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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李晗宇,我知道你也不是天生的同性恋。咱们俩做个约定行不行?真到了那一天,咱们好好的,和平分手,以后还做最好的朋友。” “我会去谈女朋友,和她结婚生孩子,一辈子对她好的。你也把咱们之间这一段放下,去追求你真正的幸福好不好?将来你的婚礼,你孩子的满月宴,我都会带我媳妇去参加的……” 李晗宇听着听着,喉咙里的刺痒感越来越严重,仿佛有什么东西卡在里面,即将冲喉咙眼里冲出来。 他用力吞咽唾沫,压下那种让人发狂的搔痒。良久之后,他听到了自己带笑的声音:“好。” “三个问题回答完毕,”糍球还是那副笑眯眯的表情,“恭喜红队两位通关晋级挑战~” 金色的鸟笼被锁链悬起,红队的两位参赛者,被从笼子中放出来了。 虽然过程跌宕起伏,但他们总算是扛过来了。 李晗宇从圆台上下来的时候,因为腰痛踉跄了一下,吴熙立刻冲过来扶住他,让他不要摔倒在地上。 但这一下轻微的颠簸,却让李晗宇再也压抑不住喉咙深处的痒意。 他掐住自己的喉咙,用力咳嗽起来。大把大把桔梗花瓣从他口中飘落出来,他的身形似乎一下子瘦削了很多。 吴熙彻底慌了神,伸手向李晗宇,抓住了一大捧桔梗花瓣。花瓣越飘越多,李晗宇的咳嗽也带上嘶声,抓着自己的衣襟滑坐在地,仿佛连五脏六腑都要被咳出来。 “李晗宇,这是什么啊?”吴熙带着哭腔问,“你没事吧?你一定会没事的吧?!” 李晗宇又哪里知道这是什么? 他咳得上气不接下气,痒意从喉咙处开始延伸,一直蔓延到胃里,肚子里,仿佛有什么正在他体内扎根。皮肤下游走着初生的花藤,他紧紧抓住吴熙的小臂,声音断断续续道:“刚才它……问我……你家人不同意……我……怎么办……” “你别说话了!”吴熙哭道,又回头愤怒地质问糍球,“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怎么样才能救他啊?!” 没等糍球回答,李晗宇闭上双眼,低声道:“我……尊重你的选择。” 他的身体骤然爆开,盛放成一簇繁密的桔梗。 李晗宇没有留下尸体的残骸。他身体的每一部分,从发丝到指尖,都绽放成了花朵,将他心爱且尊重的爱人簇拥在中间。 吴熙被紫色的花朵簇拥在其中,带泪的脸上,神色茫然。 “你怎么救得了他呢?”糍球不解道,“让他变成这样的,不就是你的回答吗?” “是……我吗?” 吴熙呆滞地重复道,摊开双手,两边掌心上,都是堆成小山的桔梗花朵。 “是我……害死了他……” “是我啊……” 他喃喃自语了片刻,忽然仰头大笑起来。他伸手一搂,抱住满满一捧花朵,自花丛中站起身。 紧接着,他闭上双眼,抱着这捧爱人幻化而成的花束,闷头冲向了抽选问题的大屏幕。 咚—— 大屏幕一角,溅上了大片鲜血的红色。 大捧紫色的桔梗花扬起,在半空中缓缓旋落。一片娇小的花瓣,像雪花一样迂回飘飞,最终沾在男生无神双眼染血的眼角。 “……好不容易通过的挑战,却在最后关头出局了呢。” 糍球十分惋惜地感慨道。 “游戏继续。” 第298章 剧本十四·爱慕瘟疫·十四 从在一层亲眼目睹蓝队的妻子被小雏菊寄生而死的场景开始,不见寒就一直在思考,爱慕瘟疫的致死机制究竟是什么。 如果说制裁标准是“不相爱”,那未免有些宽泛。心中念着另外一个人的黄队女人没有被这种症状感染,红队的吴熙也是,这说明“不爱”并不是准确且唯一的判断规则。 领域的特征和规则,与患病者的执念息息相关。最初,不见寒曾经根据俞尉施提及的、他和牧糍之间的争吵内容猜测,爱慕瘟疫领域的形成,是基于牧糍失恋时爆发出的激烈情绪。由爱生恨的故事并不罕见,她或许会因为在俞尉施那里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爱,而心生怨怼,因此对一切情侣中被爱着而不爱对方的人怀有敌意。 但现在看来…… 事情似乎,并没有这么简单。 没等他盘算出个结果来,新一轮的游戏已经开始了。 这次被选中回答真心话的,是橙队的长裙女生。 比起第一轮真心话游戏时尴尬中带着些搞笑的问题,第二轮的提问,明显尖锐了很多。 如果说第一轮的题目是可以让情侣之间互表心意的送分题,那么从第二轮开始,就画风一转,变成爱情送命题了。 长裙女生看着题目,沉默了半晌,没有回答。最后她收回目光,看向短裙的女孩:“直接进入惩罚轮吧。” 糍球也从来没见过这么主动要求接受惩罚的人,愣了一下:“啊?这么快吗,不再考虑一下?” “对啊,为什么不回答啊?”短裙女孩也大为不解,“你对我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直接说出来就好了。我知道自己身上有不少缺点,就算你说了,我也不会怪你的。” 长裙女生保持着沉默。 “你说吧,”短裙女孩说,“回答一个问题,难道会比接受惩罚更危险吗?” “……那我回答问题了,这是你自己要求的。”长裙女孩说。 “嗯,你回答吧?” 长裙女孩转向糍球,说:“我讨厌她太喜欢我。” 短裙女孩愣住了。 糍球鼓了鼓脸。没听到想要的充满爱意和温情的回答,它露出了一副十分不满,却无可奈何的脸。 它没有宣布游戏进入惩罚轮,这证明长裙女生的回答是认真的。 “我不喜欢你太过于关注我,无论我做什么事情都要紧紧粘着我,分散我做事的注意力。”长裙女生说道,“我不是不喜欢你,但是你这样会让我没有一丝喘息的空间。” “爱情很重要,但绝不是生命的全部。我希望你也会有自己的兴趣和追求,而不是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我身上,那样我负担不起,会感觉很累。” 短裙女孩怔怔地说:“我只是太喜欢你,时时刻刻都想和你在一起。这也是我错吗?” 长裙女生说:“是的。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有自己应该要做的事情。你还记得上次你约我出门去逛商场的时候吗?我本来是想说让你自己去逛的,因为那天我已经安排好了在家看书,我学习任务还没有完成,而且我也根本不喜欢出门。但你说你很想我,希望和我一起去,所以我答应你了。” “去了商场,我问你有什么想买的东西,希望你可以早点买完,这样我也可以早点回家继续看书。可是你说你根本没有什么想买的,只是想漫无目的地逛逛。” “你看完了护肤品又去看首饰,试完了衣服又去买吃的。