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体温的热意靠近他,离他只有不到十公分的距离。不见寒一手扶在他露出的半截腰身上,另一手从他衬衫被撩起处开始往外扯,将他衬衫的下摆完全扯出来。然后手从他身后衬衫下钻进去,指尖按在尾椎上,慢慢向上推动。 苍行衣整个身体都绷紧了。 不见寒几乎是贴在他身上,手臂环过他的身体,半抱着他,温热的呼吸落在他半露的胸膛。手指游走在身后的衬衫下,沿着脊柱徐徐上攀,留下术式隐秘的流光。这些光痕短暂地浮现,又渐隐消失,在白衬衫下透出朦胧的光迹。 苍行衣都不知道手该往哪放,局促地撑在身体两侧,椅子边缘。 他不知道不见寒是懒得让他换姿势,还是故意用这种体位的。手指沿着收敛的翼骨脉络起伏,终于摸到龙裔最敏感的翅膀根部,苍行衣的身体猛地弹动了一下。 他感到空前狼狈,几乎控制不住自己。可在这种情况下,他如果被拨撩起了下流的反应,他完全无法在不见寒面前掩饰自己的身体变化。 他忍不住微微睁开眼。 在有限的视野里,他透过不见寒的衬衫领口,看见了不见寒精致白皙的锁骨。项链上的尾刺堪堪悬停在锁骨与衣领之间,几乎要从衣领中滑出来。只要他低头,就能立刻衔住尾刺的尖端,锁定它属于哪位龙裔。 他吞了一口唾沫,几乎竭尽全力,才扼住自己的好奇和嫉妒心,不去窥探不见寒拒绝向他坦白的隐私。 “好了。” 检测结束,不见寒起身。那枚即将滑落的尾刺,骤然跌回他衣领之下。 他重新戴上手套,那双刚刚在苍行衣皮肤上游走过的手,重新被冰冷的皮革严密包裹起来 “恢复进度正常。”不见寒瞥了苍行衣一眼,看见他凌乱的衬衫,敞开的马甲,以及薄红发烫的脸颊,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把衣服穿好,别摆出一副被人猥亵过的模样。给你十分钟调整状态,然后我会向你介绍我手上正在进行研究的项目。” 作者有话说: 突然暴言】说得好像你摸他的时候没有boki一样。 第482章 番外七·长夜拾鳞·十 众所周知,秘术来自上一个纪元,是黄昏遗迹的遗产。 人们运用语言、手势、材料、意念唤起乐园的回应,从而调用乐园的力量,这就是秘术的本质。 常年累月地,其中一些人,将部分能够唤起乐园回应的方式,编纂成了一套体系,这就是在第二纪元·长夜的星海中流传至今的术式。而运用这些术式呼唤乐园之力回应的人,就被称为“秘术师”。 以常识来判断,人同一时间只能发出一种声音,做出一种动作,因此一个人只能在同一时间施放一种秘术。如果想要使用更多的秘术,必须加快施术速度,但仍需要依次施放,这是所有秘术师公认的定理。 ——而龙裔,是这个定理中的一种例外。 龙裔发声器官的特殊结构,使他们可以同时吟唱两条或者以上的术式,从而同时施展多重秘术,达到恐怖的叠加效果。这种特别的秘术施放方式,被称为‘龙语禁咒’。不见寒由此得到启发,开始研究一种全新的术式运用方式。他将多种秘术的术式预先准备好,通过相互嵌合的方式组织在一起,铭刻在一个载体上。最后设计一个特殊的术式作为引线,将它们统统引爆。 这就是他的研习室正在进行的研究项目,他将这种秘术的运用方式称之为“阵”。 “这也是塔主将你调配给我做助手的原因之一。这项研究的发明创意源自于龙裔,有龙裔协作参与研究,进展或许会一日千里。”不见寒双手环抱在胸前,身后漂浮着大片字迹流光的术式,在他身后的半空中构成一帘滚动的字幕,“如果我的假说能够实现,这项突破,将给秘术研究带来跨越时代的革新。” “原来如此。”苍行衣表示理解地点头。 片刻之后,他忽然又问:“既然需要龙裔的协助,那为什么不让送给你尾刺的那名龙裔来配合你呢?” 不见寒忽地脸色一沉:“这和你有关系吗?” 他像一只不慎被人触碰到了要害的刺猬,立刻蜷缩起来,竖起了浑身的尖刺。他过去从未表现出这种警觉的姿态,即使是有人狂踩他的雷区,无知地否定或者轻蔑他的研究成果时,都没有过。 他现在看起来,比苍行衣还像一条恶龙。圈起自己的财宝,朝觊觎者歇斯底里地咆哮。 苍行衣浅浅一笑:“抱歉,是我逾越了。” 不见寒的状态很异常。 不见寒的领地意识很强,苍行衣一直都知道。他非常忌讳有人窥探自己的私人领域,或者干涉他做出的决定。 可是他的戒备心理,从来没有严重到这样的程度。如果不是在这十年间,发生了什么重大事件,导致不见寒性格发生了变化,那就是那名龙裔身上出了问题。 要么是对方身份或者处境很微妙,要么就是对方和不见寒的感情关系不对劲。 有裂隙,就代表有可乘之机。 苍行衣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将注意力移回不见寒身后流动的术式投影。 来日方长。他如今仍然站在不见寒身边的位置上,有正当的理由和对方进行交流互动,就可以继续对不见寒施加影响。即便过去十年,他仍然相信——他给不见寒的少年时期留下的痕迹,是无可取代、也不能磨灭的。 接下来的日子里,苍行衣都在跟着不见寒做项目研究。 十年时间,夜塔开发了更多的术式,更新了许多秘典。好在如今苍行衣不需要负责处理夜塔首席的工作,全身心投入新术式的学习中,很快赶上了当前秘术发展的进度。 不见寒严令禁止他在休息时间加班。如果被不见寒发现,他在应该睡觉的时间看书,不见寒会从他手里抽出秘典,然后重重拍在他头顶上。 苍行衣不禁感慨:“时间和权利果然会将人改变。你的脾气本来就不算好,现在更是糟糕了很多。” 不见寒冷笑着回答:“你的身体修复是我负责的,过度使用导致出现了问题,这件事情就会变成我的责任。我可不希望增加无谓的工作量,拖慢自己的研究进度。” 只要不谈及尾刺和尾刺主人的事情,不见寒的模样就和十年前没什么区别。他们交流秘术灵感,互相调侃,以及拐弯抹角的关怀,苍行衣很快找回了从前相处时的感觉。 “为了治疗你,我的研究进度已经放慢了很多。阵术的可行性验证,原定于下个夜潮来临时开始,现在已经不剩多少时间了。”不见寒说着伸出手指,在苍行衣眉心用力戳了一下,“你得负责把进度补上。” “当然。”苍行衣好脾气地朝他微笑。 夜潮来临前夕,不见寒带着苍行衣,以及部分对他正在研究的阵术有所了解的秘术师一起,在夜塔的护城墙上刻下了正在试行中的阵术。 术式一条衔接一条,在城墙上铺满,连成了无始无终的巨大圆环。它们此时只是被预置在城墙上,没有被激活,一概是暗沉的烟灰色,仿佛往漆黑的城墙上新增了许多华贵的暗纹。 