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不仅仅是因为这是他出于自保所做的还击,更因为对方是一个恶贯满盈、冷血无情的杀人狂魔。以爱之名的复仇,只是为自己的私欲和罪恶粉饰一层好看的装点,揭开这层借口,凶手不过是一个自私、扭曲,放纵自己变态欲求的疯子。 他感觉自己伸张了正义,浑身畅快淋漓,简直比通关游戏还要快活。 最重要的是,他纠正了一个错误的灵魂,将对方从精分的错误道路上拯救回来,并且用切实有效的实际行动告诉对方—— 戏精,不得好死!!! 第13章 剧本一·画皮·十三 视野中是一片熟悉的漆黑,以及正中央一行发光的白色宋体四号字。 片刻之后,黑暗散去。不见寒睁眼观察四周,发现他正躺在一张单人床上。 他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然后惊喜地发现—— 他有身体了! 在当了整整一夜的泡椒鸡爪之后,他终于久违地拥有身体了! 我终于成功退出那该死的游戏了吗? 他激动地上下摸索自己的身体,确认每一部分都完好地待在它们应该待的位置上。 值得高兴的是这具身体十分正常,但不幸的是,他似乎还是没有登出《世界模型》这款游戏。因为当他把视线放在房间里的摆设上时,那些东西上忽然浮现出了表示可以互动的光标。 不见寒有一点失落,但是他很快收拾好情绪,开始观察自己所在的空间。 这是一个很狭小的公寓单间,在外打工的单身青年常住的那种。公寓带独立卫浴,房间里有一张铺着白床单的单人床,床边是一张临窗的书桌,一张椅子,书桌上有一台款式老旧的台式电脑,电脑旁边还有一瓶青翠欲滴的绿萝。 他从床上爬起来,坐在书桌前,打开了电脑。 大约过了十几秒,电脑顺利开机了。 桌面背景是系统默认的,时间显示在2020年4月1日,愚人节。桌面上只有三个图标,一个是“线上商城”,一个是“背包一览”,最后一个是“制作人信箱”。 不见寒先打开“背包一览”看了看,里面是一片空白。 然后他又打开“线上商城”,里面有道具、技能两大类,每一大类下又分武器、日用品或者强化技能、攻击技能等细类。但是基本上都是空的。 不见寒感觉自己就好像走进了一家大型超市,兴致勃勃正准备大肆采购一番,却发现货架上全部是空的,内心有一种说不出的好笑,既失落又生气。 整个线上商城只有一个类别下面有商品,那就是“道具—特殊道具”分类下,有一件看起来很古怪的物品。 无论是物品描述还是售价,这件商品都处处透露着古怪。考虑到自己目前应该还身在游戏空间内,不见寒怀疑,这可能是剧情主线的伏笔。 但是一口气刷完第一个副本他已经很累了,他只想退出游戏休息一下。 他开始找游戏登出键在哪里。 然而到处都没有“退出游戏”的按钮。 轻佻而且让不见寒听起来十分恼火的男声姗姗来迟,给他发放了通关第一个副本的奖励,并且向他说明了当前这个小空间的情况。 “系统301,我要退出游戏!”不见寒立刻说道。 不见寒:“……?” 如果说在副本中途不能退出游戏,还可以解释为强买强卖的话,那现在副本结束了,还是不能退出游戏,又算是个什么意思? 一股寒意笼罩在不见寒心头,他几乎是立刻滑开椅子起身,走到房间门口,想要打开公寓的房门。 不见寒:“……” 他即使再蠢,此刻也应该明白,他是被困在这个游戏里了。 他看向系统空间里唯一的窗户,窗户外一片雪白,什么景象也没有,看不出什么东西来。 “如果有疑问,可以向系统301提问是吗?”不见寒说道,“《世界模型》到底是一款什么游戏,为什么要把我困在这个地方,要怎样做才能离开这里?” 不见寒思考片刻,线上商城里的记忆碎片·一物品说明有提到,记忆碎片一共有三张,也就是说,他只要再通关两个副本就可以离开这个游戏了。 但是副本的难度肯定不会一成不变。《亲爱的哥哥们》虽然坑多弄人,但实际上只是单一的线性流程,也没有和超自然力量对抗的内容,偶有解密也都是小学生水准。这种副本是个人多死几次都能过关,称得上简单,也无怪乎只是一个一星副本。往后副本只会越来越难,他也不敢担保,自己能不能通关剩下两个副本。 《世界模型》绝不只是一个纯粹的全息游戏而已,不见寒敢打包票,这里面肯定隐藏着什么阴谋。但是他现在处境太过被动,没有记忆,没有可以离开的途径,12个小时之后就要被强制进入第二个副本,除了跟着系统的指示行动,一时还真没有破局的办法。 他坐回电脑前,打开背包,果然看见里面多了一件特殊物品。 七个哥哥的爱,你是白雪公主还是葫芦娃的爷爷? 不见寒信口吐槽了一句,用这张纪念卡兑换了线上商城里唯一的商品。 这张记忆碎片静静地躺在背包的角落里,似乎可以使用的样子。不见寒想起系统301在他进入第一个副本之前对他所说的,可以兑换回自己失去的记忆,不由得心中一动。 他使用了这张记忆碎片·一。 