我只好边走边用手机小程序刷题,你却怪我陪伴你的时候不够专心。你又说约会应该去吃爆米花看电影,我说正好对最近上映的一部奇幻片有点兴趣,你却非要拉我去看爱情喜剧。” “那部爱情片剧情老套,男女主角色塑造一塌糊涂,有些台词甚至很低俗,我真的不知道有什么好笑。我觉得自己被浪费了人生中宝贵的两个小时,你却还在我耳边喋喋不休,想让我承认你的选择是对的,这部电影很好看。因为你是我的女朋友,我应该附和你的喜好让你开心。” “那一整天,我没有做完我原本计划好应该做的任务,所做的一切事情都没有任何价值,回家的时候还感到很辛苦,自己的时间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日。” “只是一次两次也就算了,可是这种事情明显已经发生过不止一两回了。你总是这样,我和你说过很多遍我很忙,我可以陪伴你,但绝不是不讲究任何时间地点的。你却只会跟我闹,说觉得我不关心你的感受,已经不爱你了。这真的让我很疲惫。” “这就是我的回答。” 短裙女生不服气道:“可我是真的很爱你啊!你觉得你花了时间陪我去逛商场,但是感情不本来就是要花时间培养的吗?逛街的目的本来就不是买东西,而是享受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光啊!” 长裙女生说:“你这是在找借口,爱不应该是这样的。你只是喜欢漫无目的地逛街,又喜欢和我在一起,所以将这两件事强行凑到一起去了,根本没有考虑到我觉得这是在浪费时间。享受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光,可以去图书馆一起看书,或者去其中一人家里一起看电视也行。为什么非要出门逛街呢?” 短裙女生说:“可我也给你买了很多的首饰,裙子还有化妆品,这些你难道不喜欢吗?逢年过节我都给你送礼物,恋爱纪念日和情人节都认真安排了活动。我对你,难道还不够好吗?!” 长裙女生说:“首饰、裙子和化妆品,都不是我想要的。你只是自己喜欢,所以觉得送给我我也会喜欢而已。你总是这样,将自己的喜欢强加给我,从来没有过问我的意愿。比起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我其实宁可你给我买几本我感兴趣的书。” “但是我真的很爱你啊!”短裙女生大受打击,露出了几乎要哭出来的表情,“我给你送这么多东西,也不是为了一定要你觉得感动……把自己喜欢的、觉得好的东西分享给自己重视的人,难道不是谈恋爱正常的想法吗?” “但我这样和你在一起,感觉很辛苦啊。”长裙女生无奈地说,“你什么时候才能收敛一点你的任性,别这么自我中心,变得更加成熟呢?” “不是我任性自我中心!你说这么多,无非就是不够喜欢我而已!”短裙女生突然情绪爆发,抓着栏杆大喊。 长裙女生:“你冷静一点……” “如果你也足够喜欢我,就会像我喜欢你一样。爱本来就是盲目冲动的,没有什么逻辑可言!”短裙女生哭着喊,“见不到我会想念我,和我在一起就会很开心。我难道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吗,可我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只会觉得牺牲做其他事情的时间来陪伴你是值得的,而不是总是惦着,是你耽误了我的正事!” “如果你真的爱我,就会理解我做的那么多事情,都是因为爱你才无法控制自己,而不是一上来就劈头盖脸数落这是我的错!” “但人和人是不一样的,不同的人对爱的理解和期待也是不一样的。”长裙女生叹息,“你这样,让我觉得你只是在满足自己对爱的想象,你认为自己付出了很多,被自己对我的爱感动了而已。” “可我没有感觉到,自己是在被爱着的。” 短裙女生陷入呆滞,张口还想反驳什么,可她忽然喉咙一痒,低头咳嗽起来。 “好啦好啦,谈恋爱本来是多么幸福的事情呀,情侣之间不要吵架这么凶嘛。”糍球生无可恋地出来打了个圆场,“既然回答结束,那就让我们进入下一轮游戏吧。” 音乐骤起。 旋律甜美、节奏欢快的爱情流行歌,在眼下严肃的气氛里,听入耳中的不再是对爱的期待与甜腻,而是满满的讽刺感。 乐曲声停止时,仍旧是橙队,短裙女孩脚下的灯光亮起。 这是她们队的第三问。 只要她正确回答了这个问题,就可以通关这个活动挑战了。 这是一道送分题。 她扶着笼子的栏杆,仍在低低咳嗽,脚下已经落了好几片三色堇花瓣。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大屏幕。 “我……” 她慢慢放下手。 “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糍球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进入惩罚轮吧。”短裙女生面无表情地说。 糍球:“好的,那请决定……” “我要她接受惩罚。”短裙女生打断了糍球的话。 长裙女生似乎并不意外,只是对短裙女生露出了失望的神情。 “好吧,假如两位都没有意见的话……”糍球不高兴地扭捏了一下,“糍球只是一颗傻白甜糍球球,喜欢看见大家相亲相爱的局面。但是选择答题或者不答题,正确回答还是作假,这份权利终究还是在各位参赛者手中的。” 转盘开始抽选大冒险项目。 红色指针定格在某一项目格中间的同时,一盏托盘从天而降,悬浮在短裙女孩的面前。盘中盛有两只玻璃杯,装着透明无色的液体。 “你面前的杯子一只装着正经的白开水,一只装着滴入了无色无味剧毒的白开水。”糍球介绍道,“这次可不是像美食层挑战那样,虚晃一枪的毒了个寂寞。糍球说有毒,就是真的有剧毒,喝下去之后人三秒就会暴毙。” “接下来请你选择一杯,让你的恋人喝下吧。” 短裙女生看着面前这两只杯子,良久,朝其中一杯伸出了手。笼子的空隙勉强足够她将手伸出,拿起其中一只杯子,再缩回笼子中。 她毫不犹豫,仰头喝下了半杯水。 所有人都看着她,不明白她这个举动是什么意思,舞台上气氛一度十分紧张。 她在心里默数了三秒,没有发生任何事情。 这杯水是安全的。 她盯着水杯里的波纹看了一会儿,缓缓将这杯水放回了托盘里。 紧接着,她拿起另外一杯水。 “等等!”长裙女孩焦急起来,“你不要做傻事——” 短裙女孩置之不理,朝她发出了短促的冷笑声,仰头将这杯中的液体喝下半杯。 