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韩国夫人,近年在宫中的一应待遇,几如皇后之母。 尤其在外孙六殿下得封楚王后,韩国夫人虽已花甲过半,每次入宫却越发显出精神瞿烁,完全不似已近古稀之人。 到女儿的宫殿,她更是熟得很了。 落座,接茶,看女儿遣走一应宫人,只余一两个心腹在侧,她便连忙开了口问:“不叫我们带三娘来,是六殿下的亲事,有定准了?” 云家大夫人也殷切地看向娘娘。 “没定。”云贵妃平淡道,“但别想着把三娘嫁给阿昱了,趁新年多走动走动,快给她找一门好亲事吧。” “这是为何?”与儿媳相视一眼,韩国夫人忙问,“是陛下不准,还是六殿下直接说了……对三娘无意?” “都不是。”云贵妃向后靠了靠,对母亲嫂子说实话,“是我看,阿昱已当真无意再娶王妃。” “这——”韩国夫人显然没被说服,先皱了眉。 云家大夫人便忙笑道:“三娘还小呢,其实,再留两年也不急。或许六殿下的心意,再过两年就不一样了?” 就知道她们会这样,云贵妃先道:“阿娘,嫂子,你们也该明白,便不提阿昱自己的心意,就算陛下真给三娘赐了婚,让她做了楚王妃,父亲的官位就更别想再往上动了。” 她又着重说:“陛下不会让云家之势太盛,越过承恩公府的。这话,从前我就对你们说过。” “这我们知道。”韩国夫人便道,“但我看,你爹那个官儿啊,不当也罢了。每天也没有个正经差事,只叫人请来请去,身子都喝坏了。索性让他退下来,你大哥和二郎也好慢慢出来——这也是你爹的意思。他们也是正经考上去的,又只是你的兄弟,还有六殿下,还怕没有出头之日吗。” 云贵妃揉了揉额角。 父亲也是科举出身,不到四十金榜题名,如今到了六十五岁,却连年只在光禄寺卿的位置上虚度时光,时至今日,她也不能说准,她的“圣宠”优渥,究竟是帮了父亲,还是连累了他。 她想一想,叹道:“那我再说几句,你们可别嫌难听。” “娘娘请说。”云家大夫人忙道。 “阿昱对三娘无情也无心,都没见过几面,非要她嫁进楚王府,你们愿意她独守空房?”云贵妃看向母亲,又看长嫂。 三娘是长嫂的小女儿,也是她最疼的孩子。 云家大夫人果然变了脸色,慌忙又看婆母。 韩国夫人更忙问:“这话怎么说?三娘可是六殿下的亲表妹——” “是亲表妹,也不是他心爱的人,更不是他想娶的。” 云贵妃冷下心说:“宋氏已经死了,阿昱再娶一个,只要陛下不管,我也不会再管他看谁不看谁。他以前想独宠姜氏,偏碍于陛下和宋家不能成,如今他才好了些,我难道还要逼他在自己家里也不得痛快吗?” 第64章 没有什么天经地义“等她封了侧妃,我…… 从十六岁起,宫廷沉浮二十四载,云贵妃的大半人生,已在大明宫度过。 她的确曾是承欢父母膝下的女儿,云家的小姐,现在,却更是有管辖六宫之权的贵妃,圣人的宠妾,云氏。 她的话,平淡、尖锐,又不容置疑地,刺入她母亲和嫂子的耳中,又刺入她们心里。 让六殿下去看表妹——正妻,就是让他不痛快? 望着容貌一如二十年前光丽无限、甚至更添了韵致的女儿,韩国夫人一时失语。 这话她怎么听着哪里都不对! 她想说,三娘和那宋氏不一样,才不是那么刻薄狠毒的人。她有才有貌,又知情识趣,人物不亚于当年的贵妃,又先有一层表兄妹的情分,六殿下娶了,怎么会不喜欢。 她还想说,让丈夫亲近自己的妻子,怎么能叫“逼”? 她喃喃地,实在不解:“六殿下便是不娶三娘,娶了别家女儿,难道还真能让新妃一辈子独守空房,一次都不去,只去妾室的院子里?这算什么?” 她最想说的是,再如何,贵妃也是六殿下的母亲—— “你们该知道,我这贵妃当着,未必不靠阿昱。” 像是明白韩国夫人还要说什么,云贵妃垂眼,平静看自己的掌心。 曲起手指,接着看自己涂满蔻丹的指甲,她又淡笑:“但阿昱得封亲王,可没有一分是靠我。” 她淡淡道:“阿娘、嫂子还有什么话,还是多想想再开口吧。” 