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张孺人心慌。 她便拽住她的手,给她塞了一块桂花蜜馅的点心:“别走累了,一会没力气去书房了。” “我这不是静不下心吗。”乔娘子又走了几步,坐了下来,“不瞒你们说,我昨晚一夜都没睡着!” 去云起堂贺喜的时候还撑得住,等回来,就不由自主不断地想: 殿下终于又要娶王妃了? 快六年过去,楚王府里,终于又有王妃了? 她们今后,是要在江——新王妃的手下过生活了? “是这一位,总比殿下新娶一位不知性情的要好啊。” 薛娘子也睡得不踏实,说着,浅浅打了个哈欠,轻叹:“若再来一位从前宋妃那样的……” “正是这样。”张孺人也叹,“我也不怕和你们丢人……我昨夜,真是从躺下就开始后悔,怎么同住一府四年多了,分明往来不少,王妃待大郎也好,竟还是和她不冷不热的,没真亲近起来。又后悔她封侧妃的那天,竟别扭着,没当日就去贺喜,又后悔……” “那时,谁也不知道,她竟有这份命格呀。”薛娘子握了握她的手。 “姐姐别后悔了。”乔娘子喝口茶,咽下点心,“咱们至少从没得罪过王妃,和她还说得上话,也玩得到一处。该后悔的,是那边。”她笑着,指了指静雅堂的方向。 有人比着,还是做得远远不如她们的人,张孺人和薛娘子都不禁一笑。 “咱们新王妃虽然大度,却是恩怨分明的性子。她那次出手,心思狠毒,若是成了,王妃和二姐儿早没了性命。殿下虽然罚了她,王妃却还没亲手报过仇。”张孺人笑道,“她以后,别再想和以前一样自在。” “我只回不过神。”乔娘子却又说,“总觉得前几日她才入府,咱们还在云起堂外一处放风筝,转眼这些年……” 以新王妃现在的身份,她们以后,还能再和以前一样,请她吃酒、赏花,放风筝荡秋千吗? “转眼这些年,咱们都是快三十的人了。”薛娘子搂住她,也环起张孺人。 她们几人,是殿下年少时,由宫中选出的侍寝宫女。为能安静、稳重服侍皇子,避免太多争风吃醋,让皇子烦心,侍寝宫女的年纪,都会比皇子大两三岁。 乔妹妹比她们小一岁。过了这个年,她和张姐姐,是真正到了三十岁了。 “半辈子都过去了……”张孺人释怀地笑,“我也不争了,也甘心了。” “以前觉得,我是殿下长子之母,只要殿下不再有宠爱的人,迟早能碰一碰侧妃之位,所以王妃得封侧妃那时,我不甘心。”她笑道,“可我目光太浅,料不到只两年时间,王妃就得封了‘次妃’,又空出一个侧妃名位。” “这些年,为这名位,为殿下的恩宠,为大郎的‘长子’虚名,为‘长子之母’的虚名,我心怀怨恨,步步走错,没能真正和王妃亲近。” 张孺人坐正了身体,看向薄雾渐散,光明初起的庭院:“现在,柳孺人有王妃的信重,比我更有希望得封侧妃了,我也怨不得人。” “要怪,就只能怪我自己有太多私心,过得太过糊涂。”她确定地说。 看到身旁两人震惊又欣喜的笑,她也笑得更加释然:“今后,咱们就安心过自己的日子。大郎有殿下管着,总出不了大错,王妃更不会苛刻孩子。我也再不会不听你们的劝,执意走错了。” - 侍女从书房带回新王妃的吩咐: 先不必每日来请安,待大婚之后,再到新殿晨昏定省。 张孺人三人也算放下一桩事。 而青雀不让姬妾们来,一是考虑到楚王的书房毕竟不同于别处,不便任人前来,二是因为,到大婚之前,她都会很忙。 忙着熟悉册封、大婚的礼仪。 忙着接手楚王那庞大厚重的财产。 忙着收楚王亲信部将夫人们的拜帖,择日见人。 忙着……先到紫宸殿谢恩,全了赐婚之礼。 九月初六日,清晨,卯初,青雀乘车,同楚王一起,抵达大明宫东门。 第118章 突如其来的“喜欢”有人说,随口说出…… 深秋的卯初,京城还笼罩在薄雾轻飘的黑暗里。 大明宫正门,上朝的官员才通过洞开的朱雀门,要穿过含元殿前的广场,前往通向大殿的高台。 这个时间,离圣人能接见小辈,面受谢恩,还有足足两个时辰有余。