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诗小说

知诗小说> 恋综男嘉宾都是我前任(NPH) > 第89章

第89章

之雪无穷无尽,将一切生灵活动的痕迹都掩埋在厚厚的积雪之下。只剩下长风中微不可闻的叹息声,见证这里曾有人经过。 林地的边境是峡谷,立壁千仞,难以攀援。在某处隐蔽的枯藤遮蔽下,隐约可以看见山洞中透出的火光。 和海巫的交易结束之后,不见寒和苍行衣两人便穿越雪林,来到峡谷下,在这处山洞中栖身休息。 山洞中央的篝火熊熊燃烧,光焰明亮,发出轻微的噼啪响声和枯木焚烧的焦香。暖意将冰霜的严寒抵御在洞外。 不见寒坐在篝火边,靠在苍行衣肩上闭目养神。 他在等待恶魔之血的下一次发作。 牧糍在他体内残留了大量的恶魔之血,每间隔一段时间就会暴动一次。 它们平时蛰伏在他的血液中,纹丝不动,一暴动起来就变成荆棘,或者长满尖刺的触须,将他的血管刺穿,让他不得不承受血肉被撕裂的痛苦。 最棘手的,还是这些恶魔之血携带了的权能。它们会使一切企图约束它们的权能失效,无论是不见寒拨动时间的指针,还是用幻觉企图麻痹自己,都毫无作用。一旦恶魔之血发作,他就不再是星月权柄的持有者,而是变成一个手无寸铁的、脆弱的普通人了。 唯一的办法,就是让苍行衣复刻,和它的本体互相抵消。 但这种复刻相消,也是有时限的。 第一次苍行衣复刻抵消权能之后,不见寒仅仅捱过了和海巫的交涉,恶魔之血就再度发作起来。当时他们正在雪林中向前跋涉,苍行衣向前走到半路,身边的人忽然不见了。折返回去,才发现不见寒早已痛昏在雪地里,身体被飘落的灰烬之雪掩盖。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根本没办法走远。苍行衣只能时刻留意不见寒的身体情况,随时帮他控制恶魔之血,并在附近找了一处洞窟,暂时栖身休息。 随着时间的推移,恶魔之血的发作次数越来越频繁,程度也越来越严重。 有一次,苍行衣以为自己已经将恶魔之血镇压住,准备离开山洞去探路。谁知他刚离开洞口,恶魔之血就暴动起来。魔血凝成的荆条就刺穿了不见寒的身体,将他钉在岩壁上。如果不是苍行衣听见了洞中的异动,及时返回,此刻不见寒早已经被恶魔之血撕碎。 他对此焦急万分,却又束手无策。 “外面好安静,有种世上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的感觉。”不见寒闭着眼,握着苍行衣的手,“要是真变成这样,该多好。不用想怎么逃跑,要追杀谁……每天只需要专心思考,今天要给你讲一个怎样有趣的新故事。” 苍行衣说:“我也很期待那样的生活。” “其实我一直很遗憾,”不见寒说,“竟然是在这样仓促狼狈的情境下,带你来到了我的乐园里。” “在我过去所有的想象中,这件事情应该非常神圣、非常有仪式感……因为我期待这一刻到来,实在是太久了。” “那个时候,至少得先沐浴焚香,然后整理布置一个合适的场所,在里面放上和乐园有关的所有东西,摆出象征欢迎仪式的魔法阵。我会虔诚地向你宣读邀请的誓词,做完这一切之后,才牵着你的手,带你一起进来。” 苍行衣说:“听起来好庄重,很浪漫。” 不见寒摸索着,与他十指相扣:“一路争夺追逃,我甚至没来得及带你好好看看这里的风景,乐园其实有很多有趣的地方。” “你知道吗?在黄昏的遗迹,琉璃沙海里的亿万万数水晶沙,其实是沉淀的霞光。假如将黄昏的遗迹像幕天海域那样倒悬过来,它不会变成头顶是沙海、脚下是云霞的情形。沙海会像沙漏或者紫金色的暴雪一样纷纷飞落,重新在脚下聚成起伏的丘原,而霞气会升腾上行,回到天际。” “雪烬森林里生活着长角的兔,它们曾经长有散发微光的角,终年在地下打洞,想要将岩浆的光和热带给黑夜中被冰封的土壤。” “海妖分为浅海和深海的族群,居住在浅海的海妖就是传统神话故事中的鲛人,深海里则生活着像海皇幻一样的远古遗族。它们继承了旧纪元的星光,每一个称号象征一种不同的权能……” “叛逆之鸦的巢穴位于白昼的极光,被称为‘风暴之眼’。没有人找到过它真正的位置,据说和悬空之笼一样,高居在天穹之上。” “深魇游行第一次举办是在第四纪元中期,它真正被发起的原因,是第二纪元和第三纪元的遗族之间难以调和的尖锐矛盾。习惯生活在黑暗中的族群和能够走入光里的族群相互抨击,最终只能在这场从黄昏走到午夜、从黑暗走到启明的狂欢中达成和解……” 他说着说着,握住苍行衣手掌的手指,忽然攥紧了。 “我想让你看见的,是一个真正的充满梦幻与趣味的乐园,给你留下最美好的印象……而不该是现在这样。所以我觉得很遗憾。” “就算是现在这样的乐园,也已经足以让我惊喜了。我曾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有机会,踏足这样的地方。”苍行衣握起他的手,放在唇边吻了一下,“恶魔之血开始发作了吗?哪里疼?” 不见寒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睁开双眼,松开手,五指抚摸他的脸庞:“真奇怪,有时候我会觉得你的长相很熟悉,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就见过你。但又始终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到底在哪里。” 苍行衣说:“我从前倒是的确见过你。” 不见寒来了点兴致:“真的啊,在哪里?” 苍行衣笑道:“在梦里。” 不见寒笑着顶了他一肘,却不小心牵动了身体里已经开始躁动的恶魔之血,疼得倒吸冷气。 苍行衣说:“实在太疼的话,你还是先别说话了。休息一下吧。” “不要,你得陪我聊天。”不见寒把脸压在他肩头,闷声说,“帮我转移一下我的注意力吧,实在是太疼了。” 苍行衣反握住他的手,问:“想聊点什么呢?” “我在想啊,牧糍把她的血液注入我身体里,让我痛苦……”不见寒说,“那你把你的注入我身体里,是不是就可以缓解这种疼痛呢?” 苍行衣怔了一下,迟疑道:“你说的,是血液……对吧?” 不见寒反问:“血液可以,其他的为什么不可以?” 苍行衣哽了一下,竟然不知该如何反驳。 第541章 剧本二四·恶夜牧魂·十四 过了好一会儿,苍行衣才有些艰难地说:“其他的不参与血液循环吧?而且……应该没有那种权能,专门控制那个……” 不见寒看着他窘迫的样子,又笑起来。 当初谁能料到,那个满口甜言蜜语、轻易将他戏弄得面红耳赤的苍行衣,居然也会有被三言两语调侃得丢盔卸甲的狼狈时刻。 