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是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选择去和在附近的警方沟通。以他的身份和资历,再加上关心墓室文物情况的说辞,很快就得到了进入墓室的许可。他步履匆匆,举着手电筒,和几位刚刚从地下出来的学生返回墓道中。 墓道漆黑且长,他一边踉踉跄跄地走,一边用年迈沙哑的嗓音喊:“师兄,你在这里是吗?” “你在的话,就应我一声啊!” “你都消失二十年了……柳老先生每年都来教务处,问有他儿子的消息没有。我去你家跟他喝过酒,他说他一直很后悔,不应该在你走前那天晚上跟你吵架……” “这么多年,你为什么不肯回来,连个信儿也没回啊?” 漆黑的墓道深处,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 章教授的脚步顿住,停在墓道中央。前面就是墓道的拐角了,电筒的微光在墓道的石壁上反射,隐隐约约映出一个年轻人的轮廓。 “为什么要来呢?”柳弗离说,“你不应该来的。” “师兄还是愿意见我的,”章教授说着,脚步停在了这里,不敢再往前了,“不然,师兄就不会在这里等我了。” 黑暗深处的柳弗离轻轻笑了一声:“我不是不想回去啊。” 他朝前迈了一步,走到手电筒光线照耀的范围下。 电筒的光线穿过他的身体,朦胧照射在他身后的墓道壁画上。白惨惨的光穿过他的身体,他是半透明的,身体边缘轮廓还隐隐有一圈柔光。 竟是一个纸人。 不见寒看见这一幕,并不感到意外。甚至可以说,对眼前所见到的情形,他已经早有预想。 早在刚进墓室的时候,他们就已经见到了柳弗离的尸体。更何况,这个世界上哪有人可以在没有食物水源的坟城中生存二十年,还保持着相貌不变呢。 柳弗离对章教授说:“我回不去啦。” 第851章 剧本九·死者之城·二十四 “二十年前,我来坟城做实地考察,在街角那种小摊子上买到了一枚金币,一看就是有来头的。我到处偷偷打听,知道有一队人经常在易不难墓附近活动,于是就在一天夜里悄悄跟着他们,一起溜进了墓里。” “进去之后我才知道这座墓里竟然大有乾坤,易不难墓底下还藏着一个帝王陵。我于是跟着那帮人,想装神弄鬼吓唬一下他们,好保住墓里的文物,结果被他们发现了,把我绑了。” “再后来,不知道他们中间什么人触动了机关,我们全部都跌进了帝王陵底下,我才知道原来这个墓最底下,是真正的坟城,一座死人的城。帝王陵建在城上面,就是为了沾城中‘长生仙气’的。” “我想方设法从里面逃了出来,抢回了自己的手机,给你打了电话……但还是在快要跑到墓道口的时候,被那帮孙子追上了。他们砸了我的手机,把我杀死在墓道口,扛着大堆的文物准备出去倒卖。” 柳弗离说到这里,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 “但是他们一个也没能跑掉。那时候我感觉自己的灵魂从身体里飘出来了,高高的,在天上看着他们,看到巡逻的阴兵追上来,把他们全都留在地下,魂都踏碎了,一个不剩。” “或许是我运气好,也或许是因为我没拿这里的东西?总之阴兵放过了我,我飘飘荡荡,最后找了一个纸人寄身。但从这以后,我就哪也去不了,只能在坟城里一直呆着,一直呆着……一晃眼,都二十年啦。” 他话说到这里,章教授已经满面老泪纵横,哽咽着问:“师兄,那你在地下过得好吗?” “年纪一把了,还哭成这样,你不嫌难看呐。”柳弗离挠了挠头,他的身体和灵魂都停留在了二十多岁青春的好时候,面对头发花白的师弟,觉得这情形古怪,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我过得……也就还凑合吧。邻里乡亲都挺好的,互相都很关照,就是话少了点。” 章教授又问:“衣裳够穿吗,会不会冷啊?……这么早知道你在下边,我是不是应该多给你烧点纸钱……” “坟城冬暖夏凉,用不着换衣裳。”柳弗离摇摇头,“纸钱烧一点意思下就得了,烧多了还容易通货膨胀。” “师兄……”章教授似乎还想说什么,犹豫了半晌,最后还是说:“你真的不能,就不能,跟我们一起回去吗?柳老先生也很想你……” “哪怕只是回去看一眼,也好啊……” 柳弗离慢慢摇头。 他向章禹城挥了挥手,往后退了一步,半透明的身体隐没在黑暗里。 “活人有活人应去之地,死者有死者当归之所。”他轻声说,“师弟,你回去吧。咱们的将来就是,你们好好地活着,去该去的地方、做该做的事,而我也一直都在。只是从今往后,不会再见面罢了。” 他说完,终于彻底消失在了黑暗中。 也许他终于离开了,也许他回到了坟城中去。在场的人都不清楚。 不见寒等人最终和章教授一起,找到了墓道入口附近柳弗离的尸骨,并帮助他为柳弗离收敛。柳弗离的尸体从墓里抬出来以后,释梵又给他念诵了许多经文,超度亡魂。 “这个剧本情节结束了,我们这边已经显示可以通关退出的选项了。”做完这一切之后,谢祈对不见寒说,“师弟,你们那边也搞定了吧?临走之前加个好友呗,下次有机会再一起通关啊。” 不见寒失笑:“你不怕苍行衣了?” “怕啥,咱们可是同骑过一个棺材板冲浪的交情!”谢祈说着,和不见寒交换了联系方式,互相加上好友。木汀兰也跟着和不见寒加了好友,然后和谢祈一起离开了剧本。 不见寒和她们挥手告别,回到苍行衣身边,说:“我们也走吧?” 苍行衣点头。 他们同时离开剧本。 他们所并不知道的是,在他们离开剧本之后,还有两个人仍然身在剧本中,继续艰苦的探索和挣扎。 鱼妙言握着刀,苏瀚生提着剑,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 就在刚才,一阵震耳欲聋的敲锣声之后,所有围困坟城的阴兵都莫名退兵了。 与霜傲天无法直接接触到阴兵不同,鱼妙言手中的那柄唐刀能斩邪煞,自然也可以伤到阴兵。她从发现自己可以直接砍阴兵之后,就放弃了引燃纸楼,直接冲进阴兵队列中一阵砍杀。 战斗中途她技能冷却结束,又开了一次,杀得酣畅淋漓,气血上头。不管面前的是阴兵、纸人、僵尸,还是后来莫名出现的手捧蜡烛的小孩,都一律当成怪砍,总之是打得十分痛快。 等到她终于战了个痛快,坟城已经只剩下横尸遍野,和街边冒着袅袅黑烟的纸楼架子了。 鱼妙言:“……” 清醒之后,难免感到了一丝心虚。 