不见寒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这个物品名称令他有些心生不安。 他打开这件物品查看,发现眼前弹出了一框文本,字体龙飞凤舞,非常之潦草,非常之敷衍。 “……失忆的男主进入了第一个副本,遭遇了鬼别墅里的变态剥皮狂和他的十二把钥匙。此处应有各种恐怖游戏经典沙雕梗出没。在剥皮狂锲而不舍的追求(追求这个词被两条斜杠划掉了)追杀下,他逃得屁滚尿流,最后因为遗漏了一把钥匙不得不重新开局。” “男主查明真相,原来是缺爱的变态弟弟杀死了自己的七个哥哥,把他们做成了七张凉拌海蜇皮,晾在厕所里风干。他决定把剥皮狂烧成炭烤牛蛙,以慰基友在天之灵……” “离开了副本的男主角回到系统空间,等待下一次副本开始……真是一个关乎细节决定成败的故事。” 不见寒:“……” 他深深地感觉自己被系统愚弄了。 他干脆地把这个所谓的“故事大纲”往背包角落里一扔,去洗了个澡,然后回来拉窗帘关灯躺平在床,准备入睡。 神经高度紧张地折腾了一夜,他早已经疲惫不堪。即使一时半会不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也要好好睡一觉,养足了精神才能应对下一次副本。 半梦半醒之间,他回想起刚才在第一个副本里通关的经历,突然想起了一处漏洞,问系统道:“按道理说钥匙一共有十二把,但是户外楼梯门的狗钥匙我从来没有找到过。这把钥匙在哪里?” 系统很快回答了他。 不见寒又问:“那我拿着生肖狗的钥匙打开户外楼梯的门,立刻就可以离开别墅了?” 果然没有这么容易。 现在回忆起来,无论是第一次接到林五的鬼来电,还是林八假扮的林三骗他出别墅时亡魂的异动,虽然吓人,但那些已死的魂灵,都在不断地用自己的方式保护着他。 不见寒说:“如果用不可描述的小卡片打开户外楼梯的门,也是一样的结局?” “对了,话说回来……我第一次走到虎房间门前的时候,用倒退走路闪避掉的高能是什么?对剧情发展有影响吗?” 困意袭来,不见寒打了一个哈欠,声音逐渐低下去:“你们系统有闹钟功能吗?帮我定个十一个小时的闹钟,我可不想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已经在副本里了……” 不一会儿,不见寒坠入了黑甜的梦乡中。 黑暗里只剩下他平稳轻微的呼吸声,这些细微的声音,反而显得房间中格外的寂静。 良久的沉默之后,虚空中响起一道男声,不再轻佻,低沉悦耳且轻柔,叩人心弦。 第14章 剧本二·偷心·一 不见寒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一觉一直睡到闹钟铃响。 他梦见各种色彩斑斓的光,光怪陆离,一片片黏在一起,又彼此扭曲变幻,简直像是一种精神的污染。一种不可名状的恐惧笼罩着他,无数他无法理解的知识和观念丝毫不顾他的意愿,疯狂地灌进他脑海里,将他逼迫到崩溃的边缘。 听到闹钟铃响的那一瞬间,他的梦好像被人摁下了停止键,他立刻从床上弹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一苏醒,梦中强烈的恐怖和压迫感便像退潮一样逐渐消退。很快,他只剩下一身冷汗,和不记得自己梦见过什么的困惑。 他只隐约记得,梦里有一个男人的影子。 系统301十分冷酷无情地播报了他仅剩的休息时间。 时间紧迫,不见寒又冲了个凉,冲掉自己一身冷汗,然后回到书桌前,打开电脑。 线上商城的商品仍然没有更新,不见寒甚至怀疑它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给自己提供那丝毫没有什么卵用的记忆碎片。 退出了线上商城,他把目光投向了制作人信箱。 ……睡前光顾着阴谋论,差点忘记给这该死的游戏制作人写投诉信。不见寒打开邮件界面,开始编辑。 “意见一,强烈建议增加游戏副本的存档功能。合理的存档可以使玩家避免大量不必要的重复流程,节约玩家的时间,增加游戏效率。” “意见二,强烈建议增加游戏中途登出休息功能。长时间的游戏容易使玩家精神紧绷,审美疲劳,影响玩家的身心健康。” “意见三,希望能完善建模,不要再出现玩家角色只有手臂没有身体,量子力学原力取物的情况,极度影响游戏体验。” 写完这两点之后,他沉思了片刻,衡量之后,还是肝胆俱裂地添加上了第四条。 “意见四,希望能够改进系统,使其更加智能化、人性化。能够在玩家即将错过某些重要收集要素时进行及时的提醒,避免悲剧的酿成。” 他觉得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那把被他遗漏在厕所马桶里的蛇钥匙。 如果心理阴影有形状,那一定是钥匙的形状。 写完投诉意见,休息时间也差不多结束了。 不见寒推门而出,眼前一暗,旋即一亮,他已经站在了一条十分繁华、车水马龙的街道上。 