苍行衣哪里是什么风流成性、情场老手,他只是善于伪装自己,靠模仿自己观察到的社交高手的模样,去蒙骗那些和他并不熟悉的人。不见寒甚至怀疑,以他的纯情程度,在来到世间之前,是不是连异性的手都没拉过。 他一笑就浑身发疼,抱着苍行衣的胳膊蜷缩起身体,肌肉一阵一阵地战栗。苍行衣连忙将他抱进怀里,捧起他的脸,想亲吻他的嘴唇。 他抬起手,挡住苍行衣的嘴:“不要……先不用复刻抵消权能。你抵消得越早,接下来发作的时间间隙就越短。在我还能撑住的时候,千万不要随便用这个。” 话音刚落,恶魔之血又给他来了一波狠的。 魔血在他的血管里突突直跳,像深入他皮肉的水蛭,在皮肤下乱钻,将肌肉蚀出血洞。饶是忍耐力强悍如不见寒,也忍不住身体紧绷,发出低哑的惨叫声,握拳的手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的肉里。 “妈的,真的痛死了……牧糍真是狠啊……” 一阵令人崩溃的剧痛过后,不见寒浑身虚脱,嘴唇苍白,冷汗湿透了后背,也顺着脸颊流下来。 他疼得意识模糊,甚至开始说胡话:“苍行衣,看着别人的东西在我身体里乱动你都不会吃醋的吗?能赶紧想点办法,把它弄出去吗?” 苍行衣:“……” 他又是好笑又是心疼,被捂住了嘴发不出声音,抓着不见寒的手腕摇头。 “单纯聊天快不管用了,能换点别的方法让我别老想着会疼的事情吗?”不见寒用他虚弱的声音说,“整点新鲜玩意,” 苍行衣:“比如说?” “比如说整对翅膀出来?说不定我光顾着玩,就忘记疼了……” 苍行衣一言不发,一对雪白的翅膀撕破他的衣衫,在他背后展开。翎羽伸向不见寒,宽大的翅膀将他们两人环抱在内,紧密地包裹住。 不见寒一抬手,摸到了他翅膀根部的绒羽。近似鸟类的翅羽温暖柔软,如绸缎般丝滑,在他掌心里流过。 “不是这一对……”不见寒双眼朦胧,喃喃道,“这个我看过了,在海底的时候……你的另一对翅膀呢?巨龙权柄的那个,那个还没有摸过……” 苍行衣倏地收起羽人的双翼,将额头抵在不见寒肩上:“那个太锋利,我怕把你划伤。” 不见寒:“没关系,现在你就算划伤我,也感觉不到疼的。” 恶魔之血带来的深入骨髓的、压倒性的疼痛,足以让他忽视一切细微的痛觉。 苍行衣无声地叹息。哗啦一声巨响,风声震破空气,暗红色的龙翼在他身后舒展开,遮天蔽日。 与洁白温暖、带有抚慰意味的天羽不同,龙的双翼带有极强的压迫感,覆盖下来不像一双翅膀,反而像翅形的囚牢。 不见寒摸到了覆盖在翅根处坚硬光滑的鳞片,翅膀上光滑的薄膜,翼膜微微震动,其上汩汩跃动的血管同样温暖。他沿着血管一路往下抚摸,龙血在里面流淌,肌理随着他的动作轻微收缩,复而舒张。 “不……别摸那里,”不见寒似乎碰到了翅膀上对龙来说很敏感的地方,苍行衣的翅膀下意识地敛了敛,“那里有点不舒服。” 不见寒:“好色。” 苍行衣:“啊?” 不见寒:“嗯……听说龙好像是有两根。” 苍行衣愣了一下:“是说角吗?那个不能随便乱摸,对龙来说除了挑衅,就是求欢的意思。” 不见寒抓住苍行衣的翅尖,这个动作让苍行衣不自然地瑟缩了一下:“我在想,两个一起塞进里面,一定会撑得很满吧。” 苍行衣这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竟然比他想到的还要直白,顿时哭笑不得:“……我看你是痛得精神失常了。” “要不要试试?反正就算真的很痛,我现在也感觉不出来。”不见寒趴在他肩头,咬了咬他耳垂,“听说忍耐剧痛的抽搐和濒死挣扎的痉挛,和攀上巅峰时的模样非常像……我到底是痛还是爽,到了那时,你还能分得清吗?” 苍行衣翻身将他按在墙壁上,咬住他的嘴唇,把他的胡言乱语全都堵了回去。 不见寒一开始还企图推拒,似乎是觉得自己还能支撑,不需要苍行衣在这时候就动用复刻的权能。但是他很快痛得没了抵抗的力气,被迫仰头承受这个深吻。苍行衣捏着他的下巴抬起来,他修长的脖颈暴露出来,喉结间或上下滚动,吞咽唾液,发出断续的呜咽声。 苍行衣从未见过他如此脆弱温顺的样子,尤其是在床上,不见寒往往是占据主导权的那个。他双臂像柔软而坚韧的蔓藤,紧紧缠绕在苍行衣身后,在他感到阵痛的时候会骤然收紧,不吝让他们一同窒息,坠亡在这深不见底的雪渊里。 这一吻犹是饮鸩止渴,弄乱了两人的衣衫,让洞窟中的气温骤然攀升。不见寒在亲吻的同时扯开了苍行衣的衣襟,手钻进去抚摸他的皮肤。他的手比巨龙状态下的苍行衣还要冷,苍白失温,只能从苍行衣身上汲取零星温度。 接吻的间隙,苍行衣轻喘着问他:“好些了吗?” “不够,疼,多给我一点。”不见寒罕见地这样索取他,看起来简直像撒娇一样,“没有老婆吸我快要死了。” 苍行衣扯下已经落到他肩头的衬衫领口,在他锁骨上留下轻微刺痛的齿痕。 光羽的权柄断断续续地生效,深入不见寒的血肉,纠缠在恶魔之血上,约束并复刻对方的权能。 这个过程是一场漫长的折磨。不见寒蜷缩在苍行衣怀里,被他牢牢桎梏住,腰身一时因疼痛骤然绷紧弹起,一时又脱力地软塌下去。苍行衣紧紧抓住他的脚踝,压制他的挣扎,让恶魔之血无法从束缚中逃出。 光羽的权能终于探到了从未触及过的最深处,百无禁忌被成功复刻,反过来抵消掉本体的权能。不见寒被禁锢了许久的星月权柄,终于彻底释放出来。疼痛彻底消除的那一刻,他的声音甚至濒临崩溃,带上了罕见的泣音,在苍行衣手臂上抓出数道鲜红的痕迹。 他紧紧缠住苍行衣,在苍行衣耳边用近乎无声的气音,哽咽道:“……别离开我。” 第542章 剧本二四·恶夜牧魂·十五 苍行衣回答道:“我知道。” “我好累,想休息一下……”不见寒的声音越来越轻,“让我睡一会儿就好,我很快就会醒来……” 他的指尖越来越苍白,白得近乎透明,能够清晰地看见皮肤下的灰青蓝色的经络和血管。苍行衣心头一紧,握住他的手,却被他从掌心里抽走。 “没关系的,不用管它。”不见寒垂下眼,睫毛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等我醒来就好了。” 近乎发白的浅蓝色冰霜从他指尖开始凝结,将他双手冻结,然后以极快的速度蔓延开,将他的双臂也冰封住。 恶魔之血时时刻刻折磨着他,让苍行衣根本无法离开他身边。不断地使用光羽权柄去复刻反制百无禁忌也不是办法,他们不可能一直被耗在这里,总要有去收集生存物质和探索离开这里的道路的时间。 “我已经用时虫修复了身体,接下来会进入沉睡。”不见寒低声说,“我以女巫权柄制造幻境,冰封身体可以暂时禁锢住恶魔之血的躁动,就算它挣脱了冰封的束缚,再次暴动,持续的梦境也可以让我暂时遗忘它带来的疼痛。” “应该可以应付一段时间,你抓紧这段时间……要做什么,该做什么,就……” 冰霜已经将他的身体半数封结,他的声音也变得断断续续,难以为继。 “我明白的。”苍行衣抚摸了一下不见寒的嘴唇,柔软的嘴唇已经因为冰冻变得僵硬。 “别走得太远……”不见寒闭上双眼,“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希望能看到……你就在我身边。” 他彻底沉睡在严寒中。 巨大的冰簇宛如一座潜藏在深海暗流中的冰山,又犹如一座亘古不化的冰棺,将他冻结,封印在中央。冰块中层层叠叠,密布着丝络状的白色纹理,像鸟巢一样将他环护,也犹如寒蚕吐出的缕缕白丝,结成让他可以在长眠中蜕变的蝶茧。 苍行衣与他明明近在咫尺,却隔了一层厚厚的坚冰,怎么也触碰不到他。 苍行衣沉默半晌,最终隔着冰面,落下一个轻轻的吻,说:“我尽快回来。” 说罢,他拢上被扯散的衣襟,转身离开。 洞口外,是长夜之下永无止境的风雪。簌簌飞雪落在苍行衣肩头,没有停留或者融化,都像从天而降的灰烬一样,在他身上摔碎成细腻轻柔的粉末。 淡淡的异香穿越扑朔风雪,来到他面前。 这股香味中,似乎存在着某种轻微的诱惑力,让人一嗅就能辨认出它企图将自己指引向何方。 苍行衣循着这股幽香,穿过风雪,看见密林深处的黑暗中,一缕幽绿色的火光在忽明忽暗地闪烁。 那是一盏白骨提灯,凭空漂浮着,燃烧在它的主人面前。 世界站在一棵堆满积雪的枯树下,正百无聊赖地逗弄着恶夜提灯中的火光,丝毫不惧灯芯中燃烧的火焰会灼伤自己的手指。 他听见了长靴踏进积雪中的扑簌声,终于放过了那盏提灯,望向苍行衣走来的方向。 世界说:“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 不见寒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噩梦。 梦里,他在暴雨中奔跑,穿越陌生的长街小巷,最终来到红雾边缘。 这里是整座复苏市最危险的地方。无论什么怪物、无论哪个病态领域,都不及红雾来得恐怖。 它就像是“死亡”这个概念本身,吞噬所到之处的一切。走进去的人再也没有回来过,沦陷在红雾中的城区再也不能被踏足,没有人知道红雾的另一头究竟是什么。 但它不是不见寒此行的目的。不见寒心中隐约有个轮廓,他记起了自己正在做的事情,他在找人。 找一个名字叫“苍行衣”的人。 他把他弄丢了,得想办法找回来才行。他已经将能找的地方都找了个遍就差最外围这圈几乎被红雾吞噬的地方没有找过。如果再找不到的话,他就只能认为苍行衣已经被红雾吞没了,不得不忍痛放弃。 所幸他在最后一刻,找到了苍行衣的身影。 苍行衣被一头怪物打伤了,逼到红雾边缘。他一步步向后退,不停地回头看向身后的红雾,似乎已经准备好了,彻底走投无路的时候就主动投身红雾,让怪物追无可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不见寒赶上了。他使用了自己的病异,唤来奇迹权柄,将苍行衣救下。 “为什么要逃跑呢?”不见寒在心中暗想,“我没有伤害他,也没说过要把他怎么样吧?外面是很危险的,他经历过一回,应该就知道害怕了。” 果然如他所料的,从红雾边缘回来之后,苍行衣没有再做出任何反抗或者逃跑的举动。乖巧地听他讲故事,顺从他的一切命令,被他牵着手,带入他亲手创造的乐园。 他终于找到自己最珍视的路维希尔了。 他情愿什么都不要,将自己手里的一切都对苍行衣拱手相让。他的奇迹权柄,他亲手创造的乐园,他的爱和理想,一切都毫无保留地与苍行衣共享。 正当他准备将好不容易集齐的奇迹权柄作为礼物,送到苍行衣手中的时候,他听见苍行衣问他:“我可以抱抱你吗?” 这一瞬间,他窥见了藏在苍行衣袖间的刀尖。 他恍然大悟,这一切都不是真的,是他在蝶栖地被小雪算计的时候,曾经历过的一场幻境。当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眼前骤然一花,又降临在了悬空之笼,苍行衣负责的2-1009潘朵拉之匣中。 “……我真想收到一枝你送给我的玫瑰花,”他听见白衣人对苍行衣说,“不过这没关系,就算没有你送的红玫瑰,我也已经被你迷得神魂颠倒了。” 还没来得及听见苍行衣的回答,潮声涨落,滔天海浪将他淹没。隔着朦胧的水声,他听见白衣人又说:“当面告诉不见寒,你真正爱慕的人是我。你会忘记他,然后跟我走。” “你说你从不对他说谎,可是你总在骗他……” 这不可能。不见寒心想。这都是白衣人的一面之词,苍行衣可从来没有回答过那个家伙。 然而下一刻,胸口的剧痛让他浑身一颤。 背刺铮亮的刀尖从他胸口穿出,红得发黑的鲜血晕染了身周的海水。他紧紧抓住刀尖,企图回头,却被人蒙住了双眼。 “抱歉,可是我没有选择了。”苍行衣的声音在他耳畔无比清晰,冰冷残忍,却又充满温柔,“从一开始我就说过,你的理想就是我的理想,我爱你创世的能力如同爱我自己的双手。” “可双手如今无法再执笔,奇迹权柄是我实现理想的最后机会……” “我会永远记得,你曾为我做出的牺牲。” 心脏处的剧痛蔓延到全身,不见寒终于从噩梦中被惊醒。 恶魔之血又开始发作,这一次比过去的任何一次都更加凶猛、更加剧烈。封冻在他身上的坚冰都被恶魔之血的爆发涨碎,彻骨的剧痛就连麻痹感知的幻觉都无法压制,强制将他从梦境中唤醒。 “苍行衣……” 他疼得浑身如针扎,指尖发麻,难以忍受。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向苍行衣求助。 这时候,除了光羽的复刻权能,没有任何东西能为他抵御百无禁忌的伤害,将他从痛苦中解脱。 可是他伸出的手,抓了个空。 像是从百层高楼之上一脚踏空,坠落失重,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答应他绝不轻易离开,在他最痛苦的、睁眼的时候一定会守候在他眼前的苍行衣…… 此时此刻,竟然不在他身边。 第543章 剧本二四·恶夜牧魂·十六 苍行衣去哪里了? 钻心剧痛让他脑海中一片混乱,只能紧紧抓住身边的冰棱。冰棱锋利的边缘划破了他的掌心,将剔透的冰体转瞬染红。 有一刻他甚至无暇去想苍行衣的事情,只想用手中的冰棱划开皮肉,将正产生难耐阵痛的血管全都剜出来丢掉。 “阿寒?” 意识朦胧间,他仿佛听见了苍行衣的声音。 他疑心这是幻觉,因此没有回应。很快,他手背一热,手指被人抓住掰开,抽出掌心里的冰棱,和温暖的掌心紧紧交握。 ……太好了。 