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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跟我合作,回收俞尉施的太阳权柄。我会用太阳和星月权柄拼合成传说序列,而苍行衣持有的创世神序列,具有交换的权能,我可以用创世神为媒介,将传说序列交换给你。当然,前提是你已经成功回收了白衣人的荒野权柄,拼合成屠龙者序列。” “这才应该是你最想要的——” “杀了俞尉施,取而代之。” 牧糍手中搅拌奶茶的骨棒停了下来,若有所思。 “我现在真应该扇你一巴掌,杀了你然后踩着你的尸体破口大骂,居然敢对我和俞尉施挑拨离间。”牧糍说。 不见寒:“但是你没有。这是不是代表着,在我讲述这一切的时候,你对我口中描述的那种未来的可能性,的确曾经产生过一瞬间的动摇呢?” 牧糍冷笑不语。 不见寒紧盯着她,不放过任何一丝幽微的神情变化:“人的一生只有一次。你打算拘泥于道德,终生扮演别人的附庸,还是挣破枷锁,为自己而活?” 牧糍手里的茶杯,重重砸在托盘里。 砰一声巨响,滚烫的茶水泼溅而出,在白蕾丝织成的桌布上,铺开大片血迹般的殷红。 “挣破枷锁?这四个字说起来真轻巧啊,你的漂亮话说得不错。”牧糍声音冰冰冷冷,“说得好像你很了解我的样子。你当真知道,我是为了什么来到世间,又是凭借什么站在这里的吗?” 不见寒:“一生一次,舍弃一切都要实现的执念,不是吗?你因此觉得自己是特别的,所有人都无法理解你?可是来到世间的人,每一个都有这样的执念……我不是说你并非独一无二,我的意思是,你或许可以尝试相信,在追求执念的路上,有同道之人与你并行。” 牧糍沉默了许久,神情不断变幻。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不给你一次机会证明你自己,好像说不太过去。”牧糍最后说道,“我听说你和俞尉施在星星墓地玩过一场游戏,虽然是出千,但还是赢了他一局。这样吧,我们也来玩一场游戏?就让我看看,你是否真的理解了我想追求的是什么。” “如果你赢了,我二话不说答应你的合作;如果你输了,那你最好做好准备,承担企图离间我和俞尉施的严重后果。” 不见寒:“可以,你想赌什么?” “规则很简单。这里有两张纸条,你我各自在上面写上一样自己拥有的、价值最昂贵的东西的名字,然后猜猜对方写的是什么。”牧糍说,“先说好,不能用权柄作弊,而且那玩意必须的确是一件价值高昂的东西,不能写廉价东西的名字来投机取巧。同时它还必须是对方知道的东西,毕竟乐园那么大,你随便写一件被我听都没听说过的人珍藏的很贵重的宝物,打死我也猜不出来。” 不见寒点头:“可以,还有吗?” 牧糍说:“我们可以互相向对方提五个问题,轮流提问,诚信作答。被问到的一方只能回答‘是’或者‘否’,谁先猜中对方的答案,就算谁获胜。顺便一提,给出答案的那次提问,也要算在这五次提问机会内。” 不见寒问:“如果都没猜中呢?或者同时猜中。” 牧糍:“同时猜中算你赢,都没猜中算我赢。公平吧?” 不见寒了然,旋即点头。 他们各自在纸片上写下了自己的答案,然后翻过来,盖在桌面上。 牧糍问不见寒:“你先问还是我先问?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可别说我欺负你。” 不见寒:“你先吧,我还没想好要问什么。” 在这种提问游戏中,先发的优势在于可以更快获得信息,抢先说出自己猜测的答案。但是在没有任何线索和方向的情况下,贸然提问,可能会浪费掉宝贵的提问机会。 提问的机会一共只有五次,必须慎之又慎。不见寒觉得,失败的最大可能,不是被对方抢先说出了自己的答案,而是五次提问机会都用完了,对对方的答案仍旧毫无头绪。 相较之下,后发的优势就在于,可以获得更多的信息量。他可以根据前一个人提问了什么,来猜测对方书写答案的思路。 “好,那我不客气了。”牧糍侧首想了想,提出了第一个问题,“这样东西对你来说非常珍贵,但对其他人来说不一定?” 不见寒没想到她会是这么个问法,片刻沉默之后,回答:“是。” 牧糍:“好了,到你问了。” 第一个问题应该问什么呢? 不见寒思考了许久,想到了牧糍那些华丽的小裙子,堆满宝石的水晶球,她辛苦攒出的城堡和耗尽心血画出绘本……可以询问的范围太广了,他总不能一类一类的问过去。 想起她刚才的提问,他忽然灵光一现,说:“这样东西的价格,没办法用金钱来衡量。” 牧糍很爽快地回答:“是。” 这样一来,就可以将那些看似标价昂贵的选项全都排除掉了。 紧接着,又轮到牧糍提问:“这样东西不存在于现实世界,是吗?” 不见寒微微一惊,没想到她这么快就问到这里了,但是按照游戏规则,只能诚实地回答:“是。” 第二问,他接着上一问继续问道:“这样东西,对你来说有特殊的纪念意义,对吗?” 牧糍摇摇头:“不是。” 没有特殊的纪念意义? 这下让不见寒有些迷茫了。 第一个问题排除了裙子、宝石和城堡,这些能使用金钱进行标价的昂贵物。第二个问题,则是排除了类似相片、绘本之类,具有明显纪念意义的特殊物品。 可是没有纪念意义,什么才能称得上是既昂贵,又不能被金钱标价的东西呢? 还没等他想出一个所以然,牧糍紧追着问:“是乐园吗?” 这个问题问得,已经极其接近不见寒的答案,冷汗从他背后渗出。 他不知道牧糍是怎么在三个问题之内,就这么精准地问到要害的。但凡牧糍问得再进一步,他就要输了。 可他对牧糍的答案在什么方向上,仍旧毫无头绪。 他面色不显,摇头道:“不是。” “不是啊……那就有趣了呢……”牧糍撑着脸,嘀嘀咕咕。 不见寒无暇聆听她的自言自语,他在认真思考第三个问题应该问什么。 已知这是属于牧糍的,一件价值不能以金钱衡量的,而且不具备纪念意义的事物,并且他一定知道那件东西的存在。 是她的创作心血,身份卡吗?还是她写的那些故事?可是她的身份卡不止一张,故事也不止一个,一个名字哪里写得完? 总不可能是深渊权柄,或者干脆是她自己的名字吧?那就太搞笑了。 等等,某个人的名字…… 不见寒醍醐灌顶,他知道正确答案是什么了。 他笃定道:“你写在纸上的答案,是‘俞尉施’这个名字!” 第535章 剧本二四·恶夜牧魂·七 “他对你来说,是最重要的对吧——牧糍,你有在听吗?” 世界询问的声音反复出现在耳畔,牧糍晃了晃神,下意识地露出她最习惯的微笑。 “当然,我当然有在听啦。”