马路的两侧都是花坛,而在马路正对面,一座造型宛如棺椁、外壳深褐发黑的建筑,矗立在宽敞的广场中央。广场正前方的标碑上,写着这栋建筑物的名称。 “鹤城美术馆”。 看到“天师”和“灵异”这两个字眼,不见寒虎躯一震。 果然来了,上一个副本中没有体验过的对抗超自然力量,这个副本没有给他落下! 面色凝重,不见寒做好了心理准备,穿过人行横道,往马路对面的美术馆走去。 美术馆门口人来人往,每个进入参观的人都要先经过安检,然后签字留言,才能进入美术馆内部。 不见寒通过安检之后,在签到处留下了自己的名字和现在的时间。下笔的同时,系统提示音亲切地响起。 不见寒笔下一顿。 不见寒欣慰极了,一滴感动的眼泪在脸上划过:“那登出功能呢?” 不见寒:“我去你妹的。” 他放下笔,正准备走,忽然想到了什么,脚下步伐一停:“存档点只在美术馆门口有吗?” 不见寒又问:“那我岂不是每次高能前,都要先跑到美术馆大门口,签个名再回去高能?万一高能激动了一点,没等我跑到门口就把我给鲨了,这个存档点岂不是白设置了?” “你们制作人能不能长点心,功能加就加,还加得这么鸡肋。”不见寒一边说,一边左右看看没人留意自己,把整本签名本抄起来往腋下一夹,就脚步生风地迈进了美术馆大厅,“下次可没我这么好脾气的玩家了啊。” 刚走进美术馆,不见寒就觉得一阵凉风从背后吹过,无比阴冷。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展馆里灯光不怎么明亮,冷气倒给得真是足。 一个身穿唐装、头发微卷的青年男子朝不见寒迎了上来,跟不见寒握了个手:“哎呀老寒,你总算来了,等你半天了。路上还顺利吗?” 不见寒看见这个人的脸表情就是一滞,虽然他头顶上冒出了“林传风”三个发光的小字提示不见寒,他正是这次在副本里举办个人画展的主角的画家朋友,但是那张脸…… 明显不就是林八吗! 那一瞬间,林传风的脸在不见寒的眼中突然失去了皮肤,只剩下了又大又亮的双眼和雪白整齐的两排牙齿。 这个游戏这么穷的,同一个建模要拿出来用两遍? 不见寒一个激灵,握着他的手上下晃了晃:“好久不见好久不见,飞机晚点,耽搁了一会儿。” “哦……那真是辛苦你了。”林传风十分理解,拍了拍不见寒的肩以示安慰,“你大老远跑来,我也没有什么可以招待你的。看完展子去我家别墅小住两天?我请你吃全肉宴!” 不见寒闻言,顿时肝胆俱裂地问:“你家别墅里,有没有七个不穿衣服的兄弟和十二把不同生肖的钥匙?!” 林传风:“……?” 不见寒咳了两声,连忙转移了话题:“开幕仪式已经结束了?” “刚刚结束,走,我带你进去看展去。”林传风十分热情地揽住了不见寒的肩膀,将他往展厅里面带,这一带不免就看见了不见寒胳膊里夹着的签到本,“诶老寒,你这拿的是……?” “点鬼簿,”不见寒一本正经地说,“特殊物品,必须随身携带。你知道我家是干那个什么的嘛……嗐,别声张,让普通人见到了影响不好。” 这话说的倒也没错。 他每往上面写下一次名字,就会有一个高能失去它存在的意义。 “看展也不忘带着家伙什?你可够敬业的。”林传风无奈,“……哎老寒,我展厅在楼上啊,你往哪去呢?” 不见寒头也不回地往美术馆正中央的会馆分布图走去:“急啥你,画还能长脚跑了不成?你等我先看看紧急疏散地图。” 林传风一愣:“你看紧急疏散地图干啥?” 不见寒淡然道:“方便一会儿逃命。” 林传风:“……?” 美术馆总共有三层楼,地图比林家别墅大了不少。在一楼入门以后最显眼的地方,会馆分布图足足竖了三块大板子,每一块代表一层楼的地图,地图上十分详尽地标明了求生通道、安全门还有洗手间的位置。 不见寒将地图仔细记好,一抬头,差点被阳光晃花了眼:“你选的这美术馆采光挺好啊?” “那倒没有的,也就大厅这里光好,有人在上面做了装置艺术呢。” 林传风指指大厅直通建筑顶部的中空地带,上面有一扇巨大的天窗。天窗四周用铁管衔接了无数镜子,每一面镜子都反射出一泓水光似的阳光,亮晶晶的,明晃晃照亮了整个棺形美术馆的内部空间。 “现在美术馆里总共在办三个展,每个展占一层楼。一楼是‘秦淮丽影’,展出一些民国妓女相关的老物件;三楼是我的个人画展‘皮生骨相’;二楼我就不了解了,好像是现代装置艺术展,主题叫什么……‘赞美太阳’?这个装置就是二楼展子的一部分。” 林传风一边说,一边走到镜子群底下一处几个舵型转盘组合的艺术装置前:“你看这里,有几个转盘可以调节镜子的角度,特定角度可以映照出特别的形状。据说如果让所有镜子反射的光聚集到一点……就是这个装置底下,水池中间的台子的位置,很快就能升上千度高温。我刚才还玩了两下,挺有意思的。” 不见寒看着指示牌后面这个圆形水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不对,我喊你是来看我的画展的,你怎么看起别人展子来了?”