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李嬷嬷一起扶她躺回枕上。 一沾枕,困意便汹涌蒙上了青雀的眼睛。她还想说什么,嘴也张不开。只感觉到一只熟悉的手不含情欲地抚上她的脸,对她说: “睡吧。” 来不及细想这当着众人的亲昵,她心神一定,立即沉入安眠。 看侍女和两名医女都留在房中守着,楚王最后迈出房门。 卧房门关好,李嬷嬷便开始回报:“门上收了好些帖子,上午也有许多人来,要紧的第一位是六公主。公主辰正二刻到的,听见江娘子正生产,便没进来,也没让打扰殿下,只让转告殿下:” 清了清嗓子,她笑着模仿六公主的语气:“告诉六哥,谁让他回来这么早的,没赶上接他,可不是我的错。在北苑猎了几头鹿,且留下恭贺六哥得胜。一会小嫂子生了告诉我,我再送贺礼。” “啧。”楚王笑笑,“去告诉她,她添了一个侄女,快送厚礼。” “是。”李嬷嬷给春消递眼神。 春消领命出去,李嬷嬷继续回:“还有大公主、齐王、魏王、四公主、五公主几位也送了帖子。定国公、长兴侯和戚侍郎、秦侍郎、刘少卿都来过,季长史说了殿下正忙,他们也先去了。其余的人和宫中送下的赏赐,便等殿下歇好,再由长史来回吧。” “知道了。”楚王道,“让平仲递帖,我明日入宫。告诉定国公他们,若无急事大事,后日再来。” “是。”李嬷嬷领命。 楚王迈入女儿的卧房。 新出生的孩子,他见过许多。比如八妹妹、十弟、十二弟,再比如大郎、二郎,还有宋氏留下的大姐儿。 血缘相近,才出生的孩子,总是生得相差不多。一样的又红又皱的皮肤,一样的睁不开的眼睛,没长齐的或许发黄的头发和浅淡的眉毛,放在一处,都分不清是哪个孩子。 可这一次,楚王竟能从女儿发皱的脸上,隐约看出她的眼睛像她母亲。 “咱们二姐儿,眼睛像娘子,鼻子和嘴都像殿下。”李嬷嬷在旁笑道,“尤其是鼻子,真和殿下才降生的时候一模一样。” 管她是谁的孩子,殿下认了,就是殿下的孩子,就是楚王府的二姐儿,将来的郡主。 “是吗?”楚王仔细去看。 不知是不是先入为主,看了片刻,他竟真觉得这孩子是有些像他。 “殿下抱抱姐儿再去睡?”李嬷嬷笑问。 楚王一顿,旋即道:“也好。” 方才在青雀面前,他还是没抱这个孩子。 不必奶娘指导,他比了比,熟练地抱起了女儿。 和他想的一样,又小,又轻,又软。 他上次抱起孩子,还是颂宁去世那天,他抱住了她,也抱住了她用命生下的,那个浑身发青、发紫,血迹未干,早已断了气息的、开始僵硬的孩子。 那是一个儿子。 一个让宋氏忌惮到发疯的儿子。 …… 三日两夜未曾阖眼,几千里路日夜兼程,楚王沾枕即眠。 三个时辰后醒来,暮色已至。 帐外燃着灯。楚王没有唤人,自己披衣下床,看到这间卧房里,遍布熟悉的,青雀的痕迹。 她说要弹给他听的琵琶。 她看了一半的书,被侍女合起来放着,旁边还有笔砚和她写过的纸。 她自己作的画,挂在床边墙壁上。那只灰扑扑的雀依然振翅梢头,远望将飞。 她喜欢的梨花香气。 她的鞋袜,她的衣衫,她妆台上散落的几根簪子,她喜欢的碧玉凤鸟簪旁,一个似乎是才做好的香囊。 他多看了两眼那香囊上的日出沙海。 “你们娘子,醒了没有?”他向外问。 “娘子还没醒呢。”芳蕊急忙进来,身后跟着几名年纪小些的侍女,“殿下,是否要传晚膳?” “传。”楚王道,“等李嬷嬷醒了,告诉她,再给云起堂挑四个得力侍女,一同服侍二姐儿。” “是!”芳蕊欣喜,“等娘子醒了,奴婢也立刻去告诉娘子!” 如此,云起堂就有八名一等侍女了,可见殿下对娘子的恩宠!李嬷嬷又说,殿下明日入宫,她猜,或许就是去给娘子请封的! 娘子也算守得云开,过了这一关了。 她忙率人服侍梳洗。 梳洗完毕,晚饭也在堂屋摆齐。 入座前,楚王又命:“你去告诉冯女史,半个时辰后,我要见袁氏。” “是!”芳蕊立刻应声,又忙问,“那奴婢再找人来服侍殿下用饭——” 楚王抬起右手,手背向前一推。 