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殿下……殿下!”青雀双颊滚烫,不得不用气声提醒,“快吃饭!” 这还在孩子面前! 楚王看着她,直到她急得快恼了,才笑着移开视线。 他竟然,已经愿意让青雀做王妃了。 原来,几年时光,在他心里,青雀已经有了这般分量。 灿烂的日光终于越过厚重的云朵,也越过云起堂满院的绿荫和晃动的珠帘,直直照进了堂屋里。 眼前被宝光一闪,楚王蓦地收敛了笑意。 已经到了这般地步。 他居然,还从来没有在光亮下,直接看过夜里的……他的青雀。 第110章 恶劣幻想看到的是她的人、她的心、她…… 已近深秋,正午的阳光明媚却不过分热烈。珠帘虽然延伸了日光,这细碎的亮却也并不刺眼,只将楚王鸦翼般的睫毛照得更加清晰,让青雀清楚地看见了他一瞬收起的笑意。 ——又不高兴了? 两颊耳边被他过分看出来的红热还没消退,青雀不想理他多变的心思,又想到他才回来第二天,便放下自己许久没动过的银筷,磨磨蹭蹭拿起公筷,给他碗里挟了一筷水晶冻。 晶莹的细丝落入碗中,楚王左手一动,握住了青雀的手腕。 看了她一眼,他又笑。英朗的眉眼舒展,眸光映着日光、珠光,也映全了她羞恼未消的脸。 青雀不懂他为什么又笑。 但这次,他的眼神不再那么露骨……恶劣,仿佛她身上的衣衫都不存在,身边的孩子和侍立的仆从也都不在—— 略有不甘地动了动手,青雀没挣出来,便任由他先握着。 楚王左手不松不紧地握着她,右手也伸过来,拿走了公筷,在满桌菜肴里,挑出了她在秋日最爱的糖醋鱼,挑骨去刺,送在她嘴边。 青雀先看一眼四郎。 孩子正专心吃饭,埋着头一口接一口往嘴里塞,手稳嘴也不漏,饭菜一粒都没洒出来。 她又看一旁的侍女们。 她们也都垂着脸,眼观鼻、鼻观心,好像一眼都不曾向这里看。 好吧。 她最后回看楚王。 他又将鱼肉向她唇边送了送,左手松开她,接在筷子下面做成托盘的形状,笑着的双眼似乎在说: 怎么还不吃?还不好意思?这有什么可害羞的?你脸皮也太薄了。 哼!就你脸皮厚! 青雀张开嘴,恨恨咬下这口鱼。 在莫名地不高兴又高兴起来,还逗了她这一次后,楚王把银筷递回她手上,让侍女给她新换了一碗米饭,示意她专心吃饭。 ——谁不让我专心吃饭? 握好银筷,青雀没能忍住,轻轻瞪了他一眼。 身边的人安静下来,四郎已经放下了勺子,先被奶娘抱下去擦手擦脸。 到他们两人也吃完饭,早已等急了的四郎一溜就跑过来,抱住楚王的小腿就喊:“阿爹抱我!抱高高的!阿娘说抱高高的!” 笑看青雀一眼,楚王伸手把儿子捞起来,直接举过头顶。 哄完了这个孩子,上学的孩子也冲到了院门。 “阿娘,四郎,阿爹!”承光扶着奶娘的手,自己高高抬起腿,艰难迈过门槛,“我回来了!” 想了想,她又说一句:“阿爹,承光回来了!” 两个孩子凑在一起,云起堂里霎时比方才更吵了十倍。 不比四郎还只能说几个字的短句,心里的主意再多,也还受限于说不完全,承光已将四周岁,在前殿上了快一年学,背了两本开蒙书在肚子里,说话的条理已和大人相差不远。 她又正是对万事万物都好奇,话也多的年纪。两年前楚王离京时,她还根本不记事,现在回来的楚王,对她来说和对四郎一样,都是没见过的,很新鲜的,只在阿娘口中听过的父亲。 但阿爹的画像她看过太多,阿爹的事她也听过太多。 一被楚王抱在怀里,她的话闸就开了。 “打仗累吗?阿娘说打仗可累了,阿爹经常三五天都不睡觉。阿爹,你真厉害,我一天不睡觉都不行!我晚上睡,中午还要睡,有时下午也睡!” “阿娘说‘西陲’……有四千里远,骑马还要走半个月呢!半个月就是十五天。十五天,放三次休沐……上十二天课!” “阿爹阿爹,你见过小姨吗,小姨上次给我送的荷包,你看!这个是阿婆送的!这个是姨爹送的!阿婆和小姨不回来吗?” “四千里外的太阳和京里的一样吗?也是冬天冷,夏天热,秋天凉?” “西戎人长什么样?