在城墙上巡逻、验收这些术式的时候,苍行衣慨叹道:“我终于有时代在进步的感觉了。虽然早就清楚秘术的进步日新月异,但亲自经历十年前后的信息量落差,才知道秘术的更迭速度,竟然夸张到这种地步。” “十年前,即使是我们中最优秀强大的一批秘术师,也只能缩在夜塔中,惶惶等待不知何时降临的夜潮袭击。当袭击到来的时候,最先遇袭的秘术师才释放信号秘术通知其他人,匆忙迎战,往往死伤惨重。” “但是现在,我们居然已经有了推衍和预测夜潮袭击的术式,可以提前做好准备。甚至还能派出先遣队潜入夜潮,打探夜潮的情报,并救援被夜魇俘虏的同僚。秘术的发展如此迅猛,你这位首席功不可没啊。” “少给我戴高帽。”不见寒哼笑一声,“要不是某人缺席,害我被困在这个位置上整天做一些有的没的事情……十年时间啊,我要是能把所有精力都放在秘术的研究上,说不定现在连传说中在第一纪元末被击碎的太阳,都已经造出来了。” 苍行衣:“当然,我完全相信你可以。” 他们并肩漫步在城墙上,风雪从城墙的缝隙间穿梭而过,在墙角下积起厚厚的冰雪。 “真是让人怀念的场景……”不见寒长舒一口气,白蒙蒙的雾薄模糊了他眺望远方森林的视野,“我曾经以为,我再也没有机会和你一起,在这座城墙上散步了。” “我还以为我走了,你会先庆祝一番,不会再有人跟你抢考试第一名了。”苍行衣揶揄地抬起手肘,轻轻捣了一下不见寒的胳膊,“我当年还听说过一种传言,说你老是和我针锋相对,是因为你曾经撞见自己暗恋的姑娘和我告白。有这回事吗?” 不见寒:“哪个姑娘?” 苍行衣:“向我告白的姑娘那么多,我怎么知道是哪个?” “你还觉得很得意是不是?” 不见寒捏了捏衣襟里的尾刺,一扯嘴角,撇下苍行衣转头就走。 “首席,我哪句话又惹你生气了?”苍行衣无奈地追上去。 自从苍行衣苏醒之后,不见寒变得偶尔会像现在这样,喜怒无常,一句话说不好就翻脸,让苍行衣捉摸不透。 “该不会他们说中了?”苍行衣声音带笑,追问道,“当年学徒之间都传说你修的是无情道秘术,女人和情爱只会坏你修行。我还挺好奇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姑娘才能入你的眼?” 不见寒:“没完没了是吧,要不要我把你从城墙上踹下去冷静一下?” 苍行衣:“我主动跳下去你能告诉我答案吗?” 不见寒:“我已经有恋人了。你问这个问题,没有意义。” 这句话一出,苍行衣果然安静了下来。 他暗暗苦笑,本来想调侃调侃不见寒,没料到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猝不及防地被刺了一下。 第483章 番外七·长夜拾鳞·十一 他们走到城墙的尽头,夜塔的灯在城下投出巨大的阴影,像一头吞噬光明的巨兽。 这片城墙暗面中,是秘术师的墓地。石碑一座接着一座,缀连成了一条通向星海的天梯。所有消失在夜潮中的秘术师,都会在这处城墙下铭刻上姓名,然后留下属于自己的墓碑。 苍行衣沿着台阶下行,在凹凸不平的城墙上,看见了一处突兀而平整的墙面。 “你的名字之前被刻在这里。”不见寒在他身后说。 “城墙的材质很坚固,一般人轻易破坏不了……你把名字抹掉了?”苍行衣伸出手,摸了摸,“擦得真光滑。” 不等不见寒回答,苍行衣又问:“那碑林中应该也有我的墓碑吧?它现在还在这里吗?” “就算还在,你打算去给自己上坟不成?”不见寒阴阳怪气道。 苍行衣想了想,觉得有意思:“应该是很特别的体验,很多人一生都没机会尝试的。” 不见寒发出嗤之以鼻的笑声。 阵术的验收和检测已经结束了,远处的同伴在呼唤他们,他们原路折返。 “其实我刚才在想,对你来说,和我一起站在城墙上,已经是十年之前的事情了。我要怎样类比,才能带入并体会到你现在的感觉。”苍行衣对不见寒说,“于是我回忆了一下,在我的记忆里,我们十年前一起站在这座城墙上……应该是第一次参加夜潮对抗的时候吧?” 不见寒想了想:“差不多是那时候。” “那次你一下城墙就上了风身秘术,眨眼在森林里没了人影,把所有导师都吓坏了。塔主在后面拉着我的胳膊猛晃,喊我赶紧去追你。”苍行衣笑道,“好胜心那么强,生怕被我抢了夜魇首杀。” 不见寒:“也不知道是谁展开翅膀追了上来,又没吱一声,悄摸摸地从背后靠近我。害我以为是森林里有野龙埋伏,差点迎头痛击我的队友。” 他们对视一眼,会心而笑。 在漫长而充满焦虑的等待中,夜潮终于降临了。 远处墨蓝色的夜空被染成深不见底的纯黑,霜风呼啸,星辰失色。浓黑的暗雾像深海中翻滚的巨兽一样,涌动着,朝夜塔的城墙摧枯拉朽地奔来。 那是由无数夜魇集结而成的军队,气势汹汹,将所过之处的密林鲸吞为荒野。 哨塔之上,守阵的秘术师同时施放引导秘术,将各自负责的阵术点燃。漆黑的城墙上,一圈接着一圈亮起绚烂的光环,它们彼此衔结嵌套,循环咬合,如同夜空中璀璨旋转的星云。 这是在夜塔上,首次出现如此壮丽的景象。 流光溢彩的阵术围绕着夜塔,闭合旋转,构成了一道蛋壳形的防御屏障。高耸入云的夜塔被庇佑在阵术之下,已然是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 阵术连结的实验成功了。 “过去千万年,我们筚路蓝缕,冒着风雪拓荒,在夜魇的追击下建立了这座夜塔,钻研秘术保护同族。但是我们仍然处境艰难,仍然在忐忑和恐慌中等待着夜魇的侵扰降临,眼睁睁看着我们的同伴葬身夜潮。”不见寒站在城墙高高耸立的哨塔上,星海长袍迎风舒展,双眸如晨星般明亮,“但是,从眼前这一刻开始,一切都改变了。” “我们有了自己坚不可摧的堡垒,有了‘阵’这座可以无限输出恐怖火力的新武器。现在攻守形势逆转,轮到我们主动出击……” “秘术师自由狩猎的时代,终于降临了!” 在山呼海啸般的喝彩声中,秘术师们开始了狂欢。 他们结成小队,城墙门中鱼贯而出,在秘术大阵的庇佑下,对夜魇展开疯狂的屠杀。夜魇蓝色的血液浸透了林地间的积雪,整座雪夜森林仿佛坐落于辽阔的蓝色冰湖上,墨色的树干在水面亭亭而立。 不见寒率领秘术师,从城墙上纵身跃下。狂风呼啸过他耳侧,许久未曾有过的、狩猎的兴奋与期待感,重新浮现在他胸中,点燃了沉寂多年的心脏。 对于苍行衣来说,发生在十年前发生的事情,对他来说已经是不能称之为“久远”,而是“古早”。