这不是她想给自己塑造的那种,喜欢撒娇又可可爱爱,软绵绵甜滋滋的言情文女主形象! “啊,怎么会有这么多鬼啊,人家好怕的!”她哐的一下扔了刀,捂着心口蹦蹦跳跳跑到苏瀚生身边,试图娇滴滴地依偎男朋友,“怎么会有这么阴间的剧本啦,我今晚一定会被吓到睡不着,要老公陪床才能不害怕!” 苏瀚生:“……” 他默默地看着鱼妙言。 鱼妙言黏黏糊糊了一会儿,把刀捡回来,挽起苏瀚生的胳膊,说:“好吧,既然小怪已经清完了,那我们继续去做任务吧……诶,我们还回去找之前遇到的玩家吗?还是我们自己走呀。” 苏瀚生低头看着她,在她叽叽喳喳说话的同时读出唇语,微微摇头,最后指向城中心地势最高的方向。 “不跟他们一起玩啦?好吧,我都可以啦。”鱼妙言说着,朝苏瀚生所指的方向探了探头,“最后的任务地点在那里吗?” 其实不必苏瀚生说,她也已经感受到了。来自坟城深处,那个至高、至重要的地方,正向他们传达着强烈而悠远的呼唤。 在这个剧本中,他们两人被分配到的任务是最特殊的。 他们一进剧本,就得知自己的身份是古代民族厄维族流落在外的遗民,肩负着回到坟城、振兴民族的使命。他们拿着祖传的地图,以游客身份来到坟城,追溯传说中死去的先民们定居的故乡。 按道理来说,他们原本应该是最早可以进入坟城的一组人。但是鱼妙言是个标准的体验型玩家,无论什么剧本都能当做约会去进行,于是拉着苏瀚生先去逛了一圈夜市。等他们准备进城时,霜傲天和侯立谢已经捷足先登,于是双方在盗洞洞口遭遇,并产生了冲突。 紧接着,在一场莫名其妙的爆炸之后,两拨人分别跌入了不知名的墓道里。好在意外事件并没有影响他们进入坟城,对剧本情节后续的展开而言也无伤大雅。 街道上一片空阔,只剩下倒地的僵尸、破碎的纸片和生锈的盔甲,烟尘都已经散去,远远望过去,一片清寂。不时有风吹过,将地上的碎纸片卷起,在半空中旋转,像一场雪。 鱼妙言和苏瀚生,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城中心的祭坛。 金黄色的战锣后,是一间巨大的祭祀宫殿。他们走进殿中,那种被呼唤感,前所未有地达到了一种高峰。他们能够很清晰地感受到,就是这个地方,像整座坟城的心脏,在等待着,也期待着他们的到来。 它积累了上千年,静默、沉淀,酝酿着如此庞大的力量,就是为了等待今天,他们回归故土,将这座坟城唤醒,将城中沉睡的所有先祖,厄维族的族民,从彼世唤回此岸。 祭祀大殿的四壁画满了精美的壁画,用蜂蜜、树胶调和金银箔和云母粉,详细地绘画出了起死回生之术的详细步骤。 首先将死者的仪容整理端庄,然后使用特殊的方法炮制尸体,使死者灵肉分离。从此死者的肉体会变得强韧有力,但是必须沉睡在棺椁中,而灵魂则附着在纸人身上,继续生前的生活,以保证在若干年后被唤回人世时仍保有为人的记忆和感情。 等到时机成熟之时,厄维族的遗民就会回到这座城中,举行盛大的祭祀仪式,然后烧毁所有的纸人,令先民的灵魂回到躯壳中去。彼时这些生活在死者之城中的先民将会一一复活,从此以后,他们都将拥有不朽的强健身躯,足以长存于世间,不再湮灭,达到真正的永生。 “这剧本设定就……离谱,”鱼妙言摸着下巴说,“这是永生的办法吗,这是腌腊肉吧。千年陈老腊肉,是打算靠硌牙来站上食物链的顶端吗?” 苏瀚生没有说话,但表情中也显而易见地流露出了一丝嫌弃之色。 “算啦,完成剧本任务要紧。逻辑死什么的在小说里面太常见啦,谁较真谁就输了。”鱼妙言嘀嘀咕咕,在一堆令人眼花缭乱的壁画中,找到了描述唤起仪式具体操作方法的那几幅。 她跟着壁画上的内容一通操作猛如虎,祭坛果然感应到了她的呼唤,回应起她的仪式来。 下方的祭坛在酝酿着恐怖的、足以颠覆生死的能量,仿佛即刻将要醒来—— 它在酝酿着—— 酝酿—— 酝酿三分钟之后,无事发生。 鱼妙言:“?” 鱼妙言:“是我操作步骤出问题了?” 她十分困惑地审视了一遍自己的仪式步骤,觉得好像没有什么差错。但是既然祭坛没有被唤醒,那说明肯定是出了问题的,于是她决定再来一次。 她再次一通操作猛如虎。 祭坛在酝酿着即将苏醒的力量—— 苏醒—— 醒不过来。 鱼妙言:“???” 这祭坛到底是什么毛病? 苏瀚生站在祭坛边上,看着她手舞足蹈,沉默了许久,最终指了指唤起仪式举行的前置步骤。 鱼妙言一开始表情十分疑惑,沿着他所指的地方看过去,看着看着,忽然之间,她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她知道问题出在什么地方了! 他们的任务,复活腌制好的厄维族城民,但首先要有腌好的城民来给他们复活才行啊! 自从进入坟城以来,鱼妙言先是因为苏瀚生被强抢民男暴怒之下烧了城,紧接着阴兵入侵,又杀灭大半城民。 之后为了抵挡阴兵入侵,他们更是主动烧毁纸人,使城民未曾经历仪式就不完整地被唤醒,成为神智有失的僵尸,去抵挡阴兵,然后被分尸…… 这样下来,直到他们结束抵挡阴兵的战争,来到祭坛前时,坟城已经被屠得一干二净了! 坟城中空横尸遍野,没有一具符合被唤起的条件。他们要拿什么来复活,完成这次的剧本任务? 鱼妙言呆住了。 苏瀚生站在壁画前仔细端详,研究了半晌之后,转向鱼妙言,以手代刀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个割喉的动作,然后指了指仪式壁画。 “让我杀掉你,然后按仪式复活,这样就可以完成任务了?”鱼妙言呆呆地说,然后回过神来,立刻摇头,“不行不行,我怎么可以对我的老公下手呢?况且我们是玩家呀,在携带身份卡的状况下死亡之后,就会变成本体在剧本中通关,哪来的尸体可以炮制复活呢?本体死掉,就更是直接退出剧本了,很可能都不会有尸体留下的……” 苏瀚生静静地看着她,像一只可爱的大猫猫一样,歪了歪头。 “我再看看,想想别的办法哦……”鱼妙言走到苏瀚生身边,仰头看起壁画。 忽然之间,她看到了一张炮制尸体的过程图。 画面上,负责炮制尸体的巫祝将死者脱光,用掌心含住药材香膏,在死者身上摩擦涂抹,摸遍尸体全身,以确保每一个部位都被清洁干净、涂抹均匀了防腐的香膏。 鱼妙言情不自禁地将目光移回了苏瀚生身上。 即使是衣着整洁保守,她仍然能够透过布纹的起伏,看穿苏瀚生衣着下身躯的矫健。