牧糍说,“抱歉,刚才打了个盹儿。我们说到生意对吧,你又想和我做什么生意呢?” 世界说:“我刚刚说的是,这次生意,也是有关你的猫猫鱼的。” 一提到“猫猫鱼”三个字,原本困恹恹的少女忽然打起了精神。牧糍睁大眼睛,看着世界,一副从睡梦中被惊醒的模样:“你想干嘛?” “放心,肯定不是什么坏事。”世界说,“我们之前的合作不是很愉快吗,我难道还会害你不成?这件事对你们,绝对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牧糍仍然十分警觉地盯着他,像恶龙警戒着准备潜入龙窟中盗窃宝藏的窃贼。 “你的猫猫鱼那么喜欢小宝石,为什么不送一颗更大的给他呢?”世界循循善诱道,“太阳权柄还远远不是极限,你不觉得‘传说’这个序列,和你的猫猫鱼更加般配吗?” “我可以无条件帮你杀死不见寒,为俞尉施拼合成完整的传说序列。一笔稳赚不赔的生意,你不会不做吧?” 牧糍说:“我可不相信天下有白得的馅饼。你说你别无所求,我却觉得这么诱人的条件背后,一定存在什么阴谋。” “能不能抛弃一下刻板印象啊,你把我想得太坏了。”世界说,“好吧,我坦白。我不提出任何条件,因为我想做的事,就是杀死不见寒。” 牧糍疑惑道:“你一直对他敌意这么大,为什么啊?他得罪过你?” 世界:“岂止得罪?简直不共戴天——杀妻之仇够不够深?” 牧糍吃了一惊:“看不出来,你还是个情种。” “情种?第一次听见有人这样形容我,但搞不好我还真的是!”世界说罢,似乎觉得牧糍这话很有趣,自己先大笑起来。 好不容易笑够了,他说回正题:“我的诉求非常简单。不见寒死,让苍行衣变成我的人。至于权柄碎片、传说序列在谁手里,这些都无关紧要。” “我甚至可以向你起誓,这个目的一旦达成,我就会立刻和你们停战,大家和平共处。到时候你们想在乐园逗留游玩,还是想办法离开这里,回家、回复苏市,或者前往其他地方,都可以,随便你。” 牧糍:“好优渥的条件呀。” 世界:“怎么样,心动了吗?” 牧糍:“但是,我拒绝。” 世界安静看着她,等待她解释自己的回答。 “说到底,权柄对我们来说不是一件必须品,有没有都无所谓。”牧糍摊开手,“你和不见寒、苍行衣之间的恩怨,是你们之间的事情,别把我和猫猫鱼搅合进去。” “之前让我协助解决裴尧和霜傲天,我毕竟和他们不熟,答应了也就答应了。可不见寒毕竟曾经是我的朋友,你这个要求太过分了。” “退一万步讲,他是乐园的创造者,你觉得我会相信他没有在这里留下任何后手或者杀招?只要我保持中立的立场,他也不敢把我怎么样。大家都是世间老玩家了,真拼起命来,谁干得过谁呢?” 世间沉吟道:“我还以为,你会很迫切地需要不见寒身上的星月权柄。” 牧糍:“为什么这么说,莫非那东西有什么特别之处?” “因为俞尉施。”世界说,“你有多久没和他见过面了?” 牧糍看向世界的目光,骤然变得凌厉起来。 “别急着瞪我呀,自从离开森罗之林后,就没有再见到过俞尉施现身了。到底是他不想出现,还是……不能出现呢?”世界问道,“天使是纯粹的精神体权柄,太阳权柄更是概念级别的存在。万事全知,不死不灭,唯独可惜的是——他不具备实体。” “现在的俞尉施,已经变成了一种唯心事物,他只存在于精神空间中,根本没办法再出现的你的面前。你触碰不到他,听不见他的声音,只能通过自己情绪和想法的幽微变化来感应他。对你来说,他就像是一个不存在于世的人一样,缥缈而遥远。” “除非得到星月权柄,拼合成传说序列,用女巫权柄化虚为实的权能让他重新拥有形体,否则你永远不可能再和他相见。” “和一个不存在的人相爱,你能甘心吗?” “——猜错了。” 牧糍说。 不见寒一怔:“答案居然不是俞尉施?我还以为对你来说,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 “为什么总是想着用猫猫鱼来要挟我呢?你也好,其他人也好,似乎都是这么认为的。在你们眼里,我就是这么浅薄又容易被看透的人吗?”牧糍左右摇晃着自己的脑袋,“算了,看你猜得这么艰难,我放放水,给你一个提示吧。” “我的确很喜欢俞尉施,但你也别忘记了,在身为他的恋人之前,我还有另一重身份。” “我首先是一名独立而高傲的创作者。” 不见寒微微一怔,这的确是他的疏忽。 牧糍一直以来的表现得单纯耿直,而且沉溺于恋情,别说其他人了,就连他也经常忘记,牧糍本身是一个在战争剧本中留下过恐怖威名的高玩。 虽然她时常说自己不爱动脑子,在行动中一切对俞尉施言听计从,但这并不代表,她真的不聪明。 一个完全不聪明、没有自己独立思考能力的人,有可能创作出在世间评级达到七星的故事作品吗? 一个毫无心计、除了战斗毫无长处的人,真的可以成为俞尉施那种人的恋人,并不动声色地和他维持这么久的稳定关系吗? 一股寒意从背后涌上来,不见寒隐约感到,自己认为白衣人不好对付、俞尉施无懈可击,唯独从牧糍这边下手能有机可乘,实在太过于想当然了。 “好,那么第四问。”牧糍说,“你的答案,是提笔造世的能力吗?” 已经极其接近,几乎踩中正确答案了。 不见寒摇头否认:“不是。” 牧糍叹气道:“我还以为我已经足够了解你了呢。” 不见寒:“什么时候了解的?” “爱慕瘟疫,在镜像迷宫中,”牧糍耸肩,“苍行衣可是对我透露了很多有关你的事情呢。” 不见寒苦笑:“原来是有备而来。以我对你的印象而言,我还以为你会猜是苍行衣?” 牧糍:“只有恋爱脑才懂恋爱脑,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我为什么要猜一个自己明知道错误的答案?好了,不要转移话题,你的第四问是什么?” 不见寒在思考。 这已经是倒数第二个问题了。是再猜一个答案,还是用这个问题重新划定答案的范围? 但是没有方向的话,再凭空猜测答案,也是没有意义的。 不见寒最终问道:“那是一件抽象的东西,或者说一种概念吗?” 牧糍张开双手,做出一个烟花绽放的动作:“答对啦,是。” 一种价值高昂的概念,那会是什么? 最后一个问题,必须要给出笃定的答案了。不见寒面色不改,脑子里无数念头飞转而过,庞大的思考量甚至让他在梦境中都隐隐生出头疼的错觉。 她刚刚问了创造世界的能力,所以是全知的能力,或者无所不能的力量吗? 不,不对,虽然感觉很接近,可如果真的是这个答案,刚才她为什么不直接答应他的邀请,而是要玩这样一个游戏呢?而且游戏要求是“自己拥有的”昂贵的东西,这一定不是标准的正确答案。 