林传风这才想起话题跑偏了,一脸恍然,“快走快走,跟我上三楼去。” 三楼画展在墙面上贴上了巨大的宣传海报,“皮生骨相”四个大字漆黑流墨,底端坠落的墨滴隐隐泛红,令人心生不详之感。 不见寒刚一进入展厅,就被一副占满整面墙壁的巨大油画吸引了目光。 这幅油画面对展厅入口,显然是林传风的得意之作。 画面上是一个背对观者的女人,浑身赤裸,蜷曲在深黑色的丝绒毯中。她肤色雪白,背后的皮肉都是透明的,让观众能够清晰地看见她的脊椎与肋骨,还有胸前中鲜活血红的心脏。 而她的两条手臂缩在胸前交叠,双手交叉反向插入胸口中,紧紧地攥住了自己胸腔里这颗鲜红的心脏。 这幅画的名字叫做《自爱》。 绘者功力深厚,笔触细腻,色彩用黑白红相互冲突,给人的视觉以极大的冲击。整幅画有一种诡谲、妖异的诱惑力,仿佛能摄取人的灵魂。 虽然看不见画中女子的面孔,但不见寒忽然产生出一种幻觉,好像画中的女人缓缓朝他转过头来,露出了一张美艳勾魂的脸。 那张脸虽然艳极,脸上却流下两行恐怖的血泪,正无声悲泣。 第15章 剧本二·偷心·二 不见寒悚然一惊,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在不自觉地靠近这幅画,脸快要贴到画上了,裱画的玻璃板上若隐若现地映出往来行人的倒影。 眼前景象重影摇晃,神志被这幅画所吸引的恍惚感还在,他连忙心有余悸地朝后退了几步。 “怎么了老寒?”林传风在一旁看着他,十分关切地问,“是晕机吗?” “没事,一点点晕。”不见寒揉了揉太阳穴,手忽然一滞。 他忽然想到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没事就好……你眼光好,这幅画是我最喜欢的一张作品呢。”林传风说,“你这张还看一会儿,还是我带你去后面看其他的?” 不见寒坚决地摇了摇头:“不用,我先去趟厕所。” 说完他就冲出了展厅。 “诶你去就去,跑那么快干嘛……” 不见寒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跑进了洗手间。 这个副本修复了主角建模没有身体的问题,他从头到脚一应俱全。他好奇自己长啥样很久了,直到现在从想起来,自己还没照过镜子呢! 他兴奋地往镜子前一站。 镜子里没有他的影子。 不见寒:“……?” 他又往脚底下看了看,脚底下也没有投影。 明明别人都有影子的啊,凭什么就主角我没有? 一bug未平,一bug又起? 买bug送游戏是你们恐怖游戏的传统艺能吗? 不见寒感觉自己胸口溢满了槽意,拖着沉重的脚步,默默回到了展厅里。 林传风再次见到他,有些意外:“这么快?” “这你也要管?还是先带我看看你的画吧。”不见寒没精打采地说,“你说你年纪轻轻,画点啥不好,整天搞些血腥渗人的题材,阴气森森的。” “爱与死是人类探讨不尽的边缘问题,尤其我们搞艺术的,病态美也对我们有着致命的吸引嘛。” 林传风一边说,一边把不见寒向展厅深处引去。 皮生骨相大展厅里又分为五个相互隔开的小展厅,每一个展厅各有自己的主题。分别是废弃古建筑题材《徘徊》,现代的高楼大厦《坠落》,被时代淘汰的一些老物件《遗骨》,人体与解剖《向死》,以及人体的分解与重构《新生》。 不见寒先从《徘徊》看起。 进厅第一幅作品上,画的是一座破旧的回旋楼梯,楼梯被画家处理成了莫比乌斯环的形状。木板破裂突出木刺,上面有斑驳的铁锈色痕迹,仿佛一串血脚印。整个画面色调灰暗,只有一个身穿红衣的人影在画面的右上角,探脚下楼。 不见寒继续往后看。后面有的画是旧阁楼,有的是剥漆斑驳的门和雕窗,有的是破败的佛像。总之画面无不压抑沉闷,令人担忧作者的心理健康。 看完了第一个展厅,林传风问不见寒:“你看完这个厅,有什么感觉?” “看了这么多,还是第一张画印象最深刻。”不见寒回想了一下,往展厅门口走去,把那张画楼梯的画指给林传风看,“其他画面大多数是静物,只有这张上面画了一个人,色彩突出,而且构图上人在右上角,居高临下,结合楼梯中央留空的黑暗,看起来有很强烈的纵深感。有种……怎么说呢,说不出的压抑和诡异感觉。” 林传风着听他的话,脸色逐渐变得难看起来。 说话间,不见寒已经走到了画前,往画上一指:“就是这一……”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卡壳了。 画中血色人影的位置变了。 他原本应该在右上角,从高处往楼下黑暗中走。然而此刻,这道人影忽然出现在了画面左下角,抬脚上楼,仿佛来自地狱深处,正往人间爬上来。 不见寒睁大了眼睛,背后一阵发寒。 周围的观众三三两两聚在其他画作前欣赏,各自窃窃私语。他们感慨画家对画面氛围塑造的到位逼真,赞美他细腻的笔触和独特的视角,没有一人发出异样的疑问。 这道人影位置是什么时候改变的?周围的人为什么没有发现? 