她好像可以看见自己心爱的老公柔软厚实的胸肌,纹理分明的腹部,以及向下紧收的腰线……要用双手涂抹香膏,然后一点点,摸遍全身…… 鱼妙言下意识地擦了擦嘴角,露出痴迷的笑容改口道:“为了通关,也不是不可以试一下……” 苏瀚生:“……” 他忽然背上发毛,一种不知来由的别扭感油然而生。 鱼妙言正一脸痴汉地看着她老公,伸出魔爪去想扒他的衣服,忽的一爪却扑了个空。苏瀚生的身影在原地闪烁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鱼妙言:“……” 为了不让她占便宜,苏瀚生竟然这么果断地退出了剧本! 她气得跺脚,哼哼道:“你以为躲回复苏市,我就薅不到你了吗?你等着啊!” 说完,少女身影消失。她也原地退出了剧本。 第852章 幕间七·探幽·一 复苏市的天空一如既往地灰暗,空气安静且压抑。 “可算是回来了。”不见寒把自己往沙发里一扔,毫无正形地摊开四肢,“阴间一日游可还行,这次是真做了一回老阴间人了。” 苍行衣去倒了两杯水,摆在茶几上,一人面前一杯:“还好吧,这个剧本难度不大,系统还是照顾新人的,给我们这组开了柳弗离这么大的一个外挂。” “难的是剧本吗?剧本哪里难了,难的是玩家竞争好不好!”不见寒端起水杯咕噜咕噜灌了一口,歇了会儿气,才接着说,“我靠,说好的低星剧本不会有高玩下场,一个两个全是七星。我一个三星萌新在一堆七星高玩里面夹缝求生,真的是窒息。” 苍行衣:“……” 不见寒又说:“不过这次剧本,我终于实现了自己过去的誓言,倒也算不虚此行。” 苍行衣好奇道:“你还发过什么誓?我怎么不知道。” 不见寒说:“踏着你的棺材板冲浪。” 苍行衣:“……那你可真是言出必践啊。” 他在不见寒身边坐下,双手交握着手里的直通玻璃杯:“第一次参与多人挑战剧本,感觉怎么样?” “还行,剧本难度没有想象中那么大,暴毙率还不如你那《复苏者》高呢……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我现在逐渐变得熟练了。”不见寒瘫在沙发上说,“我个人感觉吧,难度主要在参与剧本的其他玩家不配合。而且沟通不充分的情况下,我们完全不知道他们可能做出什么操作,导致情节野马脱缰。之前我还觉得你为了通关屠本有点夸张,现在算是明白了,暴力通关确实省心多了。” 苍行衣语气古怪地问:“你知道我以前屠本的事?谢祈告诉你的?” “对啊,怎么啦?”不见寒转头看他,“对了,她还说要加倍勒索回你代练费。她找你要钱了吗?” “没有。她是傻子才会找我要代练费,多半是想留着这个机会,换我日后帮她办事呢,让我欠人情多难啊。”苍行衣轻笑,“她还和你说什么了?” 不见寒:“没有了。为什么这么问,有你不想让我知道的事情?” 苍行衣摇头,不知道是没有的意思,还是他不想说的意思。 不见寒没有就这个问题继续追问下去。苍行衣的秘密太多,态度又一向暧昧,他估计自己追问也问不出来,就算问出来点什么,也没什么用处。 他换了一个话题:“刚才你在剧本里用盛宴掠夺我的身份卡,我都惊呆了,根本没想到技能还有这种用法。” “我也是临时起意,心想试一下这种操作能不能成。”苍行衣说,“没想到真的可以。” “是啊……细思恐极。” 当玩家身上只装备有一张身份卡时,一旦被盛宴掠夺身份卡,玩家就会处于无卡护身的本体通关状态。只要在这时失去身份卡的玩家死亡,就会直接退出剧本。 而对苍行衣来说,在盛宴掠夺身份卡后的十分钟内,如果他受致命伤,优先失效的会是被他掠夺走的身份卡,换而言之就是多了一条命。如果他想要对付谁,直接掠走对方的身份卡然后自杀,就可以轻易将对方的一张身份卡报废。 简直恐怖。 “所以你当时,用盛宴掠夺我的身份卡,是怎么想的?”不见寒问。 他思考了片刻,尽量组织起自己的语言,力图清晰地表达出自己的疑惑:“是因为你当时觉得自己有嗜睡buff,而我可以自由行动,所以将疼痛转移到你身上,对团队合作来说效益是最高的吗?但是被掠夺身份卡之后,我是本体通关状态,比起带着身份卡行动,其实更加危险了……以我对你性格的了解来看,我不觉得你是会做出这种事情的人啊。” 苍行衣说:“说来奇怪,或许是困糊涂了吧,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不见寒问:“那是为什么?” 苍行衣垂下眼,轻轻笑:“我只是看你脸色很差,不想让你疼。” 不见寒:“……” 他忽然想起他受伤倒地,以为自己一定会死的那一瞬间,毫不犹豫挡在自己面前的背影。 那个不顾一切,想要救他的人,究竟是边仇,还是……苍行衣? 不见寒沉默了一会儿,捏了捏微微皱起的眉心:“这种话你能不能少说,很容易让我误会成你喜欢我。” 苍行衣微笑:“我本来就很喜欢你,你怎么会觉得这是误会?” 不见寒:“我所说的喜欢,和你的喜欢,或许不是同一个概念。” 苍行衣:“你又怎么知道,我的喜欢和你所说的喜欢,并不是同一种?” 这话轱辘还就没完了是吧。 不见寒有些头疼:“之前在剧本里有个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我。苍行衣,你谈过恋爱吗?” “这很重要吗?”苍行衣的语气轻描淡写,“你问我这个问题做什么,我不是边仇。” 不见寒感到一阵无力。 直白的方法他用过了,委婉的方法他也用过了,可他无论怎么试探,怎么企图解析,苍行衣都能够在不想回答的地方巧妙地筑起无坚不摧的高墙。 最难对付的,就是他这种人了。明明是他先起的头,在释放出暧昧的信号勾得人心神动摇之后,又晃着尾巴大摇大摆地躲回城墙之后。任人怎么围追堵截,都不露声色,不让人捉住一丝破绽。 实在是狡猾得过分。 一定要追问下去,好像显得不见寒很不讲道理,毕竟苍行衣的感情生活他本该是无权干涉的。但是问不出来,又感觉忐忑得抓心挠肺,不能甘心。 “有或者没有,一个是非题,就这么难回答吗?”不见寒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问。 “阿寒,在问我这个问题之前,你还是先想清楚,自己为什么要问我这个问题吧。”苍行衣保持着他那优雅的、从容的,仿佛一切事物都无法打破的微笑,从沙发上站起身,对不见寒说道,“你需要谨慎的思考,权衡利弊,明确你想要的东西。然后再决定自己应该做什么事情。” 紧接着,他又附在不见寒耳边,声音温柔宛如叹息:“要记得边仇对你说过的话啊。” 第853章 幕间七·探幽·二 苍行衣在有意识地将他自己和边仇,区分成两个完全独立的个体。 