那会是什么呢?一生一次的执念…… 对了,还有一个更稳妥的答案!复苏市暴雨引起的病异,都是由患病者的执念衍生而成的,牧糍的病异是…… 牧糍催促道:“我看你已经有想法了,没有那么多好纠结的。不如我倒数三二一,我们同时说出自己的答案,如何?” 不见寒:“好。” “三。” “二” “一!” 不见寒:“是爱。” 牧糍:“是理想。” 他们同时向对方掀开了自己手边写有正确答案的纸条。 不见寒手里的纸条上果然写着“理想”二字。 而牧糍手里的纸条上,同样写着两个字。 “自由”。 第535章 剧本二四·恶夜牧魂·八 “真可惜,”牧糍对不见寒说,“看来你没办法从我这里得到你想要的回答了。” “……的确是出乎我意料,但是在情理之中的答案。”不见寒深呼吸,放松自己紧张的身体。 牧糍已经提醒过他不要拘泥于过去的固有认知,可他还是被刻板印象蒙蔽了双眼。 他对牧糍的记忆,一直停留在她对俞尉施的盲从和依恋上,却没有深思这种追随的本质。明明他已经说出了那个故事,说出了她是为了追逐自由的风暴才跟随巨龙而去的,却因为急于求成,忘记了这是自己最先提出的话题。 “你想要说服我吗?可你连自己都没能说服,又怎么让我毫不怀疑地笃信,你是我的知己?”牧糍摇头道,“每个来到世间的人,都有一个舍弃一切也要实现的执念……不见寒,像你这样的人真的很好猜,答案都直接写在你的脸上了。可我不过是把问题换了一个方法提出,你就回答错了。” 她将纸条叠成雪白的方块,旋即松手,它坠入茶杯中,像方糖一样融化:“我的心思可远比俞尉施要容易琢磨。可你连我都无法成功洗脑,又要怎么去对付俞尉施呢?” 不见寒捏紧了手中的纸条,无法反驳。 “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你最开始那个问题的答案了。”牧糍说,“巨龙本身就是风暴的一部分,所以你说小公主可以不必等待巨龙,独自去远航,那种可能性是不会存在的。” “你说我原本就拥有披荆斩棘、乘风破浪的力量,没错,可是哪又怎样?我甚至连荆棘和风浪的存在都看不到。像一个能目视千里的人被蒙上双眼,能聆听风声的人被遮蔽双耳,就算徒有翻天覆地的能力,又能做什么呢?” 她说着,歪了歪头,单手支撑着侧脸,看向凉亭外。 不见寒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凉亭外的花园四面八方,都伫立着鎏金雕花的大理石立柱。 娇艳的蔷薇花藤攀缠着高大的立柱,灿烂而浪漫,他一眼望过去,原以为是婚礼会场的花门。可是仔细一看,它们竟然那么长、那么高,沉默而充满威严地向天空延伸,最终在他们头顶聚拢,交织成一座华美的巨大鸟笼。 “说句实话,刚才你对我说那些话的时候,我完全没有一点心动,是不可能的。”牧糍说,“如果是现在的我能回到过去,我也愿意亲手为那个年少的自己,推开天窗。或者让我在十几岁的时候遇见你,我也会被你的乐园折服,因你的故事两眼发光。” “可是这一切都没有发生,岁月不会倒流,你我也不能穿越时空相遇。故事已经被写完,巨龙带着公主飞向天际已经成为既定事实,不会再改写……而我也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连风是什么颜色都不知道的孩子了。” 与此同时,花瓣从他们头顶纷纷坠落。 大理石柱上攀织的花藤凋零了,花瓣像暴雪一样漫天纷飞,在他们脚下铺垫出厚厚的一层。巨大的鸟笼随着花柱的坍塌变得破损,在他们头顶上露出一个巨大的豁口,狂风呼啸着灌入。 “我喜欢俞尉施,是因为在这条道路上,他是我的引领者。他曾为我开启天窗,带我见证自由的风从那里穿过。”牧糍接住大捧坠落的花瓣,它们变成了她裙摆上繁复美丽的装饰,“可是,并非他控制着我的心灵,而是我选择了他。我从没有忘记自己真正的向往,是广袤的山川风月,新奇而令人惊叹的一切,高声放歌和旷野流浪。” “爱不是我的束缚,它不会让我离之即死,也不会使我成为任何人的附庸。它只是一种让我成长、让我完善自己的选择。或许我的创作力和想象力,没有你们那么强。但我也有自己的双耳可以去聆听,有自己的双眼可以去观察,有自己的双手去书写自己的文字。” “我来到世间,就是为了追逐这份自由。” “自由地去认识万物,自由地执笔而书。自由地衡量我是否接受你的条件,也自由地选择参与你的故事……还是创造属于自己的传说。” “我明白了,是我输了。事涉人心幽微变化,我的确不如俞尉施和苍行衣,这次是我棋差一着。”不见寒很利落地承认了自己的失败,“或许我不应该亲自跟你谈判,而是让苍行衣来。” 牧糍笑了两声:“苍行衣?可拉倒吧,你让他来,我连谈判的机会都不给他。和俞尉施在一起待久了,我最警惕的就是这些聪明人,天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在你的前路上挖坑下套。” “以一个情场过来人的身份,我劝你最好对苍行衣也警觉一点。我能信任俞尉施,是因为我把能给的都给他了,他在我身上没有其他什么可以图谋的东西。但是苍行衣——” 她意味深长地拖长了音调。 “他对你,可不像是别无所求的样子。” “我也已经把一切我能给的东西都给他了。”不见寒感觉到她语气中有古怪,“或者应该说,无论他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他。所以我对他,也没有什么好警戒的。” 牧糍:“真不错,那祝你幸福。” 越听越觉得奇怪了。 不见寒忍不住追问牧糍:“苍行衣在爱慕瘟疫的镜像迷宫里到底经历了什么,难道他跟你说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吗?” 牧糍:“我怎么知道?他甚至都不跟你说的事情,怎么会告诉我呢?而且你刚刚才离间过我和猫猫鱼诶,我就算知道,又为什么要告诉你?” 她秋后算账起来了。 “苍行衣的确不是会和别人说真心话的人,难道是那个白衣人?”不见寒思索起来,“对,你跟他有过往来,而且他对苍行衣的态度很不一般……” 虽然他并不知道,在梦境之外,牧糍和世界发生了怎样的交涉。但此刻他的猜测,距离真相,的确只有一步之遥。 “你之前和他交易的时候,他是不是有跟你提过和苍行衣有关的事情?” 第535章 剧本二四·恶夜牧魂·九 “——你又猜错了。” 牧糍打着哈欠,困倦地对世界说。 世界彬彬有礼道:“愿闻其详。” “俞尉施是不是有实体,对我来说无关紧要。”