不见寒睁开迷蒙的双眼,苍行衣神情焦急的面庞就在眼前。 他没有离开。 他感觉到身体被拉起来,落入温暖的怀抱中。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苍行衣咬破了舌尖,将自己的血喂给他。 血液交换,这是他们摸索出来的,能让复刻的百无禁忌最快生效的方式。 顿时如同久旱之季缝天降甘霖,从严寒风雪中走出涉入温暖的泉水,疼痛消解,不见寒紧紧抓住苍行衣的衣襟,舒服得浑身战栗。 直到躁动彻底平息下来,他才用舌尖顶开苍行衣的舌尖,额头抵在苍行衣胸口,轻微喘息。 “醒来没见到你,还以为出事了。”不见寒听着苍行衣同样激烈的心跳,悬起的心终于缓缓落下去,“我刚才做了一场噩梦。” 苍行衣问:“梦见什么了?” “我梦见你从背后捅了我一刀。”不见寒开玩笑似地说道,见苍行衣脸色骤变,又补充道,“不过那是我在蝶栖地遇到的幻境,不是真的。只是感觉有点奇怪,这件事已经过去很久了,怎么忽然又梦见它了呢?” 苍行衣的面色这才缓和了一些:“的确有些奇怪。照理来说梦境是你的权能,你亲自编织的梦境,内容不应该是完全受你控制的吗?如果出现了你意料之外的东西……或许是有外力介入,对你的权能产生影响了。” 苍行衣这句话,提醒了不见寒。不见寒乍一回忆,才发现自己的记忆中居然存在许多不合理的地方,而自己当时身在此山中,竟然没能觉察出来。 “这样说来,古怪的地方不止梦境出问题这一次。”不见寒说,“从霜傲天和裴尧被杀开始,我回溯时间去星星墓地,通过暗示星星守墓人奇袭俞尉施,这个决定就非常地草率。企图策反牧糍也是,虽然这个方法不是完全无迹可循,但相对来说失败的代价太大了,收益相对来说太低,不像是我会做出的决策。” 苍行衣:“确实,当时我也觉得我们的准备不够充分,不是不能这样做,而是没必要这么仓促。” “实际上,当时我们有很多更好的选择……在见到他们联手的第一刻,我们可以复刻白衣人的权能进行空间转移,也可以前往一个他们干预不了的时间,和他们在时间里捉迷藏。就算俞尉施能洞悉天上地下、预见过去未来也没用,因为在他找到我们之前,我们早就转移走了。”不见寒沉思道,“我们有充足的时间去安排对策,而不是立刻和他们开战,以至于一步错,步步错,直到落入现在的窘境。” “我觉得这一连串的决策错误,应该是‘心魇’造成的影响。” 从见到牧糍和白衣人合作开始,他就开始被当时不可置信的心情影响,陷入了一种莫名的紧张和焦虑中。 第一次和俞尉施仓促交手,被俞尉施反将一军,已经相当挫败他的自信。而之后在和牧糍的梦境交涉中,这种焦虑又促使他无暇仔细思考,给出了一个牧糍早已经提示过他是错误的答案。 失误越多,他的焦虑越发严重;情绪越急躁,越无法仔细思考。而这种负面情绪积压到噩梦中,在看见苍行衣背叛他的那一瞬间,终于达到了一个峰值,迎来了一波爆发。 “……他在诱导我自我怀疑。” 不见寒太阳穴青筋突突直跳,想通之后头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现在是唯心存在,纯概念形态,所以才能通过这种方式来攻击我们。可这偏偏是最防不胜防的,因为我们根本不知道我们脑海中的念头是出自自己的思考,还是被心魇影响,所做出的错误决策……” 他深呼吸,努力压下心底的不适感,问苍行衣:“你刚才去哪里了?” “没去哪里,”苍行衣说,“你说不想让我走远,我就在附近走了走。” “你说过你从来不对我说谎的,对吧。”不见寒握紧他的手,将脸贴在他掌心里,“我可以相信你吗?” “当然,”苍行衣垂眼回答,“没有人比我更在乎你了。在这世上,我是你唯一一个可以完全信任的人。” 不见寒问:“那你可以让我看看你的记忆吗?” 苍行衣怔了一下。 “在复苏市,你曾经用独角戏看到过我所有的记忆,可你的过去对我来说还是一片迷雾。”不见寒说,“我迫切地想要更了解你,想知道你曾经历过什么,每时每刻在想什么……想和你神魂交融,意识纠缠融为一体。我想完全地、彻底地把我的信任交付给你,可以吗?” 这情话可真动听啊。 苍行衣恍惚了一刹,无比动摇,简直像在悬崖边缘摇摇欲坠,只差一点就要答应了。 他用尽所有的意志力,才控制住自己点头的冲动:“……可是我不想让你看见我狼狈的样子。” “我所有脆弱的、难看的、狼狈的样子,你都已经见过了,我也从未觉得你会因此看不起我。莫非你觉得我对你的喜爱不如你深刻?”不见寒亲吻他的手心,“就算你曾经杀人放火,坏事做尽,我也不会放弃你的。” “不是这样,阿寒。”苍行衣摇头道,“可以不要让我为难吗?这件事很重要,而我不想对你说谎。” 不见寒含住他指尖,用力咬了一下:“到底是多重要的理由,能让你这样拒绝我?” 苍行衣挨近了他,露出微笑。这个笑容十分勉强,不见寒能清楚地读出隐藏其中的困扰和哀伤。 “我有一个秘密,不能告诉你。”苍行衣小声对不见寒说,“如果你知道了那个秘密,就非杀死我不可了。” 不见寒愣住:“那是什么?” “别追问,你不会想听的。我向你发誓,它对我们正在进行的战斗毫无影响,而且除此之外,我对你没有任何不能开口的事情了。”苍行衣此时的语气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哀求,“所以拜托你,别再问我和它有关的事了,可以吗?” 不见寒定定地看着苍行衣。 他不断的思考,他应该相信苍行衣的话吗? 得知苍行衣所有的记忆和过去,真的那么有助于他建立对苍行衣的完全信任,足以抵抗俞尉施的精神暗示影响吗? 他现在对苍行衣的质疑和询问,是出于他自己的意志,还是被心魇诱导出的怀疑?明明他没有提问的时候,他对苍行衣是没有任何负面想法的,可偏偏在问出这个问题之后,苍行衣的回答他心中疑窦丛生。 这到底是他们两人之间的矛盾,还是俞尉施计划中的一环? 如果他坚持要追问下去,是不是正好中了俞尉施的计,反而彻底推动他和苍行衣走向决裂呢? 心中天人交战,矛盾激烈。 不见寒最终叹了口气,下定了决心。 “我对牧糍说,我没有什么不能给你的东西。奇迹权柄也好,乐园也好,生命也好,只要你想,我都可以拱手相送。”他自嘲地笑了笑,“既然如此,我还有什么好怀疑你的呢?” “对不起,刚才问了你那个问题,我向你道歉。我应该尊重你,那毕竟是你的隐私……如果我真正信任你,从一开始就不该说出那句话。或许这就是俞尉施陷阱的高明之处吧。” 不见寒按住苍行衣的下唇,凑上去,轻轻吻了他一下。 “你绝对不会背叛我的。”他的唇贴在苍行衣的双唇上摩挲,嘴唇微动,发出轻微的气音,“对吧?” 第544章 剧本二四·恶夜牧魂·十七 苍行衣终于枕在不见寒膝上睡着了。 