冰凉的液体入喉,在喉咙深处产生出火辣辣的灼痛感。 没有等到三秒,她已经感觉从胃部到腹肠处,全是让人几乎昏厥过去的剧烈绞痛。这次糍球没有撒谎,杯子里不仅下了毒,而且还是能够让人死得极其痛苦的哪一种。 短裙女孩捂着肚子,跪坐在地,冷汗涔涔,举起了自己手里的杯子。 “我要给她喝……” 长裙女生不忍地闭上了双眼。 她知道自己的恋人被惯得气性很大,一向任性得要命。所有事情都喜欢由着自己的喜好来,报复心也极强,谁劝都不听。 她感觉到自己喉咙里痒痒的,有点想咳嗽。眼眶也很酸涩。 如果她非要她喝下这杯毒药…… 她还是会喝的。 她也不是没有羡慕过爱人那种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严谨安排自己作息的生活方式。也不是没有在收到礼物时感到惊喜,听见撒娇的声音时产生被依赖的满足感。 她也不是不爱她啊。 只是她们到底不合适。 耳边忽然传来啪拉一声脆响。 她睁开眼,正看见盛有剧毒的玻璃杯坠地破裂,透明的水洒了一地。短裙的女孩含着泪大声咳嗽,血和三色堇的花瓣混杂在一起,弄脏了精美的裙子。 她趴在地上,气息奄奄地说:“给她……喝剩下那杯。” 说完,便停止了呼吸,眼睛仍旧睁着,只是失去了神采。 无数三色堇花藤从她身体中钻出,覆盖了她的尸体。彩色的小花将尸体、鲜血都装饰起来,像一场诡谲而甜美的爱情派对。 长裙女孩怔怔看着这一幕,喉咙忽然不痒了。 盛有剩下半杯水的托盘被送到她面前,她动作机械地拿起杯子,杯沿还残留着一道浅红色的唇纹。 上一次恋人试完新买的新买的口红,嬉笑着说这个颜色更衬她的肤色,探头要来亲她,被她言辞拒绝了。她嫌弃些口红都是化工产品,吃多了说不准要铅中毒。 她转动杯子,然后对着留下口红残印的地方,轻轻抿了下去。 由于橙队其中一人死亡,橙队失去晋级资格,在本次挑战中出局。 又一对笼子被撤走,场上只剩下两对参赛者。 “出现了一些让人伤感的剧情展开……糍球都难过了,然而我们的游戏还要继续下去。”糍球蔫蔫地说道,“希望剩下两对情侣能够发散更多的爱意,让活力不足的糍球打起精神来叭。” 音乐奏响,灯光闪烁。 剩下在场四人脚下的灯光轮流闪烁。而橙队长裙女生在璀璨的灯阵中,默默走到恋人的圆台前,台上只剩下了一大簇三色堇。 她弯腰,从中拾起染血的一枝,别在自己裙子的衣襟上,然后默默绕过继续参加比赛的那些情侣朝楼梯口处走去。 “……你不必太难过,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走到紫队那名俊美青年身后时,在嘈杂的音乐声下,她听见了他低声的安慰。 她抬头望去,正撞进对方温柔的绿色眼眸中。 自身难保,竟然还顾得上安慰别人。他可真是一个好人。 “谢谢……道理我都懂。”她低声回答,“希望你和你的爱人,可以顺利通关全部挑战。” 苍行衣朝她轻轻颔首,对她的祝福表示感谢。她抚了抚胸口的花朵,低头快步离开。 音乐停下。 只有苍行衣脚下的灯光是亮起的。 “紫队已经答对过两题,再正确回答一题,就可以成功通关本次挑战了。”糍球叽叽叫道,“让我们来看看他们抽中的真心话题目是什么吧——” 大屏幕一阵闪烁,最终问题定格。 只差一题,他们就可以通关。 但不见寒有种直觉。以他对苍行衣的了解,这是一个苍行衣无论如何,都绝对不会回答的问题。 果不其然,苍行衣说:“我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是意料之中的拒绝。 苍行衣话音刚落,不见寒立刻说:“那我来——” “接受惩罚”这四个字还没有出口,一股奇痒忽然袭击了他的喉咙。 无法压抑的瘙痒,让他情不自禁地咳嗽起来,话语被打断,因此也错失了抢先承担惩罚的最佳时机。 “我愿意接受惩罚,”苍行衣平静地说,“双倍。” 第299章 剧本十四·爱慕瘟疫·十五 “哇~本次活动第一个主动申请双倍惩罚的参赛者出现了!”糍球叭叭叫唤道,“那让我们来看看,他会抽到什么样的大冒险吧!” 转盘飞快地旋转了起来。 不见寒用力抓着笼杆,紧张地盯着转盘盘面。他知道苍行衣在爱慕瘟疫领域之外应该还有可以更换的身体,即使抽到惩罚也不一定会死,可他还是没有办法眼睁睁看着苍行衣涉险却无动于衷。 趁转盘还没有停止,他问糍球:“双倍惩罚是抽取两次惩罚,还是一次惩罚叠加两倍?” “昂,理论上是抽取一次惩罚叠加两倍。但是如果是那种不适合叠加的惩罚的话——”糍球想了想,“比方说如果受罚者承受一次惩罚之后就死掉了,那就会需要抽取两次惩罚,第二次抽取的惩罚由他的恋人承担。” “所以,就算抽取到对你伤害很大的惩罚,你也要努力撑住哦~”糍球对苍行衣单眼一眨,做了一个wink,“否则你想要保护的恋人,就要承接剩下的那次惩罚啦。” 苍行衣倒是面色平淡,一副变数尽在掌握之中的样子。 转盘缓缓停了。 指针停留在纯黑的一格上。 这是……什么意思? “哇哦,看来你的运气不错呢。”看到指针停留的位置,糍球发出了感慨,“那么接下来,就请你接受大冒险惩罚吧!” 碰的一下,苍行衣所在的笼子里,爆出了一蓬粉红色的烟雾。 无数星星、花朵、闪光的魔法特效从烟雾中跳出来,旋转飞翔。苍行衣的身影在粉色的云朵烟雾中消失,只剩下一套衣服,啪地一下掉在了地上。 不见寒立刻质问糍球:“你把他搞到哪里去了?!” “我没有啊,你仔细看嘛。”糍球嘟嘟嘴,“他明明还在原地的。” 粉红色的烟雾散去。 堆叠在地上的苍行衣的衣服蠕动了一下,从风衣底下钻出来一只绿色眼睛的小黑猫。 “喵~” 黑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在原地转了两圈,似乎对自己现在的状态感到十分惊奇。然后他在笼子前姿势娴静地坐下了,尾巴尖搭在并拢的前爪上,并奶声奶气地朝不见寒叫了一声,似乎在安慰他不用担心。 “本次大冒险参赛者抽中的惩罚是,变成猫猫十分钟!”糍球宣布道,“鉴于参赛者自愿承担双倍惩罚,所以就是维持猫猫形态二十分钟。二十分钟之后,就可以自动恢复人形啦。” 不见寒:“……” 松一口气之后,是哭笑不得。 确实运气不错,不是什么了不得的惩罚,甚至还挺有趣的。如果不是场合不对,他简直想把猫猫苍行衣抱起来摸一摸亲一亲。 他睁着水汪汪、圆溜溜的翡翠眼抬头看人的样子,实在是太可爱了。 游戏继续新一轮。这一次抽到的,是绿队老张的妻子。 又是一道送分题。 然而,看见这道如此简单的题目,却让张夫人煞白了脸。