芳蕊不再询问,连忙出门,与人提了灯笼去西北角。 真好!等了这么久,殿下回来,那袁孺人终于要有个结果了! 楚王拿起银筷。 今日先处置袁氏,明日再算宋家。 从七月算起,已经等了四个月,他很急。 第53章 不公平后宅里的女人,除了荣华富贵,…… 楚王府南北长一百八十丈,后宅占去九十丈。比寻常王府大上一倍的花园,围绕着宁德殿及以东以西的各三所主要院落。花园之外,临近外墙,还有十六所小院规律排布,本是留待王府的孩子长大后单独居住所用,现在,已有一所开启,关押着禁足思过 的袁珍珍。 楚王步行前来,只带两名内侍提灯照路,并未大张旗鼓。 他到时,暂命名为“冬四院”的小院院门未开。 内侍上前敲门,说一声“殿下到了,快开门”,方很快有人从内拉开门,惶恐拜下:“殿下,冯女史说了殿下要来,袁孺人便坐立不宁、言语无状,冯女史所以没来恭迎殿下。” “知道了。”楚王扫视院内,“起来吧,领路。” “是!”那侍女连忙应声。 冬四院不大,只有浅浅一进。三间正房,东西厢房,十余间屋子,亮着灯的有正房和东厢房,还有两间耳房。 已在深冬,院中虽然草木凋零,却未见敷衍了事的荒疏脏乱。 粗略扫过一遍,楚王暂未出言。 禁足非是受刑。袁氏有过,当受何等惩处,应依言执行,而非私添折磨。 虽然他自己,也未必真能做到。 袁珍珍就被关在三间正房里。 院子不深,开院门的声音和侍女的请罪声瞒不过正房里的人。冯女史就拿着戒尺在旁,两眼直盯着袁珍珍。她坐在椅子上,不敢乱动,眼中却又滴下泪,嘴里喃喃地念:“殿下,殿下……” 脚步声越近,她的泪就流得越凶。 门推开了。 侍女快速退开,日思夜想的殿下就出现在眼前。袁珍珍流着泪站起来,浑身颤抖着上前两步,想对殿下行礼,恰好眼中的泪全掉出去,一定睛,她看清了殿下现在的脸。 ……真瘦……这么瘦?殿下有这么瘦、这么黑、这么……凶,吗…… 她记得的殿下,是一身销金紫衣,如同仙人玉树一般颦眉站在堂屋正中,脸莹白如玉,唇红若涂脂,狭长的双眼噙着极冷的光,好像很是不耐烦,却还是仔仔细细看了她一遍,对她抬了抬下巴,同王妃娘娘说: “她留下。另一个,好生送回去。” 就是这一面,这一句话,她就从平民百姓家的娘子,成了楚王府里尊贵的孺人。 殿下一定是喜欢她,所以才会只留下她,却送走宋妃一起选进来的另一个人。 这么好的殿下……连不要的姬妾打发回去,都厚厚赔送了一份嫁妆,对放在心上的姜侧妃,处处护得周全,盛宠到王妃和王妃的母亲都不能怎么样。殿下不来看她,宋妃说她没用,厌烦了她,却只是放着她不管,也是害怕苛待她太过分让殿下生气。她能过上锦衣玉食有人服侍的日子,全是因殿下一眼喜欢上了她。殿下还没宠她,她就这么快活,若殿下宠幸了她…… 若她能和殿下同床共枕,被殿下抱在怀里疼爱,殿下那仙人般的脸能靠近她—— “袁孺人。”冯女史冷冷出声,“教导了你快四个月,不但没有长进,难道连见人行礼都忘了?” 这一声打破了袁珍珍的幻想。 琼枝玉树般的殿下消失了,眼前仍是这个瘦得两颊凹陷眉骨突出……一身黑衣,煞气骇人,目光冷得像冰的殿下。 殿下的眉眼似乎未改,但袁珍珍不敢再细看哪怕一眼,惊慌跪了下去。 楚王没有叫她起来。 不必他说,冯女史已垂首屏气,退了出去。既是一府之主和府中的姬妾,也不需避忌,房门一关,屋内便只余下他们两人。 这是袁珍珍梦里都想要的单独相处,却又和梦中完全不同。 楚王没有再向前,也没有多说无用的话。再看一眼跪伏在地发着抖的袁珍珍,他直接问:“既然现在怕,也怕冯女史,为什么还敢当众说出青……江娘子,入府前做过妾。” 袁珍珍霍地抬起头。 她眼中的泪还在流,却是满面的不甘满面的气愤。眼前模糊看不清殿下,她张口大声说:“她真的做过妾?殿下,她真的给别人做过妾!她自己不清白,我凭什么不能说!我就是要告诉殿下,这女人不清白,蒙蔽了殿下,殿下这么宠她,受了她的骗!” “呵。”