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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所以收下了。” 他从玫瑰花中折下一朵,用美工刀削平了小刺,从口袋里掏出民宿提供的便携针线盒——喜欢顺手拿酒店的火柴和针线盒也是他的怪癖之一——从里面取出曲别针,将那朵玫瑰像胸针一样别在苍行衣的衣襟上,然后轻轻吻了一下玫瑰带露的花蕊。 “无论想起这件事情多少次,我都觉得不可思议。”不见寒说,“我居然每时每刻都感到爱你。” 烟火在暮色中轰然盛放,吸引了所有游客的注意力。这是篝火晚会开始的标志,所有人都去侗寨文化广场,围观夜间的演出。 他们趁着无人惊扰的夜色接吻,倚在风雨桥的木栏上,身后绽开璀璨的烟花。怀中玫瑰的花瓣被压得松散,一片一片缀在臂弯的衣褶里,向下飘落,在地上攒成小小的一堆。 “直到现在,我仍然时常觉得自己还在梦境里,从未自《世间》中醒来。”苍行衣在长吻的间隙中轻声喘息,嘴唇在说话的时候仍然贴着不见寒的唇瓣摩挲,“我从来没想过会这样和你相爱,这是比我所能想象到的一切,都要完美的未来。” 他曾以为自己这一生,只会和不见寒相逢于幻想的国度中。毕竟只有梦境才配得上不见寒的纯净和绚烂。 即使是最夸张的奢望,他也从未想过,不见寒竟会从妄想之王的宝座上走下,到他身边来—— 事实的确如此,不见寒从未离开过那个王座。 但不见寒践行了自己的诺言,他立足之处即是乐园存在之所。他带着他绚烂的幻想而来,无论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只要是他所在的地方,就能把妄想的天国创造出来给苍行衣看。 十六 “如果不是出来旅游的机会难得,真想现在就把你拉回民宿去,对你做点什么。” 吻毕,不见寒坐在廊桥的护栏上,捏着苍行衣的下巴感慨道。 “可惜我不想错过夜间集市和明天早上的梯田日出……否则我会让你哭上一整晚,明天别想从床上起来。” 苍行衣对他的精力充沛感到由衷的敬佩:“谢老公不杀之恩。” 不见寒悻悻地撤了手。他不喜欢他制定好的计划被打乱,哪怕是他自己也不行。 他们一起去逛侗寨的夜间集市,街道两边有许多摊贩在出售自家打造的苗银首饰。不见寒对这些叮里当啷的手工艺品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一边围观当地人往银镯条上錾刻花纹,一边往苍行衣手上试戴。 在了解过一些当地少数民族的风俗传说之后,他毫不犹豫地买了三只银手镯,给苍行衣戴上。 苍行衣问:“这么多全都要戴上吗?看起来很沉。” “嗯哼,这可是有特殊含义的。”不见寒笑着回答,“听说有些地方苗族人手上会戴三只手镯,这是生活幸福美满的象征。第一只手镯,象征来自长辈的馈赠。” 他将第一只手镯套在苍行衣的手腕上。 苍行衣反问:“长辈?” 不见寒:“你画画是我教的,我难道不能算你师长吗?” 苍行衣:“好吧。” “第二只手镯,”不见寒说着,又握住他的手,给他戴上第二只,“象征送给自己的祝福。” 苍行衣:“那不应该是由我自己来戴上么?” “你是我的半身,我们俩命运一体,我给你戴也很合理啊。”不见寒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最后是第三只手镯……” 他将最后一只手镯套在苍行衣的手腕上,然后轻轻吻了一下他的手背。 “象征恋人的爱慕。”不见寒微笑着说,“我知道三个银镯加起来是有点沉。可如果不给你戴上前两只,怎么戴这第三个?” 苍行衣怔了许久。 半晌之后,他轻声问:“我们明天早上一定要去看日出吗?” “嗯?你有很想看吗,或者不看了?……唔,不看好像也可以?” “那还是不看了吧。” 第470章 番外四·没用的细节增加了·四 十七 这三个镯子只戴了一夜。 它们确实很沉,不太方便活动,容易硌到人。而且太吵了,不见寒随便动一下,都能让它们发出一连串叮里当啷的碰撞声。 十八 “苍行衣,你就不能……唔……让它们……别吵了吗?” “嗯……那……垫张纸巾……在手腕上?” “能舒服吗……嘶,你轻一点!” “抱歉,有点控制不住自己……” “算了,嗯……我来想办法吧……” “可是你这样按着我的手,我很难动的。” “我说了,我来。” 十九 第二天早上,苍行衣苏醒时,不见寒早已经将那三只银镯子从他手腕上摘了下来。他还没来得及遗憾,就看到不见寒蹲在床边,托着他的手,在他手腕上画画。 不见寒用的是一种植物人体彩绘颜料,一笔一划涂得很仔细,仿佛让他下笔的,是十分珍贵的画布。三只刻画细腻的银镯出现在苍行衣的手腕上,不见寒甚至给它们画出了体积感和彼此交叠状态时的阴影,当苍行衣手臂自然垂下时,就仿佛真的有三只沉甸甸的银镯戴在他腕间,根本看不出破绽。 苍行衣:“……” 他都没有想过,不见寒居然还能把他那足以创世的神技用在这种地方。 “我说了交给我来想办法的。”不见寒得意洋洋,“这不就很完美?” 苍行衣失笑:“这个能留多久?” “洗澡的时候别刻意用力去搓,大概能维持一个月的时间。”不见寒说,“颜色掉了跟我说,我再给你画别的款式。” 苍行衣盯着手腕上新画好的镯子,一脸新奇地左看右看。 不见寒也对自己的劳动成果十分满意:“效果不错,而且给我开拓了新思路。” 苍行衣有不祥的预感:“啊?” “有很多我想对你做,却舍不得下手的事情。”不见寒伸出一根手指,摇摇晃晃,“比如说在某些特别敏感的地方穿环,打钉之类的……一直觉得你不穿衣服的时候很适合佩戴一些装饰品,可是怕你疼。现在有很完美的解决办法了。” 苍行衣:“……” 他的直觉告诉他,如果只是耳垂、唇舌之类比较常规的地方,不见寒一定不会这么为难。年轻人的想法总是很容易走向极端,这很危险。 苍行衣苦笑道:“阿寒,你是想要我的命。” 手腕还好说,可下一次不见寒想要落笔的部位不走寻常路了怎么办。 要让他一直保持被唤醒的状态,直到不见寒搞定为止? 就算不见寒手速再快,那也得等好久啊。 是个正常男人都会急死。 二十 不见寒确实任性惯了。但凡是他想做的事情,就没有做不成的。 毕竟,他无论提出多么过分的要求,苍行衣都会想方设法地满足他。 