为了照顾恶魔之血缠身的不见寒,他已经几天几夜没有好好合过眼。即便不见寒在疼痛发作时努力忍耐声音,他也会轻易被惊醒,然后替不见寒消除剧痛,直到不见寒放松下来为止。 从洞窟外回来之后,他的疲惫似乎达到了极点,最后支撑不住,给篝火添加燃柴的时候倚在墙边睡着了。不见寒扶着他的肩膀,动作极轻地让他倒下来,枕在自己大腿上,能够睡得舒服一点。 即便在睡梦中,苍行衣也紧蹙着眉,似乎在梦里遇见了极其麻烦的事情,或者正在忍受巨大的痛苦。 他梦见了什么呢? 眼前的场景,让不见寒想起了他们在复苏市共度的雨夜。恍惚中历史宛如重现,那时他也是这样守在昏睡的苍行衣身旁,看着苍行衣身陷梦魇,却无法将他唤醒。 过去究竟经历了些什么,才会让苍行衣在睡梦中也从不展颜? 这会和他口中那个“秘密”有关吗? 一种莫名的冲动,忽然从不见寒心底滋生出来。 苍行衣的梦境摆在他面前,就像有人在这里放置了一个潘多拉的魔盒。苍行衣已经警告过他了,这非常危险,一旦开启,就会带来不可预知的、恶劣的后果。可是他实在难以压制自己的好奇心,像有一百根猫尾尖在他心上轻挠,痒得难以忍受。 他指尖按在苍行衣眉心,将苍行衣紧锁的眉头抚平,但是很快,苍行衣又重新露出痛苦的神色,他能感觉到苍行衣在竭力忍耐,身体因此紧张地轻颤。 不见寒稍微犹豫,然后伸手盖住了苍行衣的双眼。颤动的睫毛在他掌心里轻扫,带来丝丝痒意。 他终于克制不住自己的好奇了。 他想:我没有想探寻他那个“秘密”的意思,也不是为此而去的,所以没有违反我们的约定。 我不窥探他的记忆,我只是进去看看他梦见了什么。 这样我才能知道,应该如何安抚他。 不见寒合上双眼,意识沉入苍行衣的梦境。 出乎他意料的是,苍行衣的梦境里,竟然什么都没有。 整个梦境一片漆黑,不分上下左右,东南西北。一直往前走,似乎永远都走不到尽头。 这是什么情况? 不见寒走累了,回头准备折返,才发现自己身后是一面镜子。 这个梦境空间没有方向和距离的概念,这面镜子似乎是一直跟在他身后,不到一臂距离的地方,只要他一回头,就能看见。 这场景似曾相识。 不见寒盯着镜子看了一会儿,恍然大悟。 这不是和他作为主角通关苍行衣执笔的《复苏者》时的情形,一模一样嘛! 镜子里映出的景象,是一间夜晚的客厅。屋里空荡荡的,没有开灯,半开的阳台门帘被夜风吹动,月光倾倒,勉强照映出狼藉的情形。 餐桌被打翻,桌上的菜肴杯盘洒了一地,瓷砖地板上到处是油污和酒渍。有一个中年男人背对着不见寒,倒在地上,背影有些莫名的熟悉感。 乱七八糟的,这屋里是被人抢劫了吗? 不见寒想再看仔细一些,但是,一种的警惕感突兀地出现在心底,阻止他继续细看。他有强烈的预感,不能再深入了,否则他就会将苍行衣惊醒。 他转而观察起房间其他地方。 无论是卧室的门,还是大门,全都紧锁着。这间屋子好像没有出口。 这间房屋的主人,似乎被囚禁在这间狭小的客厅内,永远地留在了他记忆深处的那个黑夜里。 可是人的梦境应该是光怪陆离的,不应该只有这么点地方,这么一个场景。他应该怎么出去,前往其他的场景呢? 不见寒探索了半晌,确信除了这面镜子之外,其他地方都是一片黑暗,找不到任何线索。于是他朝镜子伸出手,镜面上泛起涟漪,他的手穿过镜面,消失了。 果然是这里。 不见寒走进镜子,忽然一脚踏空。镜子通向的竟然不是它在镜面上照映出的那个房间,而是万丈深渊。 他不断向下坠落,不知过了多久,身边忽然出现了大片红色的雨滴。它们和他一起,从天而降,最终坠入脚下如浪潮般汹涌的人群中。这些人群色彩灰暗,如同蒙上了一层尘埃,肩挨着肩、脚顶着脚,密密麻麻,没有一丝间隙。在坠入其中的瞬间,不见寒就被人潮吞没。 失重之后是窒息感,不见寒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深不见底的灰暗人海中挣脱出来。 他发现自己被埋在雪地里,厚厚的积雪盖在他背上。 将这些灰烬之雪扒开,他艰难地从雪地里爬出来。好容易站直身体,抬头便看见面前的树下,竟站着身侧漂浮着恶夜提灯的白衣人。 白衣人说:“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 “趁不见寒重伤的时候,背着他来和我见面……你玩得还挺花的?真会找刺激啊。” 不见寒:“?” 他在说什么鬼话? 这是苍行衣的梦境,他看见的应该是苍行衣的视角…… 苍行衣的梦境里没有他,反而出现了这个家伙? 梦境不是记忆,不是连续的,更像是断续的录像片段被剪辑在了一起,中间充斥着难以言说的割裂和错位。在白衣人说完那句话之后,他们的对话没有连贯而有逻辑的进行下去,而是直接跳到了另一个片段。 不见寒直觉这里是苍行衣对白衣人说了什么,然后白衣人忽然笑了起来,问了苍行衣一句话。 白衣人说:“什么都行?哪怕是我要你和我上床也可以吗?” 不见寒瞳孔骤然紧缩。 他听见了苍行衣的回答:“可以。” “噗嗤,之前宁死不松口……现在终于改变主意了?不得不承认,我确实很怀念你的滋味……” 不见寒听不清楚他们两人之后又说了什么,那“可以”二字就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心上,让他两眼发黑。 他最后只听见白衣人的一句话:“苍行衣,下一次……无论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只要我叫你的名字,向你伸手,你必须跟我走。” 咔嚓。 似乎有什么东西破碎了。 那是不见寒理智崩溃的声音。 那一瞬间,愤怒和妒火彻底控制了他。他甚至忘了这里只是梦境,拔腿走向白衣人。 他要杀了他! 然而,过于激烈的情绪波动和强行挣脱梦境本身轨迹的行动,让苍行衣被惊醒了。就在不见寒控制着苍行衣的视角,将手伸向白衣人时,梦境从正中央出现裂隙,哗啦一声支离破碎。 周围环境一暗,再度沉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中。眼前正在崩塌的景象变成了一面被击碎的镜子,和他一起,向无底的深渊坠落。 镜面碎片反射的白光无比刺眼,一闪而逝,里面倒映出不见寒神情冷漠的脸。 他瞳孔微微收缩,镜中的不见寒竟然向他伸手,双臂从镜中探出,然后—— 狠狠掐住他的脖子。 颈间的剧痛和窒息感同时袭上来,属于苍行衣的惊恐、懊悔、绝望的情绪在此刻叠加在他身上,将他完全淹没。他睁大眼睛,望着镜中那张属于自己的、微笑残酷的脸,只觉得这一幕无比荒谬。 镜中的不见寒嘴唇微动,充满轻蔑和恶意的质问,像来自地狱的低语,响起在他耳畔。 