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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诗小说> 恋综男嘉宾都是我前任(NPH) > 第7章

第7章

他踏上白金色的台阶,走进王宫的大门。 “我的名字叫边仇。”魔术师说,“比起玩偶的种类名称或者出厂编号,我更喜欢别人用人类的方式来称呼我。如果你还想四肢健全地走出王宫,就听话一点,扮演好我的舞伴。在这支舞蹈结束之后,我会带你离开,将你庇佑进我的领地里。” 不见寒受宠若惊。他还是第一次在这该死的沙雕游戏里,体会到了抱上金大腿的感觉。 赶赴宫殿的玩偶不少,大多数都在七到八阶,九阶的几乎看不到踪影。 不见寒用系统一一查看过他们的信息,在心中默默地给玩偶们划分了阶级。 一到三阶的显然是炮灰,活动在四楼,数量巨大、攻击力弱,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偶尔会有高阶玩偶被放逐到四楼,但显然并不常见。四阶以上的玩偶都在三楼,其中四到六阶的中级玩阶在东区。这些玩偶已经分化出了各自的种类和特色能力,外形也更加个性化。 进化至七到九阶,就属于高阶玩偶了,基本在三楼西区活动。据不见寒的观察,七阶以上的玩偶每一个都独一无二,具有自己独特的性格,如果不是外形千奇百怪,他们甚至和一群人类没有什么两样。 如果将这些玩偶的进化历程编一本书,不见寒觉得可以取名叫《玩偶之国:从工厂量产到高端定制》。 不知道所谓玩偶之国的“国王”又是什么等级。和边仇一样是九阶吗? 他低头正想问问边仇,边仇却好像察觉了他想要说话的意图,没有抱着他的那只手抬起,食指抵在唇珠上,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不见寒这才发现,他们已经来到了宫殿的舞会大厅中。舞会大厅十分敞阔,壁柱、花坛都是洁白的大理石,四处是纯金的烛台和装饰。穹顶开有二十四面彩色图案不同的琉璃花窗,光从琉璃窗中照下来,绚丽如彩色的海洋,整个会厅中一片璀璨。 出于对新面孔的好奇,大厅中许多玩偶都朝边仇臂弯里的不见寒投来探究和玩味的目光。如果要不见寒来说,那就好像是看见禁欲多年的老冰山梅开二度的眼神。 有少数八阶的玩偶大胆地凑上来搭讪:“魔术师,这是你新捏的孩子吗?” “是的,看起来是不是很生动?”边仇笑着说,将不见寒放下来,捉着他的手腕提起来,迫使他踮起脚尖,展示般地转了一圈。 “啊,皮肤好细致,关节看起来也很灵活!只是需要换一件更漂亮的新衣服。他应该很快就能进化到七阶了吧?” “承你吉言,确实差不多了。不然我怎么好意思带他出席王的舞会呢?” 边仇说完,再次单手将不见寒捞起,端在手臂上。不见寒两眼放空,浑身硬直,努力扮演一个莫得灵魂的玩具。 等搭讪的人走了,不见寒才问边仇:“你们玩偶也可以制造玩偶?” “人类不也会制造人类吗?”边仇暧昧地回答,然后又补充了一句正经的解释,“王国里所有的玩偶,都是由王创造的。王是玩偶的主人,也是玩偶的父。” “这样啊。” 说话间,周围窃窃私语的玩偶们安静下来。 一片寂静中,不见寒也不好再多问什么,老老实实地抬起头。正看见面前一男一女,男士珍重地托着女士的右手,从大厅前方中央的白金台阶上,缓缓地走下来。 男人头戴纯金与红丝绒宝石王冠,身后拖着红色华丽披风,双眼目不转睛地落在身旁美丽的女人身上。 而那位女性妆容浓墨重彩,穿着华美的宫装长裙,厚重的裙摆上缀满了蔷薇花和宝石,垂着双眼,脸颊上有两行血泪。仿佛一具沉睡的、从未曾苏醒的走尸。 不见寒立刻看向了国王。那张被琉璃彩窗落满光斑的、五官深邃的面孔,赫然正与他在一楼餐厅见到的玩具厂商皮耶尔一模一样! 这才是他真正要刺杀的目标! 国王和皇后,这两只人偶,都只有背景描述,而没有关于能力的说明。这也就意味着,如果要和他们为敌,所有的打法都需要不见寒自己去摸索。 “很高兴在这里见到诸位。每当长尾莺的钟声响起,这就意味着,我们即将迎来新的同伴。”那位长相酷似皮耶尔的国王沉声说道,“现在,就让我们用最隆重的舞会,来迎接新同伴的诞生吧!” 话音落下,舞会大厅中的玩偶们雀跃欢呼,早已经做好准备的交响乐团奏响了欢快明媚的舞曲。玩偶们各自牵起舞伴的手,在大厅中旋转舞蹈起来,即使体型各有差异,动作怪异或者僵硬,也无法打消他们的喜悦之情。 边仇也将不见寒从自己的臂弯中放下,向他行了一个绅士礼,伸出手掌:“May I?” 不见寒配合地将手搭在他的手心里。 他们的身高差异有些悬殊,不见寒如果要将手搭在边仇的肩膀上,势必要踮起脚尖。边仇从善如流地转换了角色,手搭上不见寒的肩膀,让不见寒扶住他的腰,自己跳起了女步。 “你不是魔术师吗,难道就不能使用一些特殊的魔法,让我变回原本的高度?”不见寒抱怨道,“比如说增高暴击什么的。” 边仇微笑:“你也说了,是魔术师不是魔法师。我倒是可以从礼帽里给你变出一对高跷,前提是你踩着高跷跳舞不会摔倒。” “好意心领。” 舞步中最后一个动作,是男方高举牵着女方的手,让女方以这只手到脚尖的垂线为轴心,在自己怀中旋转一圈。不见寒的身高显然无法达成这个高难度动作,顷刻之间,他和边仇再次对调了男女舞步。 边仇牵起不见寒的手使他旋转一周,然后他被迫靠进了魔术师怀里,动作定格。 趁着这个挨近的机会,不见寒低声问道:“你为什么要替我掩护?” “我说过,我和他们不一样。”边仇也低声说着,声音中带着笑意,“自从我有自己的意识开始,我的脑海里就有很多杂乱的、碎片般的想法。这些奇怪的念头,时时刻刻刺痛着我的大脑,叫嚣着警示我‘你不是一个玩具,你是真正的人类’。” “我不知道这些念头从何而来,但是对它们充满了好奇。我究竟是什么存在?因何而生,为何而死?我无法停止思考这些问题。直到你出现,我看见你的第一眼,就有一种奇妙的熟悉感。” “我的直觉告诉我,你很重要,我必须保护你。这种无法追溯来源的奇妙感情不断暗示我,或许在你身上,我能够找到所有困惑的突破口。” “当然,这种冲动和感觉你没有切身体会,或许无法理解。”边仇的声音放轻,嘴唇开阖之间的气息,轻轻吹过不见寒的耳沿,“我用一种比较通俗的说法解释,你听了,可能会更明白一些。” “我感觉我对你,好像一见钟情。” 第37章 剧本三·狂想曲·十一 不见寒:“谢谢你,我觉得你是个好人。” 