这便是不容再商量的意思。 到底不能和女儿对着来,韩国夫人撇开脸,把一肚子的话忍了又忍。 云家大夫人更不敢参与进婆母和娘娘的争执里,忙低下头吃茶,只在心里想,娘娘这一番“她靠不靠六殿下,六殿下靠不靠她”的话,也好像,是在说娘娘自己和云家: 云家如今的富贵风光,未必不靠着娘娘,可娘娘能得封贵妃,却没有一分是靠着云家。 “可那也是娘娘先得宠,才能有的六殿下。”转回来,韩国夫人只说,“就算不提这件事了,将来再有什么事,六殿下若一意和娘娘拧着来,娘娘还是得——” “他都这么大了,十五上边关,十七就封亲王,在朝中六七年,从无错处,只在杀宋氏上冲动了些,究竟也没大错,我又没上过朝、做过官,有什么能教他的?更没有什么能教训他的。”平静地,云贵妃截断母亲的话。 抬起头,她笑道:“陛下对我‘宠’了二十年,也只是‘宠’。若陛下的宠爱这么有用,父亲还会只是光禄寺卿吗。阿娘的‘韩国夫人’,早 是‘国公’的‘国夫人’了。” “以前我从不对家里诉苦,总是怕阿娘阿爹担忧。”她又轻声说,“如今阿娘和嫂子入宫方便得很,想见,几日就能一见,我也不能和以前一样只报喜信了。你们在外面,其实比我在宫里消息更快,朝廷、京中情势究竟如何,阿娘心里明镜一样,做什么只来为难我呢。” 这一席话,声音轻,分量重,说得韩国夫人心里发酸。 “倒也,倒也不是故意为难你。”用手帕擦了擦眼下,她为自己解释,“是我们在家也商议了,陛下显然不想六殿下娶丞相、尚书家的闺秀,既如此,三娘嫁入楚王府,也不算阻了六殿下的好姻缘,还省了家里再结亲一家,多惹猜疑,这是其一。其二便是……哎,三娘她心许六殿下,你知道的,家里疼她,难免还想再为她求一求。” “家里疼三娘,也疼疼我和阿昱啊。”云贵妃便笑道,“难道三娘是亲孙女,阿昱只是外孙,就差了一层?” “这哪是呢!”韩国夫人忙说,“这是什么话!” 想一想,她自己也笑了:“哎呦,罢了罢了,强扭的瓜不甜,也省得你埋怨我。我这就回去,劝三娘改了心思吧,啊?” 说着,她看儿媳。 “是,是!”云家大夫人忙应,“她小孩儿家,只是记着表哥丰神俊秀,又心慕英雄罢了,哪里是认真非他不嫁。我多劝劝她,也就好了。” “那就好。”云贵妃笑着,便问,“这两年,三娘是不是还没见过阿昱?” “是没再见过。”云家大夫人忙说。 “阿昱已是容貌减损,不比从前了——比嫂子上次见他还不如。”云贵妃笑道,“嫂子可得好好对三娘说说。” 云家大夫人都应着。 看都说开了,韩国夫人便先同儿媳告辞,约定等女儿闲了,再来说话。 云贵妃只站起来目送母亲,没亲自出殿。 坐回去,她片刻无言,也没叫人进来服侍。 心腹女官换了热茶来:“娘娘。” “嗯。”云贵妃接过茶,焐着手,仍在想心事。 “娘娘这些年,是不容易。”女官叹道,“外人看,娘娘盛宠不衰,殿下更简在帝心,几乎能与太子分庭抗礼,可风光之下的烦难,娘娘若不说,谁又能知道。” “以后,我是要常说。”云贵妃道,“不然,外人就罢了,若叫家里也真以为我和阿昱有多风光无限,心里躁起来,那就不能救了。” 她又冷笑:“‘和太子分庭抗礼’?” 这声冷意未散,殿外有人急声说: “六公主来了!” “这丫头,做什么来?” 云贵妃话音才落,六公主的脚步声已响在门外,她不轻不重地敲门:“阿娘,阿娘?我进来了?” “进来吧!”云贵妃一叹。 六公主推门,三两下就蹦到了母亲面前。 “坐。”云贵妃伸手搂她,“什么事?” “阿娘,”仔细看母亲的脸色,六公主笑道,“我听说阿婆和舅母进宫了,怕你们吵起来,所以来看看。谁知人都走了。” “我是把她们说了一顿。”云贵妃也笑。 三言两语,她把事情对女儿简单说了说。 “阿婆真是的,”六公主就埋怨,“怎么会以为六哥娶了谁,就得去谁房里?他是皇子、亲王,又不是卖——” “咳咳!”停的太急,她呛得咳嗽。 “那是你阿婆一辈子和你阿公夫妻一心。”