不见寒意识到这一点后,不由得感到了困惑。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这个问题一时间也深究不出答案,但是苍行衣这句话说出来,忽然带给了不见寒一种绝妙的灵感。他抬眼看了看笑盈盈的苍行衣,说:“我好像突然明白过来,自己为什么会想问这个问题了。” 苍行衣轻轻挑眉。 不见寒朝苍行衣笑,露出两颗可爱的虎牙:“刚才是我考虑不周,问得太突兀了。不过我可以向你解释,我问这个问题,有非常合理的动机。” 苍行衣:“请说?” “你知道的,我毕竟已经和边仇确立恋爱关系了,现在我和他是正式的男男朋友。”不见寒慢吞吞地说,“那么,鉴于一般我们会将小说或者绘画影视作品的创作者视为作品中角色的父母,所以我可以将你看成边仇的亲爹,并且应该喊你一声岳父,是这个道理吧?” 苍行衣:“……” 笑容它来不及消失就凝固在了脸上。 不见寒:“那么岳父,我关心自己男朋友的家庭状况,想要了解他的家庭成员结构,以便更好地和他联络感情。这不是一件很合情合理的事情吗?” 苍行衣:“……” 不见寒:“关照您的感情状况,也在我这个儿婿的职责范围内。毕竟从今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了,您的婚恋状况会直接影响到家庭的稳定。我希望我男朋友能够过上家庭和谐、幸福美满的生活,为此当然要对您的感情生活给予足够的重视。” 苍行衣:“……” 不见寒:“您说对吧,呵呵,岳父?” 不见寒说完,放下手里的水杯,友善地朝苍行衣挥挥手,回楼上去了。 妈的,你能让我憋屈,我就敢给你膈应。 让你骚。我还治不了你? 从《坟城》剧本出来之后,两人先休息了几天,调整状态,同时收集和整理各类剧本的情报。 经过上一次的团队剧本通关后,不见寒意识到了一个新问题,那就是挑战剧本通关和情节剧本不同,在解谜能力之外,更加侧重决策和生存能力。尤其是生存和战斗能力,绝大多数剧本都难以避免地存在战斗环节,对这方面有所缺乏的话,就特别容易吃亏。 收集资料整理情报之余,他另外给自己安排了许多锻炼项目。比如说提升体能,学习一些野外生存的知识技能,以及各种武器的性能掌握和射击练习。 他对自己的要求严格和锻炼勤奋程度,一度让苍行衣以为他打算从漫画家转职成为特种兵。 一段时间之后,他们终于再次准备好要进入新的挑战剧本。 考虑到苍行衣星级太高,在低星剧本中会被附加上负面效果的情况,他们商量之后决定,下一次剧本挑战难度直接定在五星。这个星级刚好是不见寒目前能够达到的最高挑战星级,也是苍行衣能力不被削弱的下限。 “话说起来,我们这次要不要喊谢祈她们一块儿进剧本?”不见寒询问苍行衣的意见,“上次剧本一起通关,我感觉体验还行。她们对你没有敌对情绪,喊上她们两个,可以减少跟你有仇的人在参与玩家中的占比。而且,我记得沐汀兰星级评价刚好在四到五星之间,她们应该不会拒绝五星剧本的邀请。” “减少跟我有仇的人的比例……行,可以。”苍行衣语气有些无奈,“这种事情你决定就好,我都没意见的。” “那我联系她们了。”不见寒说完,拨出了给谢祈的电话。 过了挺长一段时间,电话才被接通,那一头响起大姑娘温温软软的声音:“您好,请问您找哪位?” 那明显不是谢祈的声音,不见寒愣了一下:“我找谢祈……这不是谢祈的电话号码吗?请问你是?” “是谢祈的号码。我是沐汀兰,谢祈现在在休息,你有什么事情,我可以帮忙转达。”沐汀兰很有礼貌地回答。 不见寒说:“啊,你好。我是上次和你们一起通关的玩家,不见寒,你还记得我吗?” 沐汀兰:“嗯,印象深刻。头槌敲锣的那个新人玩家。” 不见寒:“……” 不见寒:“是这样的,我和苍行衣最近打算进剧本,难度定在五星,想邀请你们一起,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时间?” “抱歉,我们这边恐怕不太方便。”沐汀兰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为难,“不巧谢祈最近病了,还挺严重的,发高烧,一直在昏睡。恐怕暂时没有精力进剧本了。” “啊?怎么会这样?”不见寒有些吃惊,“去看过医生了吗?” “已经去医院看过了,没有诊断出病因。医生只开了一些维生素,建议她多喝热水,在家静养。” “这样……”不见寒说,“不好意思,不知道你们这边的状况,打扰你们休息了。” 沐汀兰道:“没事。对了,方便的话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之前陪谢祈去医院的时候,我的钱包不小心落在医院了,刚才医院联系我,说帮我放在前台,让我尽快去认领。虽然不太好意思,但是现在我要照顾谢祈,脱不开身,你如果有空的话,能帮我去代取一下吗?” “小事,当然可以。”不见寒说着,拿出纸和笔,“你说一下地址,我一会儿帮你们送过去。” “好的,地址是三源路404号复苏市第一医院,我们家在黄北林……” 沐汀兰一边说,不见寒一边快速地记下了医院的地址和她家的位置。电话挂断之后,他对苍行衣说:“我有事出去一趟,谢祈病了,我去看看她。” “你居然也会去给人探病?”苍行衣像看到什么新奇事物似地看着他。 “我以前不像是会做这种事情的人吗?”不见寒一边反问,一边走到门口换鞋,“在剧本里,你昏睡的时候谢祈和沐汀兰帮过我,一点举手之劳,帮帮也是应该的。更何况,这可是我来到复苏市后第一次交上朋友。” “我不算你朋友?” “朋友?你不是我岳父大人吗?” 苍行衣:“……” 他语塞了片刻,然后问:“需要我跟你一起去吗?” “不用了。帮人拿个东西而已,很快的。你去的话,我怕谢祈在病中见了你,更是一病不起了。” 说完开玩笑的话,不见寒出门打车去医院。 从他和苍行衣居住的地方打车去复苏市第一医院,只要几分钟。到了地方他才发现,这家医院很眼熟,竟然就是他之前昏迷时住院的地方。往来问诊的病人很多,他去前台拿了沐汀兰遗忘的钱包,顺便买了一些水果之类的慰问品,又打车去谢祈和沐汀兰居住的黄北林。 谢祈和沐汀兰住的也是独栋别墅,楼阁装修雅致,庭院布置成了江南园林风情的小院。 出来给他开门的人是沐汀兰。她今天长发用木簪挽起,穿着纯白色的长棉裙,裙摆长到脚踝,稍微露出绣花鞋的鞋尖。