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重点,“那个怪物长什么样子?” 那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恐怖怪物,终于有人真正目击到它了! 奇异森林蛇的目光一阵涣散,似乎在回忆昨晚恐怖经历的场面。 “它很大,很大一只……”他声音僵硬地,企图将自己所见的可怕景象努力复述出来,但他仍然惊魂未定,因此显得有些语无伦次,“太大了……而且很黑,像夜晚一样黑。它有巨大的爪子,光一个爪子就有熊警官那么大……对了,它没有毛!它的表面覆盖着……鳞片?对,盖满黑色的鳞片,很细很小,密密麻麻……” 他说着说着,用尾巴尖在半空划动着比划起来,企图让不见寒和果汁松鼠理解他的描述。 不见寒问果汁松鼠:“他所说的,是你那个甜梦镇传说提到中的怪物吗?” 果汁松鼠犹豫了一下,然后才回答:“这我怎么知道呢?毕竟他才是传说怪物的目击者!或许他说的那个就是吧。” 不知回忆到什么,奇异森林蛇又受到了刺激,再度在柜子里冲撞挣扎起来:“别吃我!不要,不要吃我!我是无辜的,我什么都没有做啊——!!!” 不要命的挣扎令他将自己撞得头破血流,但他似乎毫无知觉,只是一味地想要逃离自己心中无法承受的恐惧。 “好可怜。”果汁松鼠同情地倒吸了一口冷气,“他彻底被吓疯了!” 不见寒问:“等等,我还是觉得他有点可疑。同样是在这里守夜,为什么熊警官和鹤先知都遇害了,他却没有被怪物吃掉呢?” “……或许怪物每个晚上吃人的数量,也是有限制的?”果汁松鼠不太肯定地回答,“比如说连吃了两个,吃饱了,于是就放过了他,之类的……唉,先不提这些了。总之,我们先将他送回他的家里去吧!” 不见寒点了点头。 但是看奇异森林蛇的这副样子,他恐怕也没有办法再完成今天的行程表任务了。即使昨晚他侥幸从怪物口下逃生,等到了今天的夜里,他仍然难以免于一死。 第151章 剧本八·童话之心·十 将奇异森林蛇送回了他的家中,果汁松鼠对不见寒感慨道:“这或许就是命运的可怕所在吧……!” 不见寒沉默不语。 除去疯掉的奇异森林蛇,整个甜梦镇,就只剩下他、果汁松鼠,还有樱桃慕斯猫,三个镇民了。 整座甜梦镇,即使是沐浴在晴朗的阳光下,也好像被一种压抑的、阴暗的,甚至是恐怖的气氛所笼罩着,令人背后一阵阵地发凉。 “不过他到底是真的疯了,还是在装疯洗脱嫌疑,也还有待商榷。”果汁松鼠心有戚戚地叮嘱不见寒,“毕竟熊警官和鹤先知都死了,案发现场的目击证人只有他一个,他看到怪物究竟是真是假,看到的怪物长什么样,可不都是他一个人说了算吗?……虽然我也不愿意以恶意去揣测一起生活了这么久的邻居,但是兔包子,你可千万要小心呀!现在甜梦镇只剩下我们四个了,不能再有人死去了。” 他说着,又很郑重地握住了不见寒的爪子。 “答应我,兔包子。”果汁松鼠忧心忡忡地说道,“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无论遭遇什么情况,你都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无论何时,都以自己的安全为优先!答应我好吗?” “呃,好。”不见寒点点头,还是始终不太适应他的热情和关切,只能干巴巴地答应,“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嗯,那就好。”果汁松鼠欣慰地拍拍他的肩膀,“你是我最重要的朋友,我在甜梦镇里,最重视的就是你了。你一定要好好按照行程表上去生活,这样就可以平稳地度日,千万别像他们一样冲动行事了……你应该知道的,并非所有人都能够成为英雄,而我也不需要你去成为那样的英雄。我只希望你能一直好好的。” 面对他诚挚期盼的眼神,不见寒也说不出什么,只好无言地点点头。 于是果汁松鼠回去做他自己的事情了。 不见寒也回到家里,去看看自己今天的行程表, 今天的行程表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早上浇水除草,下午洗晒衣服打扫花园卫生,只是晚上多了一项,去图书馆还书。 对了。不见寒拿起自己放在桌面上的那几本书。这些书有从图书馆借来的借记卡,说明是火龙果烈鸟写作之后,被收纳在甜梦镇图书馆中的。 那么作为图书馆的管理员,樱桃慕斯猫和火龙果烈鸟之间,或许相当熟识,甚至两人之间共享着其他小动物不知道的信息,也说不定。 他决定今天晚上去图书馆还书的时候,顺便问问樱桃慕斯猫有关火龙果烈鸟的事情。 夜幕很快降临了。 甜梦镇的夜晚并非一片纯然的漆黑,而是有着美不胜收的夜景。头顶茂密的星星树盛开成一片星海,在清凉的夜风中闪烁摇曳。坠入深海的星星化为了波光,而坠落在丛林、草木间的星星,则变成闪烁的萤火,无声地在童话小镇中明灭,一副如在梦幻中的景象。 怀里抱着一叠书,走在镇子间的小路上,不见寒心想:假如不是时刻有死亡的阴影在头顶笼罩,或许真的会有很多人,愿意循规蹈矩地遵守行程表的章程,日复一日,安稳地生活在这座梦境般的童话小镇里。 他来到了樱桃慕斯猫居住的树屋图书馆,抱着书吃力地爬上了藤编的楼梯。 树屋图书馆沿着粗壮的树干层层环绕搭建,而内部的装修十分复古。四面墙壁都凿成了书架,一丛丛与树木共生的藤蔓从书架顶端垂下,充当了替书本遮挡灰尘的帘幕。 樱桃慕斯猫就在树屋图书馆的大厅里。她在软绵绵的沙发上卷成一团。抱着一本书,懒洋洋地看着。她身边燃烧着一丛旺盛的炉火,很明亮,暖洋洋的,面前的茶几上还放着一杯热腾腾的麦茶。壁炉燃烧的炭香味和清幽的茶香味充斥着图书馆,而她慢吞吞地翻着书页,这实在是不能更惬意的生活。 “你好,我来还书。”不见寒将手里的书放在她面前的小茶几上。 樱桃慕斯猫放下手里的书,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 她伸出爪子扒拉扒拉,将不见寒交还的几本书扒到自己面前,然后粗略地翻阅了一眼。 “啊,”她慢吞吞地说,“是火龙果烈鸟的书。” “是的。”不见寒说,“不好意思,我是想问你,有关火龙果烈鸟的这本日记,她在写的时候……” 话还没问完,不见寒猝然收住了声音。 因为当着他的面,樱桃慕斯猫亮出了利爪,一划将火龙果烈鸟的日记内页撕了个粉碎。然后她细长柔软的尾巴一卷、一甩,就将这本日记丢掉了壁炉里。 炉膛骤然大亮,熊熊燃烧。被撕碎的日记本顷刻便被火舌卷成了灰烬。 