她看了看大屏幕,又看了看老张,犹豫了半晌。 冥冥之中,老张若有所感,神色也微微一黯。 他轻轻咳了两声,说:“没事,你就按心里话说吧。” 如果为了顾及双方的感受,刻意说出掺杂过谎言的完美答案,反而会受到惩罚。 这个游戏的规则,强制要求相爱双方必须百分之百地相爱,且这份相爱必须百分之百地真诚。 “对不起……”张夫人狼狈地低下头,“我并不爱他。” 老张对此早有预料。 那么多次的失忆,那么多次重新来过,她并不是总会爱上他。 一见钟情实在太难。它是命运的惊鸿一瞥,像一种对条件要求极其苛刻的化学反应,需要两个彼此吸引的人,在一个合适的时间、一个合适的时间背景、以及一个合适的事件中相遇。任何一丝的变量,都会使身陷其中者不能感受到那种美好而微妙的心情。 “你是一个好人,我很感谢你。”张夫人说着说着,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她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角,“是你救了我,复苏市变得那么危险,你还一直保护我,我特别感动,你想让我为你做什么我都愿意……但是……” “对不起……真的。” “如果人心里有一个开关,按下去就能爱上某个人,关上就能不爱某个人,那我一定毫不犹豫地为你按下去。” 自踏进理想城开始,她想过一个问题无数次。为什么爱,不是一种能够受人自己控制的心情? 如果能够从这里离开,她愿意嫁给他,为他生下腹中的孩子,和他度过余生。她相信他会成为一个好丈夫,肩负起支撑家庭的责任,把他们的生活安排得井井有条。 但是这一切都改变不了,她并不爱他。 “我知道,我知道。”老张声音哽咽,却强作笑容道,“没关系,我都懂的,你不用勉强自己……” 他用力咳嗽了两声,喉咙似乎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很难再发出声音。 “张哥,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之前见过另外几个参赛者吐花而亡的张夫人立刻紧张起来,关切道,“要不我们放弃这个挑战吧!” 老张用力摇头。 就剩下最后一题了,答出最后一题,他们就可以通关这次活动了。 他死不要紧,但是他得把自己的妻子和孩子,想办法从这个鬼地方送出去。 “不是爱情却胜似爱情,两位之间的互动,真的很感人啊。”糍球感叹道,“二位之间的夫妻深情打动了我,我有一个特别的提议——不如这样,咱们也不用答最后一题了。我可以奖励给你们夫妻二人一个特别的关卡,只要你们通过这个特别关卡,就可以跳过五层的活动,直接通关理想城的全部关卡,如何?” 张夫人立刻急切道:“是什么特别关卡?” 糍球蹦跳两下,两边的金色笼子缓缓抬起,释放了绿队夫妻二人。紧接着,一把匕首从天而降,哐啷落地,砸在他们夫妻两人中间。 “规则很简单。你们两个人之中,只有一个能通关本层活动关卡。”糍球说,“谁能够用这把匕首把对方杀死,谁就通关晋级。我说得很清楚了吧?” 两人一时都怔住了。 老张微微张嘴,他想劝说妻子,放弃这个所谓的特别的奖励,听起来就充满了风险。 可是张夫人居然从圆台上跳了下来。 她走向舞台中央,拾起了匕首,一步一步,走向老张。 “张哥,”她泪眼婆娑道,“你救过我那么多回了……” “你是爱我的,对吧?” 老张愣住了。 “我会把你的孩子生下来,好好抚养他长大的。”张夫人哭得楚楚可怜,“我想活着出去,求求你了,再救我一回吧……!” 老张怔怔看着她,半晌,似乎觉得自己可笑,低头闷声笑起来。 合昏花的红色绒絮从他口中飞出,大捧大捧绒球似的花掉在地上。他弯下了腰,花树冲破了他的后背,以他为脊,灿烂地开出一树红花,矞矞皇皇。 张夫人被面前的诡异的场景所惊呆,跌坐在地上。许久之后,她才颤抖着,爬上前,去探老张的鼻息。 花树在摇曳。而他的呼吸彻底停止了。 “他死了……”张夫人似乎还没有回过神来,喃喃说道。 神经兮兮地念叨了一会儿,她忽然兴奋起来。她紧张地握着手里的匕首,朝糍球大喊:“他死了!活下来的人是我,我可以通关这场该死的游戏了,我是唯一获胜的!” “我可以活着从这里走出去了,对吧?!” 糍球看看她头发披散,兴奋到疯癫的模样,遗憾地摇了摇头。 张夫人激动的大叫声戛然而止。 “为什么——?” “通关条件已经说明了,谁能够用这把匕首把对方杀死,谁就通关晋级。可他并不是被你用匕首杀死的呀。”糍球语气惋惜地解释道,“很遗憾,你通关失败了呢。” 张夫人在红色的花树前怔住了。 “你……”她不敢置信,嘴唇颤抖,“这全是你的陷阱。” “我只是给了你们一个可能性,选择都是你们自己做出的。”糍球咯咯笑道,“你丈夫建议你拒绝这个奖励关卡的时候,你为什么不答应呢?如果你能再稍微表现出一些对他的信任,他或许也不会这么快病发身亡。只要你们再答出一题,同样可以安全通关这次活动关卡。” “恋爱的事情本没有捷径可走,为什么有这么多人不信邪,偏要怀着侥幸心理,去试一试自己的运气呢?” “你害我!”张夫人哪里听得进去,歇斯底里地大喊道。 她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女人,一路被老张庇护活到现在。本以为自己终于可以侥幸逃生,为此牺牲了自己的保护伞,却没想到落得个两头空空的结局。 她知道自己生还希望太渺茫,此时也不在乎什么能不能活着出去了。她只想报复这个害她失去了一切的可恶家伙。 双手紧握匕首,她朝糍球冲了过去! 第300章 剧本十四·爱慕瘟疫·十六 糍球似乎也没有想到,竟然有参赛者大胆到公然在活动过程中攻击主持人,一时呆在原地,没有闪躲。 匕首像切一块豆腐那样,轻轻松松地切开了糍球的身体。一股彩虹色带着闪粉的馅流了出来,软绵绵的糍皮像泄气的气球一样,耷拉下去。 未曾料到解决糍球居然这么简单,张夫人的第一反应,是茫然。 让他们紧张忌惮了这么久的糍球,居然这么轻易,就可以被杀死吗? 那么她一路以来的战战兢兢,谨言慎行,为了求生而向别人低眉顺眼、因为自己逼死了真心保护自己的人而感到内疚,这一切,都有什么意义? 她丢下了手里的刀,失魂落魄,朝楼梯的方向走去。 没过多久,留在四楼的不见寒和苍行衣,忽然听见仿佛是有人跌撞摔倒的声音。先是什么事物断裂的脆响,紧接着是身体沿着楼梯摔下滚落的闷响,期间伴随着女人的痛叫声。片刻后,楼梯处又没了动静。 他们只能猜测,张夫人在失神之下走下楼梯,没有留意脚下。