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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衣之间的事,”不见寒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让人一时间找不到他真正的位置到底在哪里,“其他人少掺和。” 世界丝毫不打算与他纠缠,将手朝前一挥。 生效。 可以破解予衍乄一切禁锢类的能力,不见寒用来囚困他们的幻境自然也不意外。围困两人的迷梦蝶群被世界这一挥驱散,前方的黑暗也骤然消退,破开出一条道路来。 世界拉着苍行衣,向前跑去。他们穿梭过无数幻象碎片的阻拦,在梦境中狂奔。 他所踏过之处,虚伪动人的言笑晏晏也好、鲜血淋漓的杀戮场景也好,尽数在他身侧溃散,只留下唯一通往外界的真实道路。 不见寒化身银尾的长蛇,首尾相衔,试图将他们一同圈禁在时间循环中央。但世界直接出手,用百无禁忌将轮回打破,纵身跳出循环的时间线。 眼看他们离前方的光点越来越近,出口已经近在眼前。 从面前一块逐渐逼近的幻境碎片中,不见寒的身影骤然蹿出,宛如蹿出水面的巨大银龙,横亘在他们面前。世界险些和他迎面撞上,凭借可怕的体能和战斗直觉一个急刹车,稳住脚步,旋身将苍行衣挡在身后,自己却被不见寒甩出的长尾抽飞。 原本就已经将近支离破碎的面具,终于从他脸上飞了出去。 即使他眼疾手快,身体仍在凌空中,便伸手将面具捞了回来,扣回脸上。但这短暂的一瞬间,已经足够让身在幻境中无处不在的不见寒看清他的面孔。 看见他的脸,不见寒竟然面露讶色,僵在原地,片刻内没有任何动作。 兜帽掀飞,落在身后,世界半长的灰白色碎发从露了出来,披散肩头。他单手按着脸上的面具,以最快的速度冲回苍行衣身边,挽起他的手臂。 “愣着干什么?快跑啊!”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怀表。 苍行衣定睛一看,那枚怀表赫然是世界从他那里敲诈走的道具“好奇心”。 单手操作虽然辛苦,但世界动作毫不含糊。他“啪”地一声打开怀表,指尖抵在时针上,飞快地逆向拨动。 他们的时间随着指针的转动一起,迅速逆行。 在不见寒反应过来之前,面前两人的身影,已经从他视线中彻底消失。 第550章 剧本二五·环刻虚塔·十八 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苍行衣直到落地为止,都没能完全明白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天旋地转,和世界一起摔倒在草地上。世界柔软的发梢落进他颈窝里,害他被掐伤的脖子又疼又痒。 世界到底是屠龙者序列的持有者,无论是从体能还是从反应力来说,都比苍行衣强上太多。几乎是刚落地的功夫,就已经缓过劲来,从苍行衣身上爬起来,打开手中的好奇心检查。 时针逆转拨动到了尽头,彻底被卡死,再也无法使用。这件道具已经是个废品了。 “我记得你使用它的时候,是正向拨动了三十圈,也就是向前拨动了十五天的时间。我刚才一直往反方向转动,转到了头,也就是我也将时间逆转了十五天,现在是十五天前。”世界掰着手指算账,“不见寒用传说权柄将你囚禁在一日轮回的幻境里,从那时候开始,乐园的时间就没有再流逝。也就是说,我们其实是回到了他将你囚禁的十四天前。” “不过我说实话,去算时间,对时虫的持有者来说没有意义。更何况他现在已经是完整传说序列的持有者,可以通过翻阅无尽书,去查询一切发生在过去的事情。所以我们估计躲不了他多久,他很快就会找到这里来。唯一的办法就是将他解决掉,这样才能永绝后患。” 苍行衣终于缓过气,也从地上站起来:“谁让你多管闲事?” 世界:“哟,我救了你,你就这么对我恩将仇报,真够意思的。”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三番五次干涉我们?”苍行衣感觉头疼不已,“我和不见寒之间的事情,只是我们两人之间的事,我们自会处理,轮不到任何外人插手。” 世界安静下来,没有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将好奇心揣回怀里,转身正面面对苍行衣。 “我到底是谁,”世界说着,缓缓摘下了一直被他按在脸上的隐忍之白,“你不是一早就猜出来了吗?” 面具下的这张面孔,年轻隽秀,唇角带着微笑,眼神却无波无澜,近乎死寂。 那是一张和不见寒一模一样的脸。 苍行衣倒吸一口冷气。 饶是他早有预料,在真正看见这张脸的时候,还是受到了不小的冲击。心口仿佛被什么沉重的东西狠狠撞击了一下,一阵一阵发闷地钝痛。 “我早该知道,要相信自己的直觉……”他喃喃自语道,“但凡对乐园有一点了解的人都应该知道,在乐园里,‘世界’这个称谓,不是谁都用得起的。” 乐园不是一个以物质为基础的空间,它的存在是一个巨大的、活着的意志。 “世界”这个称谓,绝非一般人能够轻易使用,因为它直接指向某个特定的、至高无上的伟大存在。出现在乐园中的生灵,无论他们是否发现,或者说是否有刻意遵循这个规则,他们都不能轻易将“世界”二字说出口。甚至应该说,他们从潜意识里,就会避免去使用这两个字,以免将不应该惊动的存在惊醒。 在乐园中,当你说出“世界”这两个字时,你的呼唤就会指向那个独一无二的至高意识,你会被祂听见,被祂看到,乃至引起祂的注意,一个不慎就会造成难以挽回的严重后果。 因此,敢在乐园中使用“世界”这个名字作为自己代称的,除了它的创造者不见寒之外,没有第二个人。 这是他给苍行衣的,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懂的暗示。 “你说对了。”这个自称“世界”的不见寒,对苍行衣露出了无比讥讽的微笑,“幸会,我是乐园之主不见寒,《世间》游戏的夺冠者,妄想之国唯一的王。也是一个……从未来回归的惨败者。” 苍行衣沉默不语。 他是真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态度去面对眼前这个不见寒。 哪怕他在听见“世界”二字的瞬间,就已经领悟了这个名字的含义,并猜到发生了什么,可他仍旧装聋作哑。仿佛只要他不拆穿真相,就能自欺欺人,对发生在这个不见寒身上的事视若不见。 “你不该回来的。”苍行衣冷漠道,“既然你会出现在这里,那就说明,我彻底失败了。” “我还以为我在你面前正式表露自己的身份,你就算不向我道歉,至少也该表现出一点愧疚之意。”世界笑道,“苍行衣,你真是一点心都有不了啊。要不是我亲自剖开看过,我都要怀疑你胸腔里跳动的那块玩意是不是肉做的。” 苍行衣:“那你要来杀我吗?随便,反正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 不见寒会从未来回归这件事情,似乎给了他非常大的打击,以至于一点积极的情绪都欠奉。他顺势倚在离他最近的一棵树上,都有些懒得搭理对方。 “你就这么不待见我?面对那个我你至少还会装一下,面对我甚至连装都懒得装。”世界连连摇头,“要不是我,你现在已经被那个我杀掉了。” 苍行衣:“就这么结束,不也挺好的么。” “你还说没人比你更了解我,我看真是够呛。”世界自嘲一笑,“你当那个我真舍得杀你?要是他下得去手,你就不会在这里看见我。” “他只会杀了这个轮回的你,将你这段记忆清空,然后丝毫不会死心地重来。你会永远被困在那一天的时间的循环里,没有尽头,直到他变得不再像他,你变得不再像你,你们勉勉强强、将将就就地在一起为止。” “——那也不关你的事。” 苍行衣猛地转身,按住他的肩膀。 世界对苍行衣的突然袭击毫无防备,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打算做出防御或者反抗,被苍行衣一下按倒在地上,撞得后背生疼。 颈间发凉,曾经捅进过他身体里的那把刀——背刺——抵在他喉间。若不是他反应够快,抓住了刀锋,此刻刀刃已经刺进他的动脉里。 “你为什么要回来?!”苍行衣低吼道,“结局是生是死我愿赌服输,假如你是《世间》游戏最后的夺冠者,那你一定听过那个和你交手的苍行衣告诫你——” “——‘一直向前走,登上妄想的王座,千万不要回头。’”世界笑着接上了这句话,“苍行衣,无论什么时候的你,果然都是一样残忍的。” 苍行衣:“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回来?让我知道未来自己白死了,好让我对自己的言行和抉择感到后悔吗?!” “可是,如果我不回来,又有谁能打破不见寒制造的轮回幻境,将你从里面救出来呢?”世界反问道,“被困在无穷无尽的循环中,日复一日地和他磋磨,你们之间怎么会有一个结果?” 苍行衣哑口无言。 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世界颈间,他的喉结轻微滚动了一下。苍行衣见状,手竟然有些微颤抖。 “用通关《世间》来换取的奖励,是可以实现任何一个心愿。我在回归乐园和回到过去之间,选择了你。”世界说,“我明知道这样选,你一定会杀了我,可是我不得不回来。因为如果我不回来,就没有人能救你出来了……” “苍行衣,我是来为你赴死的。” 苍行衣没有回答,只是无声地摇头。 “我再问你一遍,苍行衣。”世界注视着他的双眼,“如果我说我可以带你走,我们去过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生活。让那个不见寒去走你想让他走的成神之路,成全他,让他成为你心目中完美无瑕的理想化身……你会答应我,并愿意尝试去爱我吗?” “不会。”苍行衣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世界执着地追问道:“为什么呢?分明是同一个人,我有哪里不如他吗?” “会因为任何缘故放弃乐园的不见寒,”苍行衣低声说,“都已经不是那个让我为之痴迷的不见寒了。” 世界又笑了起来。 他的笑声自嘲而凄凉,凌迟着苍行衣,反复告诉苍行衣,你正在做的,是一件多么残忍的事情。 被你拒绝的这个人,他本可以为自己创造整个世界,却放弃一切,选择了你。 “我很嫉妒,嫉妒到在和你们争斗的过程中,曾经无数次想要尝试杀死他,独占你。” 世界这样说道。 “可每当我举起手中的刀,指向他的时候,我又会想到……” “假如我把他杀了,你该有多伤心啊。” 他身怀两条完整的权柄序列,又是乐园真正的创造者,只要他想,他有一千、一万种方法可以绝地反杀。再不济至少也能推开苍行衣,让自己脱离险境。 可他丝毫没有反抗,松开手,任刀尖落在他脖颈上,朝苍行衣张开了双臂。 “我已经历过这一切,当然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就让我这条世界线在这里结束好了。”世界微笑着,“来,当着他的面,杀了我,拿走我身上的权柄碎片,然后去和他厮杀。” “让他沐浴鲜血,将全新的未来带给你吧。” 第572章 剧本二六·碎我成冕·一 正如世界所预料的,即便他们倒流时间逃离幻境,也躲不了多久。 不见寒翻阅无尽书,在“过去发生的事件”中,找到了他们逃往的时间地点。然后通过时虫召唤星星碑,立即追到他们所在的地方。 当他来到那两人栖身之处时,看见的,只有半跪在林地间,手持背刺的苍行衣,以及倒在血泊中的世界。 不得不说,不见寒怔了一下。 这是他没有想象到的情形。 在看见世界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面孔之后,他瞬间理解了对方一直以来针对自己的所做所为。他虽然不能肯定,这个人到底是乐园自带的创造者不见寒,还是从未来某个支线或者平行世界跑过来的不见寒,但他能确信,他们对苍行衣的执着是一模一样的。 所以,在他的设想中,对方大概率会带着苍行衣远走高飞,从此过上他们逃他追不知道谁插翅难飞的捉迷藏生涯。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世界仰面倒地,睁大灰白无神的双眼,瞳孔已经扩散。脖颈间的伤口干脆利落,显然是被人一刀毙命,临死之前没有任何挣扎。 不见寒的第一反应是,苍行衣一定是趁世界拉着他逃到这里的时候,从背后袭击了世界,用背刺一刀抹了世界的脖子。 因为世界持有屠龙者序列,有远超他们能力的强大战斗神经。除非是他自愿被苍行衣杀死的,否则就一定是苍行衣用背刺偷袭成功。只有这样,才能不造成任何多余伤口和战斗痕迹地将世界击杀。 世界死去的时间不长,权柄还没有从他身上析出。