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对楚王的猜忌。 她赶快又添一句:“果然,婚姻大事,还是知根知底、亲上加亲最好。” 楚王也已开口:“聪明。” 他浅笑:“我是正妃侧室无一文臣高官出身,太子是满宫妻妾无一武将之女。这正是,父皇对我们的爱护。” 这句,青雀就真不敢接了。 楚王也没再非要让她接话。 片刻,他松松揽住她,一手轻握她的肩头:“快二更了,去睡吧。” 说着让她“去睡”,楚王还是把青雀送到了卧房。 他道:“等你养好,离新年还有几日,京郊有个田庄,温泉尚可,你去转转?” 青雀上次说过,她还不曾离京远行。 京郊虽不算“远行”,大约也聊胜于无。 “殿下也去吗?”青雀先问。 “只怕没时间。”扶她在床边坐下,楚王道,“你自己去吧。带上你母亲妹妹一起散散。不是还和柳氏好?还想带谁,都随你的意。” 青雀想了想:“那、那我也先不去,等殿下离京,我再去。” 不管是不能、不敢,还是不想,她都拒绝不了楚王的好、楚王的体贴、楚王的亲近。那就,不要逃,不要想着躲避。 楚王在京的日子本来就少,她若还出去几日,便是又少见他几日。 拒绝不了,就多和他在一处。相处越多,才越能知道自己的感情,才能尽量看清自己的心。 她闪动的眼神看在楚王眼底,却是另一重含义。 是……舍不得他? 几日而已。新年之前,她不愿回来,他也要叫人去接的。 楚王有些不确定:“新年后,你先去。等我下次回来,再同你一起去?” “好啊!”青雀笑,“我等殿下。” 她坐在床边,楚王就站在她面前。她仰头看他,他垂眸望着她。没有触碰,但他们的面庞和身影都在对方眼中,占满所有的视野,好像这一时一刻,再容不下其他。 楚王向下俯身。 青雀眨着眼睛。 他的目光先扫过青雀的嘴唇——她能感觉到——又扫过她的眉眼、双颊。最后,他视线落向她额头,身体却没有再向前。 青雀全身的血都向上涌。她身体变烫,呼吸也烫,喉咙发干,嘴唇也干,便抿了抿。 她想闭上眼睛,又怕这一闭眼,事情就再不由她控制,于是,还盯着楚王看。 楚王的吐息也近在咫尺。 他抬手,遮住了青雀的眼睛。 他的嘴唇没有落下来。 遮住青雀的目光,他直起身,退后,又退后。像上次情动一样,他又说:“别多想。” 放下手,他低头,侧过脸,压抑着呼吸:“我走了,快睡吧。” …… 步伐急促迈出西厢,颇有两分狼狈站在廊下,经深冬的夜风吹了半刻,楚王才逐渐平缓了呼吸。 他才继续想青雀。 她像只冬天会躲在树洞里的小动物,为新发现一枚果子欢欣雀跃,又为外界的一点风吹草动紧张不宁。为他的一句话惊慌,为一句玩笑脸红,又那么聪明,能从一句话里察觉到父皇的,忌惮。 是,他一句话,就可以决定王府里所有人的生死。但除她之外,李氏、柳氏、张氏所有人,虽然也怕他,却从不像她一样,战战兢兢努力和他相处,为他一分一厘的“好”而真切感激。 从前,宋家究竟是怎样苛刻狠毒地待过她。 回望灯烛渐熄的西厢房,楚王神情渐趋严肃,紧紧拧起了眉心。 - 大郎才三岁,只在开蒙,只有上午才上学,楚王自是上午去看他。 他回来得很快。 青雀便不禁问:“殿下难道没和孩子说话就回来了?” 从过去到回来,还没有半个时辰。 “你还真猜对了。”楚王失笑,“怕他见了我,吓得不敢再上学,我只在窗外看了半刻。等下午再问先生吧。” 他道:“来日若张氏问,是不是你提议让我去看大郎,你只管认下。” 青雀正端详他的脸,应得慢了些:“啊……好!” 她又忙说:“可这样,不是抢了殿下的心意吗?” “这不要紧。”楚王还想说什么,又忽视不了她的视线,只好问,“看什么呢?” “在看殿下……”在他面前太放松了,下意识就说了出来,青雀忙挡住嘴。 “看我什么?”楚王问。 青雀忙低头,想混过去,楚王却握住她的手腕,追问:“看我,还不说看什么?” 侍女们都忙忙退了出去。 “看殿下,现在、现在不吓人了啊。”青雀只好说。 楚王一怔。 “是吗。”