难道这…… 林传风咕咚一声,脸色发白地咽下一口唾沫,低声说:“这个题材我只画了建筑,没有画任何人物啊。老寒,你看见的是……” 你看见的是什么? 不见寒立刻抬起左手,按照系统提示摆出手势,横在左眼前。 周围的景象立刻都变成了模糊晃动的影子,世界剩下黑白两色,只有面前那一张画色彩鲜明,无比清晰。 画面上的人影红衣哪里是用红颜料画的,分明就是一片血迹!身穿血衣的人在不见寒眼中走动起来,脚步沉重地在楼梯上往返徘徊,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暗红色的脚印,但是始终找不到出口。 “咚、咚、咚。” 令人毛骨悚然的脚步声在不见寒耳边响起。 吱呀一声,画上的血衣人影,一脚踩在了翘起的破损木板上。 血衣人猛然回头! 他穿过画纸,看见了不见寒,从画中冲出,向不见寒扑了过来! 不见寒吓得脸颊发麻,一边后退一边疯狂眨动左眼! 他每眨动一次左眼,厉鬼就好像被什么东西打了一拳,往后倒退一瞬。连眨了十数次,血衣鬼影被击得连连后退,硬是生生地被塞回了画里! 形势紧急,不见寒被吓出一身冷汗,腿一软,往后一倒就跌坐在地上,手里的签到本都掉了下来。 放下手再看,画面中那片血迹染红的人影竟然消失了。 这本的新手教学来得实在猝不及防。要不是不见寒反应及时,差点就给他当场表演一个原地去世。 不过这个击退动作是什么玩意? 给厉鬼一个wink? 你说主角驱鬼就好好驱鬼,没事卖什么萌? 活该神棍都只能当个半吊子。 “老寒,你还好吗老寒?!”林传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走到不见寒身边,想扶他起来,又不敢伸手,“你怎么突然摔了,晕机有这么严重吗?” 不见寒摔倒的动静不算小,一下子吸引了不少观众的注意。他刚才一瞬间用眼过猛,左眼皮跳得厉害,根本不受控制,想朝林传风翻个白眼都做不到。 一看自己属性界面,竟然还挂上了了一个“眼皮抽筋”的debuff。 “没事,没事。歇一会儿应该就好了。”不见寒压下刚才那一瞬间的惊悚,捡起签到本,抓住林传风的手,借力站了起来,“嘶……也许是刚才看错了吧?我就是感觉左眼视力有点模糊,就好像是……” 不见寒:“……?” 他刚才看到了什么? 系统是不是在吐槽他? 不见寒这回真正怀疑自己是不是撸脱眼花了,一副鬼见了我的表情。 “要是真不舒服,你还是别勉强自己了。我扶你出去歇会儿吧。”林传风长吁了一口气,将不见寒扶到一边。 在展厅门口的公共长椅上坐下,休息了一会儿,不见寒才感觉自己左眼皮狂跳的感觉好了一些。 其间不断有人认出林传风这位画家,过来跟他打招呼,谈论展厅里的画作,一个接着一个,聊了许久都意犹未尽。 左眼视力逐渐从模糊恢复到正常水平,眼皮也不再乱跳,灵视的冷却时间终于结束了。趁着林传风将一个前来搭讪的摄影师送走的间隙,不见寒将林传风拉过来,压低了声音问他:“你以前办过画展吗?” “办过,怎么没办过。”林传风回答道,指了指离开的摄影师的背影,“看见那位朋友没,他就是我上一次办画展的时候认识的。” “那你以前办画展的时候,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不寻常的事情?” 乍听这一问,林传风愣了愣,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不见寒说的是什么“不寻常”,连连摆手:“那种事情哪是那么容易碰到的。” “这样……” 这么说来,问题可能出在美术馆这个场地上。 也不知道是哪个鬼才建筑师,竟然把美术馆盖成一座棺材的形状,阴气这么深重,不出问题才奇怪吧。 不见寒于是问:“那关于这个美术馆,你听说过有什么说法没有?” “听人讲过一些传闻……也不是很清楚,我大概给你说说吧。” 林传风说着,凑近了不见寒,连解说带比划。 “其中有一种说法是,鹤城美术馆会建成这个样子,是有渊源的。”他比划了一个棺椁的手势,“据说是几十年前有个画家,为了纪念他去世的妓女情人,盖了这座美术馆。他的情人就葬在这座美术馆底下,整个美术馆都是一座大墓,所以阴气特别重。” “这么渗人,你还偏要选在这个地方展,不是有毛病嘛。”不见寒抖了抖肩膀。 林传风摊了摊手:“你不觉得我画展题材和美术馆传说刚好相映成趣?看这气氛,塑造的多好。” 不见寒摆手:“滚。还有其他的没有?” 林传风说:“有,还有。不过不是美术馆的问题,是另外一个展子的事儿。” 他说着,指了指楼下:“一楼那个民国老物件的展子,五年前展出的时候就出过事儿。有人看完展子之后横死家中,警察法医都看了,死者的心脏都被人完整地掏了出来。据说那手法,不像是人类能做到的……” 话说到一半,突然滋啦一声电流声响,整栋美术馆陷入黑暗。 “停电了?” 不见寒抬起头,眼前一片漆黑。 按道理来说,这种暗度实在太不正常。 