鲜血从正从颈间狭长的伤口汩汩流下,伴随着心跳和血管的翕张,伤处的血液也是一股一股地被泵出来,在他身下汇聚成泊。 不见寒甚至有种错觉,世界的眼珠微微转动了一下,用极尽讥讽的目光看了他一眼。 血沿着苍行衣手里的刀刃滴下来,他半蹲在世界身侧,往世界纯白的衣襟上擦拭干净。正一下,反一下,动作慢条斯理。 不见寒还没想好,应该用怎样的神情面对苍行衣,苍行衣率先站起身来,背对着他,轻声说:“不见寒,我偶尔会有那么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太高看你了。” 不见寒:“这是什么意思?” “你知道他是怎么一回事吗?”苍行衣勾了勾嘴角,微笑讽刺,“他对我说,他最终成为了《世间》游戏的夺冠者。他原本有机会实现自己的愿望,回归乐园或者带乐园降临人世间,可他放弃了,因为一个非常可笑的理由——” “他放不下我,想回到过去来救我。” 苍行衣缓缓转身,面色平静,眼神中丝毫没有因亲手杀死了一个“不见寒”而泛起任何波澜。 “所以我杀了他。你看,不见寒,我从来没有对你下不了手。” 不见寒的目光落在世界的尸体上,对此无话可说。 世界是从未来回归的不见寒。换句话说,他看见的、世界的现在,就是他自己的未来。 “你我心里其实都很清楚,我们在某些地方,是完全一样的。”苍行衣说,“你我生来就是那种,为了追求一个执念,可以舍弃其他一切的人。任何一丝动摇,都会让我们的原则显得可笑。” “即使你今天为了亲情、友谊、道德、爱,或者其他什么东西,搁置了你的追求,终你一生,你都会如飞蛾扑火一般,行动轨迹不断向你所渴求的最终目的偏移,追逐。也就是总有一天,你会醒悟,跟我在一起不是你真正的渴望。你会杀死我,然后走向你终点的王座。” “而我也同样。” 不见寒从世界身上,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他问苍行衣:“那你究竟希望我怎样做呢?” “很简单。”苍行衣摇头道,“你不需要额外做任何事情,你只需要继续成为你自己,这就足够了。” “不见寒,你不妨回想一下,你到底是为了什么站在这里,又是如何走到今日的。” “你只需要扪心自问,为了你的理想,你忍耐过多少崩溃苦痛?你付出过多少坚持,又做出了多少牺牲?” “假如你因为一时软弱动摇,止步于此,你能甘心吗?你还是你所认为的独一无二的自己,无论遇到什么挫折都无畏孤往,决绝高傲的不见寒吗?” 苍行衣朝他伸出手。 即使是质问,他的声音仍然低沉舒缓,听在耳中不似诘责,更像是含情脉脉的表白。 “我希望你忘记你曾爱过我,忘记你为我委曲求全。你仍然是骄傲自负、无所不能的不见寒,只要你想,你就能徒手造世,提笔生花。你是万众羡妒的造物之主,这世间的一切都将围绕着你旋转。” “唯有这样,我们之间的竞争和追逐,才有意义。” 不见寒沉默半晌。 发了这么久的疯,他其实也差不多冷静下来了。世界的横插一手,机缘巧合之下,让他从颠倒迷离的梦境中惊醒。 在追踪前往此地的路上,他也认真地思考过,在轮回中和苍行衣相互纠缠,是否真的是一个恰当的结局。 那对他来说,更像是疯劲和热血一时上头,不甘被苍行衣欺瞒和伤害,所做出的报复性的举动。 如果说他真的爱苍行衣,想要得到一个与自己想象中的完美恋人一样的爱侣,那么他完全可以在杀死苍行衣拼合权柄碎片之后,使用奇迹权柄将苍行衣重新创造出来。 如果说他想要向苍行衣复仇,将自己遭遇过的所有身不由己、被反复玩弄的提心吊胆和失恋的痛苦还给苍行衣,那么那些远超常人承受范围的折磨,也理应足够了。 凭他自己的理性也很清楚,他们之间持续这种不清不楚的纠缠,算不上一个尘埃落定的结果。 他之所以如此痛苦,正因他清楚,苍行衣对他的理解和分析,是完全准确透彻的。而他爱上的,也不是一个能够被他完全操控、一举一动都在他计划之中的傀儡。 是与他有着平等地位和相同理想的竞争者,以及创造者。 “你确实很了解我了。”不见寒说,“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没有错。我之前气在头上不肯承认,现在我不得不认可,你的判断是对的。” 苍行衣:“所以你的决定是?” “我答应你。” 这句话一出口,不见寒骤然感觉像放下了千斤重担,心中空落落地酸胀发疼,身上却轻松了许多。 “你说让我当做自己从来没爱过你,这话太混蛋了,我也做不到。我深爱你,这是过去的、既定的事实,即使我现在否认,也无法销毁。” “更何况,我爱慕你,是因为我曾经认同你与我是同一类人,只有你能理解我,和我有着相同的理想追求。所以,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以后,只要你仍然是苍行衣,我爱你的事实,就不会有任何更改。” “但是刚才那句话,你说得也很对。正因为我们是同一类人,所以在对理想的争取上,彼此都不能妥协。” “我就知道,你是一定能够理解的。”苍行衣语气欣然,“你能这么想,我感到很欣慰。” “过奖了。如果不是被失恋的愤怒冲昏了头脑,我早该对你说出这些话来。”不见寒说。 “你对我的执念有这么透彻的理解,我很欣喜,也很感激。因此,我必须为我之前曾经对你说过类似将权柄和乐园让渡给你的话,表示郑重地道歉。” “同时,我向你发誓,从现在开始,我不会再发表任何有关对游戏的胜利表示弃权,或者劝说你放弃的言论。” 不见寒说着说着,垂下眼。 片刻之后,他终于做足了心理准备,重新抬起双眼,与苍行衣目光相对。 “为了表示对你追求理想之事的同等的理解和尊重,从现在开始,我将把你当做势均力敌的对手,全力以赴,不计代价地猎杀你。” 他的语气平静冷漠。 紧紧攥成拳的双手,殷红的血从指缝中渗出来。 “最终成王败寇,谁能获取创世的权柄……你我各凭本事!” 第573章 剧本二六·碎我成冕·二 话音落下,强烈的危机感宛如箭锋,从苍行衣身后一掠而过。他背脊一阵发寒,猛地回身,骤然发现,不见寒已经在他身后。 而那个在他面前说话的不见寒,身影逐渐变淡,竟从原地消失。 不见寒从来都是雷厉风行之人,行事绝不拖泥带水。从他下定决心要将苍行衣当成对手的那一瞬间起,他就一定会以面对劲敌的态度全力以赴,绝不因对方曾是自己的恋人有丝毫客气或者手软。 他也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在权柄的战争中,抢占先手优势的重要性。