悠扬的乐曲落下尾声,玩偶们各自分开,向舞伴行礼。不见寒也趁机推开边仇,向他弓腰行礼,动作一丝不苟。 边仇并没有露出什么遗憾的神色,微笑仍然十分得体,仿佛脸上戴着一张表情固定在微笑档的真皮面具。 “如果你想要在玩偶之国中自由活动,势必需要恰当的身份,以及愿意为你掩饰行踪的盟友。”他对不见寒窃窃私语,“如果没有更适合的人选,不妨考虑一下我。” 不见寒说:“嗯,你说的有道理。我会考虑的。” 卖身是不可能卖身的,这辈子都不可能为了在游戏里抱上大腿卖身的。虽然边仇人真的很好,但是他也有做人的底线要坚持。为了通关游戏,恋爱说谈就谈,和一个毫无尊严的工具人有什么区别。 爱情就得有爱情应该有的样子。 “接下来,就是这场舞会的重头戏了。”与皇后共舞了一曲的国王,牵着皇后回到台阶上,轻轻击掌,高声宣布道。 舞池中的玩偶犹如分海,应从国王的号召向两边退开,在正中央留下一条道路。穿着厨师围裙的猪头人推着餐车,一摇一晃,从这条道路一直走到舞池中央。 餐车上放着一个巨大的银底珐琅餐盘,用银餐罩盖着,里面的东西因为餐车的摇晃不时发出“砰砰”的闷响。 鲜红色的汤汁从银餐罩的缝隙中渗出来,若有若无的腥臭味弥漫。周围的玩偶嗅到这股气味,明显有些躁动。 不见寒这才注意到,这场舞会有一个奇怪之处。 或许是因为玩偶并不需要饮食,在王宫舞会大厅中,没有布置任何的酒水食物。 这可问题在于,既然之前不需要进食,为什么现在又将餐车推了上来? 餐盘里装的,真的是食物吗? 餐车停在了舞池中央。猪头厨师提了提松垮的腰带,浑身肥肉颤巍巍地走到餐车边,向国王鞠躬行礼,随后揭开了银餐罩。 浓郁的腥甜气息冲出餐罩的束缚,顿时溢满了整个舞池。 餐盘中盛放着一个不着寸缕的女人。她双眼紧闭,身体蜷缩,四肢用蔬菜一样的条索捆扎成怪异的形状,亚麻色卷曲的长发披散,堪堪遮挡身体。 她身上布满了裂口,那些伤痕正不断地往外冒血。浓稠鲜红的血液从莹白的皮肤上浇下,就像雪白的奶油蛋糕上点缀樱桃酱,再配上些巧克力碎一样的长发,令在场者吞咽口水声此起彼伏。 不见寒心脏突地一跳,呼吸的节拍顿时紊乱。边仇立刻搂住他的肩膀,手轻轻盖在他面具呼吸孔的位置。 “你太慌张了,”趁所有人的目光被盛宴吸引,边仇提醒不见寒,“情绪太激烈,活人的气味就会泄露出来。她是你的同伴吗?” 不见寒从牙缝里挤出来一个字:“……是。” 昏迷蜷缩在餐盘上的女人,正是失踪在三楼东区小镇里的听风吟。 “在王国的保卫战中,有几位国民为守护王国的和平,做出了杰出的贡献,特此嘉奖。”国王庄严地宣布道,“杂技演员,我特许你到玩偶之国伟大的王面前来,献上你的忠诚!今天,将是你获得新生的日子。” 玩偶群中,走出来一名粉蓝短裙的少女。她踏着高跟鞋,表情僵硬冷漠,虽然个头娇小,身边却仿佛有一圈无形的气场,让周围的玩偶都不敢靠近。 玩偶们自发为她让出一条道路,她走到国王面前的台阶下,单膝跪下,垂下头说:“感谢吾王的恩赐。” 国王满意地点头:“去享用你的奖品吧!” 在众多玩偶羡慕或者忌惮的目光中,她走向了盛放着听风吟的餐车。站定在餐车面前,没有任何的客气和谦让,也没有执起刀叉遵循礼仪,她一手抓着听风吟的脚踝,一手按住脖颈,张开血盆大口! 这并不是夸张。她的嘴在一瞬间张开到恐怖的地步,露出数排尖牙,像足以吞下巨象的毒蛇,朝听风吟的肩膀一口咬了下去! “啊!!!” 剧烈的疼痛,使作为盘中美餐的女人一瞬间惊醒。 杂技演员一口咬掉了听风吟的肩膀,她的手臂失去了和身体的连接,掉落在餐盘的血泊中。 听风吟仓皇地抬起头,想从餐盘上滚下去。杂技演员用力一按她的脖子,她的头又重重砸进猩红的酱汁里,眼睛睁圆,半张脸被血水染成恐怖的样子。 这似乎是玩偶们最爱看见的戏码。见到听风吟被折磨的狼狈和杂技演员大快朵颐的凶相,他们情不自禁地欢呼起来。尖叫和起哄声此起彼伏,叫嚣鼓励听风吟更加激烈地反抗,就好像这是佳肴最鲜甜的佐料。 不见寒在边仇手底下的肩膀,重重颤抖了一下。他右脚微微提起,几乎就要朝餐车迈开一步! 这一瞬间,覆盖在他面具上的手稍微往下移了一点,修长的五指轻轻搭在他的脖颈上。 “亲爱的,不要让我为难。” 边仇像剧毒之蛇在他耳边嘶嘶吐信,轻柔地劝说。 不见寒后颈冰冷,他毫不怀疑,只要他真正地迈出这一步,边仇就会在同一时间将他的脖子拧断! 即使说着一见钟情的话,边仇毕竟是玩偶之国的贵族“魔术师”。他愿意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对不见寒提供一定的帮助,用以满足自己莫名的好奇心和保护欲。 然而,只要不见寒给他带来的麻烦可能超过不见寒提供的满足感,他可以毫不犹豫地将不见寒抢先扼杀。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和这个家伙走在一起,果然还是太不安全了。等到完好无损地离开这座王宫,就想办法甩开他,单机作战。 在边仇半威胁半强迫的挽留下,不见寒不得不僵在原地,脑中无数脱身的计划快速飞过。 “你看她,吃得多开心啊。”边仇情不自禁地唏嘘,“这种盛宴在王宫里时常举行,光是我有记忆以来,这已经是第三次了。只有功勋显赫的玩偶才会被国王赐予盛宴,而盛宴是七阶以上的玩偶进阶的最佳方式,也是唯一可以获得真正灵魂的途径。” 不见寒摸到他搭在自己脖子上的手,不动声色地将这只手挪开:“你也被赏赐过‘盛宴’吗?” “我?我当然也不例外。” 边仇并没有阻止不见寒的小动作,反而暧昧地轻轻摸了一下他的指尖。 “所以我经常会想,我的身体来自玩偶,我的灵魂却来自人类。那我究竟应该是一个人偶,还是一个人类?” “我是应该仇恨这个王国杀死了我,还是感谢它为我带来的新生?” 餐盘中,听风吟用力地挣扎着,盘子里积蓄的血水酱汁被她溅出餐盘,洒满了餐车周围。 生理性的泪水从脸颊上流下,却无法冲开脸上淤积的血浆。她无助地四处张望,奇形怪状的玩偶重重围困着餐车,狂喜着、狂欢着,像一群疯子,咯咯的大笑声在她脑海中重叠回响。 忽然之间,她的目光落在了众疯之后,玩偶群深深处,一个静止的身影身上。 他矮小,瘦削,戴着她熟悉的红色狰狞鬼面具。一瞬间,惊喜和担忧同时在胸口翻涌,她竭力朝他伸出手,想要大喊叫他快跑。 “咔擦。” 杂技演员尖锐的排牙,一口咬断了她的脖子。 没能发出的声音,消失在了喉咙深处。 头颅没有了脖子的衔接,磕在餐盘边缘,啪地溅满了血浆。