青雀和楚王来得这么早,是要先到昭阳宫见云贵妃,也是因提早入宫更显心诚,不会在时间上被圣人挑礼。 昭阳宫在大明宫后苑偏东。除上朝外,楚王每次入宫,几乎都是从东门进。 和以前一样,皇帝特赐软轿在宫门等候,这次还多了一辆,恩典将“楚王次妃”也一并包括。 楚王也还是一样,谢恩,但并不上轿。 青雀也不上轿。 他也没有握青雀的手,只在她身旁带路,一路慢行,低声对她介绍,他们一路经过的都是哪一处宫殿,用做什么场所。 宏伟壮丽的大明宫,随着他们的深入,和天光的渐次通透,在青雀眼前如图画般舒缓展开。 “那便是长乐宫。” 将要行到昭阳宫时,楚王示意青雀抬首,看向位于大明宫后苑正中的那处巍峨宫殿。 圣人青年丧妻,至今已有二十七年,虽不少宠妃,亦有许多子女出生,却从未再提立后。 世人有说,“贵妃二十余年恩宠不衰”,也有说,“圣人不忘发妻,不愿再立继后与元后并肩”。 种种说法,有时会汇成一句归纳之语: “圣人重情,长情。” 长乐宫也便空置了二十七年,无人居住。 “殿下和王妃到了。”昭阳宫前,等候的女官笑着躬身。 “娘娘已经用过早膳,专等着两位来。”她在侧前方引路,其余七八名宫女走到两人身后跟随。 “娘娘还给两位留了膳。”她笑问,“不知殿下和王妃是否还没用早饭?” “已经用过了。”楚王道。 “是。”女官笑应,“真是辛苦和殿下和王妃起这么早过来。” 楚王看一眼青雀。 青雀便笑道:“蒙受娘娘恩泽四年有余,今日终于得幸拜见,妾身只怕来得不够早。又恐来得太早,让娘娘不便了。” “娘娘也早盼着见王妃呢。”女官笑道,“偏是这几年年年有事,都不便请王妃入宫。” “殿下、王妃请。”行上临华殿的台阶,女官退在一旁。 楚王上前半步,带青雀跨入殿门。 云贵妃就端坐在正殿的主位上。 光明初启,灯火未熄,两重光亮一齐熏染着她流丽的裙摆。楚王的母亲,注视着儿 子给他自己选定的妻子。 青雀并未抬头,只按在家排演好的礼仪,行至云贵妃身前一丈远,在拜垫上屈膝垂首:“妾身江氏,拜见贵妃娘娘。” “母亲。”楚王亦在旁行礼。 “都起来吧。”云贵妃的声音含着笑,听不出一丝凝滞。 “来,阿雀。”唤出亲近的称呼,她向青雀伸手,“过来坐,让我看看你。” 已在贵妃面前,青雀没有再看楚王,定了定神,就要向前过去。 楚王却一改在殿外的守礼,走到她身后,和在家时一样,推住她的肩膀,同她一起向前。 “我叫她,你来做什么?”云贵妃把江氏通红的耳尖看得分明,笑嗔一句儿子,“你去下面坐。” 楚王笑一声,拍了拍青雀的肩。 “你看他这么宝贝你。”云贵妃笑着,声音轻柔,侧身握住了青雀的手。 心跳过快,呼吸也不由急促。 勉力控制住呼吸,青雀缓缓抬头。 映入她眼中的,是一位风华绝代的女子。 她肤凝新荔,墨发如云,容色光华,远胜珠玉,神情温和又沉静,单看样貌,谁也不会相信她已年过不惑。 可她温柔望过来的双眼又似深不见底的湖水,蕴含着二十余年在宫廷沉浮屹立的智慧,寻常风雨何曾撼动过她半分。 在这双与楚王同出一辙的眼睛里,青雀看到了笑意,看到了安抚,也看到了些微的审视,但没有看到惊讶或震动。 一路走来,遇见每一个宫人、内侍,包括昭阳宫里的所有宫人内侍,都没有对她的相貌显露震惊。 她们——至少昭阳宫里的人——应有不少见过姜侧妃。 那么,她们如此统一的平静、镇定,当然是因为提前得到过吩咐。 而仅仅管住一宫,显然并不能完全阻止宫人议论。 如果,她猜得不错—— 可能整座大明宫里,都不会有人再提起姜侧妃、楚王和宋家的那段往事了。 “娘娘。”青雀轻声呼唤。 她很想问,在她们眼中,她究竟是“江青雀”,还是另一个“姜颂宁”? 但她当然没有问出口。 “阿雀。” 云贵妃的目光扫过她的容颜,最后,在她双眼前停驻,与她相视:“宫中都在议论,说你是阿昱放在心尖上的‘宠妾’,也有人说,在姜侧妃之后,又是你魅惑了阿昱,让他更不愿娶妻。我看却不尽然。” 