她的打扮气质都和这座园林雅园十分相衬,如果不是早就知道她也是玩家之一,光看这副大家闺秀的模样,不见寒恐怕会将她当做剧本中的npc。 “我没想到谢祈会住在这种地方,难怪没有人找到过老蛇皮的真身……”不见寒有些吃惊。 “庭院是我着手布置的,谢祈对这些不是太感兴趣。”沐汀兰接过不见寒带来的水果和钱包,“麻烦你了。进来坐坐,喝杯茶再走吧?” “好,有劳。” 知道有客人来,沐汀兰早已经准备好了茶水和点心。不见寒先去看了一眼谢祈,她躺在床上昏睡,盖得严严实实的,脸颊发红,一看就知道发着高烧。 看完谢祈,他目光往谢祈房间里一扫。只见墙上装钉的架子上,整整齐齐地摆着一排硅胶玩具。有触手造型的,各种动物鞭的,甚至还有带着明胶仿生卵和其他特殊道具的……在展示灯下闪闪发光,圣洁得像一柜子艺术品。 不见寒:打扰了,告辞。 他安静如鸡地给谢祈带上门,回到客厅。 “她怎么就病了?看着还挺严重的。”他在沐汀兰对面坐下,喝了一口茶,随意问道。 “不知道呀,医生也说诊不出病因来。我只能推测,或许是前几天我们一起去逛街的时候,她不好好穿衣服,吹着空调又喝冷饮,一下子着凉吧。”沐汀兰虽然仪态落落大方,表情中却也有掩饰不住的忧虑。她才说完,拿起绣兰手绢掩住嘴唇,轻轻咳了几声。 即使是身体不适,她依然坐姿很端庄,娴静优雅。 无论是沐时卿还是沐汀兰,都可以用温文尔雅这四个字形容。不难感觉到,她的教养和温良完全发乎本性,说话做事都很沉稳,也相当体贴旁人。这种人一定生于文化水平很高的原生家庭,从小被关爱着长大,受到良好的道德情操教育,一生没有经历过什么大波澜大挫折。 不见寒很难想象,为什么这样一个人会和谢祈成为闺中密友。而且据苍行衣所说,世间的玩家,都是自愿来到这里的,他也不太明白沐汀兰怎么会放弃对她来说应该是很不错的原生世界的亲人朋友,毅然参与进世间中。 或许《世间》里的每一个人,都怀有一个秘密。 “你脸色看起来也不太好。”不见寒说,“该不会也被传染上了?” 沐汀兰放下手帕,轻声说:“我还好……只是有点风寒,最近没有睡好。” “照顾病人也挺辛苦的,你自己也要注意休息。” “我会的。你们也是,要保重好身体,真是到病了才知道有多难受。” 小坐片刻,又寒暄了几句之后,不见寒向沐汀兰辞行,自己打车回家。苍行衣一直坐在客厅看书等他,见他回来,问:“情况怎么样?” “我们自己去吧,她们俩来不了。谢祈发高烧,沐汀兰说搞不清楚病因。”不见寒回答,“我总感觉不对劲,有种说不上来的不妙的感觉。复苏市里会出现这种情况吗?先不说诊治,连病因都查不出来,也太奇怪了吧?” “这也并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性,毕竟在我们的原生世界,或者说现实中,患病却查找不出病因的情况也是数不胜数,很多时候医生都只能靠经验推测诊治。”苍行衣合上手中的书。 “他们连我的精神死亡都能诊断出来,却诊断不了一个高烧?”不见寒皱眉。 “比起精神死亡,高烧才难诊呢。高烧只是一种症状,能导致这种症状的病因可多了去了。” “……好吧,你说的有道理。” 有关谢祈的病的讨论到此告一段落,他们二人拿出了手机,已经做好了进入新的剧本进行挑战的准备。 “你这次准备带哪张身份卡?”苍行衣问不见寒。 “你猜,我先不告诉你。”不见寒说,“你呢?” “我……” 不见寒盯着他:“你还记得在坟城剧本里答应过我什么吗?” 苍行衣:“答应你那件事的人是边仇……” 不见寒:“说话要算话啊。你可是说过,从不会对我说谎的。” 苍行衣:“……” 不见寒笑眯眯,手指划动,飞快地选好了自己要装备的身份卡:“我先走一步,剧本里见。期待你的女装哦亲。” 下一刻,他们同时进入了剧本。 第854章 剧本十·丧吊临人·一 时辰刚刚入夜,三个年轻人站在一扇陈旧的大门前。 这扇门属于一个大户人家,檐下挂着两盏红灯笼,正中央是一块片额,上书“青羽王府”四字。门面上的朱漆已经有些剥落,角落里结着蛛网,看起来已经破败很久了。 这扇门的正前方,是一对饕餮兽首铜门环,两头凶兽大张血口,表情狰狞,铜环从兽鼻中穿过。 “诶,小何,你说我要是把手放进这个兽嘴巴里,它会不会一口把我的手咬掉啊?”穿运动服的少年问身边的同伴。 “裴尧,你能别这么无聊吗?”站在他旁边的何姓青年推了一下他的肩膀,然后对另外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的年轻人说,“傅医生,咱们要开门吗?” “当然是要先敲门,进剧本也要讲礼貌。”傅医生说完,抓起铜环,在门上叩了几下。 门半晌没有动静。 “我觉得这里面,是一个没有人住的鬼宅。”裴尧摸着下巴说,“要不咱们直接进去吧,有开门杀也没关系。这个剧本每个人装备了两张身份卡呢,这么多条命,不就是拿来试错的吗?” “命多也遭不住人作啊……” 小何刚嘀咕完,门吱呀一声,被人轻轻推开了。 一个披着狐裘的少年,提着灯笼,出现在青羽王府的宅邸门后。他有一头白发,水蓝色的瞳孔,皮肤也苍白得过分。他从头发、眉毛、皮肤,到衣服鞋子,都是一尘不染的白色,站在这座阴暗的青羽王府中,纯白得有些妖气。 门口的三人都吃了一惊。 他应该就是这个剧本的引导npc了。 “几位久等了,请进吧。”白发少年拉开门,姿态温雅地侧身,将来访者迎进这座古宅,“人已经到齐了。” 三人陆陆续续地走进宅邸中。 入门先是一座巨大的屏风,屏风后是天井和轿厅。 院落中一片沉寂,树木朽败,仅剩一二被虫蛀蚀的枯叶抱死枝头,在冷风中晃动。墙面和地砖颜色灰暗,青石砖缝隙发黑,像积於着干涸的血。 轿厅之后是第二重庭院,庭院正前方是待客的正厅,已经有四个人在厅堂中等候了。 四人都坐在厅堂两侧的太师椅上。 左边是两个青年,一个穿红衣、一个穿蓝衣,相貌都十分出色,正在窃窃私语。 右边是一男一女,男子头顶光滑,捻着一串菩提子,口中念念有词,女子穿着血红旗袍,抱着一只小白兔,正轻柔地抚摸兔毛。 “一、二、三、四……”裴尧数了数人数,低声问身边的同伴,“是我瞎了吗,这里只有四个人,加上我们三个一共才七个。这不是八人本吗,怎么人就齐了?” 小何没说话,他的目光一直粘在左边那两个美貌青年的身上,看着他们互动,眼神中有种奇怪的热切。 傅医生说:“或许还有一个人,已经去探索地图了。又或者……” 他抬起手,在脖子上一横。 “不是吧,剧本这才刚刚开始,三条命都不够用。”裴尧哆嗦了一下,“五星到底是有多难啊!” 他说完,脸上表情忽然一变,邪魅一笑,捂住自己的左眼道:“呵,不过再强的剧本,也只能我的邪王真眼下败北!我可是与恶魔签订过契约的男人。” 小何和傅医生:“……” 真想装作不认识这个人。 “诸位幸会。我在青羽王府中排行第六,承蒙不弃,可唤我一声六少爷。”领众人来到前厅的白发少年轻声说道,“还请诸位在此歇息片刻,我去准备客房,少顷便归。” 六少爷说完,向众人颔首,随后提着灯笼绕过前厅,缓缓往屋后去了。 “他人挺好的,就是阴气有点重,我穿着长袖隔壁都有点凉。”裴尧搓了搓手臂,环顾周围一圈,然后很自来熟地向众人打招呼,“大家好啊!我是裴尧,他们俩是我朋友,何冬堂和傅逸明。今天是我第一次挑战五星剧本,希望不会给大家拖后腿,哈哈哈。接下来就要一起通关了,咱们先互相认识认识呗?” 厅中的四人,齐齐将目光集中在少年身上。 傅逸明皱了皱眉,对裴尧这么快把自己等人的底揭出来似乎有些意见,但是到底没说什么。 抱着兔子的红旗袍女人轻轻笑了一声:“小裴好开朗啊,让我想起我弟弟,也是很有活力的男孩子。” 她怀里的兔子转了个身,冷漠地用尾巴对人。裴尧竟然莫名在一张兔子脸上看出了不爽的表情。 “我叫衔月,很高兴认识你。”旗袍女人曼声说道。 裴尧挠了挠头:“哈哈哈,谢谢表扬。姐姐好。” “我是释梵。”捻着佛珠的青年说道。 “我听说过你。”傅医生看向他,“不愧是七星玩家,进剧本都不带身份卡吗?” “我带了,只是这张身份卡和我自己本身形象相差不远而已。”释梵说完,诵了一声佛号。 接下来是坐在左边的红衣青年,他眉眼美艳,眼尾勾出一抹红,留着长发,用一根红色的发带束起高马尾。他的衣着是古代风格,无论是相貌还是气质,看起来都与眼前的环境十分般配。 “楚静渊。”他说完自己的名字,似乎不喜欢一直被人盯着看,目光剜了一眼何冬堂,眼神凶狠。 坐在他身边的蓝衣青年对此倒是不太介意。蓝衣青年也是古装,皮肤很白,立领的对襟衣衫将每一寸皮肤都严密地遮挡好,袖口和衣襟都绣有孔雀的翎羽。 值得一提的是,他的相貌也异常美丽,像是画中之人。而他和坐在他身边的楚静渊之间,似乎横亘着一种奇怪的尴尬气氛。 他轻轻启唇:“我名唐申。” 何冬堂被楚静渊飞了一记眼刀,仍然没有收回目光,眼神反而更加好奇了,说:“你们好,我是何冬堂。我冒昧问一句哈,你们是情侣吗?” 楚静渊和唐申同时说:“他是我对象/继母。” 楚静渊和唐申:“……” 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看见了彼此眼中的困惑和惊讶。 何冬堂:“呃,不好意思,二位刚才说你们关系是……?” 楚静渊和唐申再次同时开口:“他是我继子/媳妇。” 楚静渊和唐申:“……” 气氛一度十分尴尬。 楚静渊转头,恼怒地问唐申:“搞什么鬼,这还能不能有点默契了?!” 唐申回看他:“但我并没有说错。” “我懂了。”何冬堂露出了一个顿悟狂喜的表情,“这就是传说中的小妈文学吧,我竟然磕到真的了,爱了爱了。” 楚静渊气得直拍桌子:“神特喵的小妈文学,你懂了个小饼干啊!” 裴尧:“我去,连骂人都这么给,基佬身份还不是石锤?” 傅逸明叹息:“你们年轻人的世界,我已经搞不明白了。” 楚静渊气到闭嘴。 他阴测测地盯着他们,仿佛试图用眼神杀人,或者清除他们的记忆。 “噗,这一届的玩家都好有趣啊,看来这次通关不会无聊了。”衔月掩唇而笑,“不过剧本情节留给我们这段时间,应该是用来交流信息的,各位目前对这个剧本有什么了解吗?” “没有,我之前没有听说过有关这个剧本的任何信息。”傅逸明推了推眼镜,“进入剧本之后,我们就在这座青羽王府的门前,然后被六少爷引进府中来了。另外,各位比我们先到达的,有见到过参与这个剧本的第八位玩家吗?” 楚静渊摇头:“我和申哥儿是最先到这里的,然后是释梵,衔月,没有见过其他人。” 傅逸明问:“那么剧本场景都探索过了吗?” 衔月说:“我们刚来就被六少爷安排在这里,等待‘所有人到齐’,并且叮嘱过我们不可惊扰宅中的其他少爷姑娘们,所以没有到处走动。想来是剧情还没到探索环节。” “偌大一个青羽王府,怎会教堂堂王府少爷,负责送往迎来。”唐申道。 “这确实奇怪,我们在这里坐了这么久,竟然没有见到一个端茶送水下人。”衔月也点头,对唐申提出的疑点表示赞同,“是王府已经落败了吗?还是因为下人已经,全部都死光了呢……?” 话语才落,空灵的脚步声从堂后传来,渐行渐近,灯烛的幽光映照在厅堂的墙壁上。 六少爷从堂后慢步走出来,烛光忽闪忽闪,映在他俊美苍白的侧脸上。厅前的地面上笼着一层沉沉的冷雾,他站在冷雾中,病气浓郁,像一捧被拥簇在锦衣华裘中的枯骨。 “客房已经准备好了。” 他举起手中的一串钥匙。钥匙们被挂在一个银环上,每一枚都缀着书写了房名的木牌,看起来像一把手铃。 金属彼此交撞,发出清脆好听的声音。 “请各位随我来。” 第855章 剧本十·丧吊临人·二 一行八人,走在漆黑的长廊中。冷风从走廊尽头灌过来,吹得人浑身发凉。 “六少爷,你既然在王府中排行第六,那想必上面还有五个哥哥姐姐了?”走在他身侧的衔月温声问道。 “是的。瞧我这记性,应当早将兄姊们介绍给各位认识的。”六少爷抿唇一笑,一边走,一边回首与身后的玩家交谈。 “家中最大的是大哥,他好习武,也是最好相认的。各位若有见到身材魁梧、披挂铠甲的,便知是我大哥了。他平时在武库研读兵书,或者在演练场习武,诸位小心不要靠近,以免刀枪无眼,误伤了贵客。” 众人一边听,一边在心里默默记下了武库和演武场这两个重要地点。 “其次便是我二哥,他在朝为官,早已自立门户,不常回来。排行第三的是我三姐,她是闺阁中的小姐,知书达理,住在绣楼中,往日不轻易下来。我瞧诸位中男宾占多,还请勿要轻易上阁,惊扰三姐。” 他说的委婉,意思大约就是男女有别,让玩家不要去坏了王府千金的清白。 “然后就是四姑娘,和我五哥。五哥一向性情风流,不务正业,近来终于肯发奋图强,常在书斋念书。故此,书斋近日不便对外客开放了,家中兄姊望五哥早日蟾宫折桂、考取功名之心,还请诸位体谅。” “好的,我们记住了。”衔月点头答应。 “至于府中的四姑娘……” 六少爷说到一半,漆黑深远的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阵空灵飘渺的歌声。 “南山矸,白石烂。生不遭尧与舜禅……” “短布单衣适至骭,从昏饭牛薄夜半……长夜漫漫……何时旦……” 那歌声忽远忽近,声音童稚,带着一种少女的无邪天真。只是在这漆黑冰冷的长廊深处飘来,万籁俱寂,只剩下幽幽歌声,难免显得渗人。 六少爷话语停了停,才苦笑道:“诸位见笑。府中的四姑娘,自生来便患有癔症,心智如幼童。她常在宅后花园中嬉戏,又爱在府里乱跑,若是无意冲撞了各位,还请各位不要计较。” 众人点头答应。 “另有七妹、八弟,近日皆不在府中。其他地方都没有什么禁忌,各位有什么需要,便将这里当做自己家中,物什自行取用即可。”说话之间,六少爷已经将众位玩家领到了客房前,从钥匙串上取下四枚钥匙,交给玩家们,“蔽府条件简陋,有幸能为各位提供一夜休憩。待天亮之后,各位便可以自行离去。” 六少爷说完,朝玩家们作揖,便提着灯笼离开了。他长长的白发在背后飘荡,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时,众人隐约听到,他离去的那个方向,传来了少女无邪的笑声。 “就这么走了,没有提任何任务要求?”裴尧摸不着头脑,“我们在屋里睡一夜,天亮就能通关了?我怎么觉得不对劲。” “当然没有这么简单。没有任务要求,天亮可以自行离去,这个说法就和在王府中存活至天亮是一样的。”傅逸明说,“剧本条件越是含糊,难度越是可怕。谁也不知道,从入夜到天亮这么长的时间内,还会发生什么。” 何冬堂点头:“傅医生说的对。” “其实刚才六少爷对王府子弟的介绍中,已经提及很多有用的信息了。”衔月抱着兔子沉吟,“王府中一共有八个孩子,排行第二、第七和第五的不在家,另外四人分别在武库和演武场、绣楼、书斋、后花园中,这说明这几个地方肯定有关键信息。而几个住在王府的少爷姑娘里,除了六少爷之外,最特别的,就是四姑娘。” 裴尧问:“啊,为什么是她?因为她有智力障碍?” “不。是因为六少爷提到王府中其他人时,都是以兄弟姐妹相称。唯独排行第四的女儿,他称呼她为‘四姑娘’。”衔月说道,“另外,他没有说明府中为什么没有下人,这点也值得怀疑。” “衔月姐,这么快就推理出了这么多信息,你好厉害啊!”裴尧感叹,“你一定是经验很丰富的玩家吧?” 衔月含蓄地抿唇笑了笑,说:“我也是四星玩家呢,第一次尝试挑战五星剧本。这些只是简单的信息提取,这里的每一个人,应该都能轻易做到的。” 她怀里抱着的兔子仿佛忽然感到一阵恶寒,哆嗦了几下,毛都蓬了起来。 “推理又不是在什么地方都有用。能靠战斗力打穿的剧本,为什么要动脑子。”楚静渊面无表情地说,率先取走了一枚钥匙,“我和申哥儿一间房,剩下的你们自己分配。拜。” 说完,他领着唐申,沿着走廊去找他们的房间了。 “他脾气不太好的样子。”裴尧啧了一声。 何冬堂一路都在偷偷观察楚静渊和唐申,直到他们进入自己的房间,才收回自己的视线:“长得好看的人,脾气不好是特权。” 裴尧:“哇,知道你很腐,但是要不要花痴得这么没有原则啊。” 何冬堂理直气壮:“颜值即是正义!” “那剩下的房间应该怎么分配?”傅逸明问道。 “简单啊,按性别分。我和你一间,小何跟释梵,呃不对,小何应该跟衔月姐……一间?”裴尧脱口而出,才说了两句,就卡壳了。 “我应该跟衔月姐一间吧。”何冬堂说,然后看向衔月,“衔月姐,我本人是女孩子,只是现在用的是男身份卡……呃,这个你会介意吗?” 裴尧抢先说:“可是你现在用的是男身份卡,就是男性啊!男女授受不亲,要不让衔月姐自己住一间房吧?” “但是我心理性别是女性,”何冬堂说,“让我和男人住一间,我也觉得授受不亲好不好!” 衔月笑着说:“好啦,都别争了,我们抽签决定吧。其实谁和谁住一间,并不要紧,毕竟我们还不知道半夜会发生什么呢,肯定不会真的一直待在房间里睡觉不外出的。所以谁和谁同进一间房,根本无关紧要。” 傅逸明点头:“衔月小姐说的对,剧本里形势瞬息万变,谁和谁住一间房,并不重要。抽签决定吧。” 他们写了签纸抽签决定房间。最终的结果是衔月和裴尧一间,傅逸明和释梵一间,何冬堂单独一间。 “让我自己一间啊,我有点怕……”何冬堂摸了摸脸,但还是给自己壮了壮胆,领走钥匙离开。 傅逸明和释梵也取走钥匙进房,紧接着就是衔月和裴尧。由于他们是最晚离开的,因此分配到了离这里最远的一间房间。 裴尧一边走,一边对衔月说:“衔月姐,你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我喜欢的类型不是你这种……啊,我不是说你不好的意思,你长得很好看的,我只是心里已经有喜欢的类型了。” 衔月毫不计较,笑眯眯地抚摸着怀里的兔子,问:“嗯,那你是喜欢什么类型的呀?我对现在年轻小男孩心仪哪种类型,也很好奇呢。” “嗯,我想想哦。”裴尧思考了片刻,掰着手指数道,“我喜欢那种,长得好看的,看起来高冷利落,但是性格比较傲娇,偶尔又会很可爱的类型。具体一点,就是那种恼怒的时候会想凶凶的骂人,但是又不好意思说粗口,只好说一些很可爱的话斥责对方,其实根本不知道自己萌翻了的那种!” 衔月:“我懂了。” 裴尧:“啊,你这就懂了?” 衔月:“你喜欢楚静渊。” “——!不要啊!”裴尧一脸惊恐,“我性取向很直的,笔直笔直!卧槽,鸡皮疙瘩起来了。” “不是你说的吗?看起来高冷利落其实傲娇,会用可爱的词来骂人。”衔月显然是在逗他,边笑边说。 “不不不,我说的是可爱的女孩子。楚静渊好可怕,他的眼神超凶,我感觉真的是那种会杀人的类型。”裴尧抱着手臂搓了搓,“对了,说到楚静渊,他刚才的话忽然让我想到一个人……衔月姐,你有没有听说过苍行衣这个名字?” 衔月的步伐微微一顿,回头看向裴尧:“好像有点印象,这个人怎么了吗?” “我也是听傅医生说的,傅医生说他认识那个苍行衣,是个很可怕的人。楚静渊刚才给我的感觉就特别像他。”裴尧压低声音说,“傅医生说那个苍行衣是罕见的、会经常在低星剧本中出现的七星高玩,因为他总是要带人过本。而且他以前很恐怖,特别喜欢屠本。要是楚静渊真的是苍行衣的马甲,那我们全都危险了!” 衔月忍不住笑出了声。 “衔月姐,你不要笑啦!真的很凶残的,我没有在开玩笑。” “我觉得你猜的不对,楚静渊是和他的同伴一起进本的。”衔月声音轻柔地说,“你看他和他的同伴,他们之间的气氛明显很亲密,我觉得何冬堂说的对,他们可能是恋人关系……你所听说的苍行衣,会有这么亲密的恋人吗?” “呃,这,这倒是……” 裴尧想了想,觉得她说的有道理。 