苍行衣只能庆幸,不见寒带来的人体彩绘颜料用完了。能让他决定要实现那个可怕设想的日子,不是今天。 二一 原本说好第二天是去爬山看日出的,但他们出门的时候,天色早已大亮了。只有稀薄的晨雾还在,缭绕于清早侗寨的山间。 侗寨后有一座山,据说山腰上还有寨子。他们吃过早餐,正站在山脚下考虑还上不上山,不见寒忽然在岔路口旁的旅游指示牌下,看到了一张小海报。 海报被雨水冲刷过,有些掉色。上面有一张简笔画的小地图,示意往山路上走八公里,有一栋画家的乡间私人别墅,最近在办小型画展。 画展不是重点。不见寒盯着办展人的名字看了半晌,面露恍然:“这不是我老师吗?读小学时候教我画画的,楚庭美术学院的教授。自从读高中后我就没见过他,没想到他退休之后,居然跑这里来隐居了。” 苍行衣:“要去看看吗?” 不见寒笑道:“遇见也是缘分,瞧瞧能不能找到房子在哪儿吧。” 他们沿着盘山公路往山上走,到中午的时候,果然见到了驻扎在山腰上的寨子。这里地方已经比较偏僻了,只有一些留守的老人孩子。当地人在山路边上开饭馆民宿,以供爬山来看日出日落的游客落脚。 苍行衣说让不见寒在店里坐会儿,休息一下,他去叫老板炒两个农家菜,吃完午饭再继续上山。刚把菜点好,回头就发现不见寒没了踪影。 二二 沿着饭店后门找出去,找到了在果树林里追鸡仔的不见寒。 母鸡带着一窝小鸡在山上散步找吃的,不见寒企图搞一只来摸摸,撵得满山鸡飞狗跳。 苍行衣哭笑不得,请饭店老板帮忙抓只小鸡过来。老板吹了两声口哨,母鸡便带着一溜小鸡摇摇晃晃地飞奔回来,钻进笼子。老板掏出一只,放在不见寒手心,毛茸茸的,嫩橘色的小爪子在他掌心里踩来踩去。 不见寒很开心:“好软,茸乎乎的,像个蒲公英团子。” 苍行衣问他:“想养宠物吗?” 不见寒摇头:“玩玩别人的算了,没有时间和精力照顾。” 苍行衣说:“可以雇人帮忙养,不用你费心打理的。兴致来的时候去玩一下就好了。” 不见寒:“猫猫狗狗吗?太小只,还不够我一口吸的。” 苍行衣:“不一定,你的选择范围很广。喜欢犬科可以养大型犬,狐狸,狼。猫科的话薮猫,猞猁,狮子老虎,禽类有孔雀和金刚鹦鹉。找人办证就行了。” 不见寒:“……” 苍行衣微笑道:“有些问题钱解决不了,但有钱的确可以解决很大一部分问题。” 不见寒沉默了一会儿,说:“知道你刚刚说那些话的时候,语气像什么吗?” 苍行衣:“嗯?” 不见寒:“‘你可以随便在外面养外室,喜欢哪个明星嫩模我都能给你搞回来,只要正宫之位是我稳坐的就行。’苍行衣,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大度到这种地步了。” 苍行衣:“……” 不见寒:“你应该知道,在我眼中物种和性别的差异是很微弱的。有些话我劝你三思而后说。” 苍行衣:“……我收回之前有关宠物的所有发言。” 不见寒笑起来。 他把鸡仔塞回鸡笼里去,洗干净手,趁饭店老板面向灶台的时候捧住苍行衣的脸,亲了一口。 “宝贝,当初我追你的时候,跟你说过的,我的恋爱对象需要满足的条件——”他的唇瓣在苍行衣耳廓上摩挲,与爱人窃窃私语,“我们是对方的所有物,将互为彼此的一切社会关系。” “当然也包括主人与宠物。” 第450章 番外四·没用的细节增加了·五 二三 吃过午餐之后,两人继续上路。 快到出寨子的地方,有一处歇脚的凉亭。亭边是一眼清泉,从山上飞泄而下,在碧潭中迸出银色的水花。 有一些当地老人在水潭附近卖山上采来的野果,叫不出名字,长得大小不一,但是味道酸甜,意外的不错。 不见寒打算买一点在路上边走边吃。卖果子的老人方言口音很重,他基本听不懂,比划了半天,他才跑回苍行衣面前,说:“这里生态过太原始了,大多数老人没有手机,即使有也没开通线上支付。他们要收那个,呃……” 太久没使用那个名词,他卡壳了一会儿,不太确定地说:“纸钱?” 苍行衣被他噎了一下:“……我猜你是想说现金。” 二四 眼下居然遇到了难得能让苍行衣尴尬的情形。 如今手机支付太过普及,他出门付款的时候不是刷卡,就是手机扫码,早已经没有带钱的习惯。 不见寒在自己的小背包里翻了半晌,从颜料盒的夹层里,找出一小卷纸币。那是他读大学时去乡下采风带上的,没用完的零钱一直留到现在。 他买了一斤野果,老人用蒲叶给他编了一只小篮子,用来装果子。他提着这篓果子去泉水边清洗,再次一去不复返。苍行衣找到他的时候,他在泉水边岩石围成的小水洼里,用蒲叶篓子捞虾。 苍行衣:“我们天黑之前要下山的。” 不见寒:“我知道,可是这里有好多小河虾。” 苍行衣:“从这里走到你老师家还有四公里,会来不及的。” 不见寒:“可是有好多小河虾,我抓够十只就走。” 苍行衣在凉亭里坐下,等不见寒抓到第十只。 卖果子的老人坐在他对面,笑着对他说:“你弟弟好有活力哦,差几岁啊?” 这边的方言和他家乡话有相似之处。他从小被父亲带大,时常跟父亲回老家,听父亲和亲戚们谈话,能够听懂一些,不像不见寒那样摸不着头脑。 听见老人的问话,他脸颊微红,笑容含蓄道:“我一般叫他哥哥。” 当然,是在床上的时候。 “他是哥哥啊?看起来没有你大哦。”老人惊奇地比划了一下他们的身高差距。 苍行衣高出不见寒十五公分,走姿和站姿又经过专门的训练,端正笔挺,更别提气质上的成熟和优雅。他们不主动说出来,甚至没有人能猜到他们竟然是同年生的。 苍行衣望向泉水边,不见寒还在专注地盯着水面,等待溪虾自己游进篮子里。苍行衣想,这大概是他十来岁的时候才会干的事儿。 明明时光对大家一视同仁,岁月平等地在所有人身上增长,不见寒的年纪却仿佛被定格在了十六岁。他永远坦率张扬,永远天真烂漫,容貌和理想一样长青不老。 他甚至还会在看到精彩的插画作品或者灵感爆发的时候兴奋地冲到床上,像蹦床一样跳来跳去。这种事情由不见寒来做毫无违和感,但是苍行衣代入一下自己,就感觉别扭得不行。 不见寒终于捞够了十只虾,又把它们全部放走,提着一篮洗好的果子回来找苍行衣。他们和老人道别,再次踏上山路。 二五 下午三点,天色逐渐暗沉,山林里的虫鸣也蛰伏起来。 “乌云在往这边飘,看起来快要下雨了……”苍行衣观察了一下天色,“出门的时候只带了一把伞。” “现在折返回去肯定来不及了。”不见寒说,“走,往前跑。碰碰运气看,能不能跑到目的地去。” 他们在山路上奔跑起来。 