微微一弹,从餐车上掉了下来。 失去身体的头颅,拖着血淋漓的长发,轱辘轱辘向玩偶群中滚去。 即使对着这颗头垂涎欲滴,没有一个玩偶敢真的伸手染指国王特赐给杂技演员的盛宴。他们眼珠(如果有的话)都瞪得突出了原本的位置,齐齐转动脑袋,却只能小心翼翼地后退让步,看着头颅留下一道血红色的痕迹,从他们中间滚过。 头颅最后停在了一双看起来十分小巧的赤脚跟前。 它艰难地翻了个身,用扭曲的五官对准了面前的少年。鲜血淋漓的脸上,一双浑浊的眼睛睁得滚圆,嘴唇微张,似乎还想要发出警示的尖叫。 众目睽睽之下,不见寒缓缓弯腰,双手颤抖,从地上捧起了那颗染血的脑袋。 霎时间,玩偶群中议论纷纷,多少声音幸灾乐祸地讥笑:“他完了,居然敢觊觎杂技演员的盛宴。” “他疯了吧?这可是王的赏赐……” “杂技演员肯定会连他一块吃掉。” 杂技演员对众玩偶嘈杂的声音充耳不闻,埋头大口撕咬,将听风吟的身体整个吞下。然后她才茫然地抬起头,发现自己的盛宴好像被人分去了重要的一杯羹,绕过餐车,朝不见寒的方向走来。 她下半张脸都糊着薄薄的血浆,胸前衣领上粘着红白相间的碎肉,面无表情地朝不见寒走来。 嗒、嗒、嗒。 她站在不见寒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光从少女背后照来,她的整张脸埋在阴影里,血从她脸上缓缓地滑下来,最后在下巴尖上聚成一滴。 她缓缓咧开了嘴,露出染血的一排尖牙。 她想连这颗头带不见寒一起吃了! 不见寒的手忽然被人握住,边仇拽着他的手臂,带着他将他手中的头颅往前一送! “掉下来的食物,他及时帮你捡起,才没有沾到太多灰尘。”边仇漫不经心地说,“你应该对他说谢谢。” 杂技演员僵硬地左右拧了拧头,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目光漠然地看着不见寒。 片刻之后,她缓缓闭上嘴,收起了她两排锯齿一样尖锐的牙齿。 她接过了不见寒手中的头颅。 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她忽然张开血口,将头颅整个吞下。不见寒还没有来得及看清她的动作,她已经闭上了嘴,伴随着不断咀嚼的动作,发出巨大的、颅骨破碎的“咔嗒咔嗒”声。 她缓慢地咀嚼了数十次,最终用力吞咽。伴随着用力的“咕咚”一声,她的喉咙鼓动了一下,嘴角溢出一缕混杂着红与白色的浆汁。 吞咽结束,她似乎茫然了片刻,然后重新看向不见寒。 一瞬间,她涣散空洞的眼神有了聚焦,脸上肌肉协调地运动起来,表情的变化鲜活有灵气。就好像一具瓷偶忽然被注入人类的灵魂,整张面孔都变得生动无比。 她朝不见寒微笑,再次露出了自己被血染红的牙齿:“谢谢你。” 她的语气,神态,微笑时眼睛弯曲的弧度。 和听风吟一模一样。 第38章 剧本三·狂想曲·十二 一个人存在的真正本质,到底是什么? 是身体肉躯,别人眼中的形象,他自己的记忆,还是捉摸不定的灵魂? 不见寒看着听风吟伸手想向他求救却被杀死,看着她被肢解分尸,看着杂技演员在他面前一口一口嚼碎了听风吟的头颅,却转眼又变出了听风吟一模一样的情态,一瞬间甚至有点怀疑人生。 同时有着玩偶的身躯和人类的灵魂,面前的存在,现在到底是玩偶杂技演员,还是人类听风吟? 到底是他应该剿灭的敌人,还是他并肩作战的同伴? 不见寒情不自禁地喃喃道:“……好一个化友为敌,果然是与全世界为敌的副本啊。” 他的声音小而且含糊,边仇似乎并没有听清楚他说了些什么。就在此时,国王宣布道:“盛宴结束了。各位,开始狂欢吧!” 玩偶们狂喜地尖叫起来,争先恐后地扑向餐车,争抢餐盘里的血汁和残骨肉屑,也有玩偶在拥挤中竭力向杂技演员伸手,企图摘走她衣领上的残渣。动作迟缓甚至来不及挤到餐车边的,干脆就地趴下,舔舐听风吟头颅滚过的痕迹,那里还残留着一道断断续续的血迹。 狂热的场景令不见寒不断皱眉,连连后退。边仇用手臂虚护着他,退出舞池最靠近中心的圈子。 只留下刚刚新生的杂技演员站在原地,满脸茫然地被玩偶们簇拥着。 “被吓到了吗?” 边仇一边问不见寒,一边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抽出手帕,擦拭他手上残留的血迹。 不见寒老实地回答道:“……还好。” 虽然对玩偶的进阶方式早有猜测,亲眼目睹杂技演员吃了听风吟却变成了她的一幕,还是给了不见寒不小的冲击。但这也只是一瞬间,不见寒很快开始思考起来。 边仇问:“怎么突然不说话了,在想什么?” “我在想……”不见寒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如果玩偶通过进食人类进阶并获得灵魂甚至这个人类拥有的能力,那玩偶吃掉有着灵魂的玩偶,会变成什么样子?进阶,然后继承这个玩偶的能力和拥有的灵魂?” “理论上是这样的。” “换句话说,身体可以不断更改,但是灵魂恒存在。假如一个灵魂对自己现在持有的玩偶身体不满意,完全可以相中另外一个人偶,让它吃掉自己,这样就可以更换身躯了。通过这种方式,在某种意义上,可以实现永生。” 这么一想,这些玩偶看起来强大可怕,也只是一群人类灵魂的日抛型马甲。 “有趣的想法。”边仇压了压自己的礼帽帽檐,“很可惜,吞噬是会付出代价的。每被吞噬一次,人类的灵魂都会损耗掉一部分,最开始是记忆,然后是常识,逻辑,思考能力等等……逐步失去这些,就相当于在失去灵魂,直到灵魂完全破碎。而且吞噬也存在失败的可能,一旦失败,不仅玩偶的等阶会掉落到七阶以下,甚至还会使被吞噬的人类灵魂直接破碎。” 不见寒立刻想起了有着茱丽叶能力的六阶血人偶。 她看来就是一个吞噬失败的典型例子。 “那如果有灵魂的玩偶吞噬人类,或者同样有灵魂的玩偶呢?新的灵魂会取代旧的灵魂吗?” “没有失败的话,会出现一体多魂或者陷入疯狂的情况,也会变得更加强大。大部分玩偶难以抗拒血肉和变强的吸引,但是,有足够理智的高阶玩偶不会选择去这样做。” 玩偶们的舔盘行动风卷残云一般迅猛地结束了。一场盛宴落幕,与会者陆续退场,他们意犹未尽地舔吮着手指和嘴唇,依依不舍地从王宫中离开。 不见寒觉得,也是时候该和边仇分道扬镳了。 他委婉地表示:“我有一些东西遗失在三楼东区,可能需要回去找一下,就不麻烦你了。” 比起西区这些个个都能吊打他的高阶人偶,还是东区那些可以被随便玩弄的小家伙们亲切可爱。