她的高跟鞋跟部在踉跄的行走中不慎被崴断,她也由此摔下楼梯。就算没有当即丧命,恐怕也伤得不轻。 张夫人离开之后,一颗皮球大小的白色团子,从大屏幕后面慢吞吞地挪了出来。 “哇,没有心的女人真的好可怕哦。”这颗崭新的糍球一边嘟囔着,一边爬到上一颗糍球的尸体边黏黏蹭蹭,把它身上的耳麦粘到自己身上来,“游戏还要继续,有责任心的糍球可不能随便罢工哦。” “让我来看看~” 它蹦蹦跳跳到舞台中央,左看看,右看看。 满地都是残落的花。桔梗花,三色堇,合昏花混在一起,铺了一地,像一条漂亮的彩色花毯。花毯两边分别是两只金色的笼子,左边笼子里站着不见寒,右边笼子里则是一套成年男性的衣物,笼子前蹲坐着一只姿态优雅的黑猫。 “居然只剩下一对情侣了……这才是第四层呢!”糍球发出了委屈的声音,“让我看看你们答对几题了……嗯,两题。还差最后一题,就可以顺利通关了。你们做好准备了吗?” 不见寒:“行,来吧。” 苍行衣:“喵~” “好的,那咱们开始吧!” 话音一落,甜蜜的音乐响起。 由于场上只剩下不见寒和苍行衣两个人,也就只有他们脚下圆台的灯光在闪烁,频率变得快了许多,交错往返令人眼花缭乱。糍球啪嗒一声跳上暂停音乐的按钮,闪光停止,亮光落在苍行衣脚下。 它背后的大屏幕立即抽取提问。 这道题好像也不算特别难回答。 不见寒正要松一口气,却听苍行衣说道:“喵~喵喵~” 不见寒:“……” 糟了! 苍行衣现在可是猫猫状态,就算他的确回答了问题,猫言猫语的答案,可以被识别出来吗? 糍球左右歪头,似乎在聆听苍行衣的回答,在苍行衣“喵”完之后,它也“喵”了一声。 不见寒:“……” 这是全自动十八国语言高级糍球吗,连猫语都能识别? 不见寒:“你能听懂他在说什么?” 糍球摇头:“不,完全听不懂!” 不见寒:“那你喵个鬼啊?!” 糍球一本正经地回答道:“他既然说话了,那我也要回答一句,才显得比较礼貌嘛!” 糍球说完,背过身对着自己的耳麦嘀嘀咕咕地捣鼓了一阵,片刻之后,回身对两位参赛者说:“不好意思昂,我们的语音识别系统目前还没有录入猫语的相关翻译程序,所以暂时无法识别猫语的回答。这位参赛者刚才的回答只能做无效处理。” 说罢,它又很快补充道:“我们将会在下个版本的更新中优化这个问题的。因为我们是支持兽性恋、植性恋甚至钱性恋的开放式活动系统,未来会载入各门兽语、植物语和钞语模板,让跨界恋爱不再烦恼!” 不见寒:“……” 槽点太多,一时竟不知道该从何吐起。 “但是这一次就抱歉啦。”糍球说,“由于不能识别猫语,所以这位参赛者的回答无效,游戏进入大冒险惩罚轮。” 不见寒抿了抿嘴唇。 刚才苍行衣抽中变身黑猫的大冒险时,他光顾着庆幸,这个惩罚并没有带来实质性的伤害。 可是他却疏忽了,这个惩罚绝不是变成猫猫卖萌这么简单。 这个惩罚的本质,是“禁言”。 “这次我来接受惩罚。”不见寒对糍球说。 在糍球说出“大冒险”的同时,苍行衣也站了起来,冲糍球“喵喵喵”地叫唤,想要独力承担惩罚的意图十分明显。 糍球左右为难,说:“大冒险究竟是由答题者的恋人代为承担,还是由答题者本人承担双倍,本来是该由你们商量决定的。如果两人意见不一致的话,则优先以答题者的意志为准……” 不见寒:“可是你能听懂他在说什么吗?” 糍球一愣:“这……” “你没有办法识别猫语。”不见寒十分冷静,一针见血地指出了这个问题,“此刻你只能听懂我的话,因此,为了不误读我们两人的意见,决定应该以我的说法为准。” 苍行衣弓起背,毛炸了起来:“喵嗷!” “嗯……你说的也有道理。”糍球思考了一下,最后答应了不见寒的要求,“那就由你来接受大冒险惩罚吧。” 不顾苍行衣在笼子里焦虑地转来转去,不时发出凄厉的喵喵叫声,转盘开始了旋转。 当盘面缓缓停下来时,红色的指针指向了闪电形状的一格。 不见寒问糍球:“这是什么意思?” “昂~请你把手放在笼子上。” 不见寒伸出右手,摸向笼子。 在触及笼子的那一瞬间,他听到清晰的噼啪一声,旋即指尖传来一阵剧痛。与指尖剧痛同时的,是他整只右手瞬间失去了知觉。 他本能地收回手,同时明白了这次惩罚措施应该就是电击。 “本次大冒险的内容是:将手放在笼子上,坚持五秒时间~”糍球说道,“请参赛者放心,我们的电击电压伏数和时间经过严格计算,不会影响生命安全,只是会给你带来一次特别的体验。” 苍行衣在笼子中,显得更加焦虑了。 他反复地踱步,并且喵喵叫个不停,企图吸引不见寒的注意力。然而不见寒自从知道苍行衣无法用猫语回答真心话,从而必须接受大冒险惩罚之后,就一直盯着糍球,没有再朝苍行衣的方向投去过一眼。 他知道,只要他看向苍行衣,苍行衣就可以通过对视控制他的行动,操纵他说出“让苍行衣承受双倍惩罚”的话。 那不是他想要的。 喉咙里痒意越来越明显。 不见寒甚至报复性地想到,如果苍行衣对他不是完全没有感觉,甚至哪怕对他有那么一点儿的在意。那么他自虐式地接受惩罚,就是对苍行衣最好的报复。 他闭上双眼,向笼子栏杆伸出了左手。 指尖剧痛,继而浑身被电流麻痹。 有一瞬间他失去了知觉,手臂像是被重物压了很久,血液循环不通那样,既像是麻木了,又痛得让人无法自控。糍球在台上倒计时,五秒竟然那么漫长,让他差点为了忍耐痛苦咬破自己的舌头。 “——时间到!” 电流从笼子上被撤走。 不见寒踉跄了一下,抓住笼子,勉强稳住了自己的身体。 “我能申请游戏暂停十五分钟吗?”不见寒问。 此时距离苍行衣变成黑猫,应该已经超过了五分钟。十五分钟之后,苍行衣就可以恢复人形,继续正常进行游戏了。 “不可以哦,没有游戏暂停这个选项。”糍球公事公办地拒绝了他。 眼前想要通关,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就是运气好一点,下一次真心话抽选到不见寒,他正确回答问题,他们顺利晋级。 要么就是运气差一点,答题一直抽选到苍行衣。不见寒一直接受惩罚,直到承够让苍行衣回复原状的时间为止。 游戏的规则都是糍球制定的,它想要暗箱操作也非常简单。十五分钟,足够完成很多轮游戏了,只要它一直抽选苍行衣回答问题,绝对足以在这十五分钟之内将不见寒折磨致死。 但不见寒笃信它不会在这种地方作弊。 规则的执行,和领域持有者的执念息息相关。 他相信牧糍想要看到的,并不是一对对情侣被强制拆散,更不是让两个真心相爱的人不得已生离死别。 想要说服一个向往爱情却又对爱心生迟疑的人,唯一的办法,就是证明给她看,这世上还存在着如此坚不可摧的感情。 不见寒不再犹豫,仍旧闭着眼,对糍球说:“继续。” 