之前已经爬了半天山,不见寒的腰又在阵阵作痛,他们实在跑不了多快。不一会儿,豆大的雨珠落下来,砸得人皮肤生疼。 所幸他们在盘山公路旁见到了一条通向山上的狭窄岔路。走到岔路尽头,一座红墙古刹出现在树丛掩映中。苍行衣敲开寺门,庙里的师父将他们迎进去,给他们端了两杯热茶。 “我刚才去四大天王殿后看了一眼,韦陀的金刚杵平端在手中。如果今天雨不停,可以在这里歇一天。”苍行衣随寺里的师父去客堂做过来访登记,回来对不见寒说道。 不见寒:“金刚杵?这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韦陀菩萨不同的持杵姿势,代表寺庙不同的接待能力。扛在肩上代表可以免费招待云游至此的客人三日,平端手中是一日,杵在地上则不予接待。”苍行衣解释道,“原则上虽然是接待游方僧人,但到这里来的人少,如果有游客被困在山上,寺庙也会提供帮助。刚才去客堂登记的时候,我问过师父了。” 不见寒恍然,看向他的目光充满敬佩:“不愧是你啊民间故事猎人,这种事还得是你来。” 苍行衣被他夸得不好意思,低下头喝茶。等他抿了一口茶,将杯子放下,不见寒忽然伸手过来,将他的双手拢在掌心里。 在他去做登记的时候,不见寒的手心早已被茶杯焐热。现在将他冰冷的手指牢牢包住,温暖熨帖,让他背脊轻颤。 苍行衣说:“一点雨而已,我不冷。” 不见寒朝他笑:“我冷,让我摸摸不行吗?” 苍行衣:“佛祖面前,态度是不是需要端正一点?” “你会怕这个?”不见寒放轻了声音问,似是不想让背后的佛像听见情人之间的私话,“我以为祂准我们进来,没让僧人把我们打出去,就是默许不管闲事了。” 苍行衣:“你真的是无法无天。” 他这句话完全没有责怪的意思,不见寒甚至从中听出了些许钦羡和依恋。苍行衣反握住不见寒的手,让他将双手摊开,把脸埋进他温热的掌心里。 “你今天状态很好,整个人放松了很多。看来我平时应该多陪你出来走走。”不见寒说,“你什么时候退休?我们也像老师那样去隐居吧。” “去盖一栋别墅,种满爬藤蔷薇,把花园布置得和我们在复苏市的时候住的小房子一样。选址最好在深山老林里,与世隔绝,没有任何人造访,也没有任何人打扰。我教你画画,讲故事给你听。” 苍行衣听了,竟然真的很心动。 不见寒用掌心摩挲苍行衣的脸颊,叹息道:“真希望全世界只有我们两个人。” 二六 雨下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停了。 现在出发去不见寒老师家里,画展应该结束了。 苍行衣将茶杯还给寺庙里的师父,收起折叠伞,牵着不见寒迈过寺庙古旧的门槛。 夕阳昏沉温暖的余晖落在山路上,雨露沐浴在金光中,闪烁如星。 从山腰往下望去,能看见被树丛掩映在山谷中的侗寨。这么远的距离,聚落精致得像能被捧在掌心中的积木,家家户户点起夜灯,像一片活泼的星海。 望着黛瓦屋檐之间升起的袅袅炊烟,不见寒想,似乎也可以称作是一种“世间”。 “现在下山,应该赶得上回寨子里吃晚饭吧。”不见寒站在一块岩石上观察下山的路径,同时对身边的苍行衣说。 苍行衣问:“不去你老师家拜访了?” “缘分未到。我有点饿了。”不见寒从石头上跳下来。 他们又花了一个多小时从山上下去,回到寨子中,正好赶上晚饭时间。 原定计划是今天休息一晚,明天一早坐高铁回楚庭市。苍行衣在吃饭的时候看了一眼手机备忘录上的日程,问不见寒:“要改签车票吗?” 不见寒反问:“为什么?” “改签到明天下午或者晚上,这样我们明天早上可以租一辆车,来得及上山去你老师家拜访一下。”苍行衣说,“你对画展这么感兴趣,不去看一眼,不觉得可惜吗。” 不见寒摇头。 “没有必要,那太刻意了。”他双手撑脸,叼着一根筷子,牙齿碾着筷子尖上下摇晃,“我只是想和你一起到处走走。重点是和你在一起,至于去什么地方,走过哪里,其实都无关紧要。” “看见美好的风景,遇到有趣的事情,其实并不会使我感到完全快乐。恰好相反,它们会让我倍加孤独。因为当我遇见它们的时候,我会有无数想倾诉的话,想分享出去的感情,无人聆听和理解使我仿佛灵魂悬空。” “只有当我把这一切转告给你,把我所体验的喜悦和惊奇传递到你那里去时,我在虚空中漂浮的灵魂,才会有落地的实感。” 他把叼着的筷子放下,朝苍行衣灿然一笑。 “乘兴而来,兴尽而返。何必见戴?” 第472章 番外四·没用的细节增加了·六 二七 从侗寨回来之后,苍总屈尊降贵地去公司露了个面。 见到他的员工,无不注意到从他们boss袖口里露出的三只银镯。凑近了看,才发现原来是画上去的。 但是当有人问起这三只银镯的来历时,苍总只是笑而不答,俊美的脸上破天荒地泛起薄红。 某不愿透露姓名的楚姓员工如是评价:“秀恩爱罢了。” 二八 逐步将手里的工作交接下去之后,苍行衣终于有大把空闲和不见寒待在一块了。 不见寒对此表示热烈庆祝,甚至在苍行衣告知他此事的当天晚上开了一瓶冰可乐庆祝。 “我已经制定好了我们未来十年的生活计划,包括去哪里买房,装修成什么样子,每天待在家里要些干什么……对了,你想办婚礼吗?还有蜜月旅行,也可以考虑补上。” 那天吃晚餐的时候,大量的碳酸饮料让不见寒微醺,精神极度兴奋。他搂着苍行衣的肩膀畅想未来二人世界的生活。 苍行衣当然也很高兴,思考过他这些提议之后回答:“婚礼和结婚证都是做给别人看的,想要也可以办。但我们没有任何可以被邀请的嘉宾能够到场,我比较倾向于蜜月旅行。” 不见寒说:“前段时间才刚刚从侗寨回来,采风收集的素材还没有消化完。旅行隔一段时间再去吧,在出发之前的这段时间里,咱们可以先安排一下到时候的行程。” 苍行衣问他:“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苍茫草原,深幽森林,气势磅礴的峡谷,荒漠深处的古迹,还有冰川和极光。任何远离城市的,我们难以触碰的场景都可以。”不见寒掰着手指数,“我们可以带上画板和画材一起去,我正好我带你写生……对了,说到这个,你或许要先紧急培训一阵子,把绘画基础打好,这样去写生风景才有意义。” 苍行衣:“嗯?” “对啊。既然你现在有空了,应该有很多时间可以用来练习画画了吧?”不见寒笑眯眯地对苍行衣说,“最基础的老三科,素描速写色彩,是时候捡起来重新练练了。” 