历经弥久岁月,他对少年时期的一切早已经印象模糊,但眼前的场景,居然重新唤醒了他第一次临战夜潮时的记忆。 少年时期气盛轻狂,要强得近乎可笑。 不见寒在很小的时候,就展现出了惊人的秘术天赋,所有人都认为秘术是为他而生的,这种盛誉让他目空一切,认为自己独一无二。 但在入学夜塔时,他居然得知夜塔同届首席另有其人,而且入学测试总分比他高。 生平第一次,他对某个人产生出了强烈的好奇。 说来有趣,苍行衣给他的第一印象,其实是冷漠。这种冷漠不浮现在表面上,不是和他一样的倨傲与高高在上,而是充满着礼貌与仪式感的矜持与疏离。 苍行衣对谁都温和,这就意味着没有谁在他那里是特别的;他不会为任何人的冒犯动怒,就代表他对任何人都漠不关心。这种平等的礼节和疏远,让不见寒头一次感觉到,自己被人彻底无视了。 这进一步激发了不见寒的争胜心。 他习惯了众星拱月的生活,习惯所有人赞誉他为天才,将他捧得高高在上,一切顺着他的心意,因此受不得一点委屈。 他严重缺乏社交,没有同龄的朋友,因此也不知道该怎样接近另一个人。他唯一能够想到的、让自己在苍行衣那里留下深刻印象的办法,竟然是和苍行衣针锋相对。 苍行衣在人群中游刃有余,他就孤立于人海之外;苍行衣在学徒中成绩出众,他就加倍努力地参与研习室的工作;苍行衣有龙裔可怕的天赋,他就拼命开发更适合人类的秘术,并讥讽他倚仗的不过是血脉而已。 所有人都以为他和苍行衣水火不容,实际上他并不把苍行衣当做敌人去攻击。 他只是在无比幼稚地,企图引起苍行衣的注意。 他们第一次联手对抗夜潮,他一马当先,冲进无际的黑暗里。最终,他因为缺乏临战的经验,被狡诈的夜魇引诱深入,和苍行衣一起,围困在魇群的陷阱中。 凭借苍行衣龙裔强悍的身躯,和他空前绝后的秘术能力,他们合力猎杀了绝大部分夜魇,在雪林中清出一片真空地带。但同时,他也付出了身受重伤的代价。 他们不能停留在同一个地方太久,夜魇还在从潮中源源不断地钻出来,只需要很短的一段时间,就足够对他们形成新的包围圈。可他失血过多,已经没有力气再移动了,不可能在夜魇围上来之前摆脱追击,更别提回到夜塔。 他躺在被夜魇的血染成冰蓝色的雪地里,仰面朝天,闭上双眼,对苍行衣说:“我留下来拖住他们,你回去吧。以后记得每年去我碑上放一束花。” 苍行衣同样狼狈。他的秘术施放达到极限,再也无法唤起乐园的回应,甚至没有力气张开自己的龙翼飞行。 他走到不见寒身边,拉着胳膊,把不见寒从雪地里拽起来,问他:“你想要什么花?” 不见寒的意识逐渐变得模糊,失血的寒冷让他知觉麻木。他隐约感觉到颠簸,苍行衣把他背了起来。 他将鼻尖埋在苍行衣颈侧,浓郁的血腥味下,隐藏着一丝若隐若现的玫瑰花香。 他说:“深渊玫瑰。” 苍行衣问:“你喜欢深渊玫瑰?” “喜欢。” “为什么?看不出来你对植物会有偏好,我以为对你来说,它们都是秘术材料而已。” “深渊玫瑰的花语……” “你还研究花语?” “嗯……永不凋零的爱情。” 在他模糊的记忆中,苍行衣背着他在风雪里跋涉,走出了很远很远。 龙裔很难维持稳定的体温,苍行衣身体也很冷,但他将最后秘术留在不见寒身上,替他挡住了迎面扑来的暴雪。 为了防止不见寒失去意识,苍行衣一直在和他交谈,不断地向他提问。不见寒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不记得他究竟问了什么,也不清楚自己是如何回答的。 他唯独记得,在那片万物皆死寂的冰天雪地中,苍行衣颈间那缕微弱的香气,是他对外界一切最后的感知。 第484章 番外七·长夜拾鳞·十二 这是一场一边倒的屠杀,秘术师首次在与夜潮的抗衡中大获全胜。 众人欢呼着,像簇拥凯旋归来的英雄一样,迎接带领秘术师们前往雪林屠戮夜魇的不见寒回归。 夜塔用狂欢庆贺秘术史跨入新的篇章,昂贵的鲜花和美酒从城墙上泼洒下来。在这种狂热的气氛下,不见寒不得不抬起手,用秘术挡住那些袭击他的花瓣和琼浆。 挂在他斗篷边缘的夜魇之血冰结成坠,在他抬手时彼此撞击,发出悦耳的脆响,犹如一连串带着腥气的勋章。 不见寒登上城墙,换顾四周,却没有见到他想看见的人,于是问驻守城墙的秘术师:“苍行衣呢?” 秘术师支支吾吾,这个问题似乎很让他为难。 不见寒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该不会又被夜潮卷走了吧?” 光是这个念头的浮现,就让他感觉大脑眩晕,眼前发黑。如果苍行衣再次在夜潮中消失,他哪还有那么多的毅力,在漫长的煎熬中等待第二个十年? 如果苍行衣真的不幸再次被夜潮掳走——不见寒面无表情地想,那么,他一定会拼上这条命,杀进夜潮里,将夜魇这个族群尽数歼灭。让人类和夜魇成千上万年的对抗史彻底终结。 或许是他的可怕想法流露在了脸上,被他问话的秘术师吓了一跳,连忙解释道:“没有,只是他的情况有些不太好……” 不见寒:“还能坏到哪里去?” 秘术师迟疑片刻之后,说:“请您跟我来。” 在夜塔中掌权多年,不见寒对其中的构造了如指掌,甚至闭着眼,也能在脑海中轻易勾画出夜塔的地图。秘术师引领他前行的道路,无疑令他感到十分熟悉,他敏感地察觉这是通往地牢的道路。 不见寒警觉起来:“为什么是这个方向?” 秘术师欲言又止:“您……见到就知道了。” 地牢两侧的墙体上,遍布斑驳的血迹。 这里是夜塔最阴冷污秽的场所,地面上、墙壁上,都冻结着苍白的霜花。秘术师们在这里关押着罪无可赦的犯人,残暴的凶兽,以及被虏获的夜魇。从腥风弥漫的长廊中穿过,能够听见隐约的、此起彼伏的咆哮声,受伤的野兽蛰伏在黑暗中,露出凶光阴狠的竖瞳。 越往深处走,不见寒便见到越多的秘术师。他们大多身负不同程度的伤势,表情严肃,焦急中带着无措,见到不见寒时双眼亮起,简直就像看见了救星一般。 这很反常。地牢里几乎不会聚集这么多的秘术师,除非有非常棘手的大事发生。 其中一名秘术师迎面走来,行色匆忙,正用纱布捂住受伤的眼睛,见到不见寒,顿时恭敬的朝他颔首:“首席,麻烦你了。” 他朝不见寒让开身,不见寒看见了他身后的情形。 到处都是血。 血和破碎的残肉挂在墙壁上,往下流淌,还没落地便冻结在墙面上,形成烛泪般层层叠叠的血色冰珠。不时有隐约的流光秘术纹浮现在冻结的鲜血下,似乎是龙语禁咒的痕迹。 十余名秘术师严阵以待,将一头恐怖的巨龙囚禁在最大的牢房中。即便这批夜塔最优秀的年轻人联手出击,仍然全都负伤,对被围困的那头凶兽无可奈何。 