下一轮游戏开始。 为了防止苍行衣对自己使用病症,不见寒没有再睁开过眼睛。音乐停止的时候,他问糍球:“这次抽到谁回答问题?” “还是你的恋人哦。”糍球说,“问题是:你和恋人的相处中,最心动的是哪一个瞬间?” 不见寒笑了笑:“我对他最心动的瞬间,是他对我说,他有身为一个创作者应有的高傲和坚持的时候。” 糍球:“抽选的是让他回答问题,不是你哦。” 不见寒:“我知道,但是我想说。还是我来承担惩罚,抽大冒险吧。” 新的大冒险,是拔掉左手无名指的指甲。 接下来连续数轮,真心话都反复抽到苍行衣。每一次抽到苍行衣,不见寒都会先回答真心话抽到的问题,然后坦然地接受的大冒险的惩罚。 “喜欢他像翡翠一样的眼睛,当他含笑凝视我的时候,会有甘愿将灵魂剖给他看的感觉。” “他每时每刻的形象都很完美,但要说到迷人,应该是明明受了伤,仍旧露出一切都在掌握之中的从容微笑的时候。” “我想让他到我怀里来。他当猫猫的样子很可爱,毛绒绒的摸起来一定很舒服。” “——我回答完了,抽取大冒险惩罚吧。” 一道又一道惩罚,落在不见寒身上。 他闭着眼,甚至不知道惩罚是什么,会在何时以何种形式降临在自己身上。苍行衣一开始仍会发出那种惨烈的哀鸣,声音渐渐变得嘶哑,最后只剩下令人心碎的呜咽。 直到他说完想要抱一抱猫猫状态下的苍行衣,糍球抽取完大冒险惩罚,苍行衣忽然发出前所未有的尖锐叫声。他听见哐啷哐啷的声音,苍行衣似乎想要撞破笼子,从里面冲出来。 此时的不见寒浑身上下伤痕累累,血水沿着脚边淌满了圆台,他仍有闲心笑着说:“怎么了,是很可怕的惩罚吗?” 糍球安静了片刻,说:“对你而言,或许是吧。” “请蹲下来,将右手伸出笼外,然后按在地上。” 不见寒依言蹲了下来。 他听见飒飒的破风之声。 旋即而来的,是右手掌心一阵剧痛。他的右手被刀刃从中间穿透,钉在了地上。 就在这一瞬间,苍行衣发出了一声空前凄厉的鸣叫,声音嘶哑尖锐,仿若泣血。 ——那是他用来画画的右手啊! 良久的沉默之后,糍球说:“终于抽到你回答问题了。” 不见寒嘶嘶倒吸着冷气:“你这回不放音乐了?” 他终于睁开了眼睛,亮起的果然是他脚下的圆台。他的右手被一把刀子钉在圆台上,血沿着圆台一直流下去,给脚下的灯光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大屏幕上显示着他需要回答的最后一问。 不见寒看向对面的金色笼子,苍行衣正挤在笼子前,努力企图将猫爪伸出来。他的猫爪和肩膀都被笼子的栏杆蹭破了,油亮的黑色皮毛上血迹斑驳。 “喵呜……” 黑猫轻声唤着,听起来像是在哭。 不见寒弯起嘴角。 “苍行衣。”他回答道,“我爱他,愿意为他付出一切代价。” 第301章 剧本十四·爱慕瘟疫·十七 最后一道题终于答完了。 笼子缓缓抬升,黑猫瞬间就从底下蹿了出来,扑向不见寒。 不见寒也同时将扎在手背上的匕首拔出,扔在一边,跳下圆台半蹲身体,张开双手,迎接朝自己扑来的黑猫。 苍行衣一头钻进不见寒怀里,趴在他臂弯间小声呜咽着,用头顶用力蹭他的胸口,发出奶声奶气的喵喵叫声。不见寒避开他被笼子栏杆蹭伤的地方,轻轻抚摸他柔顺的皮毛。 他的左手还残留着电击的刺痛和麻木,不能完全感受到黑猫绒毛丝滑的触感。可右手又满是血迹,更不方便去摸,生怕血污弄脏了猫猫蓬松的绒毛。 苍行衣转头又把小猫脸颊搁在他右手上,粉红色的舌头轻轻舔舐着他手心伤口周围的血迹,湿漉漉、暖融融的。 不见寒将右手挪开,手臂从猫咪腋下穿过,将猫猫整只紧紧按在怀里,低头埋进猫猫背上,深吸一口:“好香好软,是玫瑰味猫猫。” 苍行衣:“喵~” “这副样子好适合你。你为什么没有写一本以猫为主角的小说,这样我就可以合法吸猫了。”不见寒又把他翻过来,用脸在猫猫软腩上来回滚,发出惬意的感慨声。 苍行衣猫猫暖乎乎的,像没有骨头一样,温顺地在他怀里被压成软绵绵的一团,任由搓圆捏扁。 这是不见寒难得感到苍行衣很好欺负的时候。他甚至因此产生出了一种错觉——只要他的态度足够强硬,即使是苍行衣恢复人形,他也同样可以把苍行衣任意拿捏在掌心里。 忽然之间,被他压在怀里胡乱搓揉的苍行衣猫猫颤抖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小爪子的粉肉垫软软地推他的脸,喵喵叫个不停。不见寒稍微松手,猫猫从他怀里跳了下去,蹲在他面前,然后弓起背,体型似乎变大了一些。 二十分钟的惩罚时限结束了。 不见寒眼疾手快,从腰间扯下礼服的白色绣花拖尾披在猫猫身上,当苍行衣变回人形的时候,这片拖尾便成了裹住他身体的披风。 与此同时不见寒回头,厉声对糍球喊:“不许看!” 糍球吓了一跳,嘀嘀咕咕地背过身,缩成一小团。 刚刚变幻回人形的苍行衣,头顶两侧还留着一对小巧的黑色猫耳,在微卷的发丝间轻轻颤动。少顷,这对耳朵幻化回正常的人耳,耳尖早已经红透了。 他低着头,脸颊也泛着薄红,肩上和双臂残留着蹭伤的痕迹,仓促道:“我去把衣服穿上。” 不见寒怔了一下:“哦……好。” 他自觉地转身,不去盯着换衣服的苍行衣看。可脑海中,同时不自觉地浮现出苍行衣的锁骨精致优美的曲线。 苍行衣从前在家衣冠楚楚,他比较少见到苍行衣敞开领口或者挽起袖子的模样。现在他知道苍行衣可能是为了掩饰右手臂上的伤痕,但从前对此一无所知,只觉得苍行衣干净优雅,穿衬衫的样子分外禁欲,让人感到不是很好接近。 话说回来,苍行衣的锁骨凹陷还挺明显的。 他的皮肤那么白,用锁骨盛红酒的样子一定异常美艳…… “……我换好了。” 苍行衣的声音,打断了不见寒的思绪。 他心想着怎么这么快,回头便看见苍行衣已经在整理礼服的胸花,白衬衫和绿宝石领结仔细地将青年最性感的锁骨和喉结都遮掩起来。 旋即苍行衣快步向他走来,托起他的右手,轻轻吹了一口气,问:“一定很疼吧?” 声音带着不太明显的颤抖。 不见寒答道:“已经不疼了。” 爱慕瘟疫领域极大地限制了他对阴影的操控能力,他无法在这重领域之下张开自己的领域,但止个血、愈合一下简单的外伤,还是问题不大的。 他身上多处伤口都已经完全止血,伤处发黑,用阴影勉强愈合住。只等解决了牧糍的问题,离开爱慕瘟疫,再做彻底的治疗。 “打扰二位一下,两位准备就绪了吗?”糍球仍然背着身,没有得到确切的允许不轻易回头,作为领域npc的操守还是相当不错的,“如果参赛者更换好衣服了,那我就领二位去参加下一层的挑战活动了?” “好的,”不见寒答应道,“我们走吧。” 糍球在前面领路,不见寒和苍行衣在后面跟随。 