早在向苍行衣说明自己决心的时候,留在原地的,就已经是不见寒用权柄捏造出的一道幻影。他的真身早已无声地绕行回到苍行衣背后,伺机而动。 他没有第一时间袭击苍行衣,因为他真正的目标,是世界的尸体。 这可不是一具普通尸体,更不仅仅是苍行衣用来向他示威的道具。不见寒没有忘记,世界在坠入黑洞之前,得到了两个完整的权柄序列。苍行衣之所以守在世界的尸体旁,既没有急于逃离,也没有立刻朝他动手,就是在等那两个序列的权柄从世界的尸体上分离出来。 正如他们所等待的,世界的尸体上萦绕着淡淡的彩光。两枚彩虹钻石般的权柄,依次从世界胸口处缓缓析出,悬浮在半空中。 率先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造物主权柄,也是不见寒当前瞄准的第一目标。 银色的刻度在虚空中展开,他停止了苍行衣的时间,趁此时机向造物主权柄伸手。权柄耀眼的光彩将他掌心映亮成白金色,只需要五指一收,他就能将造物主权柄纳入掌中。 不见寒所拥有的传说权柄,含有梦境、知识和思想的权能,在针对意识的战斗上,具备绝对的优势。在其他权柄中,能够对意识攻击进行防范的,首先就是造物主的精神同调——可以操纵和同化意识,也可以备份自己的意识到其他受自己控制的分身上去。当这两个权柄序列强强联合之时,在精神攻击上简直所向披靡。 再将传说权柄的时间权能与造物主权柄携带的空间权能相结合,他就可以掌控无限时空,让苍行衣无路可逃,直接在意识层面被抹杀掉。 指尖即将触及造物主前的一刹,因为时间禁锢僵立在原地的苍行衣,竟然出乎他意料地动了。 苍行衣并非毫无防备,创世神的复刻权能早已将传说的时间权能复制。时间的静止与流逝是相对的,当不见寒暂停了苍行衣的时间、苍行衣的也暂停不见寒的时间时,他们的时间流速又被同步到了同一个频率。 环绕他们二人身侧的银色刻度寸寸破碎,不见寒以时间停止制造的禁锢,被抵消失效了。 紧接随其后,交换权能生效,创世神与传说序列对调。不见寒身上的序列换为创世神,而传说序列来到了苍行衣身上。 苍行衣再度启用时间停止,禁锢不见寒的动作。趁不见寒还没有反应过来,他伸手一拦,挡在了不见寒掌心之前,硬是将不见寒已经触手可及的造物主权柄半道劫走。 他是最了解不见寒的人。不见寒能够想到的战术,他自然也可以想到。 在不见寒动手的刹那,他就知道,仅凭创世神权柄持有的权能,是来不及阻止不见寒获取造物主权柄的。他只能通过交换序列,先将传说和造物主这个组合拆散。 将不见寒的计划打断之后,他再暂停时间抢走造物主。有造物主和传说序列同时在手,他完全可以照抄不见寒的战斗思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全新的权柄序列落入手中,磅礴的知识和海量信息涌入他脑海。在滔天海啸般的信息流中,有一道格外璀璨的光芒——那是继造物主之后,从世界身上脱离的屠龙者权柄。 是否要乘胜追击,连屠龙者权柄一起抢走? 造物主搭配传说的组合固然强大,但得到屠龙者,就能以三对一,形成碾压级别的绝对战力优势,让结局变得毫无悬念。 但是,去争抢屠龙者权柄,就意味着他没有余力立刻对不见寒展开袭击,这将为战斗平添变数。 苍行衣犹豫了一瞬。 就是这计算利弊得失的一瞬,却在这场间不容发的战斗中,成为了他最大的败笔。 他给了不见寒从时间停止中反应过来的时间。 不见寒对他的策略如法炮制,复刻时间权能,抵消时间停止。紧接着反手启用瘟疫权能,给苍行衣追加了一个重病状态。 这一套操作行云流水,大脑突如其来的剧痛强行阻断了苍行衣的思考。与严重疫病伴生的脑雾极大地削弱了他的精神力,他的记忆力和思维转速骤减,即便持有着意识层面的最强权柄序列组合,也无法发挥出相应的作用。 趁他被限制之际,不见寒毫不迟疑,掠走了屠龙者权柄。 他没有在苍行衣病重虚弱的时候袭击苍行衣,因为他知道那几乎没有作用。 拥有传说权柄,苍行衣可以无穷无尽地轮回重生。不见寒仅凭一个创世神权柄,根本杀不死苍行衣。他至少需要两个权柄序列相组合,才有与苍行衣势均力敌的把握。 但是,他也没有在得到屠龙者权柄之后,立刻对苍行衣动手。 创世神和屠龙者的搭配固然强大,却还不足以将苍行衣一击必杀。假如他没能一击杀死苍行衣,势必要面临苍行衣狂风骤雨般的反扑。而创世神与屠龙者的序列组合缺乏精神层面的防御力,很难扛得住针对意识的攻击。 比起追求立刻取胜,如今局面下更应该优先思考的是,如何保持与对方的战力平衡。 种种算计、利弊权衡只在电光石火之际,不足为外人道。创世神序列的冷却时间已到,不见寒做出了决定。 他要再次交换权柄。 创世神序列与传说序列对调。 此刻,不见寒持有屠龙者与传说序列,而苍行衣持有创世神与造物主序列。 虽然没能得到造物主序列,多少有些可惜。但是目前的形势勉强算是平分秋色,谁也奈何不了谁。想要制造对方的破绽,往后还有得是机会。 创世神权柄回到苍行衣手中的同时,他身上的病弱状态刚刚被造物主权柄治愈。 此时,他已经错过凭借意识攻击压制不见寒的最佳时刻了。没能在第一轮争夺权柄序列的战斗中取得先机,多少有点可惜。 但是这对苍行衣来说,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不见寒毕竟是乐园的创造者。能在他的主场里,第一回 合交手就和他打成平局,已是殊为不易。 眼下,参与《狂欢节》游戏夺冠的玩家只剩下他们两人;奇迹权柄所有的碎片,也全都被他们瓜分完毕。 而真正的战斗,从这一刻起,才刚刚开始。 第574章 剧本二六·碎我成冕·三 同时持有屠龙者和传说的不见寒,绝不比持有造物主和传说的不见寒好应付,他同样是一个巨大的麻烦。 屠龙者权柄所拥有的绝对力量,加上传说权柄的诡秘莫测,让人难以捉摸他的行动,苍行衣很难预料他会以怎样的方式出手。 不过,传说序列的权能几乎都是间接作用,想让它们生效,需要一定的前奏或者时间。 相较之下,屠龙者序列的权能倾向于正面战斗,更为强势直观——同时,需要顾忌的地方也很多。苍行衣不能持续地直接攻击不见寒,以免屠龙者权柄愈挫愈强,积蓄力量;也不能对不见寒造成肉体上的伤害,防止他所承受的伤害,等比反噬在自己身上。 可供选择的战斗策略并不多。在直接进攻之前,苍行衣决定对不见寒的权能做出限制,牵制不见寒能发挥出的力量。 他起手就先复刻了不见寒的时间权能,以备不时之需;紧接着动用创世神的权能,改写屠龙者权柄的作用规则:“反噬伤害的权能,将作用于权能的使用者自身。” 