漆黑巨龙被秘术锁链捆缚在中央,徒劳地挣扎,企图展开他被锁链捆起的翅膀。他身上有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害,甩动尾巴,仰首怒吼,想要从束缚中挣脱。但是秘术的锁链同样扼住了他的咽喉,使他无法运用他的龙语禁咒,他只能无助地咆哮。 不见寒在看见这一幕的瞬间,尚且来不及反应,心脏便像被人重重地拧了一把,紧得酸疼。待他反应过来,一句质问已经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这是怎么回事?!” “如您所见……前首席失控了。”受伤的秘术师仓惶解释道。 他们在混乱中向不见寒讲述了事情的始末。 在不见寒带领秘术师冲进雪林开始狩猎后,大批被捣巢的夜魇四处流窜,冲向了被阵法严密保护的夜塔。 留在城墙上的苍行衣,带领驻阵的秘术师保护阵术,抵御夜魇的侵袭。 刚开始的时候,有阵法的加持,防御还比较轻松;但是随着夜魇不要命地袭击护塔阵术,前仆后继用血肉在屏障上撞出裂缝,终于有数处阵法薄弱的地方失守。 溜进来的夜魇数量不多,但足以在人群中造成慌乱,打破原本有条不紊的布阵秩序。 为了杀死所有钻入阵中的夜魇,恢复守阵秩序,苍行衣动用了他本不该使用的龙语禁咒。 不见寒在离开之前,一再向苍行衣强调过,非必要不得动用禁咒。他的发声器官当初损毁严重,新生的这一套还没有完全恢复健全。无法正常诵咒还是小事,要是念跑了音,把他自己、甚至是夜塔给炸了,不见寒这么长时间的活,就全都白干了。 但是当时情形紧急,已经由不得苍行衣有所保留。在灭杀夜魇、修复阵法屏障之后,禁咒带来的负荷,果然摧垮了他尚未恢复巅峰状态的身体。他变得无比虚弱,甚至无法替自己维持一个最基础的防护秘术,最终居然被区区一只顺着裂隙钻入阵后的迷梦蝶,发现了可乘之机。 没有人知道崩溃和异变,是从哪一刻开始发生的。 当他们意识到事情不妙的时候,上一秒还在和他们谈笑风生的苍行衣,下一刻便彻底失去了理智。属于龙裔的犄角、翅膀和尾巴不受控制地暴露出来,黑色的鳞甲覆盖他苍白的皮肤,翡翠色的眼睛也变成了凌厉的竖瞳。 他视所有接近他的人为敌,癫狂地攻击他们,想置他们于死地。数名毫无防备的秘术师被他重伤之后,其他人才陆续反应过来,保护自己并企图限制他的行动。 但是,一个发疯的龙裔实在太恐怖了,除了不见寒之外,夜塔根本没有人制得住他。秘术师们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才勉强制服他,将他囚禁在地牢深处,等待不见寒归来处置。 不见寒听着事情的经过,越听脸色越难看。 最后,他对身边的秘术师说:“撤出去。” 那位受伤的秘术师诺诺应是,立刻往地牢外走。不见寒见其他人没有反应,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命令,强调道:“我说:全部撤出去。” “可是首席,他身上的秘术锁链维持……”一名秘术师显得犹豫。 不见寒骤然回首,发怒:“这是我的人,我在这里管不住他,要你们来插手?!” 顷刻间,少年的双眼变形成恐怖的碧色竖瞳,漆黑的鳞甲攀上他脸侧。一股熟悉的恐怖威压砸在一众秘术师肩头,磅礴沉重,碾得他们双膝下跪。 他们仿佛跪在积雪没过膝盖的冰地里,浑身僵硬失控,甚至失去抬头的勇气和力气。 这是来自龙裔的可怕威压,天然让众人敬畏臣服。众位秘术师惊恐之余不由得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吱一声。 许久的沉默之后,不见寒深呼一口气。 身后束缚巨龙的秘术链失去施术者的维系,顷刻支离破碎。凶暴的巨龙立刻咆哮着,朝不见寒冲来,张开的咽喉深处蕴含术光。 “首席——” 秘术师仓惶提醒,不见寒头也不回,一甩星海长袍。顿时,数道暗蓝色的虚幻锁链拔地而起,贯穿巨龙的翼膜、锁骨和大腿,将它牢牢钉在半空中。 巨龙拼命挣扎,血沿着锁链沥沥滴落,但是无济于事。 秘术师们目瞪口呆。 “这里交给我。”不见寒强压戾气,眼中竖瞳逐渐恢复正常,他警告身后的魔术师们,“没有我的命令,无论听到什么动静、发生什么情况,外面的人,一个都不准进来,一律不准打探情况。” “听见了,就全都滚出去!” 秘术师们忙不迭地滚了。 他们替不见寒封锁了牢房周围,关上门,只留下他和苍行衣在里面。夜塔的地牢号称是长夜之下最坚固的囚牢,只要不见寒不想让他们窥探,就没有任何一个人能知道,这一天他和苍行衣在牢房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看着大门在自己面前徐徐封死,逃离牢房中的秘术师们,才纷纷松一口气。窃窃私语,开始讨论他们方才所看见的离奇一幕。 “首席的威压真的太可怕了,”其中一名秘术师心有余悸道,“我有时候面对首席,感觉比面对真正的龙裔还紧张……龙裔哪里恐怖,首席才恐怖啊!” 另外一名秘术师若有所思,很快发现了事情的盲点:“你们刚才有谁看见了?首席发怒的时候,眼睛变成了竖瞳,脸上似乎还有鳞片的痕迹……这是我的错觉吗?” “我好像也看见了,你应该没眼花。” “等等,首席也是龙裔?他和前首席是兄弟吗?!” 他们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秘密,在牢房门口面面相觑。 “咦,你们不知道吗?”其中一个资格较老的秘术师惊讶道,“首席他,不是龙裔啊。” “不是龙裔?那他刚才——” “那是龙眷者的证明。”资深秘术师意味深长道。 “我们首席,是除了前首席之外……世上唯一一个,身具黑龙之血特征的秘术师。” 第485章 番外七·长夜拾鳞·十三 地牢的大门发出漫长的吱呀声,在身后徐徐闭合。 不见寒踩着满地腥粘的血水,走向黑暗深处的巨龙。在遭遇对方一声激烈的咆哮警告之后,他五指张开,做出一个下压的手势。 顷刻间,被锁链贯穿四肢的黑龙重重砸在地上,锁链将他捆缚在墙角。他的翅膀紧紧抵在墙上,难以舒展,尾巴在地上仓促地胡乱扫动。 不见寒垂下眼:“乖,安静一点。” 他的声音不大,也没有使用秘术。可是黑龙在听见他的声音之后,骤然安静下来。 空荡荡的牢房里,回荡着巨兽沉重的喘息声,以及尾巴在地面上摆动的不安的摩挲声。 不见寒走向苍行衣。 他一边走,一边脱下自己身上的衣物。 