他决定先回去猥琐发育一波,再来西区一雪前耻。 边仇很显然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体贴地回答:“好的,那我送你到王宫门口。” 十分理解不见寒对自己的忌惮,边仇甚至没有像来时那样将不见寒挽在臂弯里端进王宫,而是和他并肩行走,甚至还贴心地给他留出了一点安全距离。仿佛在暗示他,我不会对你做什么,你随时可以逃跑。 和来时一样,走廊里到处是形形色色的玩偶,甚至有一点点的拥挤。眼看就要走到王宫门口,前方的玩偶潮忽然堵住不动了,熙熙攘攘挤成一团,在门口吵闹不休。 “发生什么事了?”不见寒不得不踮起脚尖,企图越过高大的玩偶们看清前面发生了什么。 “肃静肃静!”玩偶群簇拥中,一道沉闷的声音大声喊着,“所有人从现在开始听指令行事,布面的站一列,塑料的站一列,金属的站一列,其他所有材质单独站一列!” 发话的玩偶带着警帽和徽章,高高挥动一面小红旗,举着喇叭大声指挥玩偶们。他显然等阶不低,玩偶们慌乱了片刻之后,竟然真的按照他的安排,有序地排起队来。偶尔有几个搞不清楚状况的,在偶群中大声朝他问话。 一套巨大的粉红色兔子布偶服摘下了自己的脑袋,弯腰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残躯和将血肉死死绞住的钢架,问警官人偶:“我算布面的还是算金属的?” “布面的,你站布面那一列!” 另一个有着球形关节的、穿着蕾丝裙的提线木偶,拎起自己的裙子,木片嘴巴上下开合:“这个是布料,我也算布面的吗?” “不,这个不算。把你的衣服丢到布面的那一列去,你去最后一列!” 一串每个气球都长着不同脸孔的氢气球企图贴着天花板溜走,被警官人偶捉着系线拉下来,打扁脸塞进插满锯子的魔术箱里。炼药师把口袋里所有的瓶瓶罐罐都掏出来,扔在最后一列,自己走去了布面的队伍。一台玩具挖土机被推去塑料的行列好几次,都坚决地开回了钢铁那一队中,它坚信自己是一辆真正的铁皮车。 趁着大型垃圾分类现场场面乱七八糟,边仇带着不见寒悄悄地站在了布面队伍的末尾。 不见寒顺手看了这个警官人偶的信息一眼。 “好!肃静肃静!” 终于大致完成了玩偶们的分类,警官人偶清了清嗓子,对着喇叭大声喊道。 “好,各位,感谢你们的配合。” “现在之所以将各位留在这里,是因为我收到属下的消息,东区小镇遭遇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动荡。居民的生活被严重扰乱,秩序遭到了可怕的破坏,所有的中阶玩偶都深陷水深火热之中。” 玩偶群稍微躁动起来,其中,有个家伙别发出质疑的声音:“可是警官,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肃静肃静!”警官人偶扯开嗓子大喊。 玩偶们再次安静下来。 警官人偶的喇叭朝斜上方高高举起,里面叭叭的响声,好像能变成字母喷出来似的。 “每一个玩偶都是伟大玩偶之国的公民,我们享有玩偶之国的土地、建筑、机油和发条。因此,为了维护伟大玩偶之国的和平,配合警署的行动,是每一个公民的义务!” 他说着,旁边忽然跑来一个一个中低阶的警戒人偶,朝他发出滴滴的红光。他放下喇叭,神情严肃地看着警戒人偶的红光按照一定的规律闪烁,仿佛接收到什么信号,不时严肃地点头。 不一会儿,他重新举起喇叭,叭叭大喊。 “就在刚才,我接到属下的报告,说有东区小镇的混乱,完全是由一名入侵王国的敌人造成的!我的属下们迅速向野外展开了调查,果不其然,王国边境的军队和境外的森林也遭到了严重的破坏!毫无疑问,敌人来自伟大王国以外的异世界,极有可能是一个老谋深算、手段狠辣的人类!” “我完全有理由怀疑,这个心机深沉的人类已经穿过了边境东区的防护,潜入了王国的中心,甚至很有可能就隐藏在诸位当中!” “如果不加以制止,这个可怕的人类很可能会给伟大王国造成毁灭性的打击!请各位配合警署的调查,我们将立刻把这个潜藏的敌人捉出来,当众处以极刑,以昭示伟大王国的威严不可侵犯!” 警官人偶的话刚刚说完,玩偶们立刻炸开了锅。 “我们当中竟然隐藏着一个人类?” “天啊,听起来好可怕。听说人类很大一只,会把玩偶当成玩具一样,扔给幼崽随意玩弄,甚至看心情拆卸玩偶的手脚。他说的是那种人类吗?” “我要把他揪出来!不管多么恐怖的人类,他就是今天的第二餐‘盛宴’!” 玩偶们或者惊惧,或者贪婪,都露出了不同寻常的神色。他们怀疑的目光警惕地在彼此之间逡巡,上一秒还情意绵绵视对方为舞伴,下一刻打量对方的眼神,已俨然是看一份盘中美餐。 理所当然的,其中有许多不怀好意的目光,落在了面孔陌生、来历可疑的不见寒身上。 传说中老谋深算、手段狠辣、即将给伟大王国带来灭顶之灾的恐怖人类,背脊紧绷,毫不犹豫地跳起来。 他一把搂住魔术师的肩膀,挂在对方的脖子上,往那苍白的侧脸上重重亲了一口:“边仇救我!” 大腿真香。 第39章 剧本三·狂想曲·十三 边仇似乎也吃了一惊,随即从善如流地挽住他的腿弯,单手把他抱起来,喉咙中发出一声闷笑。 不见寒坐姿从容,丝毫没有羞耻或者难堪。 真正的男子汉,为了游戏通关就是可以不择手段。要有敢于做出牺牲的觉悟,毕竟只有最终的胜利,才是最重要的。 玩偶们虽然都用狐疑的目光看着他,到底没一个真的敢冒着得罪九阶玩偶的风险出警举报。警官人偶让属下警戒人偶巡查了一圈,没有查出到底哪一个才是潜藏的人类,一脸阴沉地纳闷着。 虽然没有查出疑犯,他却也丝毫没有放这些玩偶离开的意思。大批玩偶被堵在王宫门口,场面陷入了僵持。 不见寒好奇地看向边仇,不知道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到底有什么方法可以打破眼前的僵局。 边仇忽然说:“看来警官阁下虽然勤于公务,消息却并不灵通。王召集伟大王国的公民聚集于王宫,是在举办盛宴。据我所知,这一次的盛宴,正是被捕获于东区小镇。或许警官阁下忧心忡忡的危机,早就已经消弭于无形之中了。” “哦?是这样的吗?” “在场诸位,都是证人。” 警官人偶的目光从玩偶群中扫视过去,目光所到之处,玩偶们纷纷点头,表示魔术师所说的不错。 警官人偶举起喇叭,叭叭喊话:“这一场盛宴是谁捕获的,站到我面前来!” 那喇叭似乎并不是一个简单的喇叭,而是具有某种魔力的特殊召唤道具。