苍行衣:“也不是不行,那我报个辅导班……” “辅导班那些老师能教你什么?”不见寒断了他的话,手指勾起他的发梢在指尖盘卷,“现成的老师在这里,你不学白不学——来,我教你啊。” 苍行衣:“……好的。” 看着不见寒灿烂的笑颜,他心中生出些微不祥的预感。 二九 第二天一大早,苍行衣就被不见寒从被窝里捉出来,拖进画室里。 他的生物钟和不见寒不一样,还没有睡醒,整个人迷迷糊糊的。不见寒给他穿衣服,半扯半抱地把他从床上拖下来,送进盥洗室里洗漱,最后将他放在画板前端坐好,和他脸贴脸地道早安。 苍行衣把脸埋在不见寒肩窝里,这是他最喜欢的动作之一:“我真想喊你一声妈。” 不见寒被他逗乐了:“我比较想听你叫我爸爸。在别的什么地方这样叫也行,或者……” 他咬住苍行衣的耳垂,用虎牙尖摩挲:“叫我‘老师’怎么样?” 苍行衣感觉自己醒了。 不仅是脑子醒了,别的地方也在醒了。 他搂住不见寒的腰,托着大腿把不见寒抱起来,亲吻爱人的颈侧。 不见寒后背抵在落地窗上,双腿自然抬起,盘在苍行衣腰间。微微翘起的发丝扫在不见寒颈窝里,痒得他直笑,按着苍行衣的肩膀推拒:“别撒娇,说好今天要学画画了。” “我在学。”苍行衣含糊不清地回答,气息因动情而不稳。 不见寒:“你这算是学画什么?” “画草莓,”苍行衣在他白皙的皮肤上留下吻痕,痕迹因为新鲜而鲜活红艳,“不行吗?” 不见寒听了这话就发笑:“草莓哪有这么画的?” 苍行衣:“嗯?那你教我。” “春天的时候,去过草莓园吗?现摘现吃的草莓。”本来就没扣好的衣襟在肢体纠缠间被扯得更开了,不见寒手指从衣襟缝里勾进去,在苍行衣胸口打转,“画的时候注意仔细观察,草莓生长的形态,往往是几颗一组,簇成一捧……唔……” 苍行衣在刚刚画好的那颗旁边,补上了它缺失的同伴。 他很聪明,学习新东西往往举一反三。更何况他本来就不是毫无基础,有关绘画的基础理论知识还留在他记忆中,他只是太久没有提笔了。 “那么,遵循自然生长状态的规律……那么大颗的草莓,坠在那么细的果柄下面,会沿着培养基表面的起伏落进低洼处,对吗?”苍行衣问道。 不见寒的衬衫衣领被他扯下去,吻落在锁骨凹陷处。那里的皮肤最为细腻敏感,不见寒紧紧拽住了他背后的衣料,大腿内侧绷紧,呼吸声逐渐变得明显。 不见寒气息不稳,带着少许鼻音问他:“草莓甜吗?” “样本数量有点少,还要再抽查一下。” 苍行衣抓起他衬衫的下摆往上推,露出少年劲瘦的腰线。不见寒的腰很细,他两只手几乎可以将这把腰身完全掌握。这总是让他很担心,自己会在情绪激动的时候不小心把不见寒掐坏,毕竟他们现在都是凡胎肉体,不能像在《世间》里那时那么放肆。 他用嘴唇描摹不见寒腹肌若隐若现的轮廓,感受平坦的小腹在他的亲吻下一阵阵颤抖紧绷。真难想象,这样脆弱的地方,怎么能一次又一次承受他疯狂的渴望。 不见寒抓着他脑后的头发,闭眼轻喘:“好痒。” 苍行衣温热的唇舌将他濡湿,衬衫下缘被推得更高。绘制的草莓从平面变成三维的,原本就已经鲜艳的果实被二次着色,变得滋润欲滴。 苍行衣客观公正地评价:“很甜,水分很充足。” 不见寒:“你上哪学的立体装置艺术?” 苍行衣敷衍道:“无师自通。” 他让不见寒叼住自己衬衫的衣角,以便自己继续动作。不见寒在呼吸失控的节奏中扬起头,暴露出脆弱优美的颈线,上面缀连成串的草莓和腰身上暧昧的装点如出一辙。 天旋地转中,画架倾倒在柔软的地毯上,画笔满地散落。 不见寒失神地望着天花板上的水晶灯,心想他到底是心太软,这样放水是教不出好学生的。 沉浮的意识,很快溃散在炽热的旋涡中。 三十 “我绘画基础还行吗?” “……” “寒老师,是你先说要亲手教我的。接下来往哪里?” “随你喜欢。” “下笔要重一点,还是轻一点好?” “那要看环境,具体问题……嘶……具体分析……” “现在呢?你觉得这个地方,要深一点,还是浅……唔……” “我的建议是……” “嗯?” “专心画画的时候,闭上你的嘴。” 三一 教苍行衣画画的第一天。 最后以学生摸鱼含混过去告终。 三二 不见寒痛定思痛,改变了自己的教学方针。 次日,他没有早早把苍行衣从被窝里挖出来,而是在画室里准备好了画材,等苍行衣起床。 等到苍行衣终于睡醒,像游魂一样飘进他的画室里,不见寒一指在画架旁边摆好的沙发:“坐。” 苍行衣老老实实坐上去了。 不见寒:“脱。” 苍行衣:“?” “我说了要教你画画,就是要教你画画。”不见寒笑容恶劣,“你不会没做好准备吧,要我帮你温习一次,我上次去侗寨旅游的时候,对你说过什么吗?” 苍行衣:“……” 不见寒:“手腕上的镯子掉色了就告诉我,我给你画新的。” 苍行衣开始感到害怕了。 三三 今天是人体彩绘课程。 不见寒坚决地改变了自己的教学理念和教学方针,无论苍行衣怎样哭红了眼尾,朝他求饶认错,他都没有终止自己残酷的教学进程。 他贯彻了自己说到做到的美德,在苍行衣身上画了他舍不得打上去的金属钉和环。 为了准确地示范自己的绘制步骤,他特意收敛自己引以为傲的手速,放慢了作画的节奏。他控制着自己下笔的速度和力道,让苍行衣能够直观地、清晰地欣赏到他的绘画过程。 等到他彻底把画完成,苍行衣已经哭得快没声了。 好老师不见寒友善地拍了拍苍行衣泛红的大腿:“宝贝,作画步骤都记住了吗?” 为了逃避更进一步的折磨,苍行衣连忙小声答应说记住了。 不见寒:“很好,希望你是真的已经学会了。” “不过呢,绘画是手头功夫。除了对绘制对象形体的理解以外,也很注重肌肉记忆,需要大量反复的练习。”不见寒对自己的爱徒敦敦教诲道,“下次我要看你自己拿笔自己画,考核你的学习进度。如果小测没有及格的话……” “我不介意再给你范画一次。” 苍行衣:“……” 眼泪又开始往下掉了。 三四 对于不见寒恋爱定义中的那句话,“互为对方的一切社会关系”,苍行衣有了全新的理解。 互为对方的一切社会关系,可以包括互为老师与学生,主人与宠物,神祇与信徒。 也可以包括互为执笔者和画布。 第473章 番外七·长夜拾鳞·一 “苍行衣已经在十年前的夜潮里战死了。” 当夜塔的秘术师将不见寒带到那头光秃秃、脏兮兮,奄奄一息的丑陋怪物面前,并告知他这苍行衣时,他用一贯冰冷的声音质问:“你们打算用这种方式,来亵渎一个为夜塔牺牲英雄?” “我们也很遗憾,他竟然会遭遇这种事情。”