规则改写生效之后,反噬所带来的伤害,将不再呈现在苍行衣身上,而是作用于不见寒自己。也就是说,假如苍行衣击伤了不见寒,不见寒将会承受双倍的伤害。 但不见寒怎么可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他毫不示弱,立刻以破解权能粉碎了改写规则对自己做出的限制。 决定这样使用规则的时候,苍行衣就对不见寒可能做出的应对早有预判。紧接在不见寒破解规则之后的,便是禁令:“禁止使用破解权能打破规则!” 远空深处,隐隐传来低沉的龙啸声。 来自第一纪元的滔天龙威压下,被打破的规则重新建立起来。沉重的束缚感、压迫感,幻化成无形的锁链,施加在不见寒身上,强制他沿着既定轨迹行动,执行已经被制定好的规则。 一言一行皆被规则锁链牵引,举手投足都变得无比沉重。不见寒感觉自己像一颗米粒,被巨大的规则磨盘碾压在下,身不由己地跟随着磨盘的迟缓而平稳的转动,被推压着、逼迫着,不断前行,直到被磨平碾碎为止。 这是他最厌恶的感受。 他讨厌任何人的控制和逼迫,也从不畏惧挑战规则。 他有纵使粉身碎骨,也想要前往的方向。 第二纪元的深渊如夜漆黑、如狱暗红的幻象在他背后浮现。他抬手,指甲化为利爪,利落地划破掌心的皮肉。 红得发黑的恶魔之血,从他掌心伤口处流出。他扬手一挥,流淌在半空中的鲜血勾连成长鞭,末端锋利坚硬,恰似恶魔的尾刺,又犹如一柄淬毒的血色长矛。 血色长鞭一抽,所过之处摧枯拉朽。金红色的龙息被尽数侵蚀破坏,刚刚重建的秩序与规则,同样崩毁殆尽。 恶魔生来即是原罪,蔑视一切,恶不可赦,因而无所禁忌。 由于颁布的规则没能被如法执行,创世神的规则权能被反复触发。金红色的律令一道道凭空浮现,拢向不见寒,无数的制约像沉重枷锁,企图将他封印在重负之下。而暗红泛黑的恶魔血鞭则不断在空中飞舞,将靠近他的规则挡开、击碎,在他身周清理出一片空地。 不断生成的规则和孜孜不倦的破解,形成了永不停息的循环。两项权能机制相克,僵持不下,竟然被硬生生卡死了。 这样一直对峙下去,没有结果,必须设法打破眼前的僵局。 苍行衣忽地灵光一现,一个极其巧妙的办法,浮现在他脑海中。 “只有破解的权能可以制约规则……那么,只要让他失去破解的权能,我布置下的所有规则,不就可以照常生效了么?” “虽然掠夺的权能在他身上,但我完全可以将掠夺权能复刻过来。” 苍行衣立刻对不见寒使用了复刻,习得他的掠夺权能,同时对不见寒的掠夺权能使用了掠夺。 他必须先把不见寒的权能掠夺过来,再用夺来的不见寒的掠夺权能去掠夺他的破解权能。否则不见寒就可以再将被掠夺走的权能夺回去,他相当于做无用功。 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思考出这样一个计划,固然十分绝妙,可让苍行衣没想到的是,不见寒的反应,比他预料中的更快。 当他复刻掠夺权能时,不见寒已经有所察觉。在他向不见寒实施掠夺的时候,不见寒也同时动手,对他使用了掠夺的权能。 真正的掠夺权能与复刻而来的掠夺权能彼此相撞,竟然谁也不能夺走彼此,再次陷入僵持。 就在这时,超乎他们预计的意外,忽然发生了。 彼此交撞的掠夺权能触发了苍行衣身上造物主权柄的镜返权能,不见寒对苍行衣使用的掠夺,被返还给自身,霎时间,掠夺的权能从他身上被剥离走了。 对苍行衣而言,这当然是意外之喜;但对不见寒来说,这让他一时间落入下风。 趁苍行衣还没有对他实施更多的掠夺,他当机立断,使用时间与幻境的权柄,往时间长河的上游一捞,召唤来三个过去的自己。 见到一个本体、三个幻象,总共四个不见寒出现在面前,苍行衣顿时一怔。眼前看到的场景,有些超出了他对权柄应用方式的认知。 可不见寒没有留给他惊讶的时间,他已将当前的情况和该做的事情通过心魇植入三个幻象的脑海中,他们配合无间,同时开始行动。 三个没有失去的掠夺权能的不见寒,意味着三个掠夺权能的名额。他们同时对苍行衣使用掠夺权能,分别掠夺自己被夺走的掠夺权能、可以习得掠夺的复刻权能,以及将掠夺反弹的镜返权能。三管齐下,意图彻底封死苍行衣的退路,让他没有任何可乘之机。 不见寒这一招,确实有些出乎苍行衣的意料,但还没有将他逼到束手无策的地步。 即使没有复刻权能,他的学习和应变能力,也强得可怕。在被不见寒旧时幻象掠夺走权能的第一时间,他明白了不见寒想做什么,并且同时想好了相应的对策。 几道自身的幻象而已。他所持有的权柄中,并不是没有能与之抗衡的权能。 蓝色的数据流光在半空中浮现,从下开始,一路往上堆砌。最下端的数据流幻化成一双铮亮的皮鞋,往上是修长的双腿,笔挺的身姿,俊美的面孔以及含情脉脉的碧色双眼。 造物主的权柄,在空中投映出了与苍行衣形象一致的立体影像。 然而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第一个苍行衣投影的出现之后,他身侧的空气中蓝色流光一闪。紧接着,就像是收到复制粘贴的指令一般,第二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形,被投影在他身侧。 冰蓝色的0和1彼此交替,数据飞快地流窜闪烁,一个接着一个的投影被复制粘贴出来。苍行衣的存在就像蔓延的病毒一样,数量以指数倍暴涨,转眼便膨胀到了堪称恐怖的地步,侵占面前的每一寸空间。 这些苍行衣的复制人,并不仅仅是复制了此刻的本体,他们全都苍行衣过去时间的备份。换而言之,他们是刚才那个没有经历过掠夺的,同时持有复刻、掠夺、镜返三项权能的苍行衣。 攻击的指令通过精神同调,一瞬间同步到每一个苍行衣投影的脑海中。这里的成千上万个苍行衣,同时对不见寒使用了“掠夺”的权能。 在苍行衣大军面前,区区四个不见寒,可远远不够看的。假如这一招毫无缓冲地落在他身上,即使他是乐园之主,也一定会被生生掏空。 三个不见寒的幻象同时破裂,从他们残缺的身体断面处,飞出密密麻麻的迷梦蝶。 这惊悚一幕,像极了蝴蝶的破茧与蜕变。旧的躯壳破裂毁灭,新躯壳的种子乘风飘飞,四处散播。 每一双蝶翅,都承载着一道扑朔迷离的幻象,落地便幻化成不见寒的模样。而新生的不见寒再次消散,纷飞为成千上万的蝴蝶,不断生灭裂变。 苍行衣可以对他使用无限的掠夺,那他便衍生出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权能。