他话刚说完,布面那一列分类中,兔子玩偶服身上的血迹波动起来,从血痕中钻出一道少女的身影。她穿着染血的睡衣,戴着睡梦面具,轻轻地落在地上站稳,走到警官人偶面前站好。 正是血人偶茱丽叶。 “就是你捕获了这一场盛宴吗?”警官人偶询问道。 血人偶轻轻点头。 警官人偶又问:“你在东区小镇还看见过其他人类吗?” 糟了!不见寒瞳孔收缩。 我曾经在蔷薇小屋里和她交过手—— 血人偶微微仰起脸,轻轻摇头。 ——嗯? 对了,那时候我死在她手下。死亡之后游戏自动读档,进度倒回我进蔷薇小屋之前,读档后我没有再去蔷薇小屋找她。 也就是说,在这条时间线中,我和她是没有碰过面的。 被自动存档救了一命,不见寒轻呼一口气。 警官人偶得到血人偶的回复,很不愉快地皱起眉头。他总直觉这件事情还有蹊跷,但是事实确凿,似乎是他闹了一个乌龙。 “险情已经排除,现在可以放我们离开了吗?” “对啊,刚才人这么多,把我腰都挤裂了,我还急着回家补补开线的地方。” “还要在这里堵多久啊……” 玩偶群再次沸腾起来,警官人偶高举喇叭:“咳!肃静肃静……” “发生什么事了?” 警官人偶还没有来得及让玩偶们都闭嘴,他们已经自发地安静下来。一个浑厚的声音穿过殿堂高高的穹顶,显得格外威严。 穿过自动分站成两边的偶群,国王挽着沉睡皇后的手臂,来到了玩偶群中央。 警官人偶立刻摘下警帽,朝国王恭敬地行礼:“启禀国王陛下,我们正在排查可能对伟大王国造成危害的危险人物。” “哦?普利斯卿,你调查出什么敌情来了?” “很抱歉,尊敬的国王陛下,工作似乎陷入了僵局……魔术师先生告诉我,造成东区小镇混乱的元凶已经被献为盛宴,但是我仍然认为,很可能有其他危险的人类已经潜伏进入王宫,时刻准备对您不利。” “原来如此。”国王漫不经心地将手搭在皇后的手臂上摩挲,若有所思,“普利斯卿,你太过于谨小慎微了。凭人类之脆弱,是很难闯入王宫的,即使他们侥幸闯入,也会在第一时间被我麾下的勇士们碎尸分食。” 警官人偶不卑不亢:“为了您的安全和王国的稳定着想,我认为此事有必要严肃对待。” “好吧,既然你如此坚持。”国王朝他摆了摆手,“传我的命令,封锁西区和东区小镇之间所有的往来通道,城墙全部戒严,为时十天,只有警署的玩偶可以出入。如果人类没有潜入西区,他不会再有进来的机会;如果人类已经在西区当中,那么他必死无疑。人类的身体和玩偶不一样,十分脆弱,需要饮水和进食,西区可没有任何供人类食用的餐饮。” “普利斯卿,既然是你提出的严肃对待,那你也要加紧搜查,不可懈怠。” 警官人偶再次行礼:“赞美您的英明。” 封锁就此解除,玩偶们依次陆续离开王宫。 不见寒被边仇抱着,混迹在人偶群中,企图就此离开。 他一出王宫便和边仇分道扬镳的计划,可以说是就此泡汤了。边仇说的没错,西区步步杀机,没有高阶玩偶掩护他连生存都很困难,更别说刺杀皮耶尔了。 能不能来几吨炸药,把整个城堡炸飞得了,再也没有什么玩偶之国。不见寒自暴自弃地想。 正出神,手腕忽然一紧,被人捉住。 不见寒从思绪中惊醒,正要问边仇抓他干嘛。看见手腕上那只带着白手套的手,忽然惊觉,这根本不是边仇的手—— 猛然抬头,正见警官人偶一手举着喇叭,一手抓着他的手腕,紧紧盯着他。 暴露了?! 不见寒用力抽手,另一条手臂手肘后曲,五指立刻握住匕首的刀柄。 “果然,这个表皮的材质,这种细腻的触感……不对劲!”警官人偶表情严肃,用力抓着他的手腕,在他手腕上勒出一道红痕,“你根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他用力一拽,硬是将不见寒从边仇怀里拽下来。 不见寒踉跄两步,脚跟立稳,匕首已经拔出,下一刻就要挥臂砍向警官人偶的脖子! “你根本不是布面的!”警官人偶用喇叭对准了不见寒的耳朵大吼,声音振聋发聩,吼得不见寒头发几乎倒耸起来,“你是硅胶材质,应该站塑料那一队!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不见寒:“……?” 握刀的手,微微颤抖。 “看在你是初犯,这次就算了!”警官人偶冷笑一声,“认清楚你自己的地位,不要胡乱站队!下次再被我发现分类不当,一定严惩你!” 不见寒:“???” 什么硅胶材质,充气娃娃吗? 他怀疑警官人偶在内涵自己,但是没有证据。 感觉有被冒犯到。 边仇再次将他抱起,微笑着向警官人偶道歉,这才被放行离开。 “东西区边界封锁,你暂时不能回去取你落下的东西了。”边仇显然还记得不见寒想要脱身时随口扯来的借口,揶揄道,“想去我的领地做客吗?” 不见寒耸肩:“那就,感谢招待?” “太客气了,你可是我为领地预定的女主人。” “……” 一路无话,不见寒跟随边仇回到了他的领地中。 贵族玩偶的领地也属于西区的范围,因此没有被封锁隔离。 和不见寒想象中的领地大有不同,边仇的领地没有什么花园、城堡、三百个仆人、五百亩葡萄架和酒窖,领地入口是一个缝在墙面上的拉链,拉开以后钻进去,里面是一片星海。 桌椅和茶具违反力学原理地悬浮在半空中,不见寒找了一张椅子坐上去。神奇的是,当椅子倾斜或者倒转的时候,他并没有从上面掉下去,而是跟着它一起在半空中漂浮旋转,甚至没有感受到丝毫不适。 “与其说是领地,我倒觉得,这更像是一个装玩具的收纳柜。”不见寒吐槽道,从半空中抓来一只茶壶和茶杯,想给自己倒茶,却发现里面没有一滴水。揭开盖子一看,壶里的“红茶”,都是凝固的树脂。 边仇笑了笑:“我可是玩偶啊。” “虽然很感谢你,愿意为我提供领地的庇护,但是我必须提醒你一下,我是一个人类。”不见寒叹了口气,松手让茶壶和茶杯继续在半空中悬浮,“如果确实像国王说的那样,西区没有任何人类可以食用的东西,我很快就会变成一具难看的尸体。人在没有食物的情况下只能生存七天,没有水,三天。” 这是副本任务给他的隐藏时限。 得知人被玩偶吞噬后,人的灵魂可以被玩偶继承,他也考虑过让玩偶吞噬自己,变成玩偶然后去打boss的方案,但这很显然可行性不高。首先他有异能力“呼吸回血”,只要不是从头吃起,他就必须忍受一边被吃一边伤口愈合的折磨,直到活活痛死过去。 其次,在货架丛林被原子人偶围观致死和被血人偶杀死说明,只要他死去,就会被判定任务失败,读档重来,不存在可以被玩偶吞噬成为玩偶的可能性。 按照死亡之后会在最近的安全地点复活的原则,假如他是活活渴死或者饿死的,复活之后他很可能仍然会保留极度虚弱的状态,很快就会再次死去,更别说刺杀皮耶尔了。 