被黑色斗篷遮住面庞的秘术师说道,不见寒听不出对方的语气中有什么情绪,“苍行衣是珍贵的龙裔,夜塔的骄傲,不世出的秘术天才,也是在数十次夜潮中为夜塔守住防线的英雄。夜塔没有一位秘术师不希望他站在塔顶,成为照耀我们前路的启明星。” “冕下,即便您不愿意相信……它,或者应该说他,是除了您之外,目前找到的唯一一个能让黑龙之血产生反应的生物。即便他不是苍行衣本人,也必然是他的子嗣。” 不见寒这才屈下双膝,半跪在囚笼面前,隔着栅栏,仔细打量它的模样。 这头东西只有一头宠物狗的大小,趴伏在地上,腹部微弱地起伏。它浑身灰青,表皮光秃秃、皱巴巴,遍布密密麻麻的暗红色冰痂,血污层叠积垢,那是鳞片被一片片拔掉之后留下的创口。 它的犄角被磨平了,头顶只剩下两个圆形的疤痕,血痂掉落后露出白骨。龙翼被折断,爪子被拔光,眼窝被挖空,耳孔和嘴角都积淤着红得发黑的血迹……最可怕的还是它的尾巴,尖锐的尾刺被折断了,血肉被人一寸寸从尾巴上剃下来,让它的尾巴只剩下嶙峋白骨。残破不堪。 无论是体型还是姿态,都实在无法让人联想到“龙”这个称谓。 它像一只被人狠狠虐待过的,濒死的无毛猫。 秘术师伸出双手,将断裂的半截尾刺恭敬地递给不见寒。尾刺裂口处已经长出增生组织,看来已经断损多年。末端还打了孔,想必是曾被人像战利品一样,挂在项链或者胸前的勋章上。 “如您所见,他受到的创伤非常严重。五感尽失,龙角和龙翼损毁,治疗师猜测内脏也有程度严重的损毁……但是最麻烦的,还是这个。”秘术师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他的灵魂被彻底击碎了,失去了身为高等智慧生物的理性和自我意志。换句话说,他现在完全是是一头疯狂的野兽。” 不见寒摩挲着手中的骨刺,声音漠然:“所以呢,为什么要告知我这件事情?” “您如今是夜塔唯一的全系秘术师,也是这一代秘术师的首席。只有您有能力,拯救他的性命和破碎的灵魂,让当年被所有学徒瞻仰的天才秘术师回归。” “况且……听说您和苍行衣当年是同届的毕业生,天资不相上下,被并称为夜塔双星。我大胆猜测,您对他应当有一份同窗情谊在。” 不见寒冷笑:“那你更应该听说过,当我还是学徒的时候,这个混蛋就爱事事压我一头,我和他是针锋相对的宿敌。” 秘术师说:“但他也是您并肩作战的同僚,出生入死的挚友。” 不见寒沉默了片刻,缓缓站起身。 “苍行衣一贯注重仪表,你们应该先给他梳洗一下。”不见寒说,“优雅从容不指望,至少让他干净地来见我。” “可是他现在凶性很重,非常警觉。”秘术师回答,“您别看他如今虚弱,攻击性依然不减。为了将他从夜潮中带回来,我们损失了十余个人手……也不是没有尝试过替他处理伤口,但他把所有试图接近的人都打伤了。在夜潮中遭遇的一切,对他造成了严重的创伤,导致他现在……” 不见寒说:“打开笼子。” 秘术师怔了一下,重申道:“他如今非常危险,会攻击任何……” 不见寒:“需要我重复第二遍?” 秘术师闭上了嘴。 他打开了被秘术上锁的牢门,不见寒前脚刚刚迈进牢笼中,躺在地上气息奄奄的怪物忽然暴起,以所有人都无从防备的速度,朝他扑了过来。 他只来得及抬起手,怪物一口咬在他挡在胸前的小臂上——但是没有牙齿,他清晰地看见了怪物只剩下一排槽洞的粉色牙龈。口腔里甚至没有舌头,只剩下短短一截舌根,混着血丝的涎水从嘴角流出来。 上颌骨和下颌骨爆发出惊人的咬合力,不见寒仿佛能听见自己小臂骨骼咔咔裂响的声音。他好像有些明白,一个被拔光了牙齿和爪子、没有办法咏唱秘术的虚弱的小怪物,是怎样猎杀十余个企图将他从迷雾中带走的秘术师的了。 毫不留情地,不见寒抬起还能活动的左手,食指按在怪物的颈侧。 无咏唱释放的雷霆秘术凝结在他指尖,打进怪物体内。怪物的表皮上闪过银蓝色的电光,旋即浑身癫痫抽搐,松口瘫倒在地上。 身后响起其他秘术师姗姗来迟的尖叫,不见寒掸了掸斗篷上的灰迹,右手小臂阵阵刺痛。 他拎着怪物后颈松软的皮肉,将对方拎起来:“我带走了。” 在苍行衣昏迷期间,不见寒把他丢进自己的浴缸里,简单地清洗了一遍。 面对一只受伤严重的生物,他没办法用浴室里预设的秘术清洁对方的身体,只能用自己的双手慢慢搓。同时,作用较为柔和的秘术通过他的掌心释放,逐渐渗透苍行衣的身体,为他治愈破损严重的内脏。 不见寒一边清洗,一边思考。除了日常清洁之外,苍行衣的喂食也是一个大问题。没有牙齿意味着无法咀嚼,他对治疗药物的选择将会受到很大的局限,同时苍行衣只能吃流质或者柔软易碎无需咀嚼的食物——而且这一切的前提,还是苍行衣愿意吃他手里的东西。 昏迷中的苍行衣在不见寒掌心下颤抖,但是发不出任何一丝声音。 不见寒摸到苍行衣皮肤上层层叠叠的伤痕,这让他有些微失神。看着怪物丑陋的脸,他试图在上面找到苍行衣的痕迹,但是有些艰难。面前的怪物,和记忆中的苍行衣没有丝毫相像的地方。 当他闭上双眼时,苍行衣的面孔,才浮现在他眼前。 他上一次见到苍行衣,竟然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夜潮每隔几年就会像海啸一样,汹涌而来,淹没夜塔下的森林,将苍白的冰湖和雪原都变成污黑死地。黑雾中涌动的难以用语言描述的怪物,像瘟疫一样四处传播。夜塔所有的秘术师必须应召而战,如果不能守住最后的防线,人类就将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无际的夜幕中。 他记得那天晚上苍行衣站在塔台上,夜风扬起青年的秘术师长袍。夜空蓝色的星海长袍是首席学徒的身份象征,不见寒曾经无数次嫉妒过,那些象征天赋与荣耀的、绣满他长袍内侧的金色星角。 苍行衣有着被夜塔学徒公认美貌的面孔。乌檀木般的黑发,白雪般的皮肤,翡翠般的眼眸。精致的五官和温柔的低语,曾经虏获大批男女学徒的芳心。 不见寒时常疑心他的微笑是一种武器,能够发挥出比秘术还要强大的效果——同样是学徒中凌驾于他人之上的天才,不见寒只得到了大把敬畏和疏离,苍行衣却收获了同龄人近乎疯狂的仰慕和推崇。 他会出席所有的舞会和公开场合,作为新一辈秘术师的代表进行演讲,用他光芒四射的人格魅力鼓动所有人的心脏。在众人记忆中,他永远是温柔优雅的,从容不迫的,无论什么难题在他面前都会迎刃而解。