美术馆中央有一个凿空的天井,天窗敞阔,二楼又有那个“赞美太阳”的装置艺术散光。现在大白天的,美术馆里即使没有灯光,也应该堂皇明亮才对。 就好像被什么气息笼罩了,突然陷入鬼蜮般的黑暗。 突如其来的黑暗惊吓了不少观众,人声一片嗡嗡作响,乱糟糟的。 不见寒下意识地说了一句:“不会又要我修保险丝吧?” 话音刚落,原处的黑暗中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 “啊——!” “救命啊!” “楼梯间死人了!!!” 第15章 剧本二·偷心·三 不见寒叮嘱林传风不要乱跑,立刻动身,往尖叫声响起的方向赶去。 楼梯间附近已经聚集了很多围观人士,保安艰难地维持着秩序,企图将无关人员驱散。不见寒在晃动的手电光中十分勉强地挤进人群里,冲到前排,看见了死亡现场的惨状。 场面血腥诡异。 一个人形仿佛被重轮压在楼梯上碾过,整个人骨肉支离,内脏爆出,形状呈阶梯型,贴合地嵌在楼梯上。四周满地都是血迹,在此人的头顶和脚底位置,各有两串鲜血淋漓的脚印,向楼梯首尾两端的黑暗中延伸进去。 不见寒立刻抬起左手,开启灵视。 世界瞬间变得模糊晃动,出现重影,只有楼梯上一来一回的两串血脚印清晰刺眼。 三楼已经是美术馆最高层,血脚印到了楼梯顶端便转弯往楼下回走。 沿着血脚印行走的方向往楼梯下望去,不见寒看见一道红影踏在血脚印上,正穿过拥挤的人群,徐徐向楼下走去! 只需要一眼,不见寒就能肯定,它就是刚才被自己击退回画中的厉鬼! “砰、砰砰——” 接连数声闷响声,楼梯间之外又有人高喊:“有人跳楼了!” 好端端的,怎么会有人跳楼? 不见寒来不及管楼梯间里还在游荡的厉鬼,挤出人群跑回走廊,在三楼的走廊栏杆边上往下看。 大约有三四具尸体瘫在血泊中,以一楼大厅的水池为中心,无规则地散布在水池四周。 不见寒开启灵视,视察这些尸体。果然,在一片模糊的视野中,只有这几具尸体是清晰的,每一具尸体的脖子上都有一道血红抢眼的勒痕。 不见寒刚要伸头,往楼下再看仔细。 突然后颈一凉。 一双枯瘦染血的手掐在了他的脖子上! 十根手指仿佛吊颈绳,以一种恐怖的力道在不见寒脖子上收紧。一瞬间咽喉剧痛,无法呼吸! 那双手掐着不见寒的脖子,用力将他往栏杆外按。 顷刻他整个上半身已经倾出栏杆,眼看就要栽出护栏,朝楼下摔去! “老寒!” 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肩膀,企图将他身体用力扳回来。 颈上厉鬼的巨力和肩上的力道相互作用,几乎将不见寒的脑袋从身体上拧下来。 终于,他在窒息和剧痛中艰难地翻过了身,立刻开启灵视,疯狂眨动左眼! 颈上的手蓦然一松,飞快地后退,瞬间消失在了黑暗中。 不见寒头晕眼花,两腿一软跪倒在地,捂着喉咙不停地咳嗽,咳得声音嘶哑。 林传风赶紧跪下来,给他轻轻拍背,关切地问:“老寒你没事吧老寒?” 不见寒一边咳嗽一边摆摆手,捡起再次掉在地上的签到本。 两星难度比一星高出太多,副本这才开始多久,他差点就死了两次。赶紧存个档压压惊先。 不见寒翻开签到本。 然后他发现,他没有带笔。 不见寒:“……”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你、你知道,”不见寒一边喘息,一边在咳嗽的间隙问,“这儿哪里有笔吗?” “笔、笔?”林传风愣了一下,“保安室或者楼下签到处都有,怎么了?” “去帮我借支笔,”不见寒终于咳得差不多了,拍了两下胸口,快速说道,“我现在得回你画展里面去看看。你动作快点,不要离栏杆太近,也不要走安全通道的楼梯间。走大厅的扶手电梯,可以的话顺便打听下停电是怎么回事。” “好,好。我这就去。” “快去快回,一会儿在你画展展厅门口见。” 两人分头行动。 刚才击退掐不见寒脖子的厉鬼,让不见寒再次挂上了眼皮抽筋的debuff。他在画展门口等到灵视技能冷却完成,才重新开启灵视,冲入皮生骨相的画展当中。 他第一次在画展里看见那副有着红衣鬼影的画时,系统没有判定他探查到了一次灵异事件,而是在楼梯间见到了楼梯红衣鬼的真身,系统才判定他探查成功一次。 刚才那个会掐人脖子推人跳楼的厉鬼应该也算一个灵异事件,但是他都差点被掐死了,系统也没出判定;因此不见寒推测,每一个厉鬼可能都分为两个部分,其中一部分附着在某样依托之物上,另一部分则是游荡在美术馆中的真身。他必须这两个部分都见证过,才能判定成功探查出一个厉鬼。 想要证实这个猜想,只要再找到一件厉鬼的依托之物就行了! 经历过刚才两次死伤事件,参观者大多已经撤出展厅,展厅中一片空旷黑暗。开启灵视之后,四周的景象都是逼仄的暗灰色,模糊扭曲,上百张画作如同上百张姿态各异的哭脸,将不见寒团团围困。 他在扭曲的画像和黑暗中穿梭奔跑,只有“空空空”的脚步声在展厅里回荡。 