象征夜塔无上力量与权柄的星海长袍像冥河水母一样,缓缓飘落在地上。紧接着,金色的星扣崩落,黑色提花缎面的龙骨腰封被解开。修身的白色衬衫,勒出少年过分纤细的腰线。 当不见寒走到苍行衣面前的时候,身上只剩下一件单薄的衬衫。他抬起腿,跨坐在黑龙的腰腹上,一手解开蓝宝石领结,另一只手伸向黑龙。 苍行衣迟疑了片刻。 意识混沌间,他嗅到不见寒身上有十分熟悉的气息,那是与他出自同源的、血脉相连的味道。尤其是刚才,训斥其他秘术师的时候,不见寒身上那股平时被刻意压制的黑龙的气息彻底爆发出来,让他本能地感到亲切和战栗。 他顺从本能的渴望,缓缓低下头,笨拙地将下巴放在不见寒手心里。 一股浓郁的冷香扑面而来。不见寒身上满满的,全是他的味道。 “好乖。”不见寒轻声赞赏道。 蓝宝石的领结掉在血泊里,蝴蝶结的绸缎被血浸泡成黑色。不见寒扯开衬衫的领口,握住落在锁骨里的骨刺,使用一个巧妙的秘术将它隐藏起来。形状精致优雅的颈线和锁骨,暴露在黑龙面前。 他听见苍行衣骤然变得急促的呼吸声。 没有任何一只生理机能健全的龙裔,能在恶念期中抵挡他的龙眷者的诱惑。 龙裔遗传了相当大一部分远古巨龙的生理习性,其中就包括龙类特有的恶念期和驯化期。 所谓的恶念期,其实就是雄性龙类的求偶期。 龙类数量稀少,且每头龙都具备强悍的躯体和可怕的战斗力,因此求偶十分困难。雄性龙类为此进化出了恶念期,处于恶念期期间的龙将会变得性情暴躁,易怒好斗,而且生命活性被激发,战斗力大幅度提升。这是为了与其他雄龙竞争,以及在交配时能顺利制服自己同样强大的伴侣。 当然,在恶念期被演化出来之后,它的应用范围就不仅仅是求偶了。由于它可以激发生命活性,龙类在受到重伤或者遭遇极端严峻的情形时,也会主动进入恶念期,延续生命或者爆发出战斗力脱困。 眼下的苍行衣,就属于是后者的情况。 作为夜塔当前对龙裔研究了解最深入的人之一,不见寒对这一切了如指掌。他甚至知道在危机的情况下爆发出恶念期时,本能会催促龙裔在生命的最后阶段留下最后的血脉,此时龙裔的繁衍欲望会暴增,甚至远胜寻常的恶念期。 他托着苍行衣的下巴,抬起头,将嘴唇贴在龙吻上。 龙没有嘴唇,龙吻上覆盖满鳞片,触感冰冷光滑。他轻轻舔舐鳞片间的缝隙,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道。 苍行衣的翠色的竖瞳骤然紧缩。 他顺从地张开口,舌尖蹭了一下不见寒的。不见寒含住他伸出的舌尖,轻轻一咬。龙舌湿漉漉的,不像人类那样绵软,十分柔韧,而且前端是尖的,可以灵巧地勾起。 龙的舌头很长,可以探出吻部相当一段距离。不见寒曾经听过一个龙类笑话,说龙和同族交配从不接吻,因为怕做到激动处的时候舌头不小心打结。 但是龙裔和人类接吻,显然没有这样的隐忧。苍行衣的舌头长驱直入,将不见寒的口腔填满,蛮横地抽搅。不见寒甚至荒谬地感到,这样的粗细、长度,根本就不该是一根舌头该有的。龙舌在搅动中侵犯他的喉咙,深深顶入他咽喉,让他抑制不住颤抖和干呕。柔嫩的喉肉紧紧裹住舌尖,抽搐紧绷。 他的牙关因为被强迫打开,很快感到酸痛,难以吞咽的唾液从嘴角溢出来。 不见寒开始感到窒息和疼痛。紧密的接触,让龙鳞的剐蹭磨伤了他毫无防备的、细嫩的皮肤。他一向很善于忍耐不适,但是这时候,他意识到自己已经被逼到极限边缘,再硬撑下去,苍行衣真的能把他弄死。他用力拍打苍行衣腹部的鳞片,警示苍行衣该收手了,苍行衣毫无反应,甚至挤得更深。 不见寒恼火地唤起秘术,手指上勾,贯穿巨龙锁骨的术链向后猛扯,龙头扬起,重重撞在墙壁上,鲜血飞溅在不见寒脸侧。 不见寒扶着龙腹,低头用力喘息,晶亮的唾液沿着下颌流淌,滴落在漆黑的鳞片上。他微张的嘴唇红润,泛着水光,眼尾也被逼出泪花,嫣红动人。 被强行制止的龙裔,因为迫切的渴望得不到满足,开始发狂。双翼扯破了被锁链贯穿的翼膜,在空旷的暗室中翕张,卷起阵阵狂风,巨龙仰头咆哮。不见寒连施数道秘术,想封住他的龙吻,但龙裔无视一切禁制的獠牙撕碎了他的术式,低头狠狠咬在他肩上。 “痛!妈的……” 不见寒浑身一震,苍白的手指抠紧了身下的龙鳞。 血从齿痕中汹涌而出,洇红他的白衬衣。他纤瘦的身形在龙庞大的身躯面前,显得如此单薄脆弱,这一口咬下去,他几乎以为自己要被咬掉一边肩膀和手臂。 他疼得浑身僵硬,背脊阵阵颤抖,险些昏死过去。但短短片刻之后,受伤的地方忽然开始发麻,甚至涌起一股暖流,席卷他全身,麻痹他感知痛觉的神经。 他像是在严冬中,涉入一汪暖意融融的温泉里,浑身舒适愉悦。紧绷的神经全部被强迫放松,理智开始沦丧,意志昏昏沉沉,难以维系任何秘术的施展。 这是龙牙特有的毒素。 这种只在恶念期释放的毒素,将会麻痹龙裔猎物的身体,同时维系对方生命的活力。它会带给承受者沉浸在爱慕中的幻觉,免除对方受到的折磨,使对方变得能够承受龙,并将所有痛苦转化为无上欢愉。 龙尾在身后悄然卷起,盘上不见寒的腰身,紧紧缠住。支撑他,也束缚着他因毒素失去控制的身体,用力往苍行衣身上按去。 这种迷离的欢愉感,不见寒十分熟悉。他曾经在濒死之际体验过一次。 第一次和苍行衣闯入夜潮的那天,苍行衣最终将重伤的他背进一处山崖下的雪窟里。庞大的风雪吹散了他们的气息,夜魇没有追来。但是,严重的失血让不见寒的体温不断下跌,霜雪凝结在他睫毛和发梢上,使他看起来完全像一具冰封的尸体。 龙裔的体温一贯偏低,就算榨干自己的体温,苍行衣也无法使不见寒温暖起来。这里找不到任何可以点燃的东西,苍行衣既不能带着不见寒在风雪中跋涉,也不能丢下不见寒,外出搜索资源。 那时不见寒几乎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他甚至在失去意识的边缘想到,在他死后,他愿意让苍行衣把他的尸体作为食物储备,熬过这场漫天无际的风雪。 就在这时候,他似乎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滴在他脸上。 他在朦胧中感到诧异,苍行衣该不会是哭了吧。 但那滴液体没有在他脸上结冰,而是源源不断地向他散发暖意,宛如一小团炽烈燃烧的火焰。 更多的液体滴在他嘴唇上。 他在极寒中嗅到暖热的腥气,沿着他唇缝渗进来。他微微睁开眼,苍行衣咬破了自己的手腕,悬停在他嘴唇上方,企图让他喝下自己滴落的血液。 但这样实在是太慢了。