只要他站在那里,就是所有秘术师面对夜潮的灵魂的防线。 在这一点上,不见寒讨厌苍行衣。 他坚定地相信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倘若不将这些全都放在秘术的研究与精进上,就是对个人天赋的一种浪费。在社交中消耗精力,对他来说无疑是一种可鄙的行为。他曾经殚精竭虑想向苍行衣证明,苍行衣是错的,浪费了自己的才能,他很快就会超越这个四处开屏的家伙——但是至少在苍行衣消失在夜潮中之前,他的秘术水平一直和苍行衣上下颉颃,没能彻底成功过。 他重新睁开眼,怪物狰狞的面孔映入他眼中。 不见寒也不是没有见过苍行衣龙身的模样。那是和他人形同样优雅华美的巨兽,黑耀石般的鳞甲流畅地覆盖身体每一处角落,龙翼庞大,遮天蔽日。 他身为龙形的时候,眼睛甚至比人形更美。因为龙形的虹膜大到夸张的地步,在他眼中仿佛盛着愿光海的一湾,深的是翠蓝、浅的是碧绿,灿金的浮光在水色中窜跃,像星光在每一朵浪尖上跳动。 怪物脸上的血污一点一点被清洗干净,露出清晰的轮廓。不见寒一寸寸摸过去,才总算在这张惨不忍睹的脸上,摸到龙骨有那么一丝熟悉的轮廓。 他摸到深陷的眼窝,终于叹了口气。龙瞳是非常宝贵的秘术材料,而且无论多龙裔的再生能力多强,龙瞳被摘走,都不可能再自行恢复。如果不能将遗失的龙瞳找回来,苍行衣原本那么漂亮的眼睛,就永远只能剩下这两个黑洞。 这时他感觉到,手下的怪物,颤抖越来越激烈。他似乎快要苏醒了。 捧着怪物的脸,不见寒想,如果在苍行衣醒来时,还能够睁开双眼,他愿意从窗外的夜空中摘取整把星星,放回他眼中。 第474章 番外七·长夜拾鳞·二 在苍行衣彻底醒来之前,不见寒从自己的收纳柜里,翻出了一条年代久远的猫绳。 这是一条织入了秘术的绳索,专门用来束缚和驯服魔宠。当年苍行衣在夜潮中消失后,不见寒就搓了这条猫绳,打算养只宠物。但物色了十多年,他始终没有找到合意的目标,这条猫绳被一直闲置到今天。 没想到第一次派上用场,就是用在苍行衣身上。 他试了试猫绳的韧性,确保苍行衣不能轻易将它挣脱。然后他将苍行衣拴在自己的窗台下面,他在那里用最柔软的布料给苍行衣垫了一个窝。 苍行衣醒来之后,果然对陌生的环境表现出了强烈的应激反应,四处呲露牙龈,背脊弓起,从喉咙深处发出呼呼的气流声。不见寒坐在他对面,观察他的姿态,并在自己的笔记本上涂涂改改。 苍行衣表现出的攻击性太强,在治愈苍行衣之前,他首先要思考的,是如何将他驯服。为此,他必须谨慎地规划恢复苍行衣每一个感官的时间和步骤。 龙角和翅膀不能先治疗,那对龙裔来说是最为敏感,同时也是积蓄力量的器官。拥有了龙角和翅膀,他就可以飞翔,从这里逃走,或者释放破坏力强大的免吟唱秘术。 舌头与喉咙不能先治,那是曾经能够吟诵龙语禁咒的口舌。牙齿、利爪和尾巴不能先治,那是龙裔强而有力的武器。双眼也不能,因为龙瞳无法凭空再生,他已经委托其他秘术师替他去寻找苍行衣被挖走的龙瞳。 思来想去,他决定先恢复苍行衣的听力。 只有能听见他在说什么,苍行衣才有接受指令的可能性。 对于精通所有元素序列的全系秘术师来说,治愈一个被破坏的器官,不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不见寒用药剂和治愈秘术解决了这个问题,当苍行衣能够左右偏头,寻找声音的方向时,他知道自己成功了。 “我在这边。”他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说,“来,看向我。” 苍行衣猛地抬头,扑向他。 他辨别出了不见寒的声音,但是不见寒的声音似乎特别能刺激到他,让他的攻击性变得空前强大。他绷直了猫绳,无声嘶吼,疯狂地舞动受缚的四肢,窗棂被他拉得哐哐作响。 很明显看得出他挥爪的动作,如果他此时利爪仍在,不见寒毫无防备地站在他面前,一定会被他撕碎。 “安静一点,乖。安静一点。”不见寒试图劝服他,“苍行衣,我不喜欢你这么吵闹。” 温和的说服当然失败了,理性的语言不可能对一头只剩下本能的怪物生效。不见寒深深叹了一口气,他决定采取一些自己本不愿意施行的激进策略——他必须给苍行衣一点规训,让他知道什么行为会受到惩戒,而什么行为会被鼓励和奖赏。 他朝苍行衣走去,并且在苍行衣朝他扑来的一瞬间,他伸出手,精准地捏住了苍行衣的嘴巴。他反手将苍行衣摔在地上,并且在苍行衣从地上弹起来,企图反身攻击的时候,一脚踢在苍行衣的腰上,把他踢出去,重重撞在墙上。 即使苍行衣被拔掉了爪子和牙齿,磨平了犄角折断了翅膀,他依然是一条龙,有着无与伦比的速度和力量。无怪乎秘术师们将苍行衣委托给他管理,作为夜塔的首席秘术师,不见寒恐怕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敢徒手搏龙的人。 “你要听我的话。”不见寒认真地对苍行衣说,“当你学会放弃攻击我的时候,我会给你一点奖励。” 苍行衣充耳不闻,持续朝他发起突袭。 不见寒耐心地和苍行衣缠斗。从在他扑上来时给他迎头痛击,到他在原地踌躇时,只要表现出有想进攻的意向,就给他脑门一个爆栗。 在无数次袭击又被打退之后,苍行衣蔫蔫盘在不见寒给他垫好的小窝里。他并非意识到面前的人类不可战胜,也没有放弃攻击,只是彻底耗尽了体力,动弹不得而已。 只要不见寒靠近,他仍然会发出警觉的嘶嘶声,并且用他没有牙齿的嘴乱咬空气。 不见寒捏紧他不老实的嘴,然后用力抱住他。他歇斯底里地挣扎起来,仿佛不见寒怀里长刺,或者有什么东西烫龙一般。不见寒用力按着他,拒绝他的挣扎,有力的手臂紧紧箍住他乱挥的四肢,直到他安静下来为止。 脱力的苍行衣匍匐在他怀中,身躯不时抖动,似乎在痉挛。 顺着他的背脊,不见寒轻柔地抚摸他。过了很久很久,他才有稍微放松。 他的身体像是某种可塑性极强的软泥材料,被冷风吹得梆硬。只有被不见寒持续地抱在怀中,才被他的体温温暖,逐渐软化下来。不见寒将脸埋在他瘦骨嶙峋的背脊上,无论是参差的疤痕还是凸起的脊骨,都很硌人,让人脸颊生疼,完全不如龙鳞柔韧顺滑的触感。 “真乖。”不见寒闭上双眼,听着苍行衣微弱但是清晰的心跳,声音难得变柔和了些,“我会遵守诺言,给你奖励的。” 