第545章 剧本二四·恶夜牧魂·十八 不见寒手腕骤然一痛,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拉力。有人正试图将他从这场噩梦中拽出来。 他猛地睁开双眼,像从深海中被人拉出水面,终于得以呼吸,大口大口地喘息。不知是恶魔之血再次发作,还是太长时间的窒息感影响了身体,他感到浑身上下隐隐发疼,涔涔冷汗顺着脖子淌进衣领里。 苍行衣紧紧攥着他的手腕,脸颊和嘴唇皆是苍白,睁大双眼不敢置信地盯着他。 “你答应过我的,阿寒……”苍行衣声音颤抖,质问他,“你答应过不会看我的记忆,不深究我过往的!你为什么要出尔反尔?” “你看到哪里了?你在我的记忆里看到了什么?!” 不见寒用力挥开他的手,发出“啪”一声脆响:“这话应该我问你!你自己说,为什么不让我看你的记忆?里面到底有什么不能给我看的东西?!” “苍行衣,我最信任的人就是你。我从来、从来没有对任何一个人,抱有这么大的期待……” 不见寒浑身发冷脱力,骨髓深处阵阵刺痛,几乎没有把话说完的力量。 他拽住苍行衣的衣襟,竭尽力气将苍行衣拽向自己,用颤抖的声音说:“你告诉我……我看到的那些,都是真的吗?” “告诉我是我误会你了,你没有欺骗我,也从来没有背叛过我。我在梦境里看见的一切都是心魇的阴谋,那些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对吗?” 苍行衣没有回答。 他双目失神,喃喃道:“你……全都知道了?” 不见寒紧攥着他领口的手,缓缓松开。 “苍行衣,”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很轻,“你真让我失望。” 无论是不见寒违背承诺侵犯苍行衣的隐私,挥开他的手,严厉地质问他,苍行衣都努力控制着自己,没有表现出任何抵触的反应。 可是当“失望”二字一出口,苍行衣瞳孔一震,被压抑到底的情绪骤然反弹爆发。 他抓住不见寒的肩膀,反身将不见寒按在洞壁上,力道失控,五指关节青白,几乎要将不见寒的肩膀捏碎。 “我说过无数次了,让你不要看!是你自己非要……!”他眼尾湿润发红,声音哽咽得厉害,带着沙哑的哭腔,“我都已经走到这里了,只差最后一步!你为什么就不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成全我这一回?!” 不见寒的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石壁上,一阵剧痛。 他只觉得可笑。 “让我成全你?可是谁来成全我呢?”不见寒声音压抑,“我等了二十多年啊……我真的以为我想要的那个人就是你了,可你把我蒙在鼓里……这不是第一次了,苍行衣。耍我就这么好玩么?” “你真的知道你打碎的是什么吗,知道我会让你为此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吗?!” 苍行衣身体一震,抓住不见寒的手忽然松开。 他怔怔望着不见寒,仿佛才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而自己又做了些什么。短暂的不敢置信之后,眼神中流露出仓惶无措。 他嘴唇微微一动,似乎想替自己刚才的行为辩解。但是他最终放弃了,握起不见寒的手,放在自己颈间。 “我答应过你的。”苍行衣合上双眼,“如果哪一天,你得知了所有真相,并且感到后悔的话……” “你可以亲手将我杀死。” 他的语气和神态,已经恢复了冷静的常态。 仿佛眼前这一刻,是他早在许久之前就已经预见的,必然会出现的局面。 终有一天他会与不见寒不死不休,并且毫无保留地将性命交到不见寒手中,任由不见寒处置。无论是被羞辱轻贱,还是被凌虐杀死,都毫无怨言。 他拒绝辩解、无所愧疚的殉道者姿态,无疑加倍刺激了不见寒。 即使是刚才愤怒到那种地步,心灰意冷,甚至有一瞬间生出了彻底放弃苍行衣以及他们之间关系的想法,不见寒也没有想过要杀死苍行衣。 但是这一刻,他双手掐在苍行衣脖子上,竟然感到一丝恍惚。 原来苍行衣的脖子那么细,能被他双手牢牢圈住。只要他掐下去,就可以轻易夺走这条脆弱的生命。 苍行衣身上已经没有身份卡了,只要他下得去手,苍行衣就一定会死,没有复生的机会。他可以拿走苍行衣身上那片他为苍行衣拼合的创世神权柄,一条完整的权柄序列掌握在他自己手里,他就可以轻易解决恶魔之血带来的问题,牧糍、俞尉施、白衣人也不再是他的对手。 但这些都无所谓,更重要的是…… 苍行衣死了,就永远不会欺骗和背叛他了。 他像着了魔似的,两眼发红,将苍行衣按倒在地,手下的力道渐渐加重。 指腹缓缓用力,向下按去,他清晰地感觉到苍行衣的喉结在他指尖下难耐地滚动,动脉血管隔着薄薄的皮肤汩汩跃动,温热且充满力量。而他正在截断这种生命的活力。 恶魔之血再度复苏,像荆棘一样,流窜在不见寒的血管里,划破血管壁,深深刺进他的血肉股缝里。他浑身剧痛难忍,手下不自觉地用力。苍行衣握住他手腕的手也本能地掐紧了,和他紧贴的身体绷紧,肌肉因压抑挣扎而发颤。 疼痛让不见寒的思维变得迟钝。他怔怔地想:要不然就在这里结束吧? 他太累了,终于想放弃了。身上疼得恨不得刮骨剜肉,胸口却空空如也,掏不出一点东西来。 仿佛回到来到《世间》之前,得知不渡平死讯时,回到家里独坐在电脑前的那一夜。 他活到现在是为了什么,坚持理想和创造是为了什么,打造乐园是为了什么?不就是期待着总有一天能将自己喜欢的人邀请到这里来,和他共享这一切吗? 假如苍行衣不是那个正确的人,苍行衣从来没有像自己爱他一样爱着自己,假如世上根本不存在所谓的路维希尔…… 一直以来的殷切期盼和漫长跋涉,转眼之间,全都变成了笑话。 一切努力都是做无用功,一切坚持都毫无意义。 自从来到乐园,不见寒从未有过一刻像现在这样,感觉死亡离他这么近,只要一转身,就能伸手碰到。 因为在此之前,他从不认为自己会败北,也根本没有考虑过“放弃”这件事。这里是他的乐园,他的主场,他是这里的创造者,只要他不认输,就没有任何人能够在这里击败他。 但是现在,他大脑放空,根本想不起来自己曾有过什么样的坚持与骄傲。 和苍行衣一起死在这里,不是挺好的么? 这个念头太诱人了。 他想让时间定格在这一瞬间,这样他就可以自欺欺人,苍行衣没有欺骗、没有背叛过他,也没有接下过旁人递来的橄榄枝。 苍行衣还是完全属于他的路维希尔,从始至终,只倾心于他一人。他们相知相爱,彼此契合宛如一体。