我上次听罗公公说,西戎人还吃生肉!哎呀!” “他没说,他也吃过生肉?”楚王笑。 “哇!”承光瞪圆了眼睛,“真的假的?” “真的。”楚王故意吓她,“不仅罗清吃过,我也吃过。” 承光往后一缩,浓密纤长的眉毛皱起来,小脸上就带了一点嫌弃,又摸他的嘴:“那得多难吃啊。阿爹没吃坏肚子吧?” 楚王侧开脸,笑了几声。 已经说了一箩筐话,他对女儿依旧耐心,仔细解释:“是一次不便生火,所以吃了顿生食。确实不好吃,也难消化。西戎人也并不是茹毛饮血——他们那很少有能种谷粟的耕地,放牧牲畜也不容易,衣食比大周更珍贵,就是杀了牲畜,也很少吃烤肉,都是炖肉喝汤,更不会吃生肉。是有人故意用这习惯给自己立威,显得他很厉害,让别人怕他。” “那这不是傻吗!”承光不明白,“吃生肉有什么厉害的,又不好吃!吃好吃的才厉害!” “他是不聪明。”楚王又笑,“承光最聪明。” 不聪明的“破定王”已经被他削没了脑袋,聪明的小女儿在他怀里泛起了困。 四郎也开始打瞌睡。 楚王和青雀一起送两个孩子午歇。承光住东厢,四郎住西厢。 “我是不是……太纵着孩子了?”看楚王亲手阖好四郎卧房的门,青雀小声问,“承光和大郎二郎一起上学,先生不教女孩儿的规矩,我也还没让她学……” “这有什么?”楚王挑眉,“我的女儿,不用学那些没用的规矩。” 青雀抿了嘴笑。 “你明知道,还问。”楚王的手臂从她背后环起来,顺便碰了下她的脸。 “不能问吗?” 青雀握住他的手,不让他再作怪,语带微嗔:“总要殿下亲口说,我才知道好还是不好。” 她毕竟是妾,承光也只是庶出,得尊长喜欢,将来或许能和嫡女一样封郡主,若遭了圣人的不喜,连县主的封号都要晚一晚 。 她不明言,楚王也清楚她的担忧。 “承光很快就是嫡女了”这九个字,在他舌尖滚过一圈,他先说:“以后,不用太顾着大郎二郎。” 他道:“今日怕他两个伤心,就不叫承光先回来见我,来日我若对承光四郎另有安排,你还要都顾着他们?” 青雀觉得这话不好答,但也没多想,只说:“今日只是小事——” “我也不傻啊……”和楚王走回正房,她低声说,“他们都有自己的母亲,我平日关照些是顺便,真和自己的孩子一样上心,别人该以为我别有用心,是要抢孩子了。” 承光是上午放了学就回来,还是照旧和大郎二郎一起吃过饭再回来,只相差不到半个时辰。可若为让她早半个时辰见楚王,就特地提前把她接回云起堂,大郎和二郎都是楚王的孩子,都才六七岁,都想见父亲,他们这顿午饭,只怕更要吃不香了。 她当然喜欢楚王待她的孩子不同,但也没必要总是把这些不同强调、放大。 楚王听着,轻轻“啧”了一声,似是不大满意。 青雀便看他:“殿下今日格外……刁钻!” “刁钻?”楚王又扬眉。 “从回来就戏弄我!”走进卧房,侍女们都没跟进来,她回身就关上门,“方才吃饭,还当着四郎呢,就那么看我……” 她声音小下去。 楚王噙着微笑、寒潭融化的双眼离她只有不到三寸,嘴唇张合,呼吸伴着顽劣的笑音洒在她鼻尖:“怎么看你?” 他又勾她—— 青雀脸上好容易才退下去的热意又升起来,身体不禁向门板贴紧,看清他幽深的眼眸,心中又慢慢否定自己: 不,不是“勾”她。 也不是在“逗”她…… 是比这些都更近一步,更可恶、更坏心,好像忽然年轻了十岁,撕去了平日的沉默、不耐、锋利甚至洒落不羁,只剩下对她过分的游刃有余,从二十六岁变成了十六岁的…… 恶劣。 青雀又想到了这两个字。 ——恶劣。 似是少年的恶劣。 似是放纵了什么的恶劣。 “就是这么看啊……”这陌生的楚王让青雀声音发紧,“殿下不是说,还有事要说吗。现在吃过饭了,孩子们也都睡了……” “是要说。”楚王握住她的脸,强行掰回她的视线,不让她躲,目光扫过她脸上的每一寸,低笑,“你猜,是什么事?” 这她怎么知道! 青雀想挣开,又不敢对这样的楚王太用力。她动不了脸,便垂下眼睛,避开他的视线。 