不见寒一边走,一边扒开苍行衣的燕尾服领子。他记得苍行衣肩上有蹭伤,想看看血洇出来了没有。如果伤势严重到会湿透衬衣,那他也不介意顶着爱慕瘟疫的压力给苍行衣处理一下伤口。好在蹭伤只是刮破了一层油皮,看起来不太严重。 把衣领好端端地按回去,不见寒说:“终于到第五层了……这么多参赛队伍,才到第五层,竟然就只剩我们两个了。” 苍行衣状态调整得极快,已然恢复了平时八风不动的模样,低笑道:“这不正说明我们感情好么?” 不见寒听罢,很是不屑地“嘁”了一声。 苍行衣:“怎么了?” “没什么。”不见寒说完,话语顿了顿,低头加快了脚步,走在苍行衣的前面,“只是觉得滑稽。” 另外六组真正的情侣,甜甜蜜蜜叫老公老婆的,情话和贴贴说来就来的,正儿八经领过证同居的,甚至连孩子都有了的,居然一个都没有通过爱情的考验。 反而是他们两个假扮情侣进来浑水摸鱼的家伙,硬是撑到了现在。 不得不说,从各种意义上来讲,现在这个场面都有些讽刺。 苍行衣也紧赶两步跟了上来,双手将不见寒的右手握住:“阿寒。” 不见寒回头,正看见苍行衣将他的右手托起来。比起受阴影影响时常体温冰凉的不见寒,苍行衣的双手温暖柔软,更像一个正常活人的触感。 当他将不见寒的手捧在掌心里时,不见寒看见了他右手背上最明显的那道伤痕。 两道极其相似的贯穿伤,此刻仿佛交叠在了一起。 ……那一定很疼吧? 不见寒微微恍惚,语气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叫我干什么?” “别赌气拿你自己的身体来对付我,好吗?我求你了。”苍行衣的语气低微,近乎一种祈求,“我受不了的,真的。我刚才差点就疯了。” “你的右手生来就是要画画的,这是用来创世的手。若是因为我受了伤,我真的……我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他表现出了罕见的脆弱,声音微微带着哽咽。 不见寒再也无法冷着脸对他,叹了声气,反手抓住他的手,与他十指交握。 “你理性一点。我不完全是为跟你赌气而受的惩罚,在那种情况下,我接受惩罚是性价比最高的选择。”不见寒说,“你那会儿才多大一只,还不到我膝盖高,双倍的惩罚,能撑住几次?” 苍行衣:“可是……” “没有可是。就算你能更换身体,我还是会那样做的。后面还有两关,谁知道在哪会藏着必杀?多留点退路总是好的。”不见寒说,“而且……” 他握起苍行衣的手,在苍行衣手背上的伤痕处轻轻吻了一下。 “亲爱的,你或许还没有忘记,我正在追求你的过程中。”不见寒说,“给我一点表现自己的机会,嗯?” 苍行衣的指尖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连指甲都透出一种可爱至极的粉色。 他立刻收回了手,朝不见寒礼貌地微笑了一下:“我说过的,在与人交往的方式上,你不必刻意效仿我。那不一定适合你。” 对他转移话题的婉拒方式习以为常,不见寒不以为意。 他们来到了五楼。 “铛铛铛~我们理想城的五楼,是家居层,专售各类家具,也负责提供私人订制、家装设计服务哦。”糍球为他们介绍出现在面前的关卡,“而出现在二位眼前的,就是我们的全新挑战活动——心意迷宫!” 面前有两扇敞开的门,分别是两座迷宫的入口。 通过这两扇门,隐约可以看见里面的情形。两座迷宫的墙壁都是由无数镜子构成的,镜面与镜面之间相互照映折射,重重叠叠,显现出一种无穷的深邃,与万华镜一般的缭乱错落。 不难想象,人站在其中,能够看见无数个自己的影子,伫立在四面八方。不见寒几乎是一瞬间就联想到了苍行衣卧室中那无处不在的镜子,下意识地朝苍行衣投去一瞥。 苍行衣神色平静,看不出触动。 “爱情有很多分叉路口,人的心意也是瞬息万变。要以什么来照映,才能窥得清自己的真心呢?”糍球说道,“这道关卡,请二位参赛者分别进入迷宫的两个入口,并且努力前行。唯有心意相通的恋人,才能在这座复杂的镜像迷宫中相遇哦!” “本次关卡时间不限,通关标准只有两项。一,看清自己的心意,找到迷宫尽头的出口;二,与恋人心意相通,在迷宫中找到彼此。达成以上任意一个条件,即可通关。” “祝二位挑战顺利,情意相投!” 第302章 剧本十四·爱慕瘟疫·十八 镜像构成的迷宫彼此映照,重复的景象,形成无穷远的轮回深渊。 迈入迷宫中之后,身后的入口门扉缓缓合上。门的背面也是一门镜子,在关门之后镜像彼此严丝合缝,将不见寒彻底困进被无数个自己的倒影环绕的迷宫中。 他侧首,看见自己在镜中的倒影。 少年漠然的面孔,在镜像中显得十分陌生。 或许是因为失忆,又或许是其他什么缘故,每当他从镜像或者水面中看见自己的脸时,就会感到一阵别扭。所谓的陌生感,倒不是觉得这不是自己的脸,而是一种“自己的模样远非如此”的感觉。 这就像要将一头巨大的鲸鱼硬塞进一个拳头大小的礼盒里,最终只能盛得下鱼鳍末端很小的一部分,将它寄给深在内陆的朋友,告诉他“这就是鲸鱼”一样古怪。 你不能说这不是鲸鱼,因为它也是鲸鱼的一小部分。你也不能说它是鲸鱼,因为它只是鲸鱼的一小部分。 不见寒觉得,自己大概是不习惯照镜子的。区区镜像,只能照出他这副躯壳的一个侧面。 右手扶着镜面,他开始缓缓往前走。 据说走迷宫最保守、最有效的一条法则,就是“右手法则”。只要迷宫确实存在终点,那么沿着右手触碰到的墙面一直往前走,即使会花费一点时间,也总是能抵达终点的。左手法则同理。 应对镜像迷宫,这样一条法则的效果,理论上应该尤为显著。 镜子彼此间的往复折射,极其容易混淆视觉,造成空间感错乱。不见寒闭上双眼,扶着镜面径直往前走,摸到转角处的时候,就转身更换方向。 在指尖又一次触及镜面转角的时候,他忽然听见苍行衣熟悉而轻佻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一直闭着眼睛,是无法抵达镜像迷宫的终点的。” 不见寒的脚步停下了。 他一开始还以为,自己这么快就和苍行衣在迷宫中相遇了。可他睁开眼睛,却看见苍行衣在镜子中,垂眼望着他,伸出手做着与他一模一样的动作,和他五指相对。 不是真正的苍行衣。是镜像投射出的幻影。 不见寒没有理会镜像的话,转身继续往前走。 镜中的苍行衣转身也向前行走起来,动作、步调,与不见寒完全一致,仿佛是他在其中一面镜子中的投影,变成了苍行衣的样子。 一边向前走,镜中的苍行衣一边说:“镜像迷宫的出口不在迷宫里,在你的答案里。爱与心息息相关,爱慕瘟疫也是作用在心灵上的领域。