但是很快,他又有了新的想法:“但我还是觉得,不能排除苍行衣也在这个剧本里的可能性。因为你看,我们现在只有七个玩家露面,还有一个玩家始终不见踪影……我觉得他很有可能就是苍行衣。他或许是最先抵达剧本的,正潜伏在暗处,准备趁我们放松警惕,将我们一网打尽!” 衔月捏了捏兔子耳朵,忍笑道:“嗯,你说的很有道理。” 裴尧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对,这完全符合苍行衣诡诈莫测的行事风格……等等。” 他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着衔月。 衔月:“又怎么啦?” “我刚刚想到一件很可怕的事情,”裴尧脸色发白,对衔月说,“衔月姐,你说npc有没有可能……是玩家扮演的?” 衔月道:“不排除这种可能性。” “我明白了!我终于想通为什么王府里没有下人了。”裴尧的声音微微发抖,既有着恐惧,又有着堪破一项重大秘密的兴奋和激动,“你刚才说的对,下人可能是全部被人杀死了,就是苍行衣干的!” “他第一个进入剧本,然后在我们还没有进入王府之前,抢先杀死了所有仆人,甚至很可能王府里的少爷姑娘都已经惨遭他的毒手……我们一路走来,除了所谓的六少爷,根本没有见到其他任何人不是吗?而真正的六少爷早已经被苍行衣杀死了,一开始我们所见到的六少爷,就是苍行衣披着身份卡顶替的,毕竟我们谁也不知道他的身份卡长什么样子啊?他告诉我们的那些有关王府的线索和信息,肯定也都是他编造的,藏着大阴谋!” 他一拳重重捶在掌心:“太可怕了,我差点就被他蒙蔽了!现在整座王府,都是他设下的一个局,就等着我们自投罗网。七星高玩,恐怖如斯!” 衔月:“……” 仿佛被这恐怖的阴谋吓到,小白兔趴在衔月怀里,十分应景地瑟瑟发抖。 衔月:“你的推测完全合情合理,总之我信了。” 现在的小孩脑洞都这么大的吗? 不愧是你,逻辑鬼才。 第855章 剧本十·丧吊临人·三 钥匙和门锁都是铜制的,样式很古朴,对应的钥匙和门锁上面雕刻有一致的花纹,很好辨认。把钥匙插进锁孔里,轻轻一按,就可以打开了。 楚静渊推开房门。屋内很暗,对面的窗格切割出碎片状的蓝色月光,洒在成套的檀木家具上。地面上冷雾沉沉,气氛非常凄清。 他跨进门中,站了片刻,对身后的唐申说:“没有开门杀,进来吧。” 唐申闻言点头,走进房间内,在一张圈椅中坐下。楚静渊则让房门维持着半开的姿态,在房间里开始翻箱倒柜。 这一路走过来,他的目光总是时不时地看向唐申。在唐申察觉到他的注视并且回看的时候,又立刻转头,装作欣赏风景,或者观察带路的六少爷,总之就没有偷看唐申的样子。 即使是现在,手里正在做着事情,他的余光也不时朝唐申瞄过去,在看见唐申之后又迅速地收回。 一次两次或许还是巧合,但是次数多了,但凡是个人,都能察觉到不对劲。而且两人之间的气氛也因此变得越来越尴尬。 唐申问:“你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楚静渊沉默。他忍了又忍,终于停下把抽屉拉开到一半的手,质问唐申:“你为什么不肯用另外一张身份卡?” 唐申道:“你从进本开始就一直不高兴,原来是为这事。” “这事还不够我生气的?”楚静渊干脆将半开的抽屉推回去,回头说,“就好比现在,难得有两个人独处的机会,我想跟你亲近一下,但是看见那张脸我就下不去手。好看是真的好看,可我看唐申就跟看见菩萨似的,压力多大你知道吗?” 唐申:“……” 他没有说话。但楚静渊觉得,如果不是唐申身份卡的冷淡自持影响了对方的心性,对方一定已经笑出声了。 楚静渊更生气了:“就为了躲我,不被我吃豆腐,啊?你至于吗?” 和,这两张身份卡所属的情节剧本,原著小说是有世界背景联动的。在原小说设定中,楚静渊是唐申亲生父亲的恋人,所以刚才在会客厅里,他们对其他玩家自我介绍说两人是继母继子关系,并非毫无来由。 但问题在于,创作出这两个角色的两位作者,或者说使用了和这两张身份卡的玩家,是一对情侣。本来好端端的正常情侣互动,在带上身份卡设定之后,忽然变成了家庭伦理惨剧,乱搞男男关系。 楚静渊快要郁闷死了。 他恨不得当场表演一个我杀我自己换掉身份卡,或者一刀背刺男朋友,强制把他的身份卡换了。 楚静渊:“我终于明白什么叫做,爱是想触碰又收回的手了。” 唐申:“……” 原来这句话是这样用的? “我并非故意选择使用申哥儿卡。”唐申语气平淡地说,“我总共只有两张身份卡,这次剧本允许携带两张卡,我都装备上了。但我的星级评价高于剧本太多,被随机到了一条名为‘身娇体软’的负面效果,体力受限。比起另外一张侧重于战斗能力的身份卡,明显是优先装备智力型角色的申哥儿卡收益更高。” 说完,他反问楚静渊:“我这样安排,难道有不合理的地方吗?” 楚静渊:“……” 楚静渊:“完·全·合·理。” 他咬牙切齿地挤出这几个字,一脸不爽,继续去翻找房间里可能存在的线索:“我有时候真怀疑自己是找了个对象,还是养了台AI。” 他很快在点螺彩漆橱中找到了一个漆金的匣子。 金匣形状细长,形状略像扇匣,通体严丝合缝。连一个锁头都没有,更别提如何开启了。 楚静渊看到这种需要解谜的东西就头晕:“让我一刀劈开它算了!” 唐申:“然后匣子里的线索就因为外力破坏被销毁,我们因为失去重要线索,在剧本的导入情节中团灭。全剧终。” 楚静渊捂着额头把匣子扔给唐申:“你来,你来。唐门大佬。” 唐申接过匣子,先在观察了一番,随后在匣子的六面轻轻按压、叩击,附耳倾听里面的回响,接着又略微摇晃匣子。最后,他将匣子放在桌面上静置片刻,缓缓旋转。在对准某个特定的角度之后,一推匣子顶面,匣子咔哒一声,掀盖开启。 楚静渊惊了:“怎么做到的?魔法?” “匣子内部有磁石扣。由于磁针固定指南偏东,在匣子旋转到特定角度时,磁石的形状和开启匣子的锁槽契合,此时可以轻松开启。”唐申说,“几乎没有技术含量。” 楚静渊:“……” 告辞。是我习武之人不配。 金匣里面是一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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