不见寒张口结舌。 半晌,他问:“……为什么要烧掉?” “火龙果烈鸟已经死了,你不是看见了吗?”樱桃慕斯猫对不见寒说,“你看到她的下场了,因此可以见得,她所说的那些话,都是一派胡言,没有任何价值,也没有用处。她写在书上的文字,也不过是些痴人妄语。既然如此,全都烧了又如何?在他人眼中,或许这正是它们唯一的归属。” 不见寒愣了半天,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她的诘问。他觉得这不对,但是一时想不到要用什么样的语言去反驳。 最终也只能说出一句苍白无力的:“不是这样的。” “她一生都用在这些徒劳无功的挣扎上,即使如此,她得到了什么呢?” 樱桃慕斯猫说着,熊熊火光照映在她圆润的侧脸上。她总是半眯着的眼睛睁开了,又大又圆,在火光的阴影中,显得格外透亮而冷漠。 “……你莫非没有感觉到吗?我们的行程表上、生活中有那么多的事情,等待我们去完成。去做,这些事情其实都没什么意义;不做,就会因为违逆规则被杀死。那究竟做是对的,还是不做是对的?去做有意义吗,而不做的意义又在哪里?” “自我们诞生伊始,皆在荆棘丛中。动亦是死,不动亦是死。” “那么,你是选择停留在原地,等待灵魂消亡的降临;还是在荆棘中沥血前行,直至肉身力竭死去?” 第152章 剧本八·童话之心·十一 不见寒还没有来得及想好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樱桃慕斯猫已经娇气地一甩尾巴,朝他下了逐客令:“快到晚上十二点了,我该睡觉了。你也快点回去吧。” 说完,她叼着书,步姿曼妙地爬上了其中一座书架顶端,并且在上面安逸地趴好。 不见寒看了一眼挂在书架上的时钟,发现她说的确实不错。于是只好悻悻将疑问放下,沿着藤编梯子爬下了树屋图书馆。 星星树摇曳着璀璨的星光,将夜空照映得一片透亮,就连月亮都失去了应有的光彩。凭借这些星光的照明,即使没有路灯,不见寒也同样能看清面前回家的路。 他刚朝面前的小路迈出两步,忽然听到,背后传来一阵书架哗啦倒地的声音。 “……樱桃慕斯猫?”不见寒回身喊道,“你没有事吧?发生什么了,樱桃慕斯猫?” 树屋图书馆里没有传来回答。 一种不好的预感在不见寒心中升起。 难道是怪物的袭击? 不对,还没有到十二点啊。 顾不了太多,他决定先回去看看。他冲回树屋底下,攀着藤梯努力向上爬。但是攀爬这种事情对于兔子来说,到底还是太为难了,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重新爬回树屋的平台上,跑进图书馆里。 他踉跄着推开了图书馆的大门,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书架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成片地倒在地上,被珍藏的书籍四处散落,有些飞进了壁炉当中。壁炉中的火焰,沿着飞散的书本蔓延而出,很快将地上的书堆和木架都点燃,眼看无人看管就要泛滥成灾—— 而原本应该负责阻止这一切的图书馆管理员,身影孤零零地高挂在树枝构成的屋梁上。 藤蔓挽着她的残躯,融化的慕斯奶油滴滴答答溅在地板上。她总是灵巧摇摆或者卷起的尾巴,安静笔直地垂落下来。 眼看火苗就要撩到身上的绒毛上,不见寒迫不得已退出了树屋,在烈火将他也吞没之前逃离了图书馆。等他终于离开这里,回头望去,只见滚滚浓烟遮蔽了炫目的星海,巨树在烈焰中烧成一把冲天的火炬。 “先去告诉果汁松鼠吧。快要十二点了,要救火或许来不及。”不见寒抹了把沾满飞灰的脸,“她这又是什么意思,想趁我们在睡梦中,将整个甜梦镇烧干净吗?” 但是时间已经非常紧迫,容不得多犹豫了。不见寒顶着夜风,朝果汁松鼠家的方向飞奔而去。 出乎他的意料,果汁松鼠并不在家。 “已经快要十二点了。他为什么不在家?和日程表有关吗,如果他不在家,现在应该在哪里?” 情态紧急,不见寒也顾不得太多。他踹开了果汁松鼠家的门,冲进去四处翻找,想看果汁松鼠的行程表,从而推断出他现在的位置。 他最终在衣柜里找到了果汁松鼠的闹钟和日历。日历上的行程表写着,今晚这个时间,果汁松鼠应该在家整理明天做菜要用的食材。 “……可是他为什么不在家?” 啪嗒。 一件衣物掉了下来,落在不见寒脚背上。 他捞起这件衣物,正想把它塞回衣柜里,忽然感觉手心里湿湿黏黏的,好像摸到了一把很粘稠的东西。 他愣了一下,拿着这件衣服冲到门口。 借着图书馆火光的照耀,他看见自己手上拿的是一件雨衣。雨衣袖口上沾着金黄色的蜜浆,而当他将雨衣展开时,一股玫瑰与荔枝清甜的香气扑鼻而来。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原来一直以来最与他交好的果汁松鼠,才是这一系列凶案的罪魁祸首! 电光石火之间,许多曾经他忽略的、没有留意的细节,一一涌上心头,串联成了一条完整的线索。 第一天进入甜梦镇的时候,他去果汁松鼠家拜访,果汁松鼠不让他进门时,他看见了杂物堆里掉落的蓝莓……当时他并没有意识到,但是现在回想起来,蓝莓是水果吗?那是没来得及被处理掉的镇长残尸。 之后果汁松鼠反复强调,镇上有怪物,不按照规则生活就会被吃掉。一个无凭无据的传说,为什么如此被他笃信?因为他就是那个会在午夜之后化身怪物,严格执行规则,将所有违反者戕杀的家伙! 为什么玫瑰荔枝鹤占卜时,果汁松鼠格外紧张?为什么占卜显示出来凶手的线索是一种小小的黑籽?果汁松鼠的名称只说明了他的本体是果汁,却没有说明是哪一种果汁……假如是奇亚籽果汁呢? 一切线索全部归位吻合,指向了最后的真相。 所谓的怪物、凶手,就是果汁松鼠。 这完全合理! 不见寒冲回屋内,将雨衣塞回果汁松鼠的衣柜里。然后他拿出果汁松鼠的闹钟,指针指向十一点五十分。 只差十分钟就到十二点了。 或许现在他冲回自己家里,躺在床上入睡还来得及完成今天的行程表……但是他真的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回去睡觉吗? 仅仅是为了能活下去,将真相藏在心里,装成无知的样子,继续重复单调没有意义的生活?然后日复一日提心吊胆,在行差踏错和被揭穿的恐惧中苟且偷生,磋磨到生命尽头? 樱桃慕斯猫刚才那两句严厉的诘问,振聋发聩,在火光中于耳边回响。 “……那么,你是选择停留在原地,等待灵魂消亡的降临;还是在荆棘中沥血前行,直至肉身力竭死去?” 