她抚摸青雀因紧张而蜷曲的手,轻笑:“若非进退有度、聪慧知礼的人,怎么会得他喜欢这么久?阿昱为大周常年征战,甚少归家,而不论他在京还是在外,却从未听得你有任何逾越跋扈之举,反能替他约束旁人。我信自己的儿子,更信陛下,既明旨册封于你,你便定能当得起这次妃之位。” “是。”青雀起身,屈膝再拜,“妾身谨遵教诲,一定立身行己,襄助殿下,不负陛下、娘娘信重。” 这些话,虽然含着敲打,但更多的是给她正名,替她澄清。 就连走入临华殿前,女官询问她和楚王是否用过早饭,也并非虚情假意,而是的确为他们考虑至此。 这一拜,青雀心甘情愿。 “好了,起来吧。” 云贵妃俯身,将手递在青雀面前。 扶着这只保养得宜、细腻光滑、无有一丝瑕疵的手,青雀站起身,又被带着坐回去。 云贵妃也早摸到了她掌心和手指各处的厚茧。 “听说,你骑射俱佳?”她便笑问起来,“我们六娘也是自幼和兄弟姊妹一处学的骑射,姊妹里她练得最好,这么多年从没放下。景和二十六年四月,她和驸马出城消闲,你和柳氏几人就在她隔壁田庄里。她回来还同我说,怕扰了你们的兴致,所以没让人去说。” “原来……是那次!”青雀想了起来,忙笑道,“六公主体贴我们。” “圣旨已下,何况你本就是她的嫂子,也别叫‘公主’了,太显生疏。就和阿昱一样,称‘妹妹’吧。”云贵妃道。 看楚王在下颔首,青雀连忙领命:“是。” “至于你这声‘阿娘’,就等行了大礼再听。”云贵妃笑道,“阿晓本还说今日也要来见你,我怕她太聒噪,吵得你们累,不便见陛下,让她过几日再来。左右日子还长着。” 她便叹说:“有了你在,总算有人能把孩子们都带进来,给我看看了。” 她这些孙子孙女,也只一个大姐儿日常能见到,其余几个孩子,或是没见过,或是只见过几次,也足有快六年都没见了。 “娘娘放心。”青雀便说,“只要娘娘不嫌聒噪,什么时候娘娘想了,我便立刻带他们来。” 这不仅是回报云贵妃,更不仅是她的责任,她自己心里,也想让承光和四郎得到祖母的疼爱,得到更多人的喜欢。 云贵妃含笑点头,便问了几句几个孩子的日常起居。 青雀的确了解每个孩子的生活,都一一详细答了。 “大姐儿在上书房。今日是你们来谢恩,便没让她告假。”说到最后,云贵妃表现出了明确的满意,“等下次你带孩子们来,让他们兄弟姊妹一齐见面吧。他们孩子们一处,也不怕拘谨生疏。” “是。”青雀领命。 此时,殿外天光已然通明,临华殿里也早吹熄了灯。 “再有一个时辰,陛下就该召你们去了。”云贵妃示意女官,“说了这么长时间的话,你们快去歇歇。” 青雀便起身,退后,退在上前的楚王身边,和他一齐行礼,告退,随女官行去侧殿。 送他们入了殿中,又上茶点,女官和几名宫女便悄然退出。 青雀也终于能放松肩背,倚在了楚王胸前:“殿下……”她忐忑问:“我在娘娘面前——” “你在阿娘面前,一切极好。”楚王啄一口她的脸,轻笑,“什么都别想了,快先睡会。” 在阿娘面前,怎样都好,青雀尤其好。见了皇帝,才是不能有一瞬大意。 温热一触即分,柔软的触感却多在肌肤上留了片刻。 青雀捂住脸,回头:“我就是想问殿下这个!” 她轻轻地瞪他:“怎么在娘娘面前,你还——” “我还怎么?”楚王拿下她的手,又啄一口她另一侧脸,“我又没这样。” “阿娘知道我喜欢你,才要娶你。六妹妹常和驸马挽手入宫,太子近年也常与太子妃牵手见人了。我不过在阿娘面前推一推你的肩膀,算什么。”他脸上是近似“你能拿我怎么样”的笑。 青雀却没气恼他这有恃无恐的笑。 这句突如其来的“喜欢”,让她脑中轰然一声。 他们从没直接说过“喜欢”,没亲口诉过爱恋……虽然他们知道彼此的心意,但从前,她只说过喜欢他的礼物,喜欢他们一起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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