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已是四品都尉,可这个年纪了还没娶,我怕他就是在等立功之后高娶。逾白说到底,没有什么出身,只是你的妹妹,年纪太大的人,也怕婚后欺负了她,她还不知道……” 还有两名她认为不合适的人选,一个是家里长辈太多,兄弟姊妹也多,江逾白嫁过去,要费心人情繁杂,还不如嫁到高门,虽然操心也多,但至少吃穿用度,比嫁去这家要好。 另一个是从前有过婚约,只是青梅竹马的未婚妻不幸在婚前亡故,他伤心之下,无意再提婚事,所以耽延到了二十三岁还没娶妻。 “自幼定亲的情分,怎么比的过呢。”华芳年说着一叹,“活人又争不过死人。至少别人没有过这段情分,小夫妻还有可能一心一意……” 青雀听着,默默一笑。 阿娘不知道她的心事,不知她与姜侧妃的相似,这一句话只是在说逾白的人选,却竟似在劝她。 活人,大约的确是争不过死人的。 不过,姜侧妃和楚王,也并非青梅竹马、自幼定亲,算来,他们只相识了一年,而她与楚王,从相见那日起,已经相伴近两年了。 虽然若算见面的日子,她还是比不过,但只要她还活着,只要楚王没有厌弃她,迟早有一天,她会与楚王相伴得更长、更长……吗? ——这应要看,在楚王心里,她究竟是青雀,还是姜颂宁。 她自己知道,她是江青雀,不是姜颂宁。 “殿下回来了!” 随着这一声传报,不论是青雀的思绪,还是华芳年的思量,都尽皆停止。 不待三人出门见礼,张岫已忙来至窗下说:“殿下请华夫人和二娘子免礼。殿下已在东厢书房,也不必两位过去问候。只请夫人快去。” 青雀便示意母亲妹妹安心,披上斗篷,自己去见楚王。 楚王并未在书房里,而是一身亲王紫衣未换,站在檐下门边。 他的脸色又像未化的积雪一样冷,只有看见青雀时,眼中似游动着些许近乎春日的温度。 “殿下,”青雀加快脚步,“怎么了?” 见她身后无人,楚王大步迎上来,握住了她的双手。 “……抱歉。” 不待青雀再问,对她的第一句话,他先吐出了一句道歉。 青雀不明究竟,只为他突如其来的抱歉愕然。 他能有什么事,对不起她,要对她赔礼道歉? “应过你,‘若上元在京,必会同你看灯’。” 楚王握着她的手用力,眼睫微垂:“明日,不能同你看灯了。” 第97章 向他走他不能忽视。他也不愿拒绝。…… 听清楚王道歉的理由,青雀先感受到的不是失望,而是一种开心的轻松。 虽然楚王会失约。 但就在这一刻,她发现,原来她厌恶的不是失约,不是失信,而是毫无理由的、理所当然的,完全忽视她的意见和想法,还坚决认为自己毫无错处的失信。 ——霍玥那样,从来没有认真正视过、毫不在乎与她的约定的失信。 不过,她也没有很高兴。 “出什么事了?”她不免问,“难道是……” 抿了抿唇,有些不情愿地,她说出猜测:“难道是,殿下这就要走?” 他才回来不到一个月——十九天而已。 “……不是。” 楚王注视着她略有失望,但更多是涌上不舍的双眼,便觉得应该让她现在就知道清楚。 他松开手,揽过青雀的肩膀:“进去再说。” 进入东厢,楚王先给青雀解开斗篷。青雀身上一轻,也踮起脚尖,给他摘冠。 楚王顺着她的动作,向她低头。 “明日父皇会在承天门赏灯,与民同乐。”他低声说,“令皇室百官尽皆跟随,我也必要同去。” 青雀听着,转身放下他的冠,那一点失望也尽皆消散了。 “既是圣命,殿下也没有办法。”她转回来,笑着解他外袍的腰带,“不知圣人几时上城楼,几时回宫?——这能不能问?” “大约二更上楼,三更回宫。”楚王解下腰带,先带她坐,自己更衣,“确切在哪一刻不能说。” 他顿了顿:“我知道的,也未必是真。” 青雀心口微晃,沉默了一瞬。 忽然,她又一笑:“可明日灯会,直到四更末才开始散,五更才会全散!” 她站起来,又握住楚王的手:“想来,陛下不会一整夜都在承天门看灯?