可他却半蹲下去,从下面仰视她的脸。 现在,他的呼吸吐在她腰腹上,靠近胃的地方……青雀看得很清楚,他盯了几眼上方的起伏……才又捉住她的眼睛,还是用那种可恶的语气问:“你不想知道吗——阿雀?” 他叫她——“阿雀”! 这样亲密的字眼,青雀只听爹娘和阿莹唤过。 不是没有幻想过,她会和楚王更加亲近,亲近到再无隔阂、再无隐秘,亲近到他清楚地认识她是谁,看到的是她的人、她的心、她的爱意,不会再认错……可这一声“阿雀”来得这样突然,并非她从前所知的楚王在她眼前,是她并不熟悉的他在说…… 他是在对谁笑?又是在对谁说? 他这份仿若回到少年时的放纵与恶劣,是在对谁显现? “殿下……”她颤颤地唤。 他的左手还握着她的脸,没有放开。两颊的肉被微微挤压,阻碍了声音的流动,这原本就带着颤抖的一声呼唤,听起来便更添了可怜。 分明是楚王在仰视她。 可青雀却觉得,是她在仰视他…… “阿雀。”楚王撑起双腿,站直了身体。 他握着她的手松开,又立刻抚上了她耳畔。他粗糙的指腹触在她耳后,带起细碎的摩擦声音。被他碰过的地方既凉、又热,这触感传下去,传到全身,又让她胸前躁动地痒。 他又轻声一叹,似乎后悔不该耍弄她过分。 可他眼中又分明没有一丝悔意,只有比平常更亮、更亮,亮了数倍不止,亮到几乎要灼伤青雀的,毫不遮掩的爱恋,——用他那年少的,十六岁的姿态。 “我要娶你,做王妃了。” 俯看青雀的双眼,他说。 那双含着水雾的凤眸不再闪动,墨黑的瞳孔放大。她缓慢向他看过来,又倏然看向别处,睫毛微颤,眼睛缓缓地眨了一下,又眨一下,眼中的雾气似乎散了,又迅速重新凝起。 是太高兴了吗? 还是暂且不敢相信? 另一手抚住青雀的额发,楚王喉结滚动,发烫的心跳动微缓。 他摒除犹豫,试探着、尝试地……吻了过去。 在他靠近到只剩两寸的时候,下意识地……青雀闭上了眼睛。 第111章 得见光明为什么他不再后退。 不。 不对。 现在还是白天。 闭上眼睛的那一瞬,青雀忽然又想起了初见。她以为自己走投无路。为了活,她赌上了一切,被张岫带领着,走入了碧涛阁。在不算浓烈,但也并不清淡的酒气里,她看到了躺在榻上的人影。他一开始没有看她,只是把手搭在额间,用醉中喑哑的声音,对张岫不耐地说: “让他滚。” 是张岫没有听命。 张岫走上前,拿下楚王的手,坚持让他看。 她当时只以为,是自己的容貌让这名内侍认为,楚王一定会对她动心。 在掀开眼皮,确实看到她的那一瞬间,他也的确惊讶到立刻坐了起来。 他嘴唇张合,神情竟然透出明显的脆弱,声音颤抖着问: “……颂宁?” ——第一次正式和她相见,看见她的第一眼,他就将她错认成了另一个人。 再回溯向前,回溯到天尚明时,隔着水和案的那片刻相望,他尖刀一样刺过来的目光,和他眼中迸射的火星,他走上前的步伐,还有他目不转睛的盯视……也没有一样,不是因为“颂宁”。 虽然,很快,他便恢复了平静。 “不是颂宁。”他说。 因为,“颂宁从来不穿这样的衣服。” 不屑地,他笑出了一声:“是你啊。” …… 是她。 是江青雀。 不是楚王痛苦失去,昼夜不能忘怀,只能不断以烈酒麻痹自己心痛的那个人。 不是姜颂宁。 有时——很偶尔,想起那一夜,那两句话,她会想,他是不是,其实可以分辨出她们? 凭衣饰装扮? 但直到今日,直到和楚王相识了四年六个月零十四天,她也依旧对“姜颂宁”几无所知。 她不清楚,她究竟是一位什么样的姑娘。更不知晓,这位姑娘,平常会穿什么样的衣裳。 …… 楚王的气息还在靠近。 青雀又忽然想到了一个白天。 她认清自己的心、也决定坦然面对自己的心之后,又认清她和楚王的恩爱,还见不得光明的那天。 那是景和二十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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