不见寒飞身奔出了果汁松鼠的小屋。 ——他绝不是逆来顺受,听从规矩摆布的家伙。 他只会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也只会信任自己的选择。假如有人要束缚他以规则,他绝对不会听从;假如有人要因为违反规则杀他,那他就杀了那个人! 现在眼看就要到十二点了。假如果汁松鼠真的就是那个自以为在执行正义的怪物,那么他现在会去的地方只有一处。 他会去奇异森林蛇家,杀死今天因为精神失常没有完成行程表的奇异森林蛇。 不见寒一路冲到奇异森林蛇家门口,这座屋子里仍然亮着灯。而他果然看见奇异森林蛇家门口有一串新鲜的脚印,果汁松鼠恐怕已经进去了。 他抽出今天早上在案发现场捡到的,蜂蜜柚子熊遗留的水果刀,靠近了屋门口,仔细侧耳倾听。 “——不要杀我!” 奇异森林蛇的尖叫声在黑夜中响起,伴随着家具等物噼里啪啦落地的声音,似乎是尾巴在地上狂扫挣扎。 “我按行程表做了的!我今天都按行程表做了的……为什么杀我?你没有理由杀我,你不能杀……等等,不要!求求你放过我吧!” 他的尖叫声戛然而止,紧接着是一阵锋利的刀切开水果的声音。不见寒甚至能听见果汁飞溅出来的水声。 “全都按照行程表做了,那又怎么样?” 这是果汁松鼠的声音。 与不见寒印象中温和得甚至有些小心翼翼的声音不同,这一句反问,充满着执掌生杀权柄的冷酷。 “你看见了‘怪物’的样子,所以不能让你活下去。” 刺啦一声刀响。 刀锋切割水果的声音清晰可闻。光是听声音,不见寒就能想象出刀刃深深没入水果的躯体,然后磕在地板上,旋即向后拖划,利落地将之一劈两半的场面。 奇异果带着微微清酸的香甜味,从门缝中溢出来。 “对,不要瞑目。记住是我杀了你。”果汁松鼠的声音再次响起,似乎带着些许疲惫,“如果你死后有冤魂,那请你记得,要恨,就憎恨我吧。” 随后是一阵呛啷啷乱劈乱砍的声音,似乎是在伪造尸体被怪物撕咬的现场。 ……原来他就是这样作案的吗。 不见寒紧张地握紧了手中的刀柄,藏身在屋侧墙后。 忽然之间,一股不合时宜的眩晕,涌上了他的大脑。他脑子一阵发昏,沉重的倦意让他眼前一黑。 该死,快到十二点了。 这可恶的生物钟!为什么偏偏要到这个时候犯困?! 他一咬牙,在自己的大腿上划了一道,用剧痛力图让自己保持清醒。这确实起了作用,虽然没能让他彻底摆脱倦意,但不至于当场倒在地上昏睡过去。 他简直不敢想象,假如他就地昏睡在这里,等果汁松鼠出门,看见门边睡着一只兔子,会把他切成什么惨状。 四处劈刀的声音停止了,大约是果汁松鼠已经结束了对尸体死状的伪装。 紧接着,一阵向门外走来的脚步声响起。 啪嗒、啪嗒、啪嗒。 吱呀—— 门被推开了。 又一阵更加强烈的眩晕袭上大脑,不见寒感觉倦意更加沉重了。他的手脚都重得不听使唤,几乎要瘫倒在地。 但是现在是千钧一发之际,不是果汁松鼠死,就是他亡! 他一咬牙,双爪握紧刀柄,在目标迈出门口的一瞬间冲了上去。 大脑剧烈的眩晕中,他两眼发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捅到了哪里。幸亏手中的水果刀足够锋利,一瞬间就没入了他面前敌人的身躯中。在几乎统治了他所有思绪的困倦里,他干脆闭上双眼,用尽浑身最后的力气,横刀用力一挥! 脸上一阵温热,好像有汁液溅在了他的脸颊上。 朦胧中,从极遥远处,似乎传来了有人对他说话的声音。他隐约能意识到那是果汁松鼠的声音,但他听不清楚对方究竟说了些什么。 旋即意识一沉,坠入黑暗。 仿佛过去了一瞬,又仿佛时间已经流逝了很久,不见寒忽然惊醒过来。 眼中黑暗褪去,面前的一切逐渐开始显色。他脑海中的困意消退,思维和感官终于又可以如常活动了。 在恢复清醒的怔愣中,他闻到了一股橙子的清香。 他睁大双眼,看着面前的一切——他眼前是一个被剖开了一半的橙子,裂口处流淌出橘黄色的晶亮橙汁。 而这个橙子和地面上的一切,正在变得越来越小、离他越来越远…… 不,并不是这一切在变小。 而是他变大了。 水果刀哐啷啷掉落在地上。 包子绵软雪白的表皮裂开,无数漆黑的、细小的植物籽从裂口处蜂拥而出,将白软的面皮覆盖,密密麻麻地堆砌,最终堆出了怪物骇人的形体。 不见寒抬起手,看见了自己的,一双被黑色细密的鳞甲覆盖的,硕大无比的利爪。 第153章 幕间五·自疑·一 不见寒从床上坐起来,手都在发抖。 他的预感果然是对的,老阴间人根本不可能画出阳间剧本。 神他妈垂死病中惊坐起,小丑竟是我自己! 那个所谓的“甜梦镇怪物”,就是兔包子本兔。兔包子白天是甜梦镇遵纪守法的镇民,然而到了夜间,就会在睡梦中变身成巨大恐怖的怪物,去吃掉白天时没有遵循日程表做事的镇民。 由于夜间的行动全程都处于睡梦中,没有自主意识,所以就给只会相信自己眼见线索的玩家创造了一个绝佳的视觉盲区——玩家对这些小动物没有杀心,也没有残害他们的记忆。因此,玩家只会根据线索怀疑其他可疑动物是凶手,根本不会想到,凶手竟然就是自己。 然而这时,又出现了一个新的问题。 常言道凡走过,必留下痕迹。兔包子吃掉了这么多的小动物,怎么会一点线索都没有留下呢?但凡留下一点线索,足够聪明的玩家,也有怀疑的自己的可能。 于是,另外一个角色就登场了。 作为兔包子最好的朋友,果汁松鼠从一开始就知道了兔包子即是甜梦镇怪物的真相。大约正如不见寒所推测的那样,只要在十二点之前准时入睡,十二点过后重新醒来,就不会被归入违背行程表的行列。 事件的具体发展已经无从得知,但是根据已知的情节可以逆推,当时的情形可能是这样的。兔包子变身怪物去杀害镇长蓝莓沙冰狼的当晚,果汁松鼠可能起夜了,然后正巧看见传闻中的怪物往镇长的办公屋方向去。 即使十分恐惧,他仍然选择一路尾随,见证了镇长被杀害的现场。为了弄清楚这个恐怖巨怪从何而来,他一路跟着怪物离开,最后震惊地发现,这个怪物竟然回到了好友兔包子的家里,并且变回了兔包子的样子。 一番艰难的思想斗争之后,果汁松鼠在揭穿兔包子就是怪物的真相,和不顾一切维护好友的安全之间选择了后者。于是他趁所有人都在睡梦中时,替兔包子收拾了作案的线索,包括蓝莓汁和镇长的残尸蓝莓,这就是不见寒第一次去见果汁松鼠时他屋中蓝莓的由来。 从那以后,他就调整了闹钟,让闹钟每夜十二点过后将自己唤醒,去查看今夜怪物是否杀人,并替怪物收拾残局。 这也是为什么在众小动物聚集在案发现场,讨论真相和凶手时,果汁松鼠如此笃信是甜梦镇怪物作案的原因。他才是怪物的第一个,也是当时的唯一一个目击证人。 