生也不能忘!”她越说越坚定,“都这么多年了,咱们什么时候不是共进同退?云起堂人是不错,和咱们也算好,可若我们为庆贺她得封就撇下姐姐,那成什么!” 她道:“那不成了我们用姐姐显着自己同她好了!” 张孺人看见了自己的泪又一滴一滴落下来,落在了摊开的掌心。 她肩膀耸动,向乔娘子靠过去,扑在了她怀里。 哭声又微弱响起,渐渐大了起来。 薛娘子站在一旁,嘴唇翕动。 片时,她在另一侧坐下,从身后环住张孺人,笑道:“一起晚一日再去……也好。” “凝香?” 她唤来张孺人的亲信侍女。 “去云起堂,说……说替我们恭贺江夫人今日大喜。” 她抿起嘴唇,急促想着:“这样大喜的事,一时不知能送夫人什么,耽延到现在都没选好。这个时辰了,也不好再去打扰。明日再去贺喜,望夫人莫要厌弃。” …… 在凝香来之前,青雀就已经猜到,或许永春堂的三人,今日不会过来了。 借口虽粗糙,凝香却说得谦卑又得体。她一听便知,定是薛娘子的语气。 “我知道了。”青雀笑着说,“去告诉你们夫人、娘子,说我多谢厚意。今日天气太热,本想过是不是叫人去说请三位不必过来,明日上午天凉再来,又怕耽误了三位的好意。既然如此,正是凑巧,那就明日再聚吧。也请万不必送厚礼,心意到了,就是我们几年的情分了。” 说完,她叫碧蕊把人送出去。 日光已经稍暗,却离黄昏尚早。 芳蕊上前了一步,低声对她说:“恐怕,永春堂,是要和咱们疏远了。” “我知道。”青雀轻声说。 她们今日不来,就说明,三人里至少有一人,对她生出了不小的芥蒂。 这一人是谁,也不必言明。 “倒是猜得到的。”她一笑。 一个亲王府里,只有两个侧妃名位。最后的一个被她得到,只要她不死,李侧妃也不再出事,楚王……的身份,也没有变化,张孺人这一辈子,都不会有希望再封侧妃。 尤其她还向来自得,是楚王长子之母。 “疏远了咱们,是她们想不开。”芳蕊劝道,“夫人又从来不靠她们什么,倒是大郎,没少得夫人在殿下面前提起说好话。夫人出城游乐,也没少带过她们。她们不领情,咱们也不稀罕。” “大郎并没靠我什么。”青雀笑着垂眸,“殿下记得孩子,不用人提醒,也不会委屈了他。我那一句两句,当不得功劳。” “还有出城……”她道,“人多些,也热闹。带上她们,并不费事,还显得不是我自己贪图玩乐。” “可有这几句和没这几句,就是不一样。”芳蕊并不赞同,“去田庄上,也没见她们少乐!” 她两人低声说着,承光从榻上走过来,拽住青雀的袖子问:“阿娘,乔娘子,不来了?” “不是不来,是明天来。”青雀连忙转身,伸手把她拢在怀里,“明天就能和乔娘子、大哥哥一起玩了,啊?” “明天……”承光嘟囔着,两条腿一弯,坐下了。 女儿不高兴,青雀便说:“今天没人来,咱们到西边凉棚下吃饭,好不好?许你一边看花,一边吃饭。” 因为承光会跑了,喜欢在外跑动,可天气太热,怕晒伤她的皮肤,张岫便让人在前院西耳房前和后院两边都搭了凉棚,扩大了她的活动范围。园子里荷花又渐次盛开,云起堂仍如前两年一样,在院中放置大缸养花,西耳房正是三面环花,承光最喜欢往那里去。 果然,听见这话,承光又高兴起来:“那我们……请柳夫人也来!” “柳夫人中午才走,又请她来,她也累 呀。“青雀故意苦了脸,“承光不要和娘一起吃饭吗?” “和娘吃,和娘吃!”承光立刻就说。 