刺杀皮耶尔时间拖得越久,他就会越虚弱,直到虚弱到只要读档复活,就会立刻再次死去的程度。到那时候,他就相当于是被困在这个副本里,停留在濒死的那一刻不断轮回,永远都出不去了。 想想还有点毛骨悚然。 不见寒冷笑:难怪要完成三个副本才让我离开,原来在第三个副本,设置了这样的必杀。 这是想让我死啊。 边仇沉吟:“倒也不是完全没有人类可以吃的东西。” 不见寒一愣,然后秒悟:“你是说……” 盛宴。 虽然是赐给有战功玩偶的奖赏,但毫无疑问,确实是人类可以吃而且可以吸收化为维生养分的东西。 然而盛宴的举行偶然性太强,谁也不敢担保下一次是什么时候。 更何况不见寒确实对吃人有点难以接受。 “……我目前对食用同类,还是有一定的抵触心理。”不见寒坦白地说。 “所以你,必须在三天之内离开玩偶之国。”边仇支着下巴说,“这不容易办到。” 不见寒摇头:“离开也没有用,我迟早要回来的,我有不得不完成的任务在这里。” “说来听听?” “我要……”不见寒说到这里,语气稍微停顿,观察边仇的表情变化,“杀死玩偶之国的国王。” 第40章 剧本三·狂想曲·十四 不见寒一直相信,副本不会存在唯一的必死结局。 假如面前有十万道路,其中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条都是死路,那么最后一条,一定可以使人逃出生天。 比起前两个副本,玩偶之国的难度在于没有任务指引的未知,过分的自由和荒诞,和敌我实力悬殊的绝望感。 第一个副本虽然节奏紧迫恐怖,但敌人至少只是普通的人类;第二个副本虽然敌人变成了怪物,但己方也得到了厉鬼的协助。只有第三个副本,强弱悬殊得离谱,面对数量众多、能力各异的玩偶,不见寒孤军奋战,没有丝毫胜算。 因此他想赌一把。 他赌边仇有人类的灵魂,不是忠于玩偶之国的空壳;他赌高阶人偶有自己的想法和思考,可以从敌人被策反成队友! 这是副本《玩偶之国》留给他的,最后的生路! “实话实说,我这个人没什么恋爱神经,也不相信所谓的‘一见钟情’。在一见钟情前提为假的情况下,你几次选择协助和保护我,必然有所图谋。我自认为既不聪明也不强大,没什么值得被觊觎的地方,所以你应该没有欺骗我。”不见寒分析道,“你所说的保护我的理由,有一部分是真的,那就是你确实想弄清楚自己的身份定位,究竟是人类还是人偶。为此你需要一个人类的作为参考并协助你,我说的对吗?” 边仇为他轻轻击掌:“说对了一半。但你怎么肯定,我在听你说出目的之后,不会立刻让你消失,以保证自己的安全呢?” “我不需要肯定。”不见寒说话的同时,翻手将匕首握在掌心,对准自己的颈侧,“如果我赌错了你的反应,我就立刻自杀,轮不到你动手。杀我自己这事我不是第一回 干,业务贼熟。” 边仇愕然,然后大笑出声。 不见寒面不改色,握刀的手没有丝毫颤抖,等待边仇的回答。 他这一手确实有点流氓。 根据自动存档的规则,他死后一定会在安全地点复活。假如他自杀之后,读档在边仇的领地外,那参考他被血人偶杀死后复活在蔷薇小屋之外的经验,说明进了边仇领地就是死路一条,只能另寻生机。 假如他死后仍然在边仇领地内复活,那就说明边仇很可能是可以被动摇的,只是他攻略的方法不对,读档后换个姿势再来就好了。只要死的次数够多,就一定能把生路碰瓷出来。 边仇十分配合,没有给他读档重来的机会。 “你确实赌对了,就算你想要杀死国王,我也不会拿你怎么样。”边仇双手十指交叉,抵着下巴,“效忠于玩偶之国的是魔术师,和我边仇有什么关系?” “我猜也是。如果你是那种怕事的性格设定,从一开始就不会选择保下我。”不见寒放下了匕首,“那么从现在开始,我们就算正式结为盟友了。你协助我杀死国王,国王死后,我会带你一起离开玩偶之国,到外面的世界去。你到底算是人偶还是人类,到时候就由你自己去寻找答案。” 他还附加了一个条件:“在这个盟约中,你无论是身份还是力量都远强于我,中途你随时选择退出或者反水,我很吃亏。保险起见,我希望从你这里得到一件有效的抵押物,确保我的利益。” “是这样吗?我反而觉得更吃亏的是我。”边仇歪了歪脑袋,礼帽上的绸带轻轻摇晃,“我可是冒着被拆成零件的风险背叛了国家,你许给我的,却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亲爱的,你这就有点恃宠而骄了。” “那就交换信物,如何?” “交换定情信物?这个说法我比较喜欢。” 边仇说着,从礼服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小小的戒指盒。 他抬起手,戒指盒悬浮在了半空中,被他手指轻轻一推,飘到了不见寒面前。不见寒接住戒指盒,没有打开它看,直接收了起来。犹豫片刻,不见寒将腰间的白色面具摘了下来,作为交换物,以同样的方式送到了边仇手边。 “我还以为你会和我交换戒指。”边仇调侃道。 成功拉到援军,不见寒心情大好,甚至有闲暇回击一句玩笑:“等我死后会用骨灰烧个钻,镶在戒指上送给你的。” “给你的东西,是我在‘自己’的尸骸上找到的,作为人类仅存的遗物。”边仇说,“到最后一刻都随身携带着,应该是很重要的东西。假如能够离开这里,可以凭借那个找回自己原本的身份,也说不定呢。” “我会帮你找的,如果能活着出去。”不见寒回答,“说起来,你成为人偶的时间似乎不长吧?我记得你提过,盛宴举办的频率不低,但是你也才经历过三次而已。那我是不是可以这样推测:被吞噬时间越短的人,意识保留的人的一面更多,立场就更模糊,也更容易被说动?” 既然边仇可以被撬走墙角,那么其他的玩偶自然也可以。 想到这里,不见寒面具下神色稍微有些紧绷。 如果真的可以将敌人争取为队友,那么他尤其不想放弃——死在他面前的听风吟。 当然,还有钢臂,忍者,他师父李秋白甚至龙沙宝石……只可惜茱丽叶已经变成血人偶,无可逆转了。 “你脑袋转的还挺快,这很危险,但是值得尝试。”边仇赞许地点头,“在我之前的,我不清楚,但是在我之后享用盛宴的三位,分别是美人鱼、机甲战士和杂技演员。杂技演员和机甲战士你都见过,美人鱼盛宴之后进阶失败,你恐怕打不了她的主意。” 不见寒耸耸肩:“碰碰运气吧。” “我让你和他们见上面。至于具体怎么说服他们,你有什么计划吗?” 不见寒沉思:“机甲战士怀疑过我,不好下手,先从杂技演员……从听风吟开始吧。我有一些不太成熟的想法,比如说在她困难之际帮助她,用乐于助人的热情感动她,之类的……” “好想法。