楚王哂笑,“我既接她入府,自是无所谓她的从前。所谓‘清白不清白’,袁氏,不过是你想借剑害她、杀她的借口。还是你当真以为,我不知她的来历?” 袁氏虽不聪明,看上去,却也不似愚笨得无可救药。 袁珍珍一哽,低了低头,牙齿狠狠咬住下唇,却到底没敢说出,“我是当真以为殿下受了骗。” 她不回答,楚王也知道答案。 他也不想给袁氏狡辩的机会,继续道:“若真问心无愧,这些话,你也不会只有借醉装疯才敢说。若真是‘为王府好’,‘为我好’,你见得到李嬷嬷,更见得到冯女史,为什么不先与她们商讨。你识字,也会写信,即便不信她们,为何也不先来信告诉我你的‘新发现’?” “怕我,不敢给我写信,却敢当众搅乱王府?” 他平淡做出结论:“你只是看江娘子最可欺,以为打着‘大义’的旗号针对她,不会有太严重的后果。” 袁珍珍重新埋下了头。 审问一个不太聪明的人,核对一件证据清晰的事,对楚王来说,颇为无趣。 但他仍然耐住性子,最后几句,也要对袁珍珍说得明白:“且即便中秋之前,你不知贿赂哄骗你母亲的是宋家的人,江娘子已当面对你道出实情,这三个月,冯女史当也不少对你讲过道理,你应知道这是宋家想借你做刀,却还是唯独怨怼江娘子,不怨自己,也不怨宋家。” 他道:“知宋家与袁家勾结,我请女史教你规矩,是以为你能学会:既然人不聪明,就少言、少动、多想,别在糊涂里做了人的刀。但现在看,你恐怕心甘情愿做这把刀。” “既然如此——” “殿下!!” 或许是知道自己已在绝路,反而生出勇气,也或许就是不甘心、不甘心!袁珍珍高高地抬起头,努力看向楚王,忍着哽咽,竭力清楚地问:“殿下,从来没对我说过这么多的话,从来没对我说过话……第一次和我说话,就只是为了江氏,没有一句是对我!殿下,你封我做了孺人,江氏、江氏只是娘子!她有不妥,我责问她,也是……也是殿下先赐了我名位呀!” 说完,她紧紧闭上眼睛,以为会招来更严厉的训斥和更可怕的结果。 可是,好像过去了许久,殿下都没有再说话。 殿下……被她打动了吗? 袁珍珍心里又跳出了希望。 她尽力止住哽咽,舒展眉头,想把最好的颜色最漂亮的脸,呈现给殿下。 但,就在她睁开眼睛的时候,楚王也望着她,同时开了口:“我不知是什么给了你错觉。”他冷淡道:“封你做孺人,只因宋氏两个月内送了五次人,我不堪其扰,她却又从民间聘人献我,我索性选了一个情愿入府的留下,封做孺人让她知道,不是宋家的人,我便愿意收,愿意给她尊位,好让她安分些。——那人就是你。” 这话,比方才所有的话,更让袁珍珍绝望。 她连泪都不再流,只是看着殿下,看着这个与她记忆里大为不同的,冷冰冰的,说着让她心碎的话的殿下。 她嘴唇动了动。 楚王便先收回要出口的言语,再额外给她些许耐心。 “殿下……”许久,袁珍珍喃喃地说,“可是,你第一次见我,就仔仔细细看了我,留下我,不是因为……” “不是因为对你动心。”楚王说得干脆,“看你,只想看出你和另一个人,谁更情愿入府。而你,显然非常高兴,自己能被宋氏选中。” 袁珍珍忽然没了力气,也失去了说话的声音。 “我本想,给你两个选择。”楚王道,“虽然你是宋氏选进来的,但若非我要用你警告她,你也不会留下。你方十七,正当嫁龄,再过三年五载,以王府侍女的身份离开嫁人,也算有个结果。” 袁珍珍已瘫坐在地,听懂这几句,却还是下意识摇了摇头,喉咙里发出气音:“不……” 她是楚王府的孺人,亲王的女人,怎么能再做丫鬟侍女,嫁一个粗俗的男人? 她这样花容月貌的脸,就该在王府受一世的荣宠,就该配殿下这样最好的男人!那些外面的男人,他们怎么配她! “我猜到了你不会愿意。”楚王并不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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