望进青雀自悔失言的双眼,他轻声。 不知是什么情绪静静缠绕上他,他喉间有些痒,有些想笑,便又靠近青雀半尺,玩笑似地问:“‘现在不吓人’,那就是以前,很吓人吗?” 第61章 他的自弃“你喜欢?” 才下过一场雪,清晨方停。院中积雪厚重,窗沿外的雪也还未清,在日光下越发照得窗纸莹莹生出光亮。 在青雀身前不到一尺的楚王的瞳孔,也似被日光和雪光照得浅淡、透明……不亚于直接暴露在正午的晴空下。 离生产已过二十天,青雀的活动范围早不再局限于床内,虽因天气寒冷,还没出过西厢,但西厢之内的几间房屋,都已随她走动。 此刻,她便身在卧房的临窗榻上,身上围着白狐皮斗篷,手中抱着套了银鼠炉套的紫铜手炉,身下是铺了三层的黑狐皮坐褥,这些毛皮棉花毛茸茸、暖烘烘地绕住她。而她面前,是曾经用周身冷气和眼中的尖锐冷冽,惊得她不敢直视,仓皇退出花园的楚王。 那一天,只在不到一年之前。就在今年的春日,二月。二月十五日。康国公府的花园里草木嫩翠,繁花似锦。 此刻是深冬,窗外的雪积了半尺厚。云起堂的庭院里,只有凌冬不凋的松树和冬青安静矗立。 迎着楚王似乎含笑的目光慌了一会儿,青雀才后知后觉发现,她好像只是慌,没有怕。 慌是因为,她在楚王面前越来越放松,他几乎什么都对她说,她也越来越没了顾忌,导致一时太过松懈,做出了会让自己为难的举动,说出了会让自己不好再接的话。 不怕是因为—— 她太久没动一动,也不说话,只是看着他发慌,楚王的神情不变,身体却开始向后。 青雀就在这时动了。 她侧开脸,看了眼映在窗上的雪色。 “是……有些吓人。”她张口,声音很小,“殿下第一次见我,脸白得像冰,眼神更比这雪还冷,殿下难道忘了?” 楚王向后的动作已在她开口时停下,听她这样说,身体又一顿。 他当然不会忘。 得到青雀的那一天。 那日,他终于应下宋檀的相请,到康国公府一会。他从没想过与宋家修好,去康国公府敷衍,只为阿娘说的,“你去一次,只当对你父皇装装样子,如今他们态度放得低,你却不留情面,屡次相拒,你父皇看在眼里,难免更心疼他们,反让宋家更得好处 。” 可他去,或许在有些人眼里,就代表破开了那层横在他与宋家之间的冰,会让宋家得以喘息。 那是宋氏的本家,杀了颂宁的凶手的家,唆使凶手的另一个凶手仇氏,还在佛堂里安享晚年。 他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也明白自己不愿,更明白他不得不做。 所以,启程之前,他先把自己喝得半醉,才能在宋家见到宋檀时,忍住没一刀出鞘,送他和他母亲,都去见他妹妹。 他没想过——他当然没想过,会在宋家看到一张和颂宁相似的脸。 那是一个丫鬟——侍妾,穿着淡藕绸袄、雪灰裙子,看上去快二十岁了,身量很高——比颂宁高,眼神也和颂宁完全不一样。那是一双写满了惊惶、绝望、挣扎和希冀的眼睛。她的眼睛在对他说: 她想活。 但,即便有许多不同,那张脸,也实在像得过分了。 他以为是宋家的计策。美人计。故意找来一个与颂宁相像的女子引诱他,好让他重新沉溺于美色,在新的美人怀里,忘了颂宁,忘了和颂宁的种种,忘记宋氏和仇氏的罪恶,忘记仇恨,忘记一切。 至于那女子梳着妇人的发髻,她又在看到他时惶恐躲避,随霍氏逃一般地离开,还有宋檀气恼愤怒的神色,他以为,都是“美人计”中的一环。 想让他在沉溺美色之余,再担上一个“强夺他人之妾”的名声? 他笑宋檀看轻了他,小看了他。只怕是以己度人,以为他也是那等失去所爱后会愿意找一个替代品的,软弱的人。 死了的人,就是死了。 再有一万张同她相似的脸,一万个与她相似的人,也不是她。她也回不来了。 他会让宋家再为这次算计付出代价。 可他……还是收下了青雀。 他那时忽略了,宋家其他的人没见过颂宁,应不知青雀与颂宁容貌相像。 青雀,应也不知。 将计就计,他的确让宋家为送出青雀付出了些许代价。 但他不该说出那句话。 青雀仍看着窗棂,看着窗纸上的光,她的侧颜对着楚王,双眼便藏在光晕里。