双方皆是一人成军,投影与幻象两两对撞,此消彼长,竟形成了一场规模浩大的离奇战争。 在这一回合的交手中,双方看似手段都不落下乘,战况胶着激烈。但他们心里都十分清楚,直到目前为止,每一次动手,都是苍行衣先手进攻,不见寒被迫接招防守。尤其是在幻象与投影的相互克制达到平衡之后,不见寒已经受到制约的权能,要比苍行衣更多。 象征天空权能的翅膀在苍行衣身后扇动,他乘风而立,居高临下地俯视下方交战的复制人和旧幻象。 “在自己的主场作战,居然能被我压着打。”他朝不见寒微微一笑,“还说跟我各凭本事?不见寒,你拿得出手的,就只有这点本领了吗?” 第575章 剧本二六·碎我成冕·四 “大话说得太早,对你没有好处。” 不见寒对苍行衣的挑衅表现得无动于衷。 梦境与幻象的权能倒错虚实,他的真身隐匿在重重幻象背后,即使苍行衣有能窥破和分析一切的机械权能,也无法在一时半刻间将他分辨出来。苍行衣说的那些话,不过是寻常激将法,想诱使他气急出招,以便在变化中寻找他的破绽。 不见寒不是会受这些影响的人,他自有谋划。 西风呼啸,在他掌心中聚拢,挽成无形的长弓。他张弓引弦,寒霜在他指尖凝结成箭矢。 与此同时,成千上万的幻象做出了与他相同的动作,张弓搭箭,万矢齐发。 霎时间箭如雨下。 霜箭破风而来,每一支箭矢上,都带着猎人追逐猎物踪影的狡猾与狠辣。 猎人的箭矢拥有特殊的权能,能够通过狩猎猎物的影子,直接将猎物禁锢乃至撕碎。而投影同样可以被归类为“影”的一种,落在投影上的每一道箭矢,伤害都将同等作用于苍行衣本身。 霜箭所过之处,投影支离破碎,争先恐后地消散。并不是箭矢破坏了投影,而是苍行衣为了防止投影被钉死影响到自身,在投影中箭之前,抢先将它们解除。 影子在猎人面前,是永远的破绽。而想要隐藏自己的影子,最好的办法,就是匿身于黑暗。 苍行衣唤出创世神权柄,逐一消散的投影,变幻成铺天盖地的蝗群。灾厄降临,群蝗过境,振翅的嗡鸣震耳欲聋,形成一张遮天蔽日的巨幕,将天地铺盖得密不透光。 虫潮在黑暗中如浪般席卷人海,把不见寒的幻象冲散成纷飞的蝴蝶,撕咬它们脆弱的翅膀。 天地无光,自然就没有影子,啄影钉无法使用。 置身密密麻麻的蝗群中,不见寒当然也无法点燃恶夜提灯来锁定目标。提灯的诱香将会成为所有蝗虫的目标,吸引它们像飞蛾扑火一样扑向他,将他撕碎吞噬。 ……真麻烦。 不见寒在心中暗自想到。 蝗群冲开重重幻象的的阻拦,昆虫坚硬扎人的壳在高速飞行中撞上他,无异于乱飞的子弹。它们用无坚不摧的牙齿撕咬他,很快使他遍体鳞伤,浑身血肉模糊。 他忽视这些恼人的刺痛,闭上双眼,沉下心来分辨隐藏在虫群中的细微动响与残留的气息,寻找苍行衣的存在。 狂乱的虫隙中,一缕微妙的风,被他的知觉捕捉到了。循着那丝异样的直觉,他感应到了自己的目标,骤然睁开双眼。 无形的傀儡丝线探出,穿越蝗群,沿着苍行衣的气息溯去,紧紧缠绕上他的四肢。苍行衣骤然感到身躯僵硬,不再受自己控制,就连权能的使用也遭遇了强大的阻力,他无法再自如操纵纷飞的蝗群了。 黑暗深处,火光摇曳。 青蓝色的往生火骤然绽放,以蝗群为燃料,迅速铺开,将这篇无光的暗幕照亮。被点燃的蝗群在惨叫声中坠落,落地转生,变为芥草的种子,散落的尘埃,飞扬的砂砾。 熊熊烈火正中央,一道漆黑人影逆光踏来,身侧悬浮着白骨提灯一盏,灯芯处燃起幽绿色的火光。 昆虫燃烧的诱人焦香,从提灯中逸散出来。 不见寒抬起手,炙热的风在他掌心里凝聚,就连冰霜结成的箭镞上,都跳跃着青蓝色的火光。 他扬弓扯弦,对黑暗的另一头,射出一箭! 拥有恶夜提灯的诱饵加持,他射出的霜箭,毫无疑问地贯穿苍行衣,并牢牢钉死了他身后被往生火映照出的影子。 苍行衣的身体仍然被傀儡权能桎梏着,来不及闪躲。他看不见身后自己的影子被撕裂,只知天旋地转,眼中的一切模糊颠倒。 他影子和他的身体一同,被飞驰的霜箭裁切,大卸八块,像一堆被拆碎的玩偶一样,瘫积在地上。 “所以我说了……话别放得太早。” 不见寒一身皮开肉绽,鲜血淋漓。不断往下流淌的鲜血,在他手掌下方,凌空勾勒出西风长弓的形状。 他抹了一把手臂上的血痕,那些细碎伤口在屠龙者强悍的体魄下不值一提,短短几次呼吸之间,已经将近愈合,只留下一片密集疤痕。 “万一被打脸了,多尴尬啊。”他淡淡说道。 地上血肉模糊的尸块,蠕动了一下。 顶端的肉块顺着黏腻的血液滑了下来,仔细看去,尸块血淋淋的断面上,竟然长出了许多细小的肉芽。蝗群转生成的种子随风飘落在了尸块中,种皮吸饱了血液破裂,伸出根须,深深扎进残破的血肉里,疯狂地汲取营养。 得到了尸体的滋养,它们发出无数细密的小芽,像一片血红色的绒毛。种子发芽的强大力量将一切遮挡它们的东西顶开,抽条疯长,最终长成了一丛暗红色的荆棘。 造物主的权能,万物生长,生生不息。 苍行衣的尸体已经彻底被荆棘丛淹没,完全看不见了。但不见寒知道,他并没有死去。眼前的荆棘便是苍行衣的血肉生长而成,它就是苍行衣的一部分,甚至就是苍行衣本人。 荆棘刺上色泽幽暗带紫,显然含有沾之即死的剧毒。不见寒飞快后撤,以免自己被棘刺划伤。 荆棘没有急于追击他,而是抽枝蔓长,像触手一样迎风摇曳,旋即扎根向地下。 被荆棘藤扎入的地方,周围的土壤都像被刺伤的活物一般,呈现出鲜血的暗红色,似乎是血色荆棘将造物主权柄“活着”的特性传染给它了。 紧接着,这猩红的血色飞快蔓延开。生长在这片土壤上的草木,叶脉全都被染成血红,树干沉淀成干涸血迹般的暗褐色。它们赫然成为了苍行衣的一部分,是他的触角与感官,将发生在这片土地上的一切监控,并如实反馈给他。 很快,这整片密林都将被侵染,成为一个无比可怕的活物。 它是一座会呼吸的树林,一个承载苍行衣意识的庞大躯体,将把不见寒困囿在自己的腹地。 第575章 剧本二六·碎我成冕·五 不见寒翻身攀上其中一棵树木的树冠,这棵树的叶子还是纯粹的绿色,没有受到苍行衣的污染。 他将掌心贴在树干上,死亡的气息从他身上逸出,缓缓渗入树干中。 转眼之间,树上所有的绿叶委顿发黄,干枯之后簌簌飘落。树皮皱起,从正常的灰白色变成枯槁的黑褐色,枝条和树干也变得脱水干枯,脆弱易折。 如果说造物主的权柄掌控着生命的权能,那屠龙者的权柄,就是死亡权能的操纵者。不见寒的气息所蔓延到的地方,生灵尽数灰败腐朽,失去活性。 草木枯萎,动物衰老,溪流断源成为一潭死水,就连风行经这里都将沉寂。 生命与死亡,在权能的斗争下,彼此对立抗衡。 枯萎的草木不断发生新芽,又在一夕之间长大繁茂,继而凋零;动物诞下幼崽,在虚弱中死去,新生的幼崽啃噬着父母的尸体存活下来,又在需要繁衍后代时顺应自然地亡毙。 