为了解决这件事情的后续问题,他带走了镇长的日历和行程表,并在次日桃桃芝士猴之死的审判会上,揭穿了火龙果烈鸟对镇长的暗害行为,把谋杀罪名全部安在火龙果烈鸟头上。 与此同时,他一再强调怪物存在的真实性和不可战胜性,希望能震慑所有人都按行程表生活。因为只有这样,“甜梦镇的怪物”才不会再次出现,而兔包子是怪物的事情,就永远不会被揭穿。 但他万万没想到,冲动性急的蜂蜜柚子熊竟然当场击杀了火龙果烈鸟。这一举动,直接造成了难以挽回的恶果。 能力有限的草莓冻仓鼠无力收殓两具尸体,未能按行程表完成任务,当夜被怪物吃掉。这是果汁松鼠始料未及的。他更没有想到的是,蜂蜜柚子熊竟然因此被大受刺激,直接决定守夜捕猎怪物。 同样是当天晚上,好奇蜂蜜柚子熊要如何捕猎怪物的不见寒给自己调整了闹钟时间,希望闹钟能够在十二点过后将自己吵醒。 当时他并没有意识到,午夜十二点,自己会在睡梦中变身怪物,离开自己的小屋。那时闹钟根本不在他身边,自然也不可能将他叫醒了。 果汁松鼠所说的怪物一夜杀人的数量有限,应该也是对的,只吃一只小动物,就足以让怪物饱腹了。吃掉蜂蜜柚子熊之后,怪物无暇顾及另外两个守夜者,打着饱嗝离开了。 幸存的另外两者,奇异森林蛇被蜂蜜柚子熊塞进档案柜里,吓得昏死过去。而玫瑰荔枝鹤在目睹过怪物真容之后,终于明白了自己占卜出的线索真正的含义——那不是火龙果烈鸟的火龙果籽,不是草莓冻仓鼠的草莓籽,也不是奇异森林蛇的奇异果籽,当然更不是什么奇亚籽…… 那是芝麻,包子芝麻馅里的芝麻。 他立刻就醒悟了真正的怪物是什么。 他死里逃生,正想等到天亮将真相告诉所有人,却没想到,刚逃到门口,就和前来替怪物收拾残局的果汁松鼠撞了个正着。 为了替兔包子保守这个秘密,果汁松鼠毫不犹豫,用最残忍的手段杀死了玫瑰荔枝鹤,并将他的尸体砍碎,伪装成怪物撕咬的样子。 但晚来一步的他在紧张中疏漏了一点,另一个幸存的目击者奇异森林蛇,被蜂蜜柚子熊藏在了档案柜里。 次日早上,果汁松鼠和不见寒一起去案发现场查看,终于发现了躲在柜中的奇异森林蛇。奇异森林蛇说出他看见怪物真容的那一刻,果汁松鼠就起了杀心。反正整个甜梦镇也只剩下三两只小动物了,他自己是如此遵守规矩,只要其他动物全都死光,他和兔包子就能一直和平安稳地生活下去。 是夜,不见寒遵循行程表的安排,去图书馆还书。果汁松鼠拿上他的厨具刀,去拜访奇异森林蛇。他没有想到的是,笃信了怪物存在的奇异森林蛇,即使疯掉也有着强烈的求生欲望,竟然完成了行程表上的所有任务,怪物今晚不会来吃他。 于是果汁松鼠决定亲自动手。 与此同时,还书之后见到樱桃慕斯猫绝望自缢,还纵火焚毁了树屋图书馆的不见寒,决定将这件大事告知果汁松鼠。他来到果汁松鼠家,发现果汁松鼠不在,却意外在衣柜里找到了果汁松鼠杀死玫瑰荔枝鹤那夜所穿的雨衣。 铁证如山,他由此推断出果汁松鼠就是一系列惨案的元凶,遂埋伏在奇异森林蛇家门口。听到果汁松鼠对奇异森林蛇行凶的动静,他更加坚信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于是忍耐着十二点到来时产生的异常的困倦,在果汁松鼠出门的那一刻,冲上去,杀死了他。 果汁松鼠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他一直拼死保护的兔包子,最终成为了捅向他背后的利刃。 因为要刺杀果汁松鼠,而没有准时在十二点入睡,不见寒眩晕过后,也终于第一次清醒地见证到了自己从兔包子变身为怪物的全过程。 真相大白。 《甜梦镇》的创作手札展开在不见寒眼前。和之前那两张认真写了满篇心事的手稿不同,这一张皱巴巴的草稿纸上,只有一句字迹癫狂的质问。 “……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吗?!!!” 你以为自己身陷危难,所有人都在压迫你,所有人都面目狰狞,值得怀疑。你被执守规则的怪物窥伺,全世界都是你的生死大敌。 殊不知深陷荒诞的规则之中,肆意残害他人的怪物,其实是你自己。 第154章 幕间五·自疑·二 不见寒收起了手里的创作手札。 他想下楼去倒杯水静静。 沿着昏暗的楼梯下到一楼,他听见细微的咕噜水声,好像是泉水在铁壶里沸腾。但是一楼今天似乎格外昏暗,不开灯,根本什么也看不清。 他在楼梯边缘摸到了灯光的开关,按下去。 一盏暖光灯由上自下地亮起。 融融的光晕中,苍行衣坐在茶台后,支着下巴,安静地等小炭炉上的泉水煮沸。 宛如阳光般暖金色的灯光,像一束聚光灯,骤然照亮他五官精美的面庞。他的睫毛纤细而且长,在思索的时候下垂,使他神情如同入梦一样,成为一种浪漫又安逸的美好。 “你没有去睡吗?” 不见寒朝他走过去,在茶台面对苍行衣的一侧拉开椅子,然后坐下。 苍行衣这才像从沉思之梦中惊醒,睫毛闪了闪,不见寒看见了他颜色纯粹剔透的绿眸。 他说:“本来打算去睡了。刚躺上床,忽然收到穷光蛋的系统消息,说《世间》规则要进行一次大规模的更新。想去跟你说一声,发现你已经进剧本了,就没打扰你。之后也睡不着了,就干脆下来煮杯茶喝,正好等你从剧本里回来。” 不见寒看见他手边有一杯已经冷却的茶水,茶洗里也有换下来的残茶。 不知道他坐在这里,已经等了多久。 苍行衣问不见寒:“喝茶么?” 不见寒其实并不太喝茶。他不懂茶,也喝不出滋味,觉得要么就寡淡无味,要么就是苦。如果让他出去吃饭,比起喝茶,他肯定更愿意选择碳酸饮料或者果汁下饭。 但是此刻坐在苍行衣面前,不见寒脑海中莫名升起一个念头。 ——想要了解一个人在想什么,或许可以试着从体验他的生活开始。 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平常会做什么事,这一切都不是毫无缘由的。去接触他的生活,也许可以窥得他想法中不为人知的一角。 于是不见寒朝苍行衣点了点头。 苍行衣从炭炉上提起煮水壶,烧开的茶水冲入陶瓷盖碗里,一股植物的清香顿时随着热气发散出来。他一边沏茶,一边对不见寒说:“既然你醒了,那就看看系统消息吧。” “嗯,好。” 不见寒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之前那条严厉谴责杀剧本行为的系统公告被撤了下去,换了另一条置顶加粗的红字公告。 公告具体内容很长,中心意思大概就是目前《世间》游戏人均游戏经验已经达标,所以游戏版本即将进行一次全面的大规模更新,以便给大家带来全新的游戏体验。请所有玩家在时限内退出剧本,耐心等待更新完成。 