青雀不禁一笑。 虽离晚饭的时辰还早,想到西边凉棚,承光就坐不住,要下去玩。 青雀怀着身孕,不方便抱孩子,芳蕊忙抱她下来,叫奶娘好生跟着,看她去了。 她回来,也不禁叹气:“乔娘子总是笑模样,大郎对咱们姐儿也有耐心,也怪不得姐儿念着他们。” “咱们王府……人少。”青雀起身,向书房走,“一共就四个孩子,还有一个养在宫里。承光每天能见的,就咱们几个人,还都是大人,大郎二郎几天一来,她也算有两个玩伴了。” “还是——还是殿下不在家。”芳蕊扶住她,“若殿下在,不说别家,六公主的孩子要生了,不管男女,都能和姐儿一起玩。还有夫人的这个孩子,生出来才是姐儿的亲兄弟。” 青雀摸了摸稍有隆起的小腹,又笑:“其实,我方才的话说得不好。府里人少,难道不是好事?” 到天色稍暗下来时,青雀同承光在荷花旁用饭。 晚饭后,她给承光读诗。 正在夏天,她读的便都是夏日的诗: “荷风送香气,竹露滴清响。欲取鸣琴弹,恨无知音赏。”① “荷花!”承光指着大缸说。 “竹!”她又从小凳子跳起来,向正房后面指。 “琴……” 她跑回屋子里,拽住奶娘,抱出琵琶:“琴!娘!琴!” 青雀便接过琴,先给承光弹了一曲。 下一首是《山亭夏日》。 “绿树阴浓夏日长,楼台倒影入池塘。水晶帘动微风起,满架蔷薇一院香。”② “蔷薇……”承光歪着脑袋,“什么是蔷薇?” “这几天若哪天不太热,咱们去花园里找蔷薇,好不好?”青雀笑问。 “好!” 读过几首诗,承光困了。 奶娘将她抱回去洗漱、歇息。 青雀仍坐在凉棚下,没有动。 “夫人不睡,我再拿几个香囊来。”碧蕊便说,“这个天虫子也多。” 她去了,芳蕊摇着扇子靠近,低声问:“夫人还在想永春堂?” 青雀点头,又摇头:“倒也不是。” 她抬起头,透过细密的藤蔓阴影,看向明净高阔的夜空。 “你看,”她说,“这星星被枝叶一挡,有些朦胧,就好像河边的萤火。” “倒是有些像!”芳蕊笑着说。 “我忽然想起几句旧诗。不大吉利,是写宫怨的。” 青雀轻声:“白雪猧儿拂地行,惯眠红毯不曾惊。深宫更有何人到,只晓金阶吠晚萤。”③ 芳蕊听了,默然片刻,叹说:“夫人如今恩宠正盛,实不必去想……宫廷寂寞。” “或许,真是‘孕中易多思’吧,忍不住就会多想。”青雀一笑,“咱们虽然身在王府,并非宫廷,但日子说起来有些像。殿下常不在家,这么大的府邸,夜里太过安静,是会显得有些寂寞。” “我今日想到,才来王府的时候,也是你和碧蕊伴着我。”她又转开话题。 接过香囊,她放在膝上,拽碧蕊也坐:“那时我只想着,若自己平安,家人也平安康乐,就是再求不到的满足,这一世不算白活。可才过两年,我所想的,就完全不一样了。” “我得了殿下太多的宠爱,也身集了太多怨妒。”青雀说得镇定又平静,“从我得殿下偏爱起,便只能向上走,走到高居人上,让心怀怨恨的人忌惮、害怕,才真正能得到平安。” 何况,她还有一个虽被皇室、楚王承认,上了玉碟,却并非皇家血脉的女儿。 她不能退。只能向上,再向上。 重活一生,她新获得的朋友,至今也不过阿莹和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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