牧糍回答道,“我早就说过了,我爱他,是因为他成为了我对自由的渴望的象征。我根本不在乎他存在的形态,并非像一个女人爱着男人,甚至是一个人爱着另一个人一样爱着他。” “我爱他,无论他是人类还是异形,无论他是动物、植物乃至风雨雷电或者无机物,也无论他是恶魔还是邪神。就算他只是不存在于世间的某种意识,一道抽象的概念,我都同样爱他。就像谢祈爱着怪物,不见寒爱着理想那样爱他。” 世界:“就算不能牵手、拥抱、亲吻,也没有关系吗?” “没有关系,我不在乎。”牧糍说,“所以我没必要答应你的请求,因为这对我来说毫无影响。” “好吧,看来是我低估你了,你的爱情真高尚。”世界短促地笑了一声,“反衬得我充满嫉妒和悔恨、侵略性和破坏欲的爱慕,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卑鄙。” 牧糍说:“爱本来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没有高尚和卑劣之分,只有模式是否适合两位当事人之说。就好比你难以理解我的感情,但对我来说我乐在其中一样。而我必须诚实地告诉你——” “像你现在这样的追求方式,是不可能得到苍行衣的。” 世界:“哦?请赐教。” “如果你想从不见寒那里抢走他,现在的操作简直是大错特错。你以为你杀死不见寒他就会对你移情别恋吗?不可能的,这是下下策。”牧糍一边半梦半醒地揉着眼睛一边嘀咕,一副说梦话的模样,“猜猜看白月光为什么经常被人叫做‘早死的白月光’?因为人只有死了才会变成真正的白月光和朱砂痣,没死的迟早是饭米粒和蚊子血。” “你在他们最相爱的时候杀死不见寒,反而会让苍行衣对不见寒念念不忘,成为心上永恒的玫瑰花。如果你真的如你所说的那样喜欢苍行衣,想让不见寒出局,那你应该做的,是想办法离间他们。” 牧糍比了一个手势,像一颗花苞绽放成盛开的花朵。 “千里之堤,往往都是从内部开始崩溃的。” 世界:“不愧是恋爱专家糯米糍。那么,我具体应该怎么做呢?” “和苍行衣表现出暧昧的样子,并且让不见寒在不经意之间知道。在他们之间种下暧昧的种子,让他们彼此质疑,爆发争吵,相互攻击。”牧糍说,“把信任变成怀疑,让相处变得疲累。爱情的堡垒,就会不攻自破。” 世界:“很有道理,如何让不见寒‘不经意间知道’我和苍行衣之间存在非同一般的羁绊呢?” 牧糍:“我都说了这么多了,剩下的部分你就不能自己开动脑浆吗?太不智能了,再详细说就是收费服务了。” 她说完,半眯着的眼睛忽然睁开,像从一场长梦中惊醒了。 牧糍:“咦,我们说到哪里来着?不好意思,太困了好像有点走神……” 世界没有回答,将目光投向身后的白海贝广场:“刚刚说到,我们不用刻意去寻找他们。” 牧糍:“啊?” 世界:“他们迟早会自己回到这里来。” 群蝶从虚空中入侵进现实,在广场中央凝聚出两道藏匿在时间缝隙中的身影。 不见寒在梦境里追问了牧糍半晌,也没能从她嘴里问出白衣人和苍行衣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反而将牧糍给惊醒了。他被迫从梦境中脱身,带着苍行衣离开越来越不稳定的时间缝隙,回到白海贝广场上。 世界忽然扬声对牧糍道:“按照刚才的约定,不见寒就交给你了!” 牧糍:“什么?” 世界声音一落,身影消失在原地。幻兽穿梭空间的功能让他瞬间移动,出现在苍行衣身边,手搭在苍行衣肩上,带着苍行衣一起瞬间失踪。 牧糍:“啊?什么啊?!!!” 她还没来得及震怒,一回头,就对上不见寒冰冷的眼神。 严格来说,这是她第二次,见到不见寒表现出“愤怒”的样子。 不见寒一直以来给人的印象,都是镇定、理性、处变不惊的。她上一次见到不见寒如此失态,还是在森罗之林里,苍行衣被世界的人用时虫带走的时候。 现在她看不见寒的眼神,和那时候如出一辙。区别只是让他不吝玉石俱焚的对象,从世界变成了她。 “难怪你不肯接受我的邀请,也不肯透露和他们有关的事情……”不见寒若有所悟,冷笑道,“原来是已经答应和他合作了。” 牧糍:“不是……我没有!你们都这么喜欢自说自话吗?!” “既然如此,我尊重你选择的自由。”不见寒说,“但愿你同样已经做好了准备,承受我的敌意和怒火。” 事已至此,已经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牧糍懒于解释,直接先下手为强:“正好拿你试试新到手的权柄!” 她凌空一跃,幽影的权能作用在白海贝岛这片空间中,重力顿时颠倒错乱。少女像幽灵一般,悬浮在半空中,双臂展开。岛屿跟随着这个舞蹈起手式般的动作漂浮摇动,头顶的海幕向四周旋转垂下,形成涡状的巨大牢笼,拢向不见寒。 不见寒的重力也发生改变,脚下失去着力点,身体失重漂浮。但这丝毫难不倒他,他双腿化为长尾,像海蛇在水浪中穿行,自如地在空气中游动。所有海水都在接近他时冥冥受到影响,自然而然地向他身体两侧让开。 牧糍不过一个眨眼,不见寒游弋的身影在她正前方消失。她脑后一凉,丰富的战斗经验让她本能地矮身俯冲,头顶银光闪过,一道时间切割从她头顶险险掠去。如果不是她反应够快,现在她的头已经被不同的时间分割成了两半。 她俯冲到一半,忽然一个急刹车,悬停在半空中。 视野中的画面,产生了十分轻微的错位。 这种感觉非常微妙,详细说来,大概就像是一张完整的画被人剪得稀碎,然后沿着裂缝重新黏贴起来。虽然还原了整体大致的形状,可是在连接的细缝处,总是存在着一些错位的痕迹。 不见寒的身影离奇消失,只有这些错位的裂隙连接在一起,形成了一座紧密的牢笼,封锁牧糍四周。 一缕长发在半空中徐徐飘起,发尾凭空消失。下一瞬,长发落下,那一缕发尾又在原位出现了,并且因为没能和本体连接在一起而断裂,从空中缓缓飘落。 利用时间的错位制造切割,牧糍被不见寒困在这座时间裂隙的牢笼中。 “真是有创意的战斗方式,”牧糍瞳孔轻微转动,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很可惜,对我没用。” 她割破自己的手腕,扬臂一挥。鲜血像断线的红珍珠一样,撒向四周。 血魔的权能,。 拼合亡灵权柄之后,她成为了不死之身。血流源源不断地从她的伤口中涌出,无穷无尽,永不枯竭。 血珠没有洒落在地上溅开,而是在漩涡失重的作用下,在半空中维持着漂浮。它们不断地凭空消失,再忽然出现,穿梭于时间的缝隙间。 