生死相依,首尾衔环。权能的相克再次陷入无尽的轮回。 “干……我当年到底是怎么想的,非要把这些权能都设计成相克的机制?” 不见寒简直对年轻时的自己佩服得五体投地,他真是一个擅长自作自受的鬼才。 现在苍行衣连人形都没有了,他的攻击甚至无法瞄准具体的目标,战斗变得越来越艰难。正当他思考,如何才能将这整片树林都连根拔起时,忽然一阵晃神,血红色的荆棘已经蔓延到了他面前。 “阿寒……” 叹息般的低声呼唤,在他耳畔响起。 不见寒浑身一个激灵,一回头,便看见熟悉的面孔出现在他身侧。 血色的荆棘丛,在他身后编织成了巨大的血棘之树。俊美的青年从荆条纠缠的树干上探出半身,垂首向他。 青年像被囚禁在荆棘囚笼中的受刑之徒,被荆条深深扎根在腰身和双腿的血肉中,与荆棘巨树融为一体;又更像神话中美艳妖异的树灵,从树干中长出类人的半身,以绝艳的美貌引诱猎物接近,趁目标放下防备时,将对方无声地缠绕吞噬。 不见寒一时间竟然分不清,自己看见的究竟是异变的苍行衣,还是边仇的幻象。 旧日回忆翻涌,当初在玩偶之国与魔术师并肩作战的记忆,在迷宫深处看见意识错乱仍在执着地等他归来的血棘之巫的记忆,同时袭击了他。不自觉地,他的胸口泛起一阵酸涩,心中竟然冒出一丝动摇与不忍。 “阿寒,”青年楚楚可怜地问他,“你要对我动手吗?” 不见寒:“……” 他抬起手,捏住对方的下巴,让青年将脸转向自己。 “企图用边仇的模样来诱惑我……”不见寒轻声说,“果然,在你心里,始终觉得我对‘边仇’这个形象的偏爱,会胜过对你自己吗?” 青年乖巧地低头,将脸颊放在他掌心里,像极了百依百顺的完美恋人。 “真可惜啊……” 不见寒说。 “你猜错了。” 他五指用力。 屠龙者恐怖的巨力,将手中精致的下颌生生捏碎。静谧温柔的美色幻象被无情打破,俊美的青年顷刻只剩下半张血肉模糊的可怕面孔。 “看来你对我的‘爱慕’这种感情,”不见寒面无表情道,“仍然存在很深的误解。” 心口处阵阵钝痛,亲手将恋人的脸捏碎的痛苦,像一头无处发泄愤懑的凶兽,在不见寒胸腔中咆哮,横冲直撞。 愧疚的感情如同泉水中的气泡,接连浮现爆炸,浓郁得近乎实体化成一条绳索,套在他颈间,勒住收紧,想要将他生生绞杀。 但不见寒不为所动。 这是造物主对感情的权能,苍行衣在操纵他的爱慕之情,想要以此动摇他,甚至击溃他。 “你选错方向了。从我决定将你当成对手的那一刻起,就绝对不会再被这种感情动摇。”不见寒勾了勾嘴角,“为了理想和乐园,我可以舍弃太多东西了。包括友谊,亲情,甚至是普世道德和社会责任感……你凭什么认为,‘爱’能让我破例?” “是你让我忘了对你的爱慕,也是你让我对你出手全力以赴,毫不留情……如今却想靠这个来打败我?苍行衣,你真是矛盾得可笑。” 真理的全知与绝对理性,以及心魇对意识强大的控制力,在这一刻,于不见寒意识中铸造起坚不可摧的高墙,替他抵御感情的侵蚀。 不见寒放弃了从形体上对苍行衣进行攻击。 苍行衣的占地面积太大,感染和蔓延的速度太快,他这样一寸寸摧毁过去,效率实在太低,不如直接从意识层面上动手。 以概念形式存在的太阳权柄,是他此刻手中最有力的武器。 此地存在的一切,从概念上被切割开。 不见寒像一名技艺精湛的艺术家,手持名为“传说权柄”的纸艺剪刀,将“密林”的概念,一寸寸裁开剪碎。 先将它大略地分割为“长满植物的”、“动物栖息的”、“被造物主权能控制寄生”、“一种地貌”,这几张粗犷的残片。紧接着将每一部分继续精细剪裁,往更破碎的方向撕裂。 血色荆棘被切割为“红色”、“长条”、“缠绕”、“尖锐”,摇曳的血色草地被分裂成“呼吸”、“触觉”、“细长”、“群生”。“苍行衣”这个整体的概念被肢解得支离破碎,变成无数乱序倒错的概念碎片,散落在一片混沌中。 不见寒正想将这些概念拆得更碎,破碎到再也无法重组还原,却发现自己的双手消失了。 他的身体同样正在被分解,拆散。先是被分割为较大的体块,例如头颅、胸腔、腰腹、双手与双腿,接着是细分每一个关节。双手从小臂上脱落,每一处指关节都被完美割裂。 到了这种地步,拆分竟然还没有停止。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其中一节手指被拆分为指甲和指腹,皮肤一层层剥离,脂肪、血管、骨骼、神经,都被解剖开来,各自有自己的去处。再往下便是每一个细胞,乃至构成不同细胞的每一个元素…… 造物主分解重组的权能,正在一丝不苟地肢解他。 苍行衣这个家伙,报复心竟然强到如斯地步。他从精神层面上将苍行衣分割,苍行衣就要把他的物质身体肢解。一报还一报,真不可谓不公平。 现在他们同样变得支离破碎,难以拼凑了。 被细细分割成最小单位的细胞和血肉漂浮在空气中,挣扎着蠕动,向彼此聚拢。不见寒用傀儡权能控制着自己的身躯,将它当做尸体一样驱使,才勉强在苍行衣的割裂下,将自己重新组装回来。 苍行衣企图再次拆碎他,他却不会让苍行衣这么轻易得逞。 不死的亡灵与不败的异种相结合,形成了恐怖的力量增长循环。屠龙者的权能在承受过苍行衣这次攻击后,对他的肉体进行了强化。一次拆解没能将他杀死,那么第二次拆解,将不会再对他生效。 他仍旧完好地站在原地,毫发未损。 忽然之间,一股细微的痒意,从喉咙深处滋生出来。 这股瘙痒出现得突然,又来势汹汹,让不见寒立刻捂住自己的嘴,本能地咳嗽起来。 剧烈咳嗽的震动,让难耐的痒意变成了撕裂般的剧痛,仿佛有某种异物在他身体深处扎根,不断蔓延侵袭。它遍布他的骨血,使他浑身酸痛,腐蚀他的肌肉,将他的五脏六腑变成污秽的血水。 不见寒最终咳出一大滩血。红得发黑的粘液,从他指缝里缓缓流出来。 “……看来你逐渐上道了。”他仍然在阵阵轻咳,缓缓放下手,望着掌心里的血污和破碎的内脏,自言自语道,“以瘟疫侵蚀屠龙者强健的体魄,这是相互制约的权能间,正确的使用方式。” “但这还不足以击败我。” 沾满血污的双手,掐向了他自己的脖颈。 不见寒毫不犹豫,舍弃了这具被病疫侵蚀得千疮百孔的脆弱躯壳。头颅从肩上坠落,滚进鲜红色的灌木丛中,自颈间碗大的创口处燃起金红色的熊熊烈火。 不死鸟的烈火燃烧一切,将他们带往重生。 火鸟的虚影在烈焰中央浮现,振翅清鸣。燃烧着轮回火的翎羽拂过整座密林,土壤、空气、时间、命运尽数被点燃,一切尽在轮回中重启。 不见寒的身体状态被重置,苍行衣也在火光中重获人形。 见到苍行衣久违的人类姿态,不见寒欣然一笑。趁着轮回火的烈焰还在身侧燃烧,他再次举起了无形的长弓。 