他首先跑过《徘徊》展厅,这个展厅里第一张画上对应的楼梯厉鬼已经被他探查到了,因此任务没有变化。 紧接着是《坠落》展厅。 冲进展厅的一瞬间,不见寒就看见了唯一一副画面清晰的画作。那张画上画着高高的楼顶,一片血迹飞溅在天空上,仿佛一个血衣人纵身跃下,又好像一只展翅的红色大鸟。 血红色的影子在不见寒面前一掠而过。 “砰——” 闷响之后,展厅之外又有人失声尖叫,而画面上的红影坠入深渊,消失无踪! 《徘徊》有一只厉鬼,《坠落》有一只厉鬼。 皮生骨相画展中五个不同的展厅,是否每个展厅都对应着一个灵异之处? 不见寒不敢耽搁,立刻拔腿朝下一个展厅跑去。 在《遗骨》、《向死》、《新生》三个展厅中,他果然各找到了一副有灵异反应的画作。 《遗骨》中找到的是牙齿上染有血迹的的凶兽铜门环,兽面已经锈迹斑斑;《向死》是一套流血的文具,解剖开来里面是人体骨骼和内脏;《新生》则是一具泡在血水中的人体,手脚和五官都长在了错误的位置。 但是任务没有再刷新。 这说明这三个厉鬼的真身他还没有在美术馆中见证过。 他从展厅中冲出来,几乎所有前来参观展览的观众,都已经聚集在了美术馆的大门口。 “放我们出去!”有人情绪崩溃地大喊,“这里闹鬼了,让我们离开这里!” “对!快开门,放我们出去!” “大家一起努力,把门撞开,一起逃出!我喊一二三!” “一!二!三!” 彻底失控的人群冲开了安保人员组织的防护线,朝门口撞去。就在有人撞上大门的一瞬间,美术馆的门空间忽然诡异地扭曲了一下。 不见寒开启灵视,那扇钢化玻璃制成的大门,在他眼中扭曲成了一头生锈的、怒目圆睁的衔环铜兽。 他瞳孔收缩,大声朝楼下喊。 “别出去!!!” 为时已晚。 将大门撞开的人群只顾蒙头奔命,一个接着一个,仿佛冲进陋鲸口中的磷虾,欢呼着、尖叫着,投入了凶兽张开的血盆大口中。 铜锈凶兽狰狞的面孔上露出一丝可怖的笑,鲜血染红了它呲露的利齿。 “老寒,笔我给你找来了!” 逆着人潮的方向,林传风奋力挣脱出来。他从因为停电而中止运行的扶手电梯上一路爬上三楼,累得气喘吁吁,仍然不忘举高手中来之不易的钢笔。 跑到展厅门口,他将钢笔一把塞进不见寒手里,气还没有喘匀,就一股脑将自己打听到的消息都倒了出来:“我刚才去找负责人问了情况,现在的状况就是,已经有人去供电室检查过了,电力系统完全没有问题,既没有停电也没有跳闸,电线也没有损毁,但灯就是不亮,奇怪得很。也已经尝试过报警了,完全没有用,所有信号都没了,连对讲机都用不了。” 说到这里,他不禁哭丧着脸:“早知这样我就不办这场画展了!我图啥呀我,现在命都快给搭上了……” 不见寒放下手,没有说话。 长时间开启灵视,也会导致视觉疲劳,他现在左眼又处于技能冷却中的状态了。 他抿了抿嘴唇,接过林传风的钢笔,翻开了从签到处顺过来的签到本。 刚才无数参观者朝凶兽口中冲进去那一幕,虽然明知道是情节动画,仍然给了他不小的冲击。 这个世界里,一步一杀机,他连自己都救不了,更没办法救任何人。他很想劝林传风说,莫慌,我们终将会活着离开的。 但是他说不出口。 上一个副本他几乎是一路死过去的,这一个副本,他还不知道自己要死多少次才能通关,更别说预言结局是he还是be了。 “哭啥,”他只能发狠一样恨恨地骂,不知道是说给林传风,还是说给自己,“总他妈会过去的!” 钢笔揭开盖子,笔尖落在白纸上,沙沙地勾出暗红色的,流血一样的线条。 不见寒在签到本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等等——” 林传风在他身旁大喊。 几乎是同一时间,他面前同时浮现出了两条系统提示。 不见寒尚未合上手中的签到本,忽然感觉浑身一阵剧痛。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口鼻溢出鲜血。 好像虚空中出现了一只巨手,一把将他捉在掌心里,肆意挤捏、搓揉。他的身体被捏得扭曲变形,骨骼吱嘎断裂,戳穿了他脆弱的内脏。血肉挤爆,像泥团一样被重新捏塑。 肉体撕裂的剧痛之中,意识渐渐陷入黑暗。 他被揉碎了。 第17章 剧本二·偷心·四 面前一片黑暗,浮现出一左一右两张微微发光的图像。 左边是不见寒在美术馆门口刚刚通过安检,在签到本上签字的模样;右边是不见寒蹲在皮生骨相展厅门口,咬牙切齿摸黑在本子上写下名字的样子。 不见寒还懵着,怎么刚刚才存好档,突然间又死了。 他不信邪地选择了右边的存档点。 时间回到他在签到本上写下名字的那一刻。 手起笔停,堪堪写完“寒”字底下最后一点。 “等等——”林传风的喊声在他耳边响起。 签到本上,“不见寒”三个字,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猩红色微光。 两条系统提示几乎同时在他眼前刷出。 等等,灵异之处[4/5]……? 不见寒脑海中才恍惚闪过一个疑问的念头,忽然浑身一阵熟悉的剧痛。 