每一颗血珠都像一面鲜红的镜子,如实地倒映出它们周围的环境;亦是一只只在空中滚动的眼球,将自己在不同时间中看见的画面传回给牧糍。 “——在这里啊。” 某一颗飘向未知时域的鲜血眼珠,找到了不见寒藏身的那一刻时间。 第537章 剧本二四·恶夜牧魂·十 牧糍如离弦之箭,循着鲜血的视线溯去,纵身穿越时间缝隙,追向不见寒。散落的血珠收回,附着在她手臂上,凝固成一层血红色的盔甲。 牧糍拢指成爪,尖锐的五指犹如猛兽利爪,刺向正定定凝望着她的不见寒! “哗——” 指尖刺入不见寒胸口,从穿透处开始,他的身影溃散成纷飞的迷梦蝶。 “梦境幻象……陷阱吗?!” 牧糍立刻后撤,但身后的时间缝隙已经弥合,她退无可退。 眼前的景象连同不见寒的身影一起,镜面般碎裂,她发现自己身处一片珠光宝气的树林中。树干是流光的珍珠白色,树冠由金线和紫水晶叶片攒成,在风中叮当作响。 幻象背后竟然是女巫权柄的主场,蝶栖地。 紫水晶的树叶纷纷坠落,并且在跌落的过程中,逐渐变成了五角星的形状。它们坠入草地,继而反弹跃起,每一片都化作一枚星星形状的流光蛇鳞,像一斛倾倒在瓷砖地面上的珍珠一样,噼里啪啦,接踵蹦向牧糍。 ——。 成千上万的星星蛇鳞,每一枚都带着一种“牧糍必死”的命运,重重撞向她。 “不愧是乐园的创造者,果然不可小觑。”牧糍倒吸一口冷气,覆盖着血铠的手臂横在面前,挡住一粒打向她眼睛的星鳞。 看似小巧的星鳞狠狠敲在牧糍胳膊上,竟然震得她手臂发麻,隐隐作痛。但它并没有发挥它应该起到的指定命运的作用,被她用力挥开,击碎在半空中。 ,破解一切会对罪魔权柄的持有者造成制约的权能。 “这个对我也没用,”她咧开嘴,露出久违的、遭遇强敌的兴奋笑容,“还有什么本事,尽管使出来呀!” 仿佛是在响应她的挑衅,万千星鳞蜂拥而上,暴雨般袭向她。 她置身在星鳞的狂风骤雨之下,浑身被砸得阵阵生疼。但是这点程度,仅仅像一个没有撑伞的人站在暴雨中,疼痛虽然恼人,却还不足以让她受伤。 正当牧糍感到无趣,思考如何还击的时候,她的手臂忽然一阵剧痛。 一枚特殊的星鳞贯穿了她的小臂,鲜血迸出,溅落在她脸侧。 “?!” 这不可能。 她望着手上的贯穿伤口,恍惚了一刹。 百无禁忌可以免疫命运的束缚,这种规则上的克制,并非数量的堆叠可以打破的。 无论不见寒掷出多少决定论,都应该对她毫无作用。 瞬息之间,她就醒悟过来,星鳞的确是不可能将她身体击穿的。无论是她看见的贯穿伤,还是小臂上的剧痛,都是女巫权柄造成的幻觉。 可是女巫权柄的可怕之处,正在于此。 只要有一瞬间,你信以为真,幻觉就会由虚构的知觉,变成真正发生的现实。 “百无禁忌可以被决定论击穿”,这个念头从牧糍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刹那,被女巫权柄捕捉到,并将其从幻觉转化成了现实,成为百无禁忌唯一的破绽。更多的星鳞打破了百无禁忌的免疫,将牧糍的身体击穿。 无数鳞片穿身而出,带起四溅飞散的血花。那一瞬间所造成的重创,用“万箭穿心”来形容,毫不为过。 剧痛使牧糍尖声惨叫,几乎无法站稳。她身上华丽的长裙转眼间被染红,鲜血沿着裙摆沥沥滴落。 可她没有流露出丝毫退缩或者恐惧的神情。 她紧紧抱住了自己的双臂,蜷缩着腰战栗,片刻之后,竟然放声大笑起来。 “有趣,这才有趣!”她仰天大笑,对生死一线的舍命搏杀,表现出了完全病态的狂热和痴迷,“我真喜欢你的剧本,千变万化,步步杀机……太有意思了,我从来没有玩过这么好玩的游戏!” “作为这美好体验的谢礼,我也会认真回敬你的!” 她彻底放弃了百无禁忌的防御。 万千穿心而过的星鳞,顷刻间将她的身体打成了一面千疮百孔的筛子。它们几乎击碎了她身上所有的软组织,像冰雹击打窗棂那样,敲裂她的骨骼。 很快,她浑身上下都被砸得稀烂,露出森森白骨。她像一具残破不堪的骨架,勉强支立在紫水晶树林中央,骨架上挂着由精美长裙变成的破布条,连粘筋膜的肉糜和不断滴落的血污。鲜血在她脚下聚成一汪湖泊,深红色浓郁得发黑。 可她依旧没有死去,亡灵权柄赋予了她不死的躯壳。 “好疼……”她破碎的声带震动着,胸腔中发出漏风的、沙哑粗糙的声音,“哈哈哈……真的好疼啊!” 血魔的权能,。 承受伤害,并带给血魔权柄的持有者同等量级的创伤。 紫水晶树林地面剧震,无数紫水晶树叶坠裂,刺耳的水晶破碎声掩盖了少年承受重伤的痛苦惨叫声。周围的树影变得模糊闪烁起来,似乎是幻境的构建者无力再维持完整的虚象。 地面上的血泊顿时像嗅到腥味的鲨鱼一样,兴奋地冒起泡来。从血泊中蹿出数条血蛇,四处游走,寻觅隐藏在虚实之间的敌人的踪迹。 看起来还差一点点火候。 剩下的血蛇自发缠绕上牧糍鲜血淋漓的双腿,用力一绞,将她仅剩的腿骨扯碎。 与此同时,惨叫声再度传来。周围的树林幻影闪烁得更加厉害,分崩离析,遭受重创的不见寒从梦境破裂的缝隙中跌身而出,重重砸在地上。 他半趴在地,身上鲜血淋漓,腰部以下不知所踪。血噬让他承受了与牧糍同等水平的伤害,即便他不断用时间回溯愈合伤口,血噬还是会反复作用在他身上,一遍遍将他的身体撕碎。 牧糍居高临下,用只剩下血洞的眼眶冷冷俯视着他。她此时已经没有了双眼,全凭对自己和不见寒血液的感知来判断周围的情况。 不见寒剧烈地喘息着,不断呛咳,血从他的口鼻中溢出来。即便他用力捂住嘴,血还是从指缝中不断溢出,滴落在地面上。 这个疯子…… 牧糍明明可以用幽影权柄将身体渐隐为灵魂状态,让星鳞无法击伤她,却没有那样做。 她硬生生地承受住了万箭穿心之痛,任由星鳞把自己的身体打成一块烂肉,就为了将同等伤痛报复到不见寒身上,让他和她承受一样的剧痛折磨。 她现在只剩上半身,凭借重力的操控漂浮在空中,周身环绕着鲜血形成的珠链,像一只鲜红的幽灵。 “我很好奇,假如我死了,血噬的权能也会将我的状态完完整整地反馈在你身上吗?”牧糍用嘶哑破碎的声音问,“可惜我现在不会死,不然真想试试看。” “谁告诉你……”不见寒擦了擦脸上的血迹,用女巫权柄幻觉化了自己的痛感,强撑起身体说,“拥有了亡灵权柄就不会死的?” 牧糍:“哦?” 一双蝶翼在不见寒背后展开,他双眼变成水晶般的紫罗兰色,蝶翅的纹理在虹膜上浮现。 亡灵权柄的持有者不会死,是因为这个权柄的本质,是用未死的意识驱使已死的躯壳。 只要使用女巫权柄,让权柄的持有者产生出“我已经死了”的念头,就会和亡灵权柄的原则产生冲突。万一女巫权柄制造的幻觉,不幸战胜了亡灵权柄的不死之躯,亡灵权柄的持有者,还是会死去。 