楚王蓦地移开视线。 他不该说出那句话,让青雀想起那一天……那一夜。 那个晚上,在睁眼朦胧时,他的确,把她错认过—— “可霍玥说,要把我送给殿下的时候,我再想起殿下的眼神,就没那么怕了。”青雀转回来,对他笑,“我知道,殿下那么看我,或许真能救我。” “殿下那时白得快要透明了……” 看见楚王眼神微动,竟似在躲避,她语速慢了下来。 昨日她便察觉,楚王似乎——他这样的人——竟然也会——自嘲……自弃吗? 认为自己声名不堪,不会是好女儿亲长心里的如意郎君。甚至连他亲密的旧部,都不会愿意把女儿嫁他。 担心“宠妾”不信他,不想她以为,他护不住她。 分明是他自己关心大郎,主动去学堂看,却不介意大郎和张孺人以为他冷漠,冷漠到只有经“宠妾”提醒,才会想起自己从前的孩子。 不愿让大郎见他。不想看大郎怕他。 半是玩笑地问,他以前很吓人吗? 这些,似乎都并非她能深入探究。 也可能只是她的错觉。都是她自己多心。她想太多了。 可话已出口,她……至少这次,她想说完。 手指攥了攥,她从斗篷里伸出一只手。手抬起,向前,退回几寸,又向前……学着楚王对她的动作,她终于探身,将手抚在了楚王侧脸。 “现在,现在殿下黑了些,”第一次做这种事,第一次这样对他,青雀不可避免又紧张起来,话也不如预想的流畅,“其实更有人气了……不是,我是说,我是说——” 她低头,心中急促想着挽救的措辞,手便也低了低,几乎离开楚王的脸。 楚王却又握住她的手腕,让她手向上,掌心紧贴住他。 “你是说——”带着笑意,他恢复到了平常淡淡的神色,另一手抬起青雀的脸,让她看他,“你喜欢?” 青雀的脸从没红得这么快过。 热气要烫伤她了。她把手炉丢了下去。但楚王握得太紧,她不能拿开手,也不能撇开脸,只能就这样看着他的笑,承受他炽热的呼吸。 “我,我当然……我、我……” 含含糊糊的,青雀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好心想: 在和姜侧妃相处的时候,他也是这么浮浪、直白……勾人……吗? “殿下,殿下?” 在楚王凑近的前一瞬,李嬷嬷在外敲门:“殿下,有事回禀。” 楚王狠狠闭了闭眼睛。 “等着。”他开口,声音微微地有些哑。 松开青雀,他上半身已离开软榻,手还安抚地拍了拍她,才走到屏风旁,平复呼吸。 青雀忙把自己缩进斗篷里。 半刻后,楚王打开卧房的门。 他被李嬷嬷请出去说话,刘女史走进来,先看到地上滚着的手炉。 她们在外面听见的“咚”的一声,应就是这手炉砸在地上的声音。 方才从窗外看,殿下和孺人两个人的身影,都要叠起来了。 再看孺人发髻没乱,衣衫也还整齐,她才松一口气,走到把自己藏起来的孺人旁边,低声笑道:“孺人还有十天才出月子,就是出了月子,也要再养一养,才能和殿下亲近。李嬷嬷会劝殿下,我也要劝孺人,再如何,也要先为自己的身体着想啊。” “我知道……知道。”把滚烫的脸埋在白狐皮里,青雀小声答应着,“多谢你。” …… “知道。”楚王淡淡回应了李嬷嬷的劝告。 殿下说了“知道”,就是真的会注意。 李嬷嬷尽到责任,便笑着退开,一句都没再多说,更没提“殿下是不是到别处散散,别熬坏了身体”一类的话。 她又不是殿下的亲娘,殿下也不缺儿子,殿下自己愿意守着孺人,宁愿忍着也不找别人,她多什么嘴? 二姐儿都出生二十天了,殿下还没露出过让她走的意思,或许是要她长久留在云起堂。她和江孺人处得好,倒也不嫌担这个差事麻烦。而既是云起堂的人,她就更不能请殿下去别处,讨孺人的嫌了。 李嬷嬷退下,楚王又独自站在回廊里,冷静了一刻钟。 当然,他不是几日不沾女人就熬不过,方才只是一时忘情。 青雀说他“更有人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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