生时比肩同行,死后也一起葬在只属于他们的乐园里。 多浪漫而完美的爱情。 他忍耐疼痛,屏住呼吸,等待死亡一起降临的那一瞬间。视线逐渐变得模糊,他渐渐看不清苍行衣的面容。 忽然,他松开了手。 瞬间从窒息中解脱,苍行衣本能地吸气,却被大量灌入肺叶的冰冷空气呛住,捂着火辣辣的喉咙不停地咳嗽。 他很想问问不见寒为什么忽然改变了主意,但是喉咙处的剧痛让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见寒跨坐在他腰上,茫然地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 “奇怪……” 他两颊泪痕冰冷,目光涣散,语气迟疑道。 “我怎么会,下不去手呢?” 第545章 剧本二四·恶夜牧魂·十九 就在不见寒下定决心,要和苍行衣同归于尽的刹那,一股强烈的违和感从心底涌上来,强行制止了他的动作。 他感觉自己似乎遗忘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一段被隐藏在脑海深处的记忆呼之欲出。 “不对,一切都太奇怪了……我不应该这样。”不见寒喃喃自语道,“这不是我行事的作风。” 他踉跄着起身,向后退了一步,后背抵在墙上。 “作为女巫权柄的持有者,我应该是最清楚梦境中的一切断不可信的人。因为我掌控梦境虚实,一旦我相信了发生在梦境中的事情曾经存在过,即使那是完全虚构的东西,它也会变成真的。” “所以,我怎么会对一个似是而非的梦境如此笃信,而且不分青红皂白,就偏信自己的判断?” 他的大脑隐隐作痛,无数念头在脑海中翻滚涌现,错觉中脑浆恍如沸腾。 滚沸翻涌的意识之海里,一段被刻意隐藏起来的记忆,忽然被翻了出来,浮现在他脑海中。 “……我们有一个投机取巧的办法,那就是回到过去,在他还没来得及拼合天使权柄之前,强行截杀他——” “等一下。”不见寒忽然打断了苍行衣的话。 第一眼看见牧糍站在白衣人身边,他确实十分震惊,但现在已经冷静下来了。 牧糍的游戏观一直是这样,道合则同,道异则分。他没理由强求对方牺牲自己的利益站在他这一边,就像牧糍他们也不会要求他们这样做一样。 摒弃感情因素的影响,单纯以理性去思考,他能得出的结果非常简单。 在《狂欢节》这个剧本中,只有成为奇迹权柄的唯一持有者,才能通关。不考虑权柄在他和苍行衣之间如何分配的话,无论是牧糍、俞尉施还是白衣人,都他们要解决的敌人。 “我们的确要解决俞尉施,但回到天使权柄拼合之前截杀他,一定不是最好的办法。”不见寒说,“它甚至不是一个可以解决问题的办法,因为俞尉施持有真理权柄,无尽书知悉过去,天衍洞察未来。如果我们决定回到过去截杀他,那么这件事情一定会被俞尉施知道,而且是‘已经发生’的过去。” 苍行衣:“照这样说,我们在这里无论如何谋划,都是没有意义的。因为天衍会将所有事件发生的可能性都推演出来,他一定会知道我们的计划是什么。” “这不太一样,因为我们现在身处时间的缝隙里……我给你解释一下吧。”不见寒说,“假如将乐园的时间线交织比喻成一张网,那么所谓的‘时间缝隙’,就是这张网上的一个‘人’字形结构的一端。” “以这个‘人’字一撇和一捺交界的地方为‘现在’,往上走是未来,往下走是两个不同的过去的分支。假设我们原来的过去是在那一撇的末端,现在我们所在的位置,就是那一捺的末端。虽然在同一个时间点,但不在同一条时间线上,这种位置就是‘时间缝隙’。” “我选择在这个地方和你讨论战术,是因为这里是俞尉施权柄的盲点。真理权柄只能在他存在的时空中作用,无法探查到他没有经历过的过去。我们在这里的谈话,原则上来说,不会被他得知。” 苍行衣恍然:“原来如此。” “但是这只是片刻的喘息之隙,不是解决俞尉施的根本办法。”不见寒说,“苍行衣,我想到一个对付他的办法,但是我要先问你一个问题——你信任我吗?” 苍行衣一怔:“为什么这样问?我愿意把一切都押在你身上,难道还会不信任你吗?” “不,我想问的是,”不见寒说,“你相信我爱你吗?” 苍行衣迟疑了一下。 能看得出来,他很想向不见寒给出肯定的回答,可是他承诺过绝不会对不见寒说谎。 不见寒并没有对此感到失望,因为和苍行衣交往这么久,他早已对苍行衣的表达了如指掌。苍行衣没有立刻回答他“相信”,不是因为不相信不见寒爱他,而是因为他不认为自己值得被不见寒这样对待。 “我知道你有很多顾虑,但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你先听我说说我的看法吧。”不见寒对他说,“我们刚才之所以会提出‘回到过去时间截杀俞尉施’这种错误的应对思路,其实是已经在受到心魇的影响了。太阳权柄知悉一切,那不是靠算计能解决的力量。我们唯一的应对方式,就是顺其自然,然后见招拆招。” 苍行衣:“你的意思是……将计就计么?” “对。无论俞尉施想做什么,诱导我们往什么方向去思考,我们就顺着他的引导去做,给他事情全局都在他掌控之中的错觉。” “毫无疑问,他会优先针对我发动袭击,因为我既是乐园的创造者,也和他持有同一序列的权柄。因此接下来所有针对俞尉施的他们的行动,都由我去出面执行,顺着他的设计走,让他把目光一直集中在我身上。” “而你就是我的后手,趁我吸引住他们注意力的同时寻找可乘之机,在拆招的过程中,找到那可能只会暴露一瞬间的、反击的空隙。” 苍行衣问:“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我没能成功反击……” 不见寒捏住他的下巴,凑上去咬了一口他的嘴唇:“那我们就死在一起。” 苍行衣一愣,两颊发烫。 “为了防止俞尉施得知我们的计划,在离开时间缝隙之前,我会用最深层的梦境将这段记忆隐藏起来,然后再前往过去,执行我们刚才那个截杀俞尉施的计划。”不见寒说,“心魇会针对人心底防守最脆弱的地方穷追猛打,而我现在唯一的弱点就是你。” “俞尉施一定会在这件事上做文章,设计让我误会你,对你产生敌意,甚至是杀意……所以,从前怎样都无所谓,从这一刻开始,我拜托你,一定要相信我爱你。” “你必须相信,无论什么时候,无论我说了什么,无论我们身陷什么样的误会和困局——我都深爱着你。” 第547章 剧本二四·恶夜牧魂·二十 心魇对人心的操纵,果然可怕至极。 若不是不见寒提前给自己种下了心理暗示,在任何他可能对苍行衣造成致命伤害的时候,立即想起这段被他隐藏的记忆,他们现在恐怕已经栽了。 