翼彩缤纷的蝴蝶扑向牧糍,填满了她空洞的眼眶。 “……!!!” 骤然遭受袭击,环绕在牧糍身周的血珠化为利刃,刺向不见寒。不见寒毫不退避,迎着划破他手臂和脸颊的血刃振翅而上,伸手紧紧按在牧糍的头顶。 他在试图用幻觉强行篡改牧糍的意识! 牧糍的意识画面投映在周围支离破碎的空间中,现实、记忆、不见寒捏造的幻觉彼此交错,混乱颠倒,搅成一团。 他在其中看见了无数熟悉的画面。他们曾经在剧本中并肩作战的场景,牧糍微笑着对他说“你完蛋了”的场景,牧糍在爱慕瘟疫的失恋博物馆中质问他拿什么与苍行衣相爱的场景……记忆由远及近,像汹涌的泉眼一样不断翻新,最终定格在了离他们万分接近的时刻。 他看见牧糍和白衣人比肩而立,白衣人对她说:“我的诉求非常简单,不见寒死……” “让苍行衣变成我的人。” 从未料到会看见这样一幕,不见寒瞳孔微颤,心神产生了剧烈的动摇。 梦境刹那扭曲,一丝细微的破绽,给了牧糍可乘之机。她从梦境的波澜中惊醒,露出白骨的手抬起,紧紧抓住了不见寒的手腕。 “你不该走神的。” 她嘶哑的声音,宛如来自深渊的低语。 “现在,轮到我了。” 第538章 剧本二四·恶夜牧魂·十一 白海贝岛正上空。 天羽雪白的翅膀环护在苍行衣身周,翎尖染上淡淡的粉红色。对不见寒来说温暖柔软的绒羽,在世间面前变成了刀刀见血的羽刃。 “真怀念。我上一次得到你的羽毛时,你的魔术师身份卡还在,我可是狠狠吃了你一记烈焰白鸽。”世界伸出手,一片飘飞的白羽落在他掌心里。 他收拢五指,羽毛锋利的边缘将他的白手套割破,血珠渗出来。苍行衣对他的拒绝,让他连这样一片小小的羽毛都留不住。 苍行衣冷冷地看着他,没有回答。 世界用幻兽权柄将他从不见寒身边强行掳走之后,其实并没有离开,而是用造物主权柄的绝对防御权能,在白海贝岛上空创造了一个与外界隔绝的独立空间。 这个空间被投影权能所掩饰,从里面能清晰看得见外面的一切,从外面却看不出里面的异样。和他曾经拥有的彩虹魔方能力有异曲同工之妙。 因此,他眼睁睁地看着不见寒和牧糍打了起来,从好不容易占据上风,到被牧糍同归于尽的打法逼成重伤。 他当然想冲破绝对防御的壁障去支援不见寒,但世界实在是一个太过难缠的对手。他和世界交手数十回合,即使世界完全没有还手的意思,一味在拆他的招,他也仅仅是将世界打伤,没能突破世界的封锁。 鲜血从世界的袖口里流出来,攀过瘦削的手腕,蜿蜒过白手套,最后从指尖滴落,将他无垢的白袍染红。苍行衣莫名心悸,有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 可是他也没有更多的注意力能分给世界了。 他的心神完全被下方岛屿上,正在和牧糍交手的不见寒所牵动。 牧糍用血噬让不见寒承担了和她一样的重伤,强行撕开了他布置的幻境,现在他们脚下的空间虚实像被摔裂的镜子一样支离破碎。 不见寒试图用幻觉控制牧糍,却不知道在牧糍的记忆中看到了什么,心神动摇之际被反将一军。牧糍操纵着难以计数的血棘,刺进他的身体。 她的鲜血化身成藤蔓,钻进他身体里,蠕动攀爬,肆虐破坏他的脏器和肌肉。带有百无禁忌权能的恶魔之血抵消了不见寒身上所有的权能,将他变成了一个身负重伤的普通人,无力做出任何挣扎,只能强行承受她施加的痛苦。 她的目的根本不是杀死权柄的持有者,拼凑奇迹。她只是单纯觉得好玩,极尽自己所能想到的残忍手段,施加在另一个人身上,然后观察对方的反应。就像人类乐此不疲地用逗猫棒调戏小猫一样。 “怎么,觉得他很惨是吧?”世界轻笑问道。 苍行衣脸色发白:“你到底想要什么?” “求我啊。”世界朝苍行衣伸出手,“你求我,我就去救他。” 苍行衣说:“我求你。” 虽然这样说了,他却并不相信世界会这么轻易放过他们。上一次世界对他说出这种话的时候,也没有如此轻易地按照自己所承诺地去做。 果不其然,世界说:“如果我救了他,我要你当面告诉他,你真正爱慕的人是我。你会忘记他,跟我走。” 苍行衣说:“我永远不会对他说谎。” “是吗?你从不对他说谎,可你总是在骗他。”世界耸耸肩,“那你就看着他去死吧?我说句实话,他死了也挺好的——” 迎面而来的,是苍行衣的竭力一拳。 没有任何花哨,不带任何权能与规则,仅仅是为了发泄怒火。 世界完全没有闪躲,任由这一拳砸在自己脸上,头被打得偏了过去。少顷,血沿着纯白面具的下沿滴落。 仰头的时候,他面具脸颊上的碎钻轻微闪动了一下,宛如眼角一闪即逝的泪光。 “哪怕是你,也根本不明白——”苍行衣的声音压抑着濒临爆发的怒火,“不见寒对我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他不再寄希望于世界突发善心,转身背对世界,唤出了自己的创世神权柄。 安置在珠贝中的深海小铺浮现,摊位上的天平一摇一摆,逐渐向摊铺的方向倾斜。 “欢迎再次光临,尊敬的路维希尔。”有着红色长发的漂亮海巫笑吟吟地说道,“能够蒙受乐园的宠儿召唤,我真是荣幸之至啊。” 苍行衣说:“我要进行。” 原则上来说,只要能支付得起足够的代价,海巫权柄的持有者可以通过,在海巫之肆交换到自己想要的一切东西。 奇迹权柄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海巫问:“好的,请问您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 苍行衣转头,望向下方的不见寒:“我要他平安无事。” “那么,您愿意为此支付什么样的代价呢?”海巫双手托着脸颊,若有所思地望着苍行衣,短暂的思索之后,轻轻叹了声气,“抱歉,交易好像无法进行了。” 苍行衣脸色微微一变:“为什么?” “因为这件事的价值。”海巫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在半空中晃了晃,“您知道的,任何事物在海巫之肆的标价,都是它在交易者心目中的价值。在您心目中,没有比他的安危更重要的事物了,因此您也支付不了这场不公的交易所要付出的代价。” 用想得到一件珍贵之物,就必须付出一件更加珍贵的东西作为代价。交易者失去的永远比得到的更多,这就是海巫之肆的狡猾之处。 苍行衣立刻更改了自己的条件:“那我要更换一个更加具体的要求。现在,将我和他一起转移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去。” “好,这项交易是可以成立的。”