不过她有什么困难?” “没有困难,制造困难也要帮嘛。” 像是被一场大火烧过,西区转眼变成了一片茫茫的灰白世界。烬絮从天空缓缓飘落,落在长牙舞爪的诡异卡纸树林间。乌鸦瞪着空白的大眼睛,蹲在枯枝上,发出凄惨的嘎嘎叫声。 这是西区的夜晚。 白天鸟语花香的庭院行宫,到了夜里,就会变成阴森的乱葬岗一样的地方。远处的城堡轮廓在薄雾中时隐时现,不时有漆黑的影子,从窗户中伸出尖长的利爪。 杂技演员两眼放空,坐在一根丝线上,双手无意识地翻着花绳,表情有些茫然。 她的记忆,是从无数玩偶朝她伸出贪婪之手开始的。 就好像睡了很长很长的一觉,梦里她像提线木偶一样被驱使着,不用思考、不用困惑,只需要听从命令行动。忽然从梦里惊醒,就有了自己的意识,一时间竟然有些迷茫和惶恐,不知道身在何处,也不知道该干些什么。 她总有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迫切感,重重地压在心头,好像她有什么必须急着去做的事情。那件事还没有完成,她片刻也不敢合眼,焦虑、恐惧、躁动不安,仿佛背后悬着一根重要的丝线,扯得紧紧的,随时有可能崩断。 可究竟是什么事,她忘记了。 她恨不得挠秃自己的头发,砸破脑袋,又或者撕开心脏看看,从里面将那件被自己遗忘的重要事情掏出来。 但是这都无济于事。她只是一个人偶,她陶瓷的颅骨底下空空如也,剖开皮肤胸腔里只有牵几根系关节的皮筋,没有什么心脏。 她到底忘了什么事情呢? 正当她苦恼思考的时候,她的手指忽然反常地轻微一动。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它正被绷紧的丝线扯得轻轻颤抖。 有人触动了她在周围布下的探知网。 她一撑悬在大腿下的丝线,轻巧跳起来。刀尖形状的鞋跟准确地压在丝线上,一前一后,像一只走在钢丝上的豹猫。 下一瞬间,她从半空中消失了。 犹如狩猎的毒蛛,她凭借丝线之网的微末震颤,判断敌人和猎物的位置,然后沿着蛛网,用瞬移般的高速游走到对方的身后。那是一个只到她胸口高的侏儒少年,穿着和身材完全不符的宽大衣物,脑后下方扎着一个短小的马尾。被她盯上,仓惶回头,本能地举起匕首挡在身前。 做无用功。她心想。她有一百种方法可以在他将匕首对准自己之前打飞他的武器,用一秒钟割下他的头颅。她可以像真正的蜘蛛对待猎物一样,用丝线把他捆成蛹状,然后倒吊起来戏耍。 不过她没有这样做,这个家伙脸上戴着的红色恶鬼面具,让她有些熟悉感。她仔细地端详,居然觉得面具狰狞的造型和额头上的犄角有一点可爱。 她想起来了,这个家伙白天她刚刚见过。在王宫的舞会大厅里,他还帮她捡了东西。 “你要杀了我吗?”少年紧张地问,她敏锐的五感甚至让她听见他说话时吞咽唾沫的细小声音。 “不,暂时不会。”她回答,“深夜在王宫里鬼祟乱跑,你想干什么?” 少年说:“我来找你。” 她有些意外:“找我?我只是一个刚刚新生的玩偶,你找我干什么?” 少年慢慢摘下了脸上的面具。 他有一张很显嫩的脸,眼睛挺大,脸颊有点婴儿肥,清秀但是寻常的长相。值得一提的是,他的神态看起来非常鲜活,一点也不僵硬,表情细微处生动得令人叹为观止。和其他玩偶比起来,他过于真实,真实得好像一个……真正的人类。 “你还记得我吗?”他的声音有些许细微的颤抖,眼睛微微睁大,有一点点期待地看着她。 她点头:“当然记得。” 少年的眼睛一亮,好像里面点燃了一簇希望之光。 “白天我在王宫里见过你。无论是外观,肤质,还是动作的灵活程度,你都很令人印象深刻,简直就像一个真正的人类。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这样的玩偶,你是什么品类进阶来的?充气娃娃吗?” 少年表情裂开了。 第41章 剧本三·狂想曲·十五 “还是说,你根本就是一个人类?不,不可能,你这么矮。人类比起大部分玩偶都是更高大的。” 杂技演员自问自答了起来,完全没有关注到少年脸色几番变化,时青时红,手里拿着的面具有一角被捏裂。 他十分勉强、咬牙切齿地笑了:“我不矮,我只是被施了魔法!!!” 她歪了歪头,困惑不解地看着他。 “原来是真的……真的一点都,不记得……” 短暂的愤怒过后,少年表情很快灰暗下来,握着面具的手也垂落。说到最后,他的声音些微哽咽,似乎是为了用力克制住哭腔,甚至没办法将话继续说下去。 她被勾起了一丝好奇心:“我从前和你认识吗?” 少年抿了抿嘴唇,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抱歉,以前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了。不过我总感觉,自己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没做。如果你真的和过去的我认识,对此有没有任何线索,可以给我一点提……诶?!” 猝不及防地,少年闷头冲了上来,一头撞进她怀里,紧紧抱住了她的腰。 “你在干嘛?” “对不起……”像一座原本就摇摇欲坠的积木高塔,被抽走了奠基最重要的一块构成,顷刻分崩离析,少年崩溃地哭喊起来,“对不起,吟姐!都是我太没用了——我没能完成任务,还害了大家所有人……都是我的错,你骂我吧……呜呜……” 他在说什么呀? 杂技演员更加迷惑了。她觉得自己应该把他推开,然后问问这个可疑的家伙突然变成这样的缘由,但是她没有动。 一瞬间,好像有灵感在脑海中闪过,她感觉到自己那件重要紧迫的事情,竟和眼前这个少年息息相关。 她有话要对他说。 是哪句话来着? “我也是第一次做任务啊,看见他们那样对你,我吓得根本不敢动……我第一次见到那么多血……就算你一直看着我,朝我伸手求救,我也……我也不敢……是我没能救得了你,吟姐,对不起……” 不,不是这个。她想说的不是这个。 一股浓郁的鲜甜味道弥漫出来,包围了她。她愣了愣,胸到腹部的位置有所感应,忽然一阵饥饿的绞痛。即使她从来没有嗅到过这么鲜美的甜味,就好像奶油加糖打发之后浇上白巧克力酱的甜美,玩偶的本能还是在第一时间告诉她,这是什么味道。 是人类的气味。 激动的情绪和剧烈的动作,使少年身上被掩饰的人类的气息逸散出来,笼罩了她所有的感官,本能的饥饿使她躯壳内部阵阵发疼。 她惊愕地用力推开少年:“你是人类?” 