下面另附了一个系统更新开始时间的倒计时,不见寒碰巧就赶在更新开始之前把第三个情节剧本通关了。 “要是临近更新开始时间,你还没有把剧本打通,我就要用在孤儿院那个剧本里得到的手机道具给你打电话,把你叫出来了。”苍行衣给不见寒端了一杯茶。 “那恐怕也没戏,我这个情节剧本比较特殊,禁用外来道具。不过剧情不长,挺快就出来了。”不见寒拿起茶杯,啜了一口,“更新的具体内容,没有消息吗?” “暂时没有。不过咱们可以猜一下试试看?” 不见寒想了想:“……人均游戏经验达标,是准备推出排行榜系统了吗?” 苍行衣摇头:“推出排行榜算不上大规模更新。影响这么大,甚至要求所有玩家退出剧本才能开始,我猜这次更新,内容会涉及游戏规则的更改。” 不见寒悚然一惊:“我去,不会把可以复活的剧本内死亡给更新成真实死亡了吧?” 苍行衣微笑:“不无可能。” 不见寒朝天比了个中指:“果然是阴间策划。” “你接连下了这么多剧本,不辛苦吗?”苍行衣没有直接问不见寒为什么突然又去通关了一个情节剧本,而是关心了一下他的状态,“真的不用去休息一下?” 不见寒无奈地笑起来,摇了下头:“刚通关完那个情节剧本,我就知道,今天是睡不着了。我自己的剧本和别人的剧本都通关过一些了,真是不得不说,最了解自己痛处的人,果然还是自己,每次都是我自己的剧本给我捅刀最深。” 苍行衣露出了有些好奇的表情:“愿闻其详?” 不见寒刚准备说,看着苍行衣微笑平静的脸,忽然又有些语塞。 这时候他才想起,面前这个人对故事的操纵和叙述能力,到了何等可怕的地步。在他面前讲自己的故事,简直让人有种班门弄斧的露怯感,压力倍增。 “怎么?”见他犹豫,苍行衣轻声问,“阿寒,是我做错了事情,你已经不愿意对我讲你的故事了吗?” 不见寒说:“没有,怕讲得不好,让你听了觉得无聊。” “不,你这就太妄自菲薄了。”苍行衣轻轻笑起来,“你的故事,总是能给我带来惊喜。我喜欢两种故事,一种是有趣的故事,一种是用心去讲的故事,而你的故事二者兼具,世界上还能有比这更让我着迷的东西吗?” 不见寒:“……你是认真的吗。” 苍行衣摊开手:“我从不对你撒谎。” “那好吧。” 不见寒将《甜梦镇》的剧本情节,从头到尾,向苍行衣复述了一遍。 “我觉得失忆之前的我,好像有很强的自罪意识。”不见寒一边说一边喝茶,随着故事的讲述,他感觉自己逐渐没有那么紧张了,之前因为和苍行衣吵过一架而形成的、两人之间尴尬的气氛,也消散于无形。 “怎么说呢……我似乎很坚信自己是特殊的。无论是在《恐怖女人》中,还是在《第七不思议》里,我都坚定地认为自己有罪,是个不容于世的怪物。即使如此,我仍旧执着地选择了自己想走的道路,并且为之无悔。” “但是在《甜梦镇》里,这种想法好像发生了转变。” 不见寒说着,语气变得有些不太确定。 从火龙果烈鸟说出对自由的追求却被当作疯子杀死,到写着渴望挣脱现世想法的日记本被樱桃慕斯猫烧毁,最后是想要逃离规则的兔包子其实正是维系规则的执刑者。这一切都充满讽刺的色彩。 就好像是,他曾经在前两个剧本中所表现过的——对创造永无乡并将一切美好展现给他人的渴望,和即使不被理解也要坚守理想的执着,都被他自己全盘否定了一样。 “甜梦镇中的一切,至少表面上,都是和平美好的,大家其实也只是各有自己的追求,并没有谁真正称得上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过……为什么会造成最后那个局面呢?” 苍行衣说:“因为违反了‘规则’。” 不见寒点点头:“看起来确实是的。但是在这个故事中,每个人必须遵守的行程表……或者说所谓的‘规则’,它到底是什么?” “我一开始以为这个‘规则’,暗示的是社会上约定俗成的一些陈规,是普通人认为必须要遵守的生活规律。在真相揭露之前,这种说法都讲得通。但是当我发现,我就是那个用死亡威胁所有人遵守规则的怪物之后,这种猜测就不完全成立了。” “我不觉得自己会是那种维护世俗秩序的人。所以故事里的规则,代表了什么?” 苍行衣沉吟了片刻,然后缓声说:“我并不是这个故事的执笔者,不能很笃信地对你说,自己清楚故事隐喻了什么。但是如果你愿意信任我的解读能力,我可以试着跟你分享一下自己的看法。” 不见寒点头:“你说。” “我个人的理解,这个故事里的行程表,所真正代表的,是一种三观。” 苍行衣一边说,一边凭空比划了一个手势,用以帮助不见寒理解自己的分析。 “不考虑行程表的的具体内容,所谓的按照行程表做事,其实就是让一个人按照一种三观去做事。在真相尚未揭露之前,行程表象征着普世价值观与道德观,也就是你刚才所说的社会世俗规则。所有人都必须在这种三观所构成的框架下生活,假如脱离了这种三观,就会被排斥。被杀害,或者被怪物吃掉,都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死亡,而是一种存在被否认的具体表现。” 苍行衣的语速放缓了,即使他说得有些抽象,不见寒还是勉强能够跟上他的思路,理解他所说的内容。 “是遵守这种三观,还是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这是你从进入剧本以来内心一直在挣扎的疑问。然而当矛盾越来越明显,冲突越来越激烈,以至于场面无可收拾的时候,你终于察觉了真相。” “那就是——你是那个执守规则的怪物。在你被要求遵守别人的三观行事的同时,你也在将你自己的三观,强加给别人。” “你或许为此感到愧疚吧,但这一切本身,其实无对无错。只是人存在,思想存在,就会有冲突,产生冲突,就会带来伤害。世界上没有一种观念能够统一所有人的思维。我们从诞生伊始,皆在荆棘中,因为我们本身就是荆棘。” 不见寒愣愣地听他剖析完自己的剧本情节,呆了半晌,才说:“……我为什么感觉,你比我还要了解我自己?” 苍行衣朝他一笑:“这只是我的理解,不一定是你的创作思路。或许你在画这个故事的时候没想那么多,只是想讲一个可可爱爱的甜品童话故事呢?” 不见寒:“神他妈可可爱爱的甜品童话故事,老阴间人只会画阴间童话。” 两人相视,都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哎,老苍,”不见寒趴在茶台上,转着手里的小茶杯,问苍行衣,“我以前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啊?” 