冰霜离弦,箭出如流。 不需要恶夜提灯的引诱,苍行衣此刻身处他视野范围之内,也属于霜风的哀泣绝对命中的追击范畴。可以让因果产生偏移的命运权柄并不在苍行衣手中,因此,这一箭射出,百分之一百会贯穿他的心脏。 生命的权能正被死亡的权能牵制着,假如这一箭命中,他已经没有足以让自己幸存下来的手段了。 无计可施之下,他动用了自己最后的底牌。 交换权能生效,创世神序列与屠龙者序列易位。 危机解除,苍行衣终于松了一口气。 殊不知不见寒蓄谋已久,对他步步紧逼,等的就是这一刻。 第577章 剧本二六·碎我成冕·六 权柄的战争中,参战者权柄的数量、权能的使用方式与搭配选择都至关重要。除此之外,攻击的先手与否,也会在极大程度上决定战局。 而创世神序列,就是这样一个同时会对以上两个方面都产生巨大影响的特殊权柄。 创世神序列所包含的交换权能,可以在瞬息之间改变、甚至逆转战场上的局势。创世神的持有者,将拥有极大的权能搭配自由,经过一定的设计安排,他几乎可以实现他想要的任何权能组合。 甚至可以说,谁掌握了创世神序列,谁就掌握了战斗的主动权,可以在权柄战争中占尽先机。 苍行衣之所以一直占着创世神权柄,即便权能被克制殆尽也没有将它交换出去,就是出于这样的考虑。他不愿将战斗的主动权拱手相让,交到不见寒手中。 可不见寒同样洞悉了苍行衣的打算。他设计出层层权能相克,将苍行衣能够动用的权能全都制约卡死,最终射出那决定性的一箭,逼苍行衣不得不与他交换权柄,将创世神序列让渡出来。 至于在交换的选择上——传说序列虽然可以让命运发生偏移,但远水毕竟救不了近火。为了控制逼到眼前来的霜箭,苍行衣一定会、而且也只能和他交换屠龙者序列,将传说序列留给他。 眼下,苍行衣手中掌握着屠龙者序列和造物主序列,而创世神序列和传说序列落在了不见寒身上。 权柄易位之后,在之前的战斗中相互制约的权能很快会被释放,他们彼此得到的,都将是权能完整的新权柄。 “实话实说,能在乐园里和我进行权柄战争,并打到这种程度,你的想象力和悟性都已经超乎我的预期了。”不见寒说,“自从我创造乐园以来,还没见过能和你一样,跟我打得有来有回的人。” “不过,单纯地拿权能来相互攻击、相互制约,始终只是小打小闹。完整权柄序列的力量,并不是这样使用的。” “还是让我来给你演示一下,权柄真正的用法吧。” 不见寒说罢,扬臂一挥。创世神权柄从他掌心中脱手飞出,掷向高空。 霎时间,这颗近乎完整的钻石火彩闪耀,里面八片蓝玫瑰花瓣旋转绽开,往四方投射出灿烂迷离的虹彩。 天际被映照得一片昏黄,灿灿落日西沉向海。盛放的蓝玫瑰在空中翻滚着、燃烧着,舒卷成鎏金紫色的云霞,环绕坐落在琉璃沙海中央的竞技场旧址。 第一纪元,黄昏的遗迹。 “你应当信仰我,”不见寒冷漠而充满威严的低语声,如同遥远天际传来的神谕,在空旷的霞辉竞技场中央重重回响,“否则将无法获赠乐园的力量。” 这才是真正的“规则”。 同样是规则的权能,比起之前其他持有者使用权柄时,那打补丁一样的、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添补的散乱条例,不见寒这句话一说出口,便是言出法随。 以这句律令作为核心,乐园中的法则开始自发延展衍生,飞快地自我补全,直到完善成一套完整的信仰与规则体系。 这是第一纪元所有文明滋生繁衍的锚点,也是所有生灵必须遵循的法则。任何王国、部落、种群,都必须依靠信仰获得足以生存的力量,以共同的信仰凝聚彼此。不同的信仰造就了不同种群独特的外貌与生活习惯,所有的战争都源自不同种群间的信仰差异。信仰与信仰之间冲突融合,此消彼长。 苍行衣同样明显感觉到,自己也被纳入了这个规则体系之中。他身上的屠龙者和造物主权柄受到了严重的影响,造物主被压制得厉害,屠龙者更是几乎一点力量都发挥不出来。 ——你感觉如何? 不见寒的声音,直接浮现在他脑海中。 四个序列的权柄与四大纪元一一对应。每个序列的权柄,都是那个纪元文明与本源特质的极致浓缩。 每一种权能背后,都一个沉重的故事,一段深远的历史。它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战斗技能,更是乐园数之不尽的昔日荣光的缩影,是无穷无极的变化和幻想。 假如你不清楚乐园的设定与历史,不懂得每一种权柄的由来,你如何得知它有什么样的力量、是怎么发生作用的? 你要如何凭借它衍生无穷变化,将它娴熟运用,创造出属于你的故事呢? 苍行衣的手紧紧攥握成拳,又再度松开,五指关节都用力到发白。 他之于不见寒,就像一个身处无穷空间中的圆。对不见寒了解得越多,就越发现自己无法窥见不见寒的全貌。每当他觉得自己已经很接近不见寒的时候,不见寒总是能再次让他意识到,他在不见寒面前,是何等的无知且自以为是。 他此刻仰首面对的,是浩瀚的种群兴衰,文明起落。他在林立的诸神面前,是渺小如沧海一粟的凡人。 但是…… 怦咚。 怦咚。 他听见了自己心脏激烈跳动的声音。 他一路跟随不见寒,渴望看到的,不正是这个吗? 被克制得完全无法动弹的屠龙者权柄,在他掌心中盛开,绽放成一朵举世罕见的蓝玫瑰。它有着最饱满绚丽的花冠,最优雅无暇的萼瓣,以及尖锐如矛、遍布棘刺的茎杆。 他把这柄由蓝玫瑰幻化而成的长矛当做箭矢,挽起无形的长风之弓,瞄准了海天之间,那一轮正在坠落的金色烈日。 打破规则的屠龙者序列,本不存在于世的蓝玫瑰,将为他化身成刺破诸神一切无趣秩序的权柄。 作为这一箭离弦的回响,黄昏的遗迹之下、乐园各个角落里,因没有信仰而不被众神赐福的被遗弃者们一呼百应,揭竿而起。他们高呼着自立与革新的口号,为不信者争取生存的权利,高举手中的长矛、摧毁陈旧的神殿,以凡人之力驱逐诸神,打碎天际不落的太阳。 庞大的烈日宛如流金瀑布,坠灭于深海,摔碎成浪花尖上跳跃了千年万年的星光。无尽的夜幕笼罩大地,长达一个纪元的漫漫严冬降临;可从今以往,有关自由的歌谣,将恒久地在乐园的每一个角落中传唱。 苍行衣呼吸急促,掌心在颤抖中沁出汗水。 这是他一生中所见过的,最震撼人心的绚烂景象。 早已冷却的热血在他的血管中沸腾,心脏剧烈地搏动,震颤雀跃,激动得仿佛想从胸腔中跳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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