不见寒第二个为苍行衣恢复的知觉,是嗅觉。 在嗅觉恢复的时候,他恶作剧一般,将一撮胡椒粉放在苍行衣鼻子底下。苍行衣打了个喷嚏,灰白的粉末飞得满天都是,这让苍行衣又连打了好几个。 苍行衣看起来有些惊讶,有些反感地往后退,缩在墙角退无可退的地方,最后警觉地盘起身子,将鼻子埋在柔软的腹部里。 不见寒坐在床边,被他逗得捧腹大笑,抱着枕头在床上打了好几个滚。 然后他践行了自己的诺言,给了苍行衣一点奖励——一束深渊玫瑰。 植物是第一纪元专属的奢侈品。在历史进入第二纪元之后,永无天日的暗夜和严酷的风雪,几乎让所有的花木灭绝了。能够被留下来的,只有极少数耐阴耐寒的品种,以及变异出适应新环境特征的异种。娇艳如恋人唇瓣的红玫瑰几乎已经只存在于传说中,如今能够被找到的玫瑰品种稀有,大多数时候,人们只能见到只以食腐为生的幽灵玫瑰,和生长在深渊入口附近的深渊玫瑰。 深渊玫瑰有着方便吸收热量和光线的纯黑花瓣,以及因缺乏光照演变来的稀疏金黄色枝叶。一束深渊玫瑰往往价值连城,往往只能在一个族群的领袖、或者领袖继承人的婚礼上见到,它象征着恒久不屈的心和历经风雪永不凋零的爱情。 不见寒依稀记得,在他们的学徒时期,苍行衣的衣襟和袖口处就总是飘来玫瑰花香。他多次抓住这一点大肆嘲笑苍行衣,他不认为使用玫瑰花香,甚至使用香水,是一个合格的秘术师能够做出的行为。因为接触秘术需要敏锐的嗅觉,能够精准地辨别出秘术的使用材料,甚至材料的配比,多余的香气会影响秘术师判断的精确性。 后来它成了不见寒对苍行衣罕有的回忆印象之一,不见寒偶尔会后悔,没有问问苍行衣为什么对这种香气情有独钟。事实上他只知道这是一种玫瑰香味,苍行衣没有对他解释得更加详细,他无从判断这种香味来自哪一种玫瑰。 但幽灵玫瑰的香味,会带有过分成熟的、近乎腐败的甜腻气息。想得到馥郁诱人的幽香,答案只能是深渊玫瑰。 不见寒猜对了。 苍行衣嗅了嗅这束深渊玫瑰,似乎有些迟疑。不见寒将玫瑰花放在他脚边,然后轻轻退开了一步。 虽然不再像一开始那样,见到他就疯狂地攻击,但是苍行衣仍然对他十分抗拒。不见寒不由得怀疑,在变成这副模样之前,苍行衣是不是对他心怀什么深仇大恨——至少应该非常讨厌他。只是苍行衣善于用良好的教养和礼仪精细伪装自己,从未直白地表露出来。 这个忽然冒出来的念头,让不见寒不免有些心塞。 在不见寒走神的片刻中,苍行衣已经将他放在地上的深渊玫瑰叼走了。他果然很喜欢它,衔着它四处摸索,终于找到自己常睡的那处小窝,然后小心翼翼地,将玫瑰摆在小窝边缘的位置。 他心满意足地在窝里盘下,蜷起身体的时候刻意伸出了吻部,而不是像从前那样将吻部深深埋在怀里。他把玫瑰花搁在龙吻的下面,只要他呼吸,就能轻易闻到花香。 这天晚上,不见寒久违地做了一个梦。 他梦到夜潮来临前夜,他带着一束花了他一个月秘术研究经费买来的深渊玫瑰,去找苍行衣。 他不确信男人能不能接受蕾丝作为装饰,特地把店家送的包装纸和藏在花束中的赠言卡牌抽出来,通通丢掉,只留下一条深蓝色的缎带扎住金色的花柄。 他双手握着花束,背在身后,装作不经意的模样,漫步到宴会厅外的塔台上。身后歌舞喧嚣,正在欢庆新一届的秘术师学徒转职为正式的秘术师,从此开启全新的人生阶段。他也正准备做一件大事,事情的成败,将决定这一夜是否将成为他重要的人生拐点。 苍行衣刚刚结束毕业典礼的开幕演讲,站在塔台上。夜风吹开他的斗篷,绣在深蓝绒布上的金色星海每一次扬起,都能缭乱不见寒的双眼。 不见寒咳了两声,说出自己准备了很久的台词:“我还以为只有像我这样孤僻的怪胎,才会在别人跳舞的时候,独自躲在塔台上看星空。” 苍行衣回头了,他好像喝了点酒,脸色有些绯红,脸上带着微醺的笑意:“没办法,我没有合适的舞伴。” 不见寒说:“不是有很多人想邀请你吗?” “很多人想邀请我,就代表我每一个都不能接受。”苍行衣回答,“我对他们一视同仁,因此接受其中的任何一个,就代表着对其他人的不公。除非有一个独立于他们所有人之外的、能够与我相配的,而且对我来说是特别的人向我发出邀请,我才可以点头。” 他说得那么矜高,一瞬间几乎让不见寒萌生退意。 但不见寒从来不相信,世上能有什么自己解决不了的难题。他野心勃勃,从不缺乏毅力和耐心,但凡他所想要的,都终将被他纳入囊中。 “如果你现在刚好有空,而且愿意的话……”不见寒第一次说这种话,等待回应让他感觉自己在向对方示弱,不免有些别扭,“我的意思是,我是否能邀请你……” 这句话还没说完,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隆隆的响声。 他们同时朝塔下雪林的远处望去,夜雾涌动,黑影侵蚀了大半墨蓝色的夜空。夜潮不期而至,已临塞下。 绚烂的花火在黑夜中展开,形成秘术师集结的号令。苍行衣跃上高塔外围的护墙,矫健的龙翼在他背后展开,一向温润的碧色眼睛变成目光凌厉的竖瞳。 不见寒知道,他们必须走了。 抓紧最后一线时间,他冲到护墙边上,朝飞向空中的苍行衣大喊:“喂!等回来的时候——你愿不愿意——” 忽然降临的狂风,将不见寒未竟的话语吹散。苍行衣回头看着他,表情有些困惑和惊讶,然后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见寒顿时脸色煞白。片刻的沉默之后,他收拾好情绪,朝苍行衣行了一个秘术师的送行礼,然后利落地转身就走。 黑色的巨龙振翅摆尾,消失在阴翳云中。 同一刻,一束纯黑的玫瑰和少年有始无终的暗恋一起,从高高的城墙上坠落。深蓝色的丝带被风扯开,延伸成天幕,花瓣融化在夜风里,金色的叶子散落成满天星斗。 不见寒从遥远的梦境中惊醒。 他扶着额头,静默了很久。最终,他在叹息声中抬头,望向前方,却看见窗台下空空如也,只剩下半根被挣断的猫绳,在风里孤零零地飘荡。 苍行衣和被他摆在窝里的那束深渊玫瑰一起,不翼而飞了。 第475章 番外七·长夜拾鳞·三 不见寒动用了身为首席的特权,集结秘术师,对夜塔附近进行地毯式的搜索。 除了身份特殊,苍行衣本身的杀伤力也是一大问题。在全盛时期,他能一人守住一座要塞;即便如今衰落至此,他想干掉几个挡路的人,也不在话下。放任他到处乱跑,可能会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很快,秘术师们找到了苍行衣的踪迹。 