苍行衣拿起盖碗的手,忽然顿了顿:“为什么忽然这样问?” “因为我真的挺想知道,什么样的人,才能画出这么多阴间漫画。”不见寒说,目光投向苍行衣,“我每进一个情节剧本,都会刷新一遍我对过去的自己的认识,然后我就更加好奇了。” “而且我感觉你特别了解我,这个问题除了问你,也很难在别人那得到答案了吧?” 苍行衣放下手里的盖碗,双手十指交握,做出了一个思考的姿态:“你突然这么问啊,还真不好回答。我得想想。” “想什么?怎么吐槽才比较委婉吗?” “哈哈,怎么可能。” 苍行衣又垂下了双眼,睫毛在暖金色的灯光下,于他白皙的脸上投下阴影,遮住了他眸光动人的眼睛。 他仿佛在缅怀一场很遥远的,瑰丽绚烂的梦境。 良久之后,他像是怕将这场梦境惊醒一样,轻轻开口。 “他是……理想的化身。” 第155章 幕间五·自疑·三 不见寒愣了一下:“什么?” “他是一个说起来很复杂,难以形容,给人感觉却又纯粹到可怕的人。既温柔又严厉,既可爱又疯狂,矛盾至极,让我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说。”苍行衣说着,难得真切地流露出了一丝怀念的神色,“我刚才斟酌了很多华美的辞藻,各种绮丽的比喻,都不足以概括出我心目中他的样子。” “思来想去,‘理想的化身’——大概就只有这几个字,勉强配得上他。” 不见寒只觉得心里发虚,有点尴尬地说:“听起来好怪的人啊!我觉得你这个评价,会不会有点太高了。” 苍行衣摇头:“不,我一点都没有夸张。你不知道那时的你自己在别人眼中究竟是什么样子……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你从来都不在乎别人如何看你。” “我觉得你一定对我存在什么误解。不过还是谢谢了。” 反正苍行衣所说的那个人,是失忆前的不见寒,现在的不见寒什么都不知道。他一听这评价,觉得自己担当不起,就权当苍行衣是在赞扬另一个人了。 他及时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然后向苍行衣提问,转移话题:“你以前经常喝茶?” 苍行衣点头:“嗯,经常喝。” 不见寒:“这么喜欢吗?其实我感觉一般,不太会欣赏喝茶好在哪里。” 苍行衣笑起来:“我也不喜欢喝茶。” “啊?”这个回答出乎不见寒意料之外,“不喜欢还经常喝?” “大多数时候,人喝茶都不是为了喝茶。茶本身只是一种植物,没有那么多讲究,只是人类出于自身的需求,赋予了它不一样的含义。”苍行衣替他再次将茶斟上,“我们国家有一种很奇特的文化现象,就是喜欢在饭桌上进行交流。如果一个人有事情想和另外一个人商量,或者想联络感情,一般不会直接说我找你有事咱聊聊吧,而是会说,我请你吃个便饭吧。” 不见寒:“我印象里好像也有这么回事。” 苍行衣点头道:“茶也是一样的,有时只是一种交流的媒介。” “啊,那我懂了。”不见寒说,“这么说来,你以前一定有很多朋友吧,无论是工作上的、生活上的。你需要经常出入社交场合,和人联络交流,所以才会经常喝茶。” 苍行衣:“差不多。不过大多是点头之交,虽有交集,却并不深入。旧时所谓君子之交淡如水,大约就是那样的状态。” 不见寒有些意外:“我还以为,像你这样性格,嗯,或者说像你一样这么会说话的人,应该会有很多人愿意视你为知己。” 苍行衣笑着摇了摇头。他倾杯,将自己盏底的残茶倒进茶海里。 “我从前其实并不善于和人交谈。实际上,擅长话术的人,往往更难交到知心的朋友。”苍行衣垂下眼,“我学会了怎么根据需要,在不同的场合,面对不同的人说不同的话。我知道怎么接别人的话,知道怎么引导话题,但是相对的,我越来越不擅长表露自己的心声。” “有时候,我光是想到要将自己心中真正所想的东西,不加修饰地说出来,就会感觉如鲠在喉,发不出声音。当我真心想要和一个人交好时,我就觉得束手无策,前所未有地笨拙。究竟什么事情可以说,什么事情不该说?怎么说才叫真诚,什么话算是冒犯?我不知道度在哪里了。” “所以当我说不出话来的时候,我必须借助一些媒介,来帮我传达我的想法。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我沏好了茶,在这里等你,问你喝茶吗,不是真的在问你喝不喝茶。我真正想问你的是……你还愿意和我说说话吗?” 不见寒怔住了。 “我知道我今天早些时候,说的那些话很得罪人。刚才睡不着,也不是因为系统公告消息,而是在想和你争执的事情。”苍行衣说这些话时,语气很平淡,不见寒很难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什么情绪来,“你很看重边仇,甚至于为了他对我发火,所以我当时非常生气,口不择言。事后我就后悔了,我怕你因此心怀芥蒂,如果你对我产生什么不满的话……”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然后语气稍微变得生硬了一点。 “但是,即便如此,我也不会为我说过的话道歉。”苍行衣将手里的茶杯放在一边,“之前和你说话的时候态度不好,这点我承认。可我认为,我所做的事,所说的东西都是没有错的……我不会为此道歉。” 他说完这句话,就停了下来。 他似乎原本还有一些其他的东西想对不见寒讲,但是话说到这里,又一副突然改变了主意的样子。 那些未尽之言,已经难以再说出口,他也不想再说了。于是他将自己用过的茶具简单整理了一下,然后起身推开椅子。 “我要说的话,就是这些。” 他像是想要告知不见寒,又好像是想要说服自己一样,重复了一遍。 “就这样吧。” 说罢,他离开茶台,往楼梯的方向走过去。 “——等一下!” 他的手腕一紧,被人抓住了。 他回头,不见寒站起身追了过来,抓住了他的手腕。 少年仰起脸望着他,即便光是从背后照过来,他仍然看清了不见寒透澈得一望见底的双眼。其中没有一丝隔阂,也没有一丝阴霾。 “对不起。” 不见寒说。 苍行衣的手缓缓握起,抓住了自己的袖口:“为什么道歉?” “因为我做错了事,我本来就应该跟你道歉。”不见寒说,“之前从《玩偶之国》剧本出来,我不该朝你发火的。我知道你所做所说的都没有错,问题不在你,是我没有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很抱歉。” 苍行衣耸了一下肩膀,状似并不在意地说:“说完道歉的话,接下来就准备说虽然我没有错,但是你和我确实性格不合,不适宜一起合作,最好还是分道扬镳之类的话了。