苍行衣低头含住自己受伤的手腕,用力吮出一口鲜血,然后抬起不见寒的头,唇对唇地喂给他。 仿佛有火焰在喉管中燃烧。 苍行衣用灵巧的舌头撬开了他的嘴唇,将混合着津液的鲜血喂进不见寒口中。当时不见寒已经没有吞咽的力气,他便用力舔舐到不见寒的咽喉深处,强迫他的咽喉产生反射性的蠕动,饮下他的血。 不见寒知道,苍行衣在企图救他。 可是这太像一个吻了。 苍行衣同时咬破了不见寒的舌尖,含着舌尖破损的地方吮吸,和不见寒交换血液。不见寒感到自己胸口骤然温暖起来,从渗入血液的胃,到心脏和腹部,这种忽如其来的诡异温暖融化了他被冰霜封冻的僵硬,让他的身体燥热起来。 属于龙裔的力量通过血液的交换,侵入不见寒的身体,彻底改造他的体质。他的身体发生异变,不再是一个纯粹的人类,而是结合人类本源与龙裔能力的龙眷者。 每个龙裔都可以通过交换血液的方式改造异族的身体,使他们成为能够承受龙裔力量的龙眷者。这个契约同时也是伴侣的契约,一生只能缔结一次。 不见寒茫然地想,苍行衣为了救他,竟然连一生一次的龙眷者契约都给了,这牺牲可太大了。但是他很快无力再思考多余的问题。 苍行衣为了应对极度恶劣环境激发出的恶念期,使他龙牙上渗出了毒素,剧毒在接吻中混合着血与唾液,被不见寒吞下。寒冷与疼痛被毒性麻痹,龙眷者契约的缔结、恶念期的影响双重作用,同时激发出他的生命力,将他从濒死的边缘救回,也让他体验到了从未遭遇过的、宛若置身熔炉中的欲望灼烧。 不见寒一生都忘不了,那天他蜷缩在苍行衣怀里发抖,被骨髓中泛起的难耐酥痒逼得崩溃,哑声痛哭。可是无论他怎么挣扎,无论他怎样迫切又卑微地祈求苍行衣上他,苍行衣都用可怕的自律控制住自己,温柔地拒绝了他。 这件事也成为一桩板上钉钉的铁证。在他每一次险些被苍行衣的温柔礼貌迷惑时,残忍地告诫他:他对苍行衣来说独一无二,但苍行衣并不爱他。 第485章 番外七·长夜拾鳞·十五 这是一场噩梦。 苍行衣在漫天风雪中跋涉,天地皆是一片茫茫纯白。 纯粹的白和纯粹的黑一样,都会使人迷失,无法辨识方向。他努力思索了很久,才顶着隐隐的头痛回想起来,自己在坠入这片纯白之渊之前,究竟遭遇了什么。 他和秘术师们一起在城墙上驻守护塔的阵术,疏漏中被夜魇冲破了防御薄弱的关隘。虽然他动用龙语禁咒逐散了夜魇,但夜魇释放的迷梦蝶,不小心沾在了他身上。 一开始,他并没有太留意这些脆弱的小东西。 他知道迷梦蝶的作用,是唤醒潜藏在人身体中最痛苦的、不愿回想的记忆。可是在他迄今为止的人生中,他的记忆里,从未有过什么他未曾战胜的困难,或者不堪回首的往事——如果说和不见寒之间酸爽的感情纠葛,也能算得上不堪回首的记忆,那这迷梦蝶的作用,也未免太滑稽了。 过了好一会儿,直到夜潮临近尾声,苍行衣带着绝大部分秘术师撤下城墙,他才猛地想起,事情可能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 他还有一段缺失的记忆。 那段记忆恐怖到足以击溃他的理性,瓦解他的人格和坚持,让他失去自我意识,彻底沦为只剩下本能的野兽。更可怕的是,他对这段记忆中存在什么东西,一无所知。 当他察觉事情不妙的时候,已经晚了。 他被剥夺五感,坠入一片茫茫风雪中,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 他向前走了很久,穿越这片冰雪,发现幻觉的尽头,是一处夜魇的营地。 最糟糕的情形果然发生了,这是他遗失的那段记忆。 他被夜魇抓住,关在囚笼里。为了防止他反抗,夜魇摧毁了他所有能产生破坏力的身体部位,在狂欢中瓜分他的皮肉和骨血。 这是第一次,他宁可没有龙裔强悍的躯体再生能力。他辛辛苦苦愈合的伤口、再生的血肉,都成了夜魇们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资源。它们收割他,却不给他提供充足的食物和水,他的身体得不到营养和能量的补充,很快像干涸的植物一样枯萎,无法再自我修复。 在剧痛中逐渐变得麻木的苍行衣想,这还不足以击溃他。 夜魇们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于是它们开始折磨他的同伴。它们在他面前分食夜塔的秘术师,羞辱他们,让他们和狗去争食,撕咬苍行衣的血肉。即便如此,苍行衣仍然没有表现出动摇。 夜塔曾经有研习室做过相关的研究。或许是因为身上流淌着异族的血,龙裔的族群认同和同理心,远低于一般人类。他们往往性格孤僻,不合群,很难和其他人类建立亲密联系——苍行衣这样长袖善舞的个体,在龙裔中绝对称得上是异类。甚至有许多人认为,他应该和不见寒调换身份。相较于他,不见寒才是那个性格表现上更像龙裔的家伙。 但即便这样的苍行衣,面对昔日同僚的丑态,仍然无动于衷。 他看着他们挣扎,痛哭流涕,一边咬破他的伤口渴饮他的鲜血一边发疯道歉。他丝毫没有遭到背叛的愤怒和目睹同伴堕落的痛苦,只有“果然如此”的平静。 他早已知晓人类的脆弱。并非他们不想维系自己的尊严,而是本能不允许他们保持高傲。 一旦身体的痛苦到达某个极限,求生欲就会让他们的理性全线崩溃,除了延续生命之外生不出任何念头,只剩“活下去”这一种歇斯底里的渴望。重压之下,没有任何人能保留坚守道德底线的余力。 苍行衣漠然的反应,无疑让期待看到他备受折磨的夜魇感到无趣至极。它们聚成一团,嘀嘀咕咕地商量了一阵之后,将他已经破败的身体,遗弃在了雪林的空地里。 这些夜魇恨不得将俘虏敲骨吸髓,苍行衣绝不相信,它们有主动遗弃他的好心。果不其然,短暂的等待之后,大群迷梦蝶嗅到龙裔的血气,蜂拥而来。 夜魇们尖叫着,四处逃窜,生怕自己被迷梦蝶沾染到。但是在这种尖啸声中,苍行衣似乎听出了幸灾乐祸的狂笑声。它们奔逃的同时也不忘期待,陷落在迷梦蝶中的苍行衣,会做出什么反应。 苍行衣绷紧了身体,等待噩梦降临。 但出乎他意料之外,他没有见到任何恐怖的事物,也没有被唤醒什么不堪入目的回忆。 狂风蝶浪之中,有人挥开秘术,从蝶群中斩出缝隙。宛如古老神话中的神祇,撕裂恶夜,带着星海极光而来,降临在他面前。 不见寒穿越暴雪,自雪尘大雾中走来,驻足在苍行衣面前,擦拭着脸颊上的血迹,微微喘息。 苍行衣嗅到扑面而来的腥气,不见寒的秘术斗篷上淅淅沥沥,不断滴落冰蓝色的夜魇之雪。