海巫双手合十,微笑中双眼眯起,“您愿意为此支付什么代价呢?您的真名,您的理想?还是您的记忆,您少年时期令人着迷的荣光……” 贪婪的海妖,她想要索取的代价一样比一样珍贵。苍行衣脸色几度变换,发现她提出的这么多要求,竟然没有一样是自己舍得抛弃的。 可不见寒那边的情况越来越糟糕,已经容不得他再讨价还价。 他用力掐了掐掌心,飞快地权衡利弊之后,咬牙道:“这双手够吗?” 海巫:“嗯?” “用我这双手重新执笔的可能性来换。” 苍行衣一字一句地说。 他仿佛终于下定了决心,要放弃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整个人都显得有些脱力。 “这个价格,足够了吗?” 第539章 剧本二四·恶夜牧魂·十二 话音落下,苍行衣身后似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哎呀。” 海巫眨了眨眼,惊喜之色溢于言表:“这一次居然交换到了很不得了的珍宝呢。” 她发出欣喜的窃笑声,承载着海巫之肆的珠贝逐渐合拢。 “交易成立,我会给予您满意的结果。” 随着珠贝的闭合,苍行衣双手腕上出现一道深蓝色的痕迹,那是海巫向他索取的代价,从此以后他双手执笔的能力,不再属于他自己了。 与此同时,他身周的绝对防御壁障,也被交易瓦解了。 珠贝的虚影化作一道流光,飞向世界。他身体僵硬,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控制着,托起了手中的造物主权柄。这一刻,幻兽权柄的瞬移权能被海巫的交易强制激活,苍行衣和不见寒的身影同时从白海贝岛上消失。 海巫信守她的承诺,让他们降落在了空无一人的雪林里。 刚一落地,苍行衣就冲向不见寒,将他血肉模糊的身体抱进怀中。 不见寒眼下的情况,岂是“糟糕”二字能够形容。海巫只是遵循交易条件,将他们转移到了安全的地方,并没有解决牧糍遗留在不见寒身体里的恶魔之血。携带百无禁忌的魔血在他身体里压制权能,大肆破坏,近乎凌迟。他在苍行衣怀里蜷缩起破损不堪的残躯,忍痛颤抖,几乎咬碎一口牙才吞下惨叫。 “百无禁忌……”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光羽,复刻……” 苍行衣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捧住不见寒后脑,吻上不见寒的唇,将血污舔舐干净。不见寒咳出的血液中也掺杂着牧糍的血,他借由这个媒介复刻了牧糍百无禁忌的权能,然后用复刻来的百无禁忌将不见寒身上干扰权能的百无禁忌抵消掉。 没有了百无禁忌的干扰,不见寒立刻用梦境麻痹自己的痛觉,继而逆转身体的时间,让伤口愈合。 即使伤口痊愈,被绞断的双腿重新长出,剧痛的知觉仍然隐隐残留在身上。不见寒紧紧拽着苍行衣的袖口,脸色煞白,一阵阵冒冷汗。 苍行衣紧紧抱着他,将脸埋进他颈窝里。不见寒身上冷得几乎没有温度,血腥味充斥满鼻腔,若不是阵阵战栗,苍行衣几乎以为自己抱着一具易碎的尸体。 “虽然早就知道……但牧糍还真是个疯的,程度比我想象的夸张百倍。”不见寒逐渐缓过神来,察觉到苍行衣身体的僵硬,于是和他说话,转移他的注意力,“恶魔之血没有根除,现在的痊愈只能算临时止痛……呃,俞尉施的口味真重啊。” 苍行衣紧紧抓住他后背的衣料:“不疼吗?” 不见寒:“啊?” 苍行衣:“她把你伤成那样……不觉得疼吗?” 不见寒怔了一下,然后抬手反抱住苍行衣,抚摸他的背脊,无声地安抚他。 “疼啊,但是没关系。”不见寒说,“杀人者人恒杀之,我早就做好觉悟了。只要你平安无事,我受点小伤,无所谓的。” 他居然把那称为“小伤”。 苍行衣没有回答,但不见寒感觉肩窝里有点潮湿发凉。 他用手指梳理了一下苍行衣凌乱的发梢,安慰道:“你知道的,身体的伤痛对我来说无关紧要,这一切都会过去,所以我不在乎那个,最珍视的东西没有缺失就行。别难过了,嗯?” 苍行衣:“嗯。” 不见寒:“好了,起来吧。雪地里怪冷的,我腿都冻麻了。” 苍行衣搀扶着他,从地上爬起来,两人一同环顾四周,观察附近的环境。 他们降落在第二纪元的雪烬森林里,树梢和地面上都是一层厚厚的白色积雪。北风吹拂,森林远处传来冰挂坠地的细碎声响,飘雪纷纷扬扬,冰冷刺骨。 不见寒一边四处张望,一边问苍行衣:“送我们到这里来的,是幻兽的权能?你从他手里把造物主权柄抢过来了?” 苍行衣:“……没有。” 不见寒奇怪道:“那你是怎么做到用幻兽把我们空间转移的?” 苍行衣稍微迟疑了一下。 他最终没有隐瞒不见寒,而是如实向他告知:“我没办法压制白衣人,于是使用了创世神权柄,和海巫进行了不公的交易。” 不见寒听到这里,心中已经隐隐生出不妙的预感:“救我的代价估计不会太便宜,你和海巫交换了什么?” 苍行衣:“……” 他的沉默不语,让不见寒心底的不安感越发强烈了。 不见寒:“说话,别让我问第二遍。” 苍行衣深呼吸,闭上双眼,似乎在努力说服自己。许久之后,他才重新睁开眼睛。 此时他的目光已经平静下来,仿佛已经彻底接受了自己的失去。 他说:“我交换了我亲手执笔的可能性。” ——啪! 一个声响清脆的巴掌,重重抽在他脸上。 不见寒重伤初愈,这一掌根本说不上有多少力气。可是比起疼痛,以及被打的委屈羞耻,苍行衣更不知如何面对的,是不见寒此刻的态度。 他甚至不敢转回头,去看不见寒是什么表情,只是余光瞟见不见寒的眼尾红了。 落雪的森林里寂静无比,耳边一阵一阵,全是不见寒急促的呼吸声。 “抱歉,实在没忍住。”不见寒喘息着,面无表情,“但是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 他向前两步,走到苍行衣面前,拽着苍行衣的领子用力拉向自己,强迫苍行衣直视自己的眼睛。 “苍行衣,”他问,“你知不知道,你换出去的是什么?” 苍行衣:“……我知道。” “那你能告诉我,创作这件事情,对你而言是什么吗?”不见寒的声音比平时更加低哑,苍行衣过去从未听过他用这样强压怒火的声音说话,“我重视你和你的创造力,就像我重视自己的理想一样……” “可是我拼死守护的东西,对我来说重要性甚至超越自己的生命,将其和自己存在的意义划上等号的东西……你说牺牲就牺牲掉了。” “你将我为此承受的痛苦,将我的一切努力置于何地?!” 