是吗?” “我刚刚才说过你看起来特别了解我,我收回前言。你对我真的有很大的误解。” 不见寒慢慢松开了抓住苍行衣的手,盯着他,坦然地说。 “我觉得你搞错了一点。我欣赏一个人,绝对不会是因为对方对我百依百顺,也不会是因为对方完全不会惹我发火,甚至把我哄到天上去,那种人根本不存在。你刚才说,你喜欢有趣的故事,也喜欢被用心讲出来的故事,而我喜欢的,则是有自己的执念和原则,并且愿意为之付出努力的人。” “你说你会忠实于你的故事,不会为了迎合观众而肆意篡改故事的规则和情节。这种话反而才会让我确信,你是我喜欢的那种,适合一起同行的人。” 苍行衣低笑:“真是令人受宠若惊的评价啊,或许我不是你想象的那种人呢?” “你自己说的,你善用话术,所以比起盲信你说的话,我更加相信自己观察得来的判断。”不见寒说,“我当时之所以发火,确实是因为你的态度。你的语气、神态,让我感觉你好像在耍我,把我当成什么好玩又不值一提的东西,随便摆弄,用完就可以丢一样。” 苍行衣摇头,为自己解释:“我没有。还是那句话,我承认自己当时心情不佳,态度不好,所以表述的方式有误。我现在可以将我当时的话换一种表达方式,重新说明一遍——我感到开心,不是因为我将你弄哭了,而是因为你的落泪,让我知道你体会到了我在故事中想要传达的感情。你读懂了我的故事,这是一种对我表达能力的无上的肯定,我为此而快乐,并深感荣幸。” “我明白,后来我回过神来了。”不见寒道。 这是一个愿意花不知多长时间,替他去寻找起死回生的道具的人;一个愿意为复活他手写二十万字小说的人;一个悉心为他讲解复苏市的规则,告诉他剧本通关技巧的人。 正是这个人,在他最茫然失措的时候向他伸出手,用形形色色的身份伴随他一路走来。这个人给他准备了画室和通关剧本所需要的基础道具,耐心地听他说故事,为他解惑,也终将成为他未来可以性命相托的同伴。 这样一个人,不会不在意他,也不可能没有把他的事放在心上。 不见寒说:“有些事情,你为什么要那么做,都可以跟我讲,向我解释。我这个人很讲道理的,只要你说,我就会去听,去想,不会不分青红皂白地迁怒于你。” 苍行衣低下头,轻叹一声:“我知道,你一直都是这样的。” 不见寒凝视着他:“那你之前为什么犹豫了这么久?” 苍行衣这一次没有回答,只是抿了抿嘴唇。 不见寒看着他,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这个问题的答案。他觉得奇怪,于是追问道:“是因为觉得纠正自己之前的说法有损自尊心吗?还是因为,不习惯这种开诚布公的说话方式?我理解你和我的社交经验水平不同,你也可以跟我说你习惯什么样的交流方法,我都能去学的。” 苍行衣对他的猜测一一摇头,却仍旧没有给出正面的答复。 不见寒看着他,忽然觉察到他神色间的闪躲。这或许是苍行衣极其不想提及的问题,而就在此时,一个不可思议,近乎有些荒谬的想法,从不见寒的脑子里冒了出来。 他脱口而出:“你……在怕我?” 苍行衣的表情微微一僵。 “为什么?” 苍行衣仍然没有说话。 不见寒联想到他之前所说的,对过去的自己的印象,似乎明白了一些什么。 他不太肯定自己的推测是否正确,但是也只能照着那个方向去说:“我不知道你我过去到底一起经历了什么,也不清楚我曾经对你做过什么……但是我很确信,无论是能力还是观念,自己都只是一个平常的普通人而已。你是不是把我看得太高了?我也不吃人,你没有必要这样。” “不是这样的。”苍行衣低声说,“你不记得那些事情了……算了,你别问了。等你想起来的时候,自然就会知道的。” “可是你看起来,对那些过去的事情非常介怀,这甚至影响到我们现在的交往了。” 不见寒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所在。 “是这样的,如果你愿意跟我详细地说说,过去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会这样看待我,那再好不过。但你看起来,不是很愿意对我亲口说明这些事情的样子。既然如此,我就暂且不论过去我是什么样子的吧。眼下希望和你成为朋友,未来会做你搭档的人,是现在的我。咱们都不知道我的记忆什么时候才能恢复,所以我希望,你能够就将我当成现在的我来对待。” 不见寒说到这里,抬起头,直视着苍行衣的眼睛。 “我特别看重你,觉得你或许和我是同一类人,很希望能和你成为要好的朋友。我想将自己的故事都讲给你听,然后听听你对我的故事有什么样的见解。也想更加了解你,知道你平时都在想些什么。” “如果你觉得将自己的心声直白地说出来,这件事如此令你难以启齿,那么——你也可以将你的故事说给我听啊。” “我不知道现在的自己,对你来说是什么水平,是否有资格这样说……但是,我也很想听你的故事。就像你之前所说的那样,去试着理解你的人生,参与到你的世界里去,乃至于分担你生命的重量。” “我可以吗?” 不见寒这样问着,目光灼灼,似乎要透过苍行衣的双眼,望穿他深藏在重重伪饰之后的灵魂。 苍行衣微微偏过头,避开不见寒直白又灼热的视线。 然后他一言不发,转身上了楼,步伐很快。不见寒从他身后望去,甚至从这个青年向来从容的背影里,读出了一丝仓惶而逃的意味。 许久之后,楼上漆黑的走廊里,才传来一声微哑的,轻得几乎要消散在空气中的回答。 “……谢谢你。” 第155章 幕间六·更新·一 在这两天里,复苏市前所未有地热闹起来。 因为系统大规模更新导致复苏市的剧本全面停工,玩家们无事可做,除了宅在家里打游戏,或者各自赶稿,就是出门逛街了。作为一座各类设施完善的现代化城市,复苏市既有购物中心,也有娱乐场所和大型游乐园,让所有玩家即使几天没有剧本可刷,也不会闲得无事可做。 这种类似法定节假日一样的休闲状态持续了三天,系统更新终于结束了。 不见寒是在第四天早上刚睡醒的时候,收到系统短信统治的。置顶的红色加粗打字打出一行标题: 他看见通知的第一时间,就从床上爬起来,去敲隔壁房间的门,想把苍行衣叫起来。然而苍行衣早就起床了,正在楼下优哉游哉地享用他的早餐。 早餐是一个小四寸的巧克力樱桃冻芝士,被均匀地切成了六分,其中两份取出来正待享用,另外四份放回冰箱里准备做下午茶。 渐变紫色的冻芝士切件上面撒了雪沙一样细腻的白糖粉,点缀新鲜的樱桃和丹麦风铃草,与白瓷盘、银餐匙、灰蓝色纯棉桌布相搭配,形成了一种简约的雅致。 最后苍行衣用长直筒的水晶玻璃杯盛了两杯奶茶,放在餐桌两侧,然后解下围裙挂在厨房的门后,问刚从楼上下来的不见寒:“你睡醒了?” “嗯,听到系统通知铃响就醒了。”