他不知道杀死了多少夜魇,才穿过九死一生的危险夜潮,来到他面前,最终弯下腰,朝他伸手。 不见寒对他说:“走,我带你回家。” 苍行衣从噩梦中惊醒。 阴暗寒冷的地牢映入眼帘,在刚刚睁眼的一瞬间,让他生出自己从未自噩梦中挣脱的错觉。他分不清幻觉和现实,记忆和记忆彼此交织,时间感和秩序感崩溃,知觉颠倒狂乱。 他想起了自己被囚禁在夜魇营地时的一切经历。夜魇们将他丢在雪林中,他被迷梦蝶淹没,在幻觉中看见不见寒朝他走来。 不见寒企图带着他穿越雪林,逃离夜潮笼罩的范围。但是在离开迷梦蝶的栖息地之后,夜魇们很快追了上来。 疲惫的不见寒和身受重伤的苍行衣,根本无力抵抗夜魇的追击。苍行衣无数次哀求不见寒将他丢下,独自逃回夜塔,都被不见寒坚定地拒绝了。 最终他们不敌数量庞大的夜魇,被抓回夜魇营地。当着苍行衣的面,夜魇撕碎了不见寒,将不见寒的血肉喂进他嘴里,然后继续收割他因为吃下龙眷者获得大量养分而新生的鳞甲和血肉。 当苍行衣以为自己会就此崩溃的时候,他猛然惊醒,发现自己只是做了一个噩梦。面前的夜魇营地竟是遍地鲜血,被前来救援的秘术师屠戮一空。 不见寒站在他面前,手中的法杖不断向下滴落鲜血。他愤怒地质问苍行衣,作为夜塔首席,至高无上的秘术师,他为什么救不了自己的同伴。看见同伴的惨状为何无动于衷,甚至不给他们一个痛快,眼睁睁地看着他们遭受折辱。 他带着秘术师们将苍行衣押回夜塔,以罪人之名审判他,对他严刑逼供。他企图向不见寒解释自己的无奈,可苍白的言语和破碎的逻辑完全无法说服不见寒。不见寒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看着某种肮脏卑贱、令人嫌恶的东西。 在将他处以极刑之后,不见寒将他抛尸荒野。他的意识在颠倒混沌中颠簸,进入下一个可怖的幻境。 无数次,他见到夜魇将前来援救他的不见寒虐杀;又有无数次不见寒带他离开这里,却在他们即将逃离之际骤然背叛,悲悯地嘲笑他的轻信,将他出卖,再度推向绝望的深渊。 他不知自己在希冀与绝望中颠倒了多少次,直到渐渐变得麻木,再度惊醒,发现自己仍然被囚禁在夜魇的笼中。 紧邻他的囚笼,是另外一座坚固的监牢。沉沉睡在这座囚笼中的,竟然是不见寒。 他迟疑了许久,伸手敲打笼柱,但是这没能惊醒不见寒,反而引来了逡巡的夜魇。 夜魇如阴云一般,汹涌而至。 当着苍行衣的面,它们将遍体鳞伤的不见寒拖出笼中。在苍行衣不可置信的注视下,它们撕扯不见寒的衣物,不顾不见寒疯狂的挣扎、甚至舍弃性命地反抗,一寸寸锉断他的傲骨。它们最终像调教一条狗一样,彻底驯化了他,然后以最下贱、最肮脏的方式羞辱他,用他身体服侍怪物肮脏的欲望,使他坠入污秽之群中。 吃下不见寒的血肉、被不见寒背叛,都没有击垮苍行衣。 唯独在看见不见寒被夜魇折磨到丧失神志,最终向他露出谄媚而渴望的笑容时,苍行衣崩溃了。 他亲手杀死不见寒,将不见寒分尸,跪坐在被血染红的雪地中,神情麻木。 这是他意识中残留的,最后的画面。他失去了自那以后全部的记忆。 因此,当他睁开双眼,看见不着寸缕的不见寒沉睡在他羽翼之下时,他以为自己仍然没能从连环嵌套的幻境中逃离。 他轻轻抬起翅膀,犹豫了一秒钟,是否要趁不见寒沉睡在无知觉的梦境中杀死他,以免这个幻觉形成的不见寒面多更多悲惨的遭遇,这样可以尽可能减轻不见寒的痛苦。 冷风灌进龙翼下,不见寒本能地颤抖了一下,蜷起伤痕累累的身体。干涸的血迹、地牢的灰痕和龙涎的灼伤留在他身体上,还掺杂着些其他难以名言的污痕,红痕和淤青,这让他看起来前所未有地脆弱。 苍行衣呆怔半晌,终于彻底清醒了。 他惶恐地意识到,不见寒身上这些伤痕是他造成的。他在记忆幻境中进入恶念期,发疯失控,不见寒为了制止他以身饲龙,最终被他搞成现在这副狼狈不堪的样子。 他立刻恢复了自己的人类形态。不见寒原本枕在他身上,被他用翅膀圈着,形态改变造成的高度落差,让他往下滑落,枕在苍行衣大腿上。 移动牵扯到身体不适的地方,不见寒在昏迷中皱起眉,梦话呢喃:“……痛。” 苍行衣立刻抱住他,掌心按在他小腹上。那里似乎被灌满了,微微凸起,在苍行衣掌心下不断痉挛。 苍行衣:“……” 时间往回倒流一夜,他能亲手掐死自己。 半个小时之后,在地牢门口翘首以盼的秘术师们,终于看见,牢门缓缓打开了。 他们已经做好了迎接袭击的准备,秘术布置周全,蓄势待发,紧张地盯视着缓缓开启的漆黑门缝。 沉沉冷雾从门缝中涌出,然后缓缓弥散。他们看见一道人影,站在逐渐褪去的雾气中,怀中抱着他们的首席。 站在那里的是苍行衣,这令秘术师们多少有些诧异。但是能够恢复人形,说明他已经找回了理性,众人都大松一口气。 他们快步迎上去,便看见沉睡在他怀中的不见寒。苍行衣用星海长袍将不见寒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少年有些苍白的脸,枕在他胸前,呼吸微弱。 “首席他……” 为首的秘术师刚刚发出声音,就感觉自己的喉咙忽然僵住,无法再动弹。 苍行衣使用了秘术将他禁言,与此同时,他的声音在所有秘术师脑海中凭空响起。 “他累了,别把他吵醒。我送他回去休息。” 第487章 番外七·长夜拾鳞·十六 不见寒昏睡了整整一天。 以他的秘术能力等阶来说,这是一件非常恐怖的事情。尤其是有苍行衣在旁边替他治愈身体的前提下,他仍然昏迷了这么久,这说明那天夜里发生的一切,给他造成的身体伤害确实相当可观。 他在昏睡中发烧,身体一直保持着高热,但这不是受伤炎症所导致的,而是龙牙毒性的后遗症。这种热潮会持续数日,直到残留在不见寒身体里的毒素彻底被化解为止,在这期间他会持续受到这种毒性的影响。 他苏醒的时候,苍行衣正坐在床边看书。 等待的时间是最难熬的。这里是不见寒的住所,苍行衣既不好爬上他的床和他一起睡觉,又不敢离开,生怕他无人看护。同时他脑子里乱糟糟的,昨夜残破的记忆画面时不时从脑子里蹦出来,让他反复萌生干掉自己的想法。 为了转移注意力,他只能给自己找点事做,打发时间。 不见寒的书柜上,有很多和龙裔研究相关的书籍,看起来已经很有些年头了。苍行衣怀疑过,不见寒这些书是不是因为他才买的,但是又觉得这样想有些自作多情。毕竟不见寒从事着和龙语禁咒相关的研究,曾经的恋人又是龙裔,他对龙裔研究深入是理所当然的。 他从书架上抽出看起来翻阅频率最高的那本,在不见寒床边坐下。迟疑了片刻,他悄悄伸出手,握住不见寒的左手,十指相扣。