苍行衣张了张嘴,企图为自己辩解。 ——当时情势太紧张了,无暇思考太多。 ——其他东西更加不能被牺牲。 ——你比我的一切都更加重要。 ——只要有你在,我就算放弃亲手执笔的希望也可以。 可是他最终能说出口的,只有苍白的三个字:“对不起。” 不见寒:“你知道,我想听的不是道歉。叫海巫出来。” 苍行衣:“可是海巫之肆的交易一旦成立,就无法反悔……” “那就把失去的东西,再交易回来。”不见寒一字一顿道,“叫海巫出来!” 不见寒话说到这个份上,语气已经极重,苍行衣不敢再忤逆他。他召出创世神权柄,海巫之肆的珠贝浮现在他们面前。 “哎呀,没想到这么快,竟然又见面了。”漂亮的海巫眨眼道,“您对我上次的服务感觉如何?还有什么其他需要吗?” 不见寒对海巫说:“把他上一次交易给你的东西还给他。” “交易一旦成立,便不能撤回……除非用价值更加高昂的东西来交换。”海巫狡黠地笑道,“您要用什么来和我换呢?之前我向您提出的那些条件,全都可以哦。” 苍行衣正要说话,不见寒将他拦在自己身后:“我来和你换。” 海巫:“诶?可你不是海巫权柄的持有者呀。” “是仅限于海巫和持有者的交易,但,是可以和任何人进行交易的权能吧。”不见寒说,“我要换回他双手执笔的可能性,你开价吧。” 海巫兴奋起来了:“真的吗?您身上有很多我想要的珍宝呢……让我想想,我吃点亏吧,用您双手执笔的可能性来换回他的?这多公平啊。” 苍行衣惊怒道:“这绝对不行——” “要我的双手?你可真敢想。”不见寒按住苍行衣的肩膀,将他压下。 “不要和她换,阿寒,我求你了。”苍行衣紧紧攥住不见寒的手腕,哀求他,“我失去什么都可以,但是你的创造力绝对不能给她!不然我所做的一切都……” 不见寒:“现在知道害怕了?和海巫提出交易的时候,为什么不提早考虑清楚后果?” 苍行衣哑口无言,抓住不见寒的右手,与他十指相扣,握紧的手用力到颤抖。 向海巫提出交换双手时,他没有丝毫的犹豫。在不见寒脱险之后,就算被不见寒打了一巴掌,严厉地训斥,他也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唯独面对这一刻,面对愿意为他牺牲自己最重要的事物的不见寒—— 他终于后悔了。 “现在知道我刚才听见你那句话,是什么心情了吗?”不见寒握住苍行衣与他相扣的手,放到唇边,轻轻吻了一下他泛白的指节,“我不怕忍受痛苦,也不惮直面死亡与疯狂。支撑我走到这里的,是和你一起实现我们共同的理想,这个至高无上的信念。” “可你说放弃就放弃了,这会让我一路涉荆沥血走来,承受的所有辛苦和忍耐,全都付之一炬。” “我知道,我的安危和理想对你来说很重要。可你是否有考虑过,你与和你有关的一切,也同样是我努力挣扎求生的意义呢?” “对不起,对不起……”苍行衣声音哽咽,“对不起阿寒,我知道错了。” “没关系,宝贝。但是下次抉择之前,你要更谨慎地考虑后果才行。”不见寒揩了揩他湿润的眼角,“我允许你犯下任何错误,因为我会代替你支付代价。” 苍行衣:“不,可是你的手……” “别紧张,我吓唬你的。”不见寒柔声安抚道,“我才不跟她换这个。” 被忽视了许久的海巫,终于重新进入他们的视线中。 她摊开手:“是您自己说让我开价的。他交换给我的,可是很稀有很昂贵的东西呢。您不愿意支付您的双手,是已经考虑清楚了吗,要用什么来换才能抵得上这宝物呢?” 不见寒说:“我想好了。我要跟你换除了苍行衣之外,这世上其他所有人理解和喜爱我的可能性。” 苍行衣:“——!” 不见寒先一步捂住了他的嘴,让他无法发出任何反对的声音。 惊讶的神情从海巫脸上一闪而过,她托腮思索,然后轻轻摇头:“不够哦。” 不见寒:“哪里不够?一个可能性换一个可能性,这很公平。” 海巫:“啊!您真是一点儿也不会做生意的,对于海巫来说,没有赚到的交易就是赔本了。” 不见寒:“废话那么多,你换还是不换?反正交换出去的东西也没有那么急着赎回来,等我集齐一条完整的序列,就把你这铺子砸了。” “我的天!您是乐园的创造者吗?您简直是乐园最大的强盗!”海巫尖叫起来,如果她有翅膀的话此刻一定在满天乱飞,“好吧,算我倒霉!这回我吃点小亏……等价就等价,我马上和您交易。” 她愤愤地扒拉住珠贝上沿,飞快地将自己的小铺合上了。 一道流光从珠贝的缝隙中飞出,流向苍行衣,抹除了他腕间深蓝色的痕迹。 不见寒松手的第一时间,苍行衣就懊悔道:“你不该和她换的。” “有什么不行?”不见寒平静地反问。 苍行衣:“可那是你最想要的——” 他永远忘不了,他用独角戏在不见寒记忆中窥见的过往。 母亲的漠视和疏远,父亲的强迫和不理解,同学的构陷和剽窃,以及行业环境的巨大压力。他看似衣食无忧,不应有任何顾虑。实则举世皆敌,涉荆前行。 不见寒由始至终,都期盼着能将他的乐园带给这个现世,可以得到一个人的尊重,理解,以及爱。 他主动将被理解和被爱的可能性交换给海巫,相当于是舍弃了他自己一直以来最渴望的东西。 “没关系的,我不是已经有你了?至于其他无关之人是否在乎我想了些什么,又有什么关系呢?”不见寒微微一笑,轻轻摸了一下他泛红的脸颊,“还疼吗?” 苍行衣抬手盖住他的手背,将脸贴在他掌心里。 “这世上只有你理解我,知道我在追求什么。爱我所爱,想我所想,期待我所期待的。”不见寒说,“所以,我的这个愿望,早就已经实现了。” 苍行衣不断地摇头,似乎想否认他的话,又似乎想说自己并不值得。但他最终一个字都没能说出口,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不见寒,埋首在他颈窝里。 不见寒也踮起脚尖,搂住他的肩膀。 “亲爱的,从现在开始,你得代替这世上的一切喜欢我、注视我,把爱我当成最重要的事来对待才行。”不见寒的声音温柔而带着笑意,充满了诱惑力,附在苍行衣耳畔,“因为从今往后,除了你以外,我不会被任何人理解和认可,也得不到任何人的重视和喜爱。除了你,我已经一无所有了。” “在这世上,我只剩下你。也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只属于你一个人了。” 第540章 剧本二四·恶夜牧魂·十三 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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