不见寒苦笑道:“我刚才甚至都没有问清楚,你和白衣人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真的变心喜欢上他了,就质问你,对你出手……” 苍行衣:“啊?” 苍行衣:“等等,你说你在梦境里看见的是什么?” 不见寒:“你趁我在迷梦蝶茧里沉睡的时候,偷偷溜出去和他幽会。他问你,就算他要求你和他上床也可以吗,你说可以。” 苍行衣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苍行衣:“没有别的了?” 不见寒:“怎么,光听转述不够刺激,你还想我看一段现场版?” “我还以为……咳,哪个傻逼这么缺德,录播记忆还要断章取义?”苍行衣低骂一句,旋即发挥出了他惊人的变脸功力。 他抓住不见寒的袖子,微微抬起脸,眼睫泛着泪光,配上他脖颈间被掐出的红痕,更是我见犹怜。 “阿寒,我可以解释的,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到这时候,他身上离家出走的求生欲又忽然回来了。 不见寒有些好笑地掐了掐他的脸:“所以,你没有答应他上床,也没有移情别恋。” 苍行衣委屈道:“怎么可能?我满心满眼都只有你一个人。” 他卖乖的样子让不见寒差点笑出声,完全忘记了自己还是个病人。这一笑扯得浑身肌肉发疼,不见寒倒吸一口冷气,栽进苍行衣怀里。 苍行衣立刻扶住他的肩膀:“我再给你渡点血……” 不见寒摇头,挡开他的手,摸了摸他的颈侧的指印:“还疼吗?” 苍行衣:“……你还没有用力到那种程度,不疼的。” “刚才为什么不反抗?”不见寒问,“要不是我留了后手,这场战争就已经结束了。” 苍行衣抿了抿嘴唇,没有回答。 “我说过的吧,无论何时,你都必须相信我爱你。”不见寒轻声叹叹气,“即便是在刚刚那种情况下,你只要说一句你爱我,我立刻就会住手的……只要你说爱我,我就会无条件相信你所说的任何话语。” “假如我刚才没有及时清醒过来,下手绝对不会留情。到那时候你怎么办,真的就那么被我掐死?到时候你让我怎么办?” “那就一起死。”苍行衣忽然说,“你说的,那我们就死在一起。” 不见寒先是一愣,然后连连摇头苦笑:“我看我还没把你掐死,倒是要先被你气死了。” 他跨坐在苍行衣腰上,捏住苍行衣的脸颊往两边扯:“快哄我,说你爱我,不然我就要被你气死了。” 苍行衣支支吾吾的,偏过头去,脸颊被他捏得通红。 不见寒:“你说不说?不说我真的掐死你,咱们一起死在这里了啊?” 苍行衣抓着不见寒的手,既想把他的手从自己脸上弄下来,又生怕不小心弄疼了他,角力之间左右为难。 不见寒追问:“为什么不说呢,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苍行衣:“阿寒,你等等,我……” 他话刚说了个开头,就被一阵剧烈的震颤打断。 整座山洞轰然颤动,砂石簌簌落下。两人正要撤退,一道身影忽然倒飞而入,重重砸在他们身后的岩壁上。 山洞再次剧震,篝火被疾风扑灭,山顶的冰挂像暗箭一样噼里啪啦地砸下。苍行衣翻身而起,拦腰搂住不见寒,往侧壁一躲,才勉强避过。 冰棱四溅,磅礴的雪尘扬起,洞中白茫茫一片,遮掩了他们的视野。 幽幽绿色火光燃起,驱散洞窟中的黑暗,他们才看见冰结的岩石被砸出蛛网般的裂痕,而疏密有致的裂网统统指向中央一人。 世界从墙上落下,单膝着地,白衣襟前被呕出的鲜血染成透红,下颌处仍不断有血滴落。 “我在外面替人卖命,打生打死,正主却在这儿打情骂俏。”他回头看了一眼洞中的另外两人,擦了擦面具下沿的血痕,发出一声冷笑,“这买卖做的,真是血亏啊。” 不见寒:“买卖?你们俩还真背着我暗中交易什么了?!” 又是一声震响,山洞顶端的冰挂噼啪坠落,宛如漫天寒冰箭雨。不见寒顾不得质问许多,忍痛抓紧苍行衣肩膀,将脸埋进他怀里以免影响他动作。苍行衣背后龙翼舒展,向后一扑,倏地带着他疾飞向前,离开摇摇欲坠的山洞。 紧跟在他们身后,世界也冲出山洞。他前脚刚刚迈出洞口,后脚山洞便轰然坍塌,掀起巨大雪浪。 苍行衣双翼一敛,将怀中的不见寒和自己全部包裹在内,把扑打在他翅膜上的暴风雪尽数挡下。世界则被强气流掀飞出去,凌空一个前空翻之后双脚落地,仍然被狂风接连推出去三四米远,于积雪中留下两道深深的痕迹。 世界低啐一声:“嘁,真是难搞。” 再慢一步,他就要被坍塌的冻土和冰雪埋在废墟底下了。 风雪逐渐散去,远处深深浅浅的枯树林里,亭亭站立着一道人影。 她看起来无比苍白,皮肤呈现出死尸般僵硬的青灰色,身体上遍布着暗红色的裂纹。像是身体被彻底肢解过,又不知从何处找来破碎的尸体肉块,用恶魔之血强行粘合在骨架上,重构出了这副尸躯。 不见寒从苍行衣的翅膀包裹里钻出来:“牧糍?她这么快就找来了……” “这不,就是你们,想要的,吗?” 少女怪异的声音,从雪林深处传来。 她说话极慢,隔几个字就要停顿一下。冰霜在她毫无生气的躯壳上凝结,她像一具精美却僵硬的提线木偶,每一个动作都进行得缓慢而艰难。 但是,在场没有任何一人,胆敢小觑面前的少女。 正是她,刚才赤手空拳,一击将世界打飞进洞里,又把崖壁和山洞轰塌。 “你不如,问问他们,”牧糍一字一句,缓缓地说道,“究竟,做了什么?” 时间回到不见寒沉睡在迷梦蝶茧里,苍行衣走出山洞的那一刻。 世界正倚在树下逗弄恶夜提灯,听见落入积雪中的簌簌脚步声,抬头道:“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 苍行衣:“你点燃了恶夜提灯,不就是想让我来找你吗?” 世界调笑道:“趁不见寒重伤的时候,背着他来和我见面……你玩得还挺花的?真会找刺激啊。” 苍行衣并不接他的话:“你来这一趟,应该不只是为了看我的笑话吧。” “之前我问你要不要我帮忙,你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世界按灭了灯芯幽绿色的火焰,“我来猜猜看……能让你不惜拉下脸面来找我的,只有和不见寒有关的事。” “他快要死了,对吧?” 苍行衣牙关咬紧,脸侧肌肉瞬间绷起。 世界摊开手:“不用在我面前掩饰,我清楚得很,被牧糍的恶魔之血缠上,没有那么容易摆脱。就算你能用光羽的复刻权能替他抵消一时

相关推荐: 爸爸,我要嫁给你   他来过我的世界   呐,老师(肉)   长夜(H)   [综穿]拯救男配计划   皇嫂   高武:我的技能自动修炼   九品道士   人在斗破,但全员NPC   恶女嫁三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