不见寒说,“你做的甜品?” “嗯哼。” “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你睡着之后。来尝尝?” “好啊。” 不见寒在苍行衣对面的那一侧餐桌旁坐下。 不见寒不止一次地感慨过,苍行衣一定是一个很会享受生活的人。实际上也的确如此。 他并不像其他同龄的人一样,喜欢逛街,参与社交活动,运动或者打游戏。不去刷剧本的这几天,他就在家里待着,煮一壶茶,挑几本喜欢的书,坐在飘台上不紧不慢地翻阅。或者突发奇想,要吃什么甜品,就花一个早上或者下午的时间,自己慢慢做出来。动刀叉之前,还一定要去花园里摘一捧花回来,将点心和餐桌都装扮成好看的样子。 这样一个人,无论去到什么地方,遭遇什么样的事情,都能从容不迫地生活吧。 “《世间》系统更新完了,你看到通知了吗?”不见寒单刀直入地将对话切入主题。 “刚才煮奶茶的时候就看到了。”苍行衣在他对面坐下,朝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他边吃边谈,“这次更新情况,比我想象中的要好很多。甚至可以说,更新的内容,对我个人来讲是相当有利的。” “之前你说身份卡设定可能会和世间的大更新相关,还真被你猜中了。”不见寒说,“是你!传说中的大预言家。” 这一次《世间》的主要更新内容,分为两大部分。 第一大部分,是关闭了所有的个人情节剧本,将尚未通关的情节剧本全部征收,统一投放为挑战剧本。 换而言之,之后所有剧本不再有身份卡或者身份卡的碎片掉落,而所有的“再来一次”,也都被自动兑换成了等额的游戏币。从此以后,《世间》里就再也没有获得身份卡的途径了。 而游戏更新内容的第二大部分,也和上一部分内容密切相关。那就是在剧本的通关中,新增了“角色身份卡”系统。 这个身份卡系统的主要玩法,就是在玩家进入剧本时,可以装备上自己拥有的角色身份纪念卡,使用这张身份卡的角色身份去通关。 如果把复苏市当做主城,各类剧本比喻成游戏中的副本的话,那么身份卡,就相当于是玩家在进入游戏副本时为自己创建的游戏角色,也可以说它是一种马甲。 以往玩家进入挑战剧本通关,都是亲身上阵。从今以后,他们就可以装备上角色身份卡,以自己小说主角或者终极反派的身份,使用这些角色的技能去通关剧本了。 在添加上这个身份卡系统之后,《世间》主系统也发布了消息通知,相应地说明了与之对应的基础规则。 一、所有身份卡,都只能在剧本中使用。 二、每个剧本可以携带的身份卡数量不同,玩家可自行参照各剧本的具体规则,选择装备进入剧本的身份卡。装备的身份卡数量可以少于规定上限,不能超出。 三、装备身份卡之后,使用者的外观、能力都将变化为身份卡人物的模样。每张身份卡,都将会携带三个基于身份卡人物设定衍生的特有技能。 四、当前角色身份卡在通关剧本的过程中死亡、遭受致命重创或者精神失常时,该身份卡在当前剧本失效禁用。玩家可以选择退出剧本,或者切换其他身份卡继续通关。 五、在所有装备的身份卡失效之后,玩家可以选择退出剧本,或者以本体参与剧本,继续通关。 六、在剧本中死亡、受创、精神失常的角色身份卡,在退出剧本回到复苏市后,会全部重置,恢复初始状态。 “这个‘身份卡’系统,换而言之就是,多给了玩家几层马甲、几条命,还送了一堆天赋技能。”不见寒一边吃蛋糕,一边打开手机,打开背包,调出自己身份卡的介绍页面,“身份卡的介绍页面也更新了,除了角色描述之外又新增了技能描述。” 他一边说,一边翻看自己的身份卡介绍和技能:“还好我抢在更新之前把第三张身份卡拿到手,不然就吃大亏了……说起来,这个系统一开启,就把所有的情节剧本都关闭了。对那些还没有通关自己情节剧本,拿到身份卡的玩家,会不会很不公平啊?” 苍行衣说:“所有玩家的情节剧本,都是根据他们自己写的故事改编的,谁不知道自己创作了什么,大纲长什么样?除了你这种突然失忆的特殊情况,玩家过情节剧本,基本上都是手拿攻略在通关。距离《世间》游戏开始,已经过去很长一段时间了,就这种难度下,这么久都没能拿到完整的身份卡……那这身份卡,不给也罢。” 不见寒点头:“……倒也是哦。” 说完,他把手机推到苍行衣面前:“我的三个角色你应该都知道了,给你看看技能。” 苍行衣“嗯哼”一声,同样打开了自己手机的身份卡介绍页面,和不见寒交换。 不见寒的三张身份卡,分别是、和。 角色描述:我只是想将我眼中的世界分享给你。 [神笔]:画出一件曾经持有过的道具并将之变现。 [腰斩]:抵消敌方一个技能效果。若在技能施放途中使用腰斩,则打断技能。 [剧透]:在写下一个人的名字时,会自动写出一句完整的话,预测对方接下来的行动。 角色描述:我和你们,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潜行]:使一次行动不被任何人发现。 [神隐]: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使自己无法被记住。 [狂执]:濒死状态时激发所有生命潜能,战斗力大幅提升,无敌30秒。结束后进入虚弱状态。 角色描述:讲个冷笑话,包子是芝麻馅的。 [卖萌]:长相娇软可爱,让别人失去戒心。 [撒娇]:说出台词“兔兔这么可爱怎么可以吃兔兔”后,使闻者愧疚,无法攻击自己。 [执刑]:在受到攻击后,撕破包子皮并冲出一只芝麻龙。属性全面提升,战斗力大幅度提升。 第157章 幕间六·更新·二 苍行衣的身份卡也是三张,而且都是不见寒相当熟悉的角色。、以及。 角色描述:我有七个哥哥,每一个都从里到外地爱我。 [借生]:当前身份濒死时自动切换身份卡,并避免一次死亡。无备用身份卡时该技能不可使用。 [画皮]:惟妙惟肖地描摹对方,学习锁定目标的一个技能并使用。 [阴魂不散]:选择一个喜爱的对象,对方将被七个哥哥的怨灵保护。 角色描述:得不到你的心,就得到你的心脏。 [青睐]:相中一人,激发出他的潜能,提高技能使用的成功率。 [相思]:牺牲自己的血肉,为队友治愈伤势。 [偷心]:窃取敌方的血肉,为队友治愈伤势。 角色描述:亲爱的,这是我送给你的最后一份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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