从你走进这座迷宫那一刻开始,迷宫就不是现实存在的迷宫,而是你心中的迷宫了。在你得出答案之前,出口都不会向你开启。你会被困在这座永无止境的迷宫里。” 不见寒再次停下了脚步。 “你是谁?”不见寒问,“是牧糍或者糍球假扮的苍行衣吗,还是迷宫自己生成的幻觉镜像?” 镜中的苍行衣朝他微微一笑:“我是你心中的苍行衣。” “虽然说我是你心目中‘苍行衣’的形象的具现,但当真正的苍行衣行走在与你平行的镜像迷宫中时,我同样会拥有他的一些特质和思考方式。因此,你也可以认为,我的确就是苍行衣本人。”镜中的苍行衣说道,“你应该有很多问题想要问我吧,或许我可以为你给出你意料之外的答案呢?” 不见寒沉默了许久。 最后,他缓缓抬起头,问镜中的苍行衣:“你爱我吗?” 镜中的苍行衣反问他:“你所说的‘爱’,是什么呢?” 不见寒回忆起牧糍和他探讨过的有关恋爱是什么感觉的话题,回答道:“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会觉得很舒服,我很高兴你跟我有共同的话题,而且你的每句话都让我觉得自己的想法得到了理解和重视。” 镜中的苍行衣说:“你或许视我为自己的知己。你为人很纯粹,兴趣很好看穿,无非是与创作和绘画有关的话题。让你感到被重视和理解的是我的话术,事实上只要有足够的观察力,再对你有多一些的关注和换位思考,这是任何人都可以做到的事情。” 不见寒说:“我想过和你未来在一起生活的场景,为此有过很多想象和计划。想要独占你的全部精力和时间,如果你关注其他人胜过我,我会觉得嫉妒,感觉自己遭到了背叛。” 镜中的苍行衣笑起来:“你说得像小孩子的友谊。对你来说我应该是很好的玩伴,这也是我一直在做的事情。看来我的努力收效不错。” 不见寒说:“听你说到你对创作的理念,尤其是在指导和安慰我的时候,会有热血沸腾、心跳加速的感觉。想要得到你的认可,成为能被你向往的人,让你追逐我,离不开我。” 镜中的苍行衣说:“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你对我而言,或许已经是这样的人了呢?” 不见寒又说:“偶尔还会想到和你上床。” 镜中的苍行衣忍俊不禁:“我没有那方面生活的洁癖……如果你有这种的需求,并且向我提出请求的话,也不是完全不可以。都是男性,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一问一答这么多个来回,不见寒渐渐品出不对味的地方来:“你在转移话题。我问的是你是否爱我,而不是在让你分析我对你的感情,是否真的是爱情。” 镜中的苍行衣再次反问:“如果我不知道你对我的感情是什么样的,不知道你如何定义爱情,又要用什么评价体系来判断我自己是否爱你呢?” “所以……”不见寒说,“你的答案是什么?” “如果对你来说,爱就是相处时的舒适感,未来能在一起的想象和独占感,以及把我当成某种目标,或者是发生身体关系……那么很遗憾,”镜中的苍行衣说道,“这在我的理解中,是知己,是稚嫩的友谊,是你对理想向往的具现,以及炮友。” “假如我仅是对你拥有如同上述的一切想法和感觉,我的答案是——很抱歉,我并不爱你。” 从喉咙深处,蹿出了一股难耐的瘙痒。 自从不见寒踏进爱慕瘟疫领域,这种瘙痒感就在断断续续地骚扰着他,让他烦不胜烦。 现在这种痒意忽然加重了。他用力吞咽唾沫,抚摸自己的喉结,都并不能缓解这该死的痒感。好像有什么东西卡在他气管里了,他忍不住开始咳嗽,用力地咳,他能听见有东西在他咽喉中移动的嘶声,梗阻的感觉不断上涌。他想吐。 他努力地控制着自己想要干呕的感觉。 “你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人,阿寒。”镜中的苍行衣低垂眼帘,目光温柔似水,“我欣赏你的性格,向往你洒脱的态度和惊才绝艳的创作天赋。能够和你在《世间》相遇,是我一生中从未有过的幸事。” “如果你想要,我可以对你说绵绵的情话,和你拥抱、接吻,甚至做亲密的事。我们曾相互诉说理想,在腥风血雨里相互保护和安慰。没有人会比我更珍惜、更在乎你,也没有人能拥有比我们之间更独特的羁绊。” “但是我不能成为你的爱人。” “因为终有一日,你将会离开我。你会知道对你来说,这个世界上有远比我更重要的事物,那是你必须割舍我才能够得到的。” “我不明白。”不见寒捂着嘴,一边咳嗽,一边艰难地说,“你总是这样……苍行衣,为什么你总是这样。” “你从来不告诉我前因后果,对我那么好又一味地微笑着拒绝我。我真的理解不了,如果你有任何苦衷,都可以说给我听,遇到什么麻烦我们可以一起解决。我觉得自己已经快要忍到极限了,每一次想要向你伸手,都感觉自己离触碰到你,只剩下你一个点头的距离。” “我想了很久,都没有明白你这么做的原因。” “你拒绝我的理由那么多,其中很多我都听不懂,而且每次都能把婉拒的方式玩出花来。我一直在反省自己离得到你到底差了哪一点,现在总算是明白了……” “所有理由翻来覆去,都是借口。你无非是,不够喜欢我而已。” 伴随着这句话的尾音落下和一声苦笑,大捧的深红色花瓣,从不见寒口中被咳出来。他恍惚地立在镜前,怔怔望着掌心。虞美人的花瓣宛如鲜血,从指缝中流走,落在脚下的镜面上。 胸口咳得很疼,心脏更是疼得一抽一抽的。 想要让他承认这件事,真的很难。 他一直以来都是那么自信张扬,坚信世界上没有通过努力做不到的事情。如果做不到,那就是努力得还不够,他可以再付出百倍、千倍,穷尽他所有能被榨取的耐心和力量。正确的方向加上坚持不懈的努力,他战无不胜,足以得到一切。 唯独在这件事上,他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挫败。 不是所有的事物都可以强求的。 有些东西,被残酷而诡谲的命运悬挂在你面前,近得仿佛触手可及。那实际上只是你的错觉,不管你怎样伸手去够,都注定差那么一点,永远碰不到它。 正如他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从苍行衣口中得到一个“爱”字。 第303章 剧本十四·爱慕瘟疫·十九 苍行衣穿行在自己的倒影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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