明日——明日我先在家等殿下,若殿下回家之后时辰还早,殿下也还有精神,再同我一起出去逛逛,怎么样?” 她笑着,双眼里的光又跳出来,像是晴夜明星,在对他一闪,又一闪。 楚王原本因愧疚,无奈,和身不由己而低沉郁然的心绪,也随着她眸光的闪动,变得轻盈。 “明日你先同母亲妹妹出去。”他很快决定,“到三更,在太白楼等我。” 他道:“太白楼三楼,有三间楚王府的包间,让张岫带你去,想坐哪就坐哪。再把白洮几个带上,给你妹妹相看?” “好!”青雀立刻应下。 她不知道自己笑得有多高兴,多甜蜜。 楚王却知道,此刻充盈在他胸中的情绪,是喜悦、满足,还有更深一层的愧疚。 即便她替他补救,也愿意等他到深夜,但他的确,已经失约。 “既然有三间——”青雀已经开始细想明日,“那我把阿莹也带出去?” 她笑着说:“带了阿莹,就不好不带张孺人她们。可又怕张孺人放心不下大郎,不愿意走。不过,大郎和二郎都四五岁了,想来在酒楼里看一会灯……” 她这么清楚地说着自己的打算和顾虑,毫不对他隐瞒自己与众人的关系,听得楚王失笑。 “让罗清另带一队人护卫,让她们去别的酒楼,你不用管。”他换好了衣服,也洗净了手,便摸上了青雀的脸。 “今日无事了。”他轻声笑。 这浅淡的笑容和平常一样勾住青雀的心,他的话里,也像带着些许暗示。 可是,天色还远不到暗下去的时辰。 床帐可以遮住帐外的光亮,能遮得住他心里的光——心里的人吗? “那——”青雀决定,先当做他没有暗示,笑问,“阿娘和逾白几次过来,还从没对殿下正式行过礼,殿下要不要见?” 楚王很快说:“就不见了。” “你的家人,现在若见我,必要行大礼。”他抚着青雀的鬓发,细细解释,“我不少人跪,不必再多添她们。” 青雀从没想到,竟然会是这个理由。 怔了一瞬,她忍不住把全身投在楚王怀里。 “殿下……”片刻,她又开口,声音微微地发颤,“一直避着她们不见,都是因为——” “是。”楚王回答。 他笑问:“你不高兴?” 他像是玩笑,又似认真,总之,用的不是严肃的语气:“你不愿意跪人,我猜,自然也不愿让她们跪人。” “但,”青雀喃喃,“身份礼节如此。” “所以不见,便不必行礼。”楚王笑。 说出这些话,竟似他在表功。倒是……新奇。 青雀把脸缩在他胸口,不动了。 她想到了他们的这两年。 除去第一夜,她求他收下他时,还有两次拜年之外,她似乎,真的没再跪过他。 连前岁求他留下承光,她都是坐在床上,坐着的。 他站在床边,看着她,靠近她,环住了她。 - 上元当日,楚王一早便入宫庆贺、领宴。 父皇的审视,太子的忌恨,其余兄弟的戒备,朝臣们的猜疑,母亲掩藏在镇定安然之下的担忧……大明宫里的暗流,依旧和他得封亲王之后的每一年一样,令他无趣又烦闷。 他也熟练地应对着一次又一次不怀好意的试探。 在大明宫里的每一个时辰,都似在军中的一整日那么长。 时常传到耳边、说在面前的夸赞,更还远不如承光的尖叫动听。 终于,一更了。 圣人起身,笑率诸妃妾皇亲臣子,在禁军严密不透缝隙的护卫里,走出大明宫,登上承天门。 满京灯火,辉煌绚烂,百姓如织,盛世太平,渐入眼中。 今次护卫圣人登楼的两名禁卫将军,皆是楚王征东夏时的旧部。 但楚王缀在魏王身后,分别路过他们时,三人里,没有一人当众露出见到旧主、旧友的欢喜。 两名禁卫将军,只当楚王是寻常皇子一般,目不斜视,看他过去。 他们既为禁军中人,楚王身为掌兵的 皇子,自然要与他们冷淡下来,以避嫌疑。 不仅楚王。 连仍与楚王密切往来的定国公、戚侍郎等及各军中将领,亦是一样。 圣人登上了承天门最高处。 承天门为皇城正门,规制与大明宫正门朱雀门相仿,高约十一丈。城楼最顶端,仍有阔达几十丈的平台,足以容纳包括数千禁军在内的庞大随行队伍。 但圣人的身边,只有一左、一右,方圆不过尺余的两个位置。 楚王随圣人赏过几次上元灯会。从军前有三次,封亲王后有一次,就在他封亲王的第二年。 