他趴在夜塔外围的护墙墙角下,蜷成一团,前爪里揣着一束已经有点萎靡的深渊玫瑰。他看起来已经在这里窝了很久,身上积了厚厚的一层雪,皱巴巴的皮肤表面冻得通红。 不见寒走近他,想把他抱起来,他忽然翻身起来,背对着城墙,将玫瑰花护在身后,朝不见寒发出威胁的呜呜声。 “过来,不许凶我。”不见寒命令道,“如果你不过来的话,我就要过去了。” 听见不见寒靠近的步伐没有停止,苍行衣更加紧张了。他焦躁不安地踱了两步,叼起玫瑰花,忽然沿着墙角蹿出去。 不见寒动作比他更快,用一个音节唤起冰墙秘术。结实的冰墙拔地而起,挡在苍行衣面前,让失明的怪物重重撞在了墙上。 紧接着是一个束缚秘术,锁链凭空出现,一头拴着苍行衣的脖子,另一头握在不见寒手中。他往后一拽,苍行衣被他强制扯回来,四肢在雪地里乱刨。 两招便将小怪物制服,他把苍行衣按进怀里,苍行衣拼命挣扎,想从他臂弯中逃跑。他一个没按住,苍行衣就像滑不溜手的鱼一样,从胳膊的缝隙里飞出去了。 锁链还系在苍行衣颈上,苍行衣跑不了太远。可是他也没有逃跑,只是跑到冰墙下,不停地用光秃秃的爪子刨雪。 不见寒一开始没看懂他在做什么,盯了好一会儿,才恍然大悟。 刚才冰墙秘术使出来的时候,苍行衣一头撞在冰墙上,嘴里叼着的那束玫瑰花全撞散了。他现在正在努力地扒拉雪堆,试图把散落的花瓣扒出来,重新凑回一堆。不见寒甚至有种错觉,仿佛能听见他失去花朵的伤心的呜咽。 不见寒神情复杂,苍行衣真的很喜欢玫瑰。 盯着看了一会儿之后,嘱咐随行的其他秘术师:“去帮我买束深渊玫瑰来。” 秘术师很快为他带来了一束新鲜的深渊玫瑰。有了这束花,不见寒随手指了一个秘术,将旧的那束封冻在冰里。冰雪隔绝了花的香气,苍行衣敏锐的嗅觉将他引到不见寒那里,不见寒手上还有一束玫瑰。 不见寒用这束花逗弄他,引诱他往前走。向前遛了一段龙,苍行衣好像忽然意识到什么似的,到处乱嗅。 最终,他找到了不见寒的腿,贴着不见寒的小腿磨蹭起来。他一边蹭,一边挨着他的腿绕圈打转,不时停下动作抬起头,好像在等待着什么。 不见寒握着花,怔在原地。 一个小时之后,不见寒出现在夜塔中,脸色发沉。 他快步走进秘术师先遣队负责人的研习室,在对方面前坐下。 将苍行衣送还他面前的秘术师朝他笑了笑:“首席,真是稀客。” “我要知道苍行衣在夜潮中都经历了什么,”不见寒双手交握在桌前,开门见山。 秘术师替他倒了杯茶:“夜潮异界论是您提出的,在夜塔学徒的毕业论文里,对吗?” 不见寒:“是的,所以?” “先遣队一直在致力于探索夜潮,我们十余年努力工作的结果证明,您当年被认为是异想天开的理论,其实是正确的。”秘术师说,“夜潮背后,是一个与我们存在的空间反向的异界,这点已经成为了大家的共识。” “夜潮每隔几年就会来袭一次,大量的夜魇跟随夜潮而来,袭击我们的驻地,导致秘术师大量死亡、失踪。但是我们秘术师也从未放弃过努力,不断抗击夜潮,抓捕夜魇,解剖并研究它们……” “现在问题来了。已知夜潮彼端是一个与我们对立的异界,而被我们抓捕的夜魇会遭到被解剖观察、当做秘术材料。那您不妨猜猜……在夜潮中消失的那么多秘术师,他们真的死了吗?如果没有,他们去了哪里,会遭受什么事情?” 不见寒是聪明人,瞬间就明白了秘术师的弦外之音,交握的双手中,指甲掐进掌心里。 “我们的先遣队,这次在夜潮来临时深入敌营,打探出了很多从前没有的消息。”秘术师将一叠羊皮纸推到不见寒面前,“包括苍行衣,也是他们在夜潮退潮时,花费了很大的代价才带回来的。这是刚刚整理出来的工作内容报告,您可以简单看一下。” 不见寒接过羊皮纸,一张张捻开,指尖在发抖。 羊皮纸上,详细地记载了先遣队在夜潮背面所看见的景象。 在夜潮战争中,作为俘虏被带回的秘术师,会被夜魇们集中关押起来,用特殊的禁制封锁秘术,进行严格而残酷的管理。 它们会首先对战俘进行分类,挑出没有战斗力或者破损严重、战斗力较弱的,这一部分会被当做食物拍卖出售,这是高级佳肴,往往能拍出令人咋舌的价格。比较鲜活的会当做奴隶,由夜魇贵族先挑选,剩下的被妓院或者工厂疯抢。至于那些实力顶尖的,最强大的秘术师,则是珍贵的实验材料。尤其是龙裔,更是千年难遇的珍宝。 除了苍行衣之外,先遣队还救出了另外几名被囚禁在夜雾中的秘术师。他们有的神智尚存,向先遣队描述了十年前苍行衣在这里的遭遇。 最开始,夜魇们都在欢呼,举行庆典,抓到一名在战场上屠杀了它们大量同类的龙裔,对他们来说是一件非常荣耀的事情。它们发出狂笑,争抢殴打他的机会,打断他的肋骨和手脚,剖开他的皮肉,让鲜血流进酒杯里,纵情发泄这位首席秘术师曾经带给它们的恐惧和愤怒。 夜魇秉性疯狂,同理心远低于人类,对苍行衣残杀他们同类的憎恨只持续了短短几夜,看向他的目光很快由愤怒变成了剔骨嗜血的贪婪。 龙裔,这可是好东西。 无论是龙角,龙鳞,龙血,还是别的什么,他身上的每一个部件,都是非常珍贵的材料,几乎可以在任何领域发挥奇效。它们用使龙裔发狂的药草刺激他,使他暴露出本体,然后拔掉他的牙齿和爪子,砍去角和翅膀,一片片剥落他的鳞。 龙裔的体魄具有极强的再生能力,只要用管子插在他颈侧和胸口的动脉上,它们就可以源源不断地得到龙血。有时候愈合的伤口会压扁汲血管,这时候就只能将管子抽出来,重新割开伤口,将新的汲血管插进去。 根据那些有幸逃回夜塔的秘术师复述,他们彻夜听见巨龙痛苦的咆哮,从震动整个俘虏营地的怒吼,逐渐变成气息微弱的呜咽。 龙裔虽然强悍,但体内蕴含的能量到底是有限的。在他的身体被耗空之后,夜魇们想到了新的取乐方式。 苍行衣的精神非常强韧,即使是足以将他身体摧垮的虐待,夜魇也没有一次,能让他向它们低下高傲的头。这激发了它们残忍的好奇心,它们想知道:究竟要做到什么地步,才能让这个傲慢的秘术师崩溃? 它们决定夺走他引以为傲的秘术能力,一寸寸敲烂他的手骨,用镊子将破碎的骨片从模糊血肉中挑出来,让这双施展秘术的手再也无法书写术式和咒文。它们割开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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