少年两眼通红,脸上印着在她衣褶上压出的痕迹,看着她,带着哭腔说:“吟姐,你不也是吗——?” “就算你不记得了,就算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你也曾经是、是我的同伴啊!” “龙沙宝石和茱丽叶遇害,师父为我们断后牺牲,忍者失踪了。钢臂松开我的手之前说过,棘风的人不能全折在这里,就算只有你和我两个,也要杀死皮耶尔从这里逃出去!” “吟姐,和我一起回去吧……就算你现在不记得我也没关系,等我们回去之后,我会想办法,一点一点,让你慢慢记起来的……” 杂技演员摇头:“我不会和你走。你说的这些话,确实让我想起了一些关于‘重要的事’的线索,作为回报,我不会把你吃掉或者抓起来上贡成为盛宴。但我劝你早点离开这里,刺杀国王也不要想了,这里不是人类能呆的地方。” “可是,吟姐……” “我并不认为自己是一个人类。”她说,“我没有身为人类的记忆,身体结构、生存习惯还有认识都和人类完全不同。正如你无法在伟大王国久居,我也不可能去其他的地方生活。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现在就走,否则我会将你上交给国家。” “……我知道了。” 似乎是被她决绝的语气震慑,少年僵在原地两秒,然后才缓缓说道。 他胡乱抹了抹脸,将手中的面具戴上,把一只千纸鹤塞进她手里:“让你看见我这副丢人的样子,很抱歉……不管怎么说,我还是不想放弃和你一起走的。西区已经封锁了,没有办法自由出入,我还会在这里逗留几天。在这期间,如果你改变想法了,或者有事需要我帮忙的话,就撕碎这只千纸鹤,我会知道的。” “你还不走?” 少年最后看起来很留恋地望了她一眼,转身隐入树后,很快消失不见。 杂技演员看了看手里叠得非常整齐的纸鹤,找了一会儿,没发现身上有口袋,于是将它压平,塞进衣服与身体的缝隙。 人类留下的东西都很危险,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作用。这类事物不适合随手丢弃,很可能带来隐患,等回到领地就想办法销毁吧。 “砰、砰——” 夜色中响起两声枪声,劲风击碎半空中飘落的灰烬。 杂技演员飞快地翻身,跳到牵扯在枯树间的丝线上,身体微微一沉,然后立刻稳住。她以不可思议的姿势将腰部旋转了一百八十度,回头去看究竟是什么人放暗枪偷袭。 两颗黄澄澄的球形塑料子弹打在枯树干上,发出啪啪的响声,然后反弹滚回主人皮鞋边。头戴高帽、穿着制服的警官人偶,一手握着玩具枪,一手举着喇叭,叭叭大喊:“杂技演员,杂技演员,立刻举起双手蹲下!你涉嫌犯通敌叛国罪,你已经被逮捕了!” 杂技演员皱眉:“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要负隅顽抗了!我接到玩偶之国热心公民的举报,你隐瞒新生之后记忆没有丧失的事实,窝藏人类同伙,企图危害玩偶之国!我命令你立即投降,将你的人类同伙交出来!” 少年已经走了,就算她现在想交,又上哪去找一个人类出来?杂技演员无心恋战,鞋跟刀刃点在钢丝上,健步如飞,跑出警官人偶的射击范围。 “你身上有人类的气味,证据确凿!附近所有玩偶之国的公民请立即支援,配合警署行动捉拿罪犯!” 蕴含着特殊召唤魔力的喇叭音,一圈一圈在枯林中扩散开。 受到特殊能力的感召,无数玩偶凭空出现在枯枝树林中。他们有的高大像一堵墙,堵住了杂技演员的去路,有的灵巧像蛇和蜥蜴,沿着她留下的丝线快速攀爬追击。转眼之间,百十个玩偶在黑暗中围成一个包围圈,像一堵坚不可摧的围墙,将杂技演员团团围困在中央! 没有心脏的玩偶,会感到恐惧吗? 杂技演员不知道,但眼前这一幕,让她立刻回想起了初生时那一幕的记忆。 鲜血、狂欢、尖叫,疯狂的玩偶摩肩接踵,将她压在中央几乎挤扁。他们一个一个朝她伸出贪婪渴求的双手,从她身上摘取残留的血肉,每一张血口都想从她身上撕咬下来一些什么。 她确实感觉到了紧张。 她情不自禁地弓起腰身,十指交叉,丝线交织相套,摆出备战的姿态。她的目光在玩偶之间快速地不断逡巡,玩偶们的奇形怪状在她眼中变成了模糊的重影。她好像在寻求生路,又好像在急切地找寻着什么。 紧迫和急切的感觉空前强烈,一瞬间时空混淆,让她好像回到了在餐桌前的那一刻。 快一点、再快一点。 再晚就来不及了! 忽然之间,她双眼目光一凝。 穿越重重模糊的怪异影子,她看见隐藏在玩偶之后,一张沉默凝视着她的赤色面具。 找到了! 她想起她要说什么了! 所有狰狞的玩偶蜂拥而上,张牙舞爪,像一张大网遮天蔽日地朝她捕下。一股莫名的滚烫感情忽然上涌,在空荡荡的胸腔中来回激荡,她不管不顾,飞身跃起,朝她认定的方向伸出手,同时张口大喊—— “快逃啊!!!” 一刻钟之前,警署内。 警官人偶普利斯正在安排封锁西区之后,边境巡逻的相关事宜。他心爱的大喇叭放在桌子的一边,压住大叠雪花片一样的报告文件。 在翻动文件纸页的窸窣声间,“笃笃”的叩门声响起,彰显来访者的礼貌和耐心。 警官人偶顺手举起他的喇叭,朝门口喊了一声:“请进!” 响应他的传唤,警署的大门自动开启了。 来访者的黑影轮廓在夜风中修长挺拔,燕尾礼服的长摆和礼帽上的绸带轻轻摇晃。警官人偶相当惊诧于见到这个人,放下喇叭问道:“魔术师先生,你深夜来访警署,是有何贵干?” 边仇稍微整理了一下被夜风搭在帽檐上的绸带:“关于潜伏进入西区的人类,我有线索要提供给普利斯先生。” “哦?我记得白天说人类已经被献为盛宴的人也是你。” “正是如此,或许我们都被盛宴蒙蔽了双眼,为此我要向明察秋毫的普利斯先生诚恳地道歉。” “既然如此,你有什么线索想要报告?” 边仇微笑,一根手指抵在下唇上:“我接下来要说的话,或许相当得罪人。虽然对方等阶没有我高,但毕竟是王国的新贵,万一我的猜测有误,就是平白为自己树敌了。所以普利斯先生,假如我为警署提供了线索,警署会保证我的安全吗?” “放心吧,魔术师先生。根据举报人保护原则,警署会为每一个提供线索的公民保密身份信息。” “那我就放心了,”边仇低声轻笑,“我要举报杂技演员。” “我怀疑她还是人类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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