那时,离大胜虽已过去了一年,父皇仍为他灭国东夏的功绩兴奋不已,在与民同乐时,命他站到身侧,与太子一右、一左,都与他并列,仿佛中书省的左相和右相,虽稍有高低之分,但大体身份相同、地位相等,都是大周的一品丞相,所有臣子官途的终点。 他没能推辞成功,看到了太子隐隐发青,又不得不尽力忍耐,端出得体甚至悌爱笑容的,有些僵硬的脸。 他确定父皇也看到了太子的表情。 他不确定,父皇那一次拽他上前,究竟是真心为他骄傲,还是已经带着利用。 但他确定这一次。 “阿昱、阿昱!”皇帝左手握住太子,向右对楚王伸手,“快来!” “父皇。”楚王停下脚步,垂首敛目,“臣何敢与父皇、太子并肩。” “这有什么!”皇帝皱了眉,像是生气,又像无奈,“今日上元,非是平常。家家户户看灯团圆,朕带你们出宫,也是为与你们同乐,这时候还讲什么君臣?还不快些过来!” “是啊。”皇帝身后,太子含笑开口。 他神色温润,语气温和:“六弟若说不敢与我并肩,我亦是父皇的臣子,就更不敢站在父皇身旁了。” “六弟快去吧!”齐王笑道,“慈父爱幼子,哥哥们今日不和你争宠爱。” “六弟既讲君臣,若不去,不是正违了父皇之令吗。”魏王也添一把火。 楚王抬起头颅,一笑。 “既是父皇与兄长们都如此说,儿臣便过来了。” 皇帝转怒为笑,太子也依旧含笑。 数百皇亲、臣子,上千禁卫,都看着楚王直起脊背,走过去。 城楼下,百姓也看到了承天门上的人群。 “是圣人!”“圣人!”“圣人来了!” “圣人旁边的是谁?” “太子?” “那一位是楚王!”有人激动地说,“比所有人都高几寸!最高的那个——就那一位!就是楚王!” “楚王殿下也来了!” “楚王殿下!” “殿下——听说你要打西戎了——你还要打西戎吗!”有人远远地、大胆地喊出声。 月明风静,冰凉的空气带着百姓的议论和呼喊,不轻不重,拍在城楼上众人的耳边。 楚王垂下眼眸,望着为他而热烈起来的人群。 他的双眼里,便映入了满城的灯火。 他淡淡笑着,知道身旁的父皇必然是满面欣慰感慨。 而父皇身旁的太子,又是什么神色,他已懒怠再去细看。 - 圣人下城楼的时间,比楚王预估的要晚。 当越过还正沸腾的百姓,绕路赶到太白楼时,已在三更过半。 他又失约了。 丢下马鞭,脚下稍有沉重,他快步上楼。 另一队脚步声匆匆,也迎着他赶了下来。 “殿下!” 青雀穿着方便行动的骑装,几步就跳下了一整层楼梯:“你累不累?要不要歇一会,喝杯茶?” 虽然行动已很不娴静守礼,但看到楚王身后是几名亲卫,她身后也有人,想到这是在府外,不是在家,青雀便在离他还有半丈远时煞住脚步,没顺势直接投向他面前。 楚王却站在原地,向她张开了手臂。 他看到青雀犹豫,她明亮的双眼里添了朦胧的羞涩,她看着他红了脸,却向前倾身,一步就投在了他怀里。 不论他是何等情状,她总是这样热烈地向他走。 他不能忽视。 他也不愿拒绝。 第98章 她的殿下“我想要的事,不必神仙保佑…… 酒楼外,上元的灯火辉煌依旧。 人声透过门窗的缝隙传进来,嘈杂欢笑,喧嚣热闹。难得没有宵禁的夜晚,又在一年之初的新春,每个走在街上的百姓,都在尽情表达着对此刻的喜悦,哪怕灯会已经进行了整整一夜,走得腿也累了,看得眼也花了,也不愿早早归家,让这一日比旁人结束得更快,更早。 青雀和楚王也是一样。 “不喝茶了。不累。”楚王抱着青雀,知道自己在笑,“这就走?” “那——”青雀抬起脸,依旧笑眼盈盈,“殿下等我一会,我马上回来!” 说着,她离开楚王的怀抱,又几步跑回三楼。 楚王笑着,沿着她去的脚步,缓步上阶。 青雀果然很快回来,手中多了几个面具。 “快二更的时候,我听见百姓喊你,就过去看了一会。今晚人人少了拘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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