云贵妃没计较女儿收回去的浑话,把手边的茶递给她顺气,“虽然都是父母之命,你阿公没纳过妾,你舅舅虽有两个妾,也从没冷落过你舅母,几十年下来,她们当然以为丈夫爱重妻子是天经地义的了。” “不像我们这些做天家妃妾的,”她笑道,“从一入宫就知道,没有什么‘天经地义’,男人给你,你才有,男人不给,哪怕你是贵妃……皇后,也不可能逼着他来。” 她甚少对女儿说这样沉重的话。这是仅有的几次。 六公主默默,放下茶杯,伏在母亲肩头。 “但阿娘的阿晓不用受这些苦。”云贵妃笑,“你是公主,驸马若敢对你不敬,休了他,咱们再选好的。” “我们好好的,怎么说到休他了。”六公主低声,“等他不好了,再休不迟。” 长女在怀,虽然没帮上什么,云贵妃心中还是熨帖了不少。 “说起来,六哥的生日快到了。”六公主没话找话,“今年好容易他在家过一个生日,偏说年后就走,又先办了二姐儿满月,生日就不办了。”她问,“阿娘送他什么?” “我给二姐儿预备了一套钗钏,送他女儿,就当是送他的了。再有,我替他拒了三娘,他还得来谢我呢。”云贵妃笑问,“你呢,送什么?” “我没想好……”六公主滚在母亲膝上耍赖,“年年过生日,年年送礼物,真是没什么送的了——不如我也送新小嫂子一件什么,就当是送他的?” 她便忙问:“新小嫂子出月子了,什么时候进宫来谢恩?” 正在这时,有女官在门外回:“六殿下府上来送江孺人谢恩的帖子了。” “拿来。”云贵妃道。 女官恭敬入内,呈上拜帖。云贵妃随手翻开,六公主在一旁好奇地看。 “去传我的话:江氏才生产一月,身体未见大好,天气又寒冷,就不叫她进宫来谢恩了,保养着吧。”云贵妃吩咐。 “是。”女官领命退出。 六公主眼巴巴盯着房门合拢,才忙问:“怎么不叫她来?娘不喜欢她?” “谈不上喜欢不喜欢,又没见过。”云贵妃笑道,“倒是有了她之后,阿昱当真好了些,我还该谢她。” “那为什么?” “她进宫比不进宫,更让人多想。” 女儿还不知道江氏和谁样貌相似,云贵妃便没仔细解释,只说:“你若不明白,就去问你六哥,看他告不告诉你。” 六公主丧气:“娘都这么说了,六哥更不会告诉我了。” 她叹:“六哥把人藏得紧,又要离京,娘又不叫她来,我得什么时候才能见她一面?” “你是日子过太好了,没得消闲,所以有一个新鲜的人,就不肯放。”云贵妃嗔她一句,便说,“等着吧,有机会的。” 她慢悠悠地:“看一个男人是不是真把女人放在心里,既要看他人都在哪,也要看他给不给钱,在皇宫王府里,更要看的是,愿不愿意给她权位、给她的孩子权位。若江氏真值得你这么好奇,早晚会封侧妃。那时新年宫宴,她也在席,你就年年都能见着她了。” “也等她真封了侧妃,我再见吧。”她笑。 …… 青雀为入宫练习的礼仪,还没练过五遍,贵妃的口谕便传回了楚王府。 贵妃娘娘的话自是体贴温和,听不出对她不喜,可亲王妃妾得封后入宫谢恩乃是常例,却不叫她去,青雀心里也当然有些忐忑。 得知消息,楚王很快赶回云起堂。 看青雀还稳得住,他当然不叫她更添焦虑,只道:“临近年关了,阿娘也宫务繁忙,叫了你去,若有急事,还要让你等,不叫你去也好,还省了你进宫紧张。” 安抚过青雀,他便抽空入宫,当面问母亲。 因和母亲嫂子争执而生出的些许郁气早已散去。儿子特地来问,云贵妃不愿伤他,便委婉说:“她容貌太盛,你愿意她入宫被人议论?” 这宫里见过姜颂宁的人,也不在少数。 让人议论起两人的相似,便是一同议论上了姜颂宁。 楚王立时会意,不禁沉默。 看他的样子,云贵妃便知道了答案。 心中一叹,也不再说这事,她道:“你初六日才走,除夕宫宴必是要来的了。你府里只剩一个李氏能入宫,我今年就把王妃和侧妃分开排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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