然后单手按住书,慢慢地翻看。 不见寒习惯于阅读的过程中,在书本旁的空白处做上笔记。这本书笔记最多的那几页,内容正好提到龙裔的恶念期,以及龙眷者的体质变化。 不见寒在旁边写下了很多东西,各种假设和实验的可能性。如何逆转龙眷者的体质变化,如何解除这种龙裔与异族的契约关系,如何消除龙眷者体内的龙血特征,阻隔龙眷者和龙血的感应……以一言蔽之,他似乎并不喜欢自己龙眷者的身份。 这应该是理所当然的。 苍行衣忍不住苦笑,假如不见寒真的另有龙裔恋人,他给予的龙眷者身份,对不见寒来说是一种不小的麻烦。他卑劣地暗喜自己抢先和不见寒建立了这独一无二的联结,但同时又感到痛苦,因为会为这种联系存在而感到欣悦的,只有他一个人。 翻到这一页,夹在书中的书签掉了出来。苍行衣没来得及看清楚那是什么,书签落地的声音,便将不见寒惊动了。 不见寒用鼻音发出一声轻哼。他来不及捡起书签,闪电般将手收回,下意识地站了起来。更糟糕的事情发生了,书本从他大腿上掉落下来,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一下,真的把不见寒吵醒了。 苍行衣无措地道歉:“对不起,我——” “……唔。现在几点了?” 不见寒的声音含糊,带着些沙哑。他用手背挡在脸上,遮挡对他来说有些刺眼的烛光。 苍行衣立刻将烛光调暗,并且回答:“差一刻到六点,你已经睡一天了。” 不见寒轻声呢喃:“我八点的课……再睡一会儿……” 有课? 不见寒都毕业十年了,那来的课? 他根本没醒,只是半梦半醒间在说梦话。苍行衣轻呼一口气,紧张的身体放松下来。 他躬身,从地上捡起被摔得压坏了纸页的书本:“睡吧,没事……今天是休息日。” 他正准备把书放回不见寒的书房里,身后忽然响起一阵窸窣声。他尚未回头,便感到后背一热,肩上一沉。 不见寒跪立在他身后的床上,从后面抱住了他,双手挂在他两侧肩膀,将整个人的重量压在他背上:“你去哪里?” 他身上的热潮还没退,发烫的体温让苍行衣一阵阵起鸡皮疙瘩。 苍行衣脑子发懵:“……不是说再睡会儿吗?” “你说休息日,我就不困了。” 不见寒的声音很轻、很轻,几乎是完全用气音在呢喃。发烫的呼吸拂在苍行衣耳尖,给那里白皙的皮肤染上一层薄红。 “休息日不留在这里陪我……”不见寒闭着眼,在苍行衣身上抚摸,“你还想到哪里去?” 不见寒抬手摸到苍行衣的下巴,然后沿着脖颈往下,从锁骨一侧,将手伸进苍行衣的前襟里。 苍行衣手里的书,再次掉在地上。 他屏住呼吸,僵硬的身体完全不敢动弹,生怕真正惊醒了不见寒,让不见寒发现被他拥抱的是一个错误的人。 不见寒已经摸到了他的胸口,语气懒洋洋的:“嗯?……说话啊?” 苍行衣僵立了许久,才下定决心,艰难地开口。 “首席,你听我说,你不能这样做。”他的声音在发抖,“我刚刚经历过恶念期,现在还在龙裔的驯化期阶段,作为交配的伴侣你无论对我做什么,我都是没办法拒绝的,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我现在没办法凭理智压制自己对你的欲望……” “而我之前咬过你,你现在的状态是不清醒,不正常的,受到了毒性的影响。它会让你产生爱慕错觉,对我……” 他说到一半,声音戛然而止。 不见寒在亲吻他耳后的皮肤。 那不是一个简单的、用唇肤相贴的亲吻,不见寒用嘴唇抿住他耳后那一小片细嫩的皮肤,用力吮吸,发出暧昧的啧啧水声。然后他咬住苍行衣的耳尖,舔舐泛红的耳廓,最后在耳孔旁落下一个亲吻。 紧贴耳畔响起的亲吻声,让苍行衣下意识地弓起腰,捂住自己红透的脸颊。 他感觉自己快要崩溃了,一边为不见寒从未表现过的亲昵受宠若惊,一边疯狂地滋生嫉妒。 不见寒这么熟练的调情技巧到底是从哪练来的,是那个被他爱慕的龙裔吗?一想到还有其他人享受过这一切,苍行衣就发了疯一样地想杀了他。 他发出微弱的抗拒声:“不行,首席。你别……” “乖,”不见寒听若不闻,在他耳畔低语,“坐下。” 苍行衣一点一点,挪动僵硬的身体,在不见寒床边坐下。现在的他没办法拒绝不见寒任何命令。 他不敢想象,等不见寒清醒过来会怎么对他,心脏仿佛在甜蜜而绝望的烈火中灼烧煎熬。 不见寒:“爪子。” 苍行衣迟疑了片刻,然后慢慢抬起手。不见寒抓住他的手,和他十指相扣,然后挨着亲吻他指尖,将他的手指含进口中吮吸,舔舐他的指缝。 苍行衣抖了一下:“首席……” 不见寒轻轻咬他的指腹一下:“叫我名字。” 苍行衣:“……不见寒。” 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他的声音在战栗。 曾经无数次,他在心底默念过这个名字。 从前他们是同学和同僚,争锋相对地竞争夜塔学徒的榜首,没有亲密到足够互称姓名的程度。后来不见寒又贵为夜塔首席,他必须对不见寒使用尊称。只有在心里想起不见寒的时候,他才能使用这个称谓。 从很久以前开始,在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或者难以控制自己情绪的时候,他就会在心里默念不见寒的名字。这能提醒他想起自己的使命,想起老塔主托付给他的责任,他要成为替不见寒挡下一切麻烦和困难的盾,为此他不能存在任何其他软肋与破绽。 这在最终成为了一种精神信念,足以支撑他度过一切难关。到最后就连他自己也分不清,到底是因为他总是将不见寒当做自己的精神支柱,才会爱上不见寒,还是因为他对不见寒一见钟情,所以不见寒能成为他的精神支柱。 即便是沦陷在夜魇营地的时候,他仍然不断在内心想起这个名字。这是支撑他忍受过那么多的虐待和伤害的唯一信念。 他用颤抖的声音,又唤了一遍:“不见寒。” “宝贝,我在。” 不见寒将鼻尖抵在他颈间,暖热的气流从动脉旁呼过。苍行衣感觉自己快要融化在他的呼吸中了。 “想要你。” “……不行。”苍行衣声音干涩,“你别拨撩我,会后悔的。” 不见寒开始朝他耍赖:“但我想要你。” “抱歉,你忍一忍。这只是毒性的作用,等到过两天毒性消除……” “可是我好难受。”不见寒竟然握住他的手,将他的手放在自己小腹上,那里正因为酸涩的渴望而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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