一股大力袭来,将他四肢百骸捏得挤成一团。 他感觉自己就好像一团供人发泄躁怒的水晶泥,被揉得支离破碎,血肉爆裂,浑身上下无一处不是剧痛。 他活生生痛死过去,意识恢复过来,又是刚刚才看见过的读档界面。 面对眼前这两个存档点,不见寒陷入了沉思。 第二个存档点他刚才已经试过了,一读就死,而且看起来不是偶然现象,可以说这个存档点就是废了。 可疑的是,在存档成功的同时,系统弹出了判定到探查出灵异之处的提示。 那么厉鬼在哪里? 在他手里。 第四只厉鬼,是那支用血当做墨水的钢笔。 林传风替他找来的那支钢笔,对应的厉鬼画作,是《向死》小展厅中那副解剖开之后是人的骨骼与内脏的文具图。 林传风是从哪找来的钢笔?将这支笔给他到底是无意为之,还是根本就是故意的? 不见寒更倾向于后者。 五个厉鬼,对应的五副画作,刚好都与林传风的作品相关联。说是巧合,不见寒都觉得滑稽。 但是如果林传风有意要害他,为什么要从跳楼鬼手里将他救下,又在他用钢笔鬼签上自己名字的时候大声喝止? 那厉鬼与林传风到底有什么关联,是同谋,还是敌对? 所有问题的答案,都要回到副本中去找。 不得不忍痛放弃自己已经走了一半进度的副本存档,不见寒选择读取第一个存档,一切从过安检签到重新开始。 笔尖从纸面上离开的瞬间,系统幽幽一声叹息。 语气何其哀怨,何其恨铁不成钢。 不见寒狂怒:“要你马后炮何用!” 他揣上存档本,气势汹汹地跨进了美术馆。 等他苟过开局一连串高能,探查完了三只厉鬼,开始搜罗剩下两只的时候,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这一次他没有忘记拿笔,当然也就不需要林传风去替他借笔。那钢笔鬼会以什么样的形式在剧情中出现?或者说,钢笔鬼还会出现吗? 如果它干脆就不出现了,他岂不是生生和任务错肩而过? 这可不行。 不见寒略一思索,找了个空隙背着林传风将签字笔插进裤子后腰松紧里藏起来,仍然对林传风说:“你去帮我借支笔来,越快越好。” 林传风毫无怀疑,应了声好,匆匆下楼去了。 趁林传风离开之际,不见寒抽出签字笔在签到本上匆匆写下自己的名字。 他签完字,将签字笔再次藏起,面前忽然有人递来一支水性笔。 “你需要笔吗?” 那个人闷闷地问道。 不见寒抬起头,面前是一个海拔超过一米八的男人。他戴着黑色的口罩,头被兜帽遮住一半,几乎完全看不清脸。 他并不是用手直接将笔递给不见寒的,而是紧紧绷住了袖子,用袖子将手裹起,垫着笔递给他的。 隔着一层袖子的手,结构看起来有些奇怪。 “我借给你笔,但你也要借给我一样东西。”男人的嗓音听起来很沉闷,声音好像并不是从头的位置发出,而是从腹部,“你愿意跟我交换吗?” 不见寒谨慎地后退了一步,左手缓缓抬起来:“不用了。” “我借给你笔,你也要借给我一样东西,我们应该交换。”男人执着地重复了一遍他刚才的要求,并且朝不见寒走来。 不见寒退一步,他便跌跌撞撞地向前一步。他每走一步,藏青色的卫衣从关节处开始濡湿变黑一分,仿佛有血渗出,一股浓重的腥臭味从衣服底下飘出来。 腥臭味使不见寒头皮发麻,他立刻开启灵视,周围的景象变得模糊起来。高大男人在他眼中瞬间被剥去了卫衣的伪装,一具胡乱拼凑而成的人体直挺挺地杵在他面前! 人体应该是手的位置被缝上了两只脚,而脚的地方则拼着一前一后方向不同的两只手。他脸上只有一个长倒了的鼻子,鼻孔朝天,而嘴则长在肚子正中央,一开一合时能看见喉咙深处藏匿的双眼! 每一处被异常拼接的地方都流出血来,血沿着双腿滴滴答答掉在地上。 严格来说算不上多么恐怖,但是这种超乎常识的、怪诞的人体拼合方式,却异常地令人反胃,几欲作呕。 不见寒二话不说,左眼一眨。 厉鬼像是被重锤了一拳,踉跄了一下。它本就底盘不稳,身体一晃,顿时向后倒去。哗啦一下它手脚、五官、胳膊腿摔了一地,七扭八拐地碎在一滩浓稠血浆中。 血水中的器官肢体挣扎着,胡乱企图将自己拼凑起来。它的嘴在肚子上开合着,不断吐出血沫,一只掌心里安了七八只眼珠的手从血滩中溅出,一把向不见寒抓去! “不,这不是我的东西……你的给我……给我!” 不见寒连忙后退,脚后跟一下子磕在台阶边缘,将他绊得摔坐在台阶上,鬼手险些就抓住了他的脚踝。 他冷汗直冒,屏住呼吸,左眼不要命地狂眨。鬼手吃痛,缩回血水中,血水的面积不断变小,最终收缩消失,冒出一缕黑烟。 他终于深深吸了一口气,新鲜的空气阴冷,差点把自己呛住。 《新生》展厅对应的厉鬼,终于也找到了。 “老寒,笔我给你找来了!” 林传风姗姗来迟,挥动着手中的钢笔。 “谢谢你啊。” 不见寒接过他手中的钢笔,展开签到本。 他假借揉眼睛的动作开启灵视,窥查了钢笔和林传风。钢笔果然如他所料,内部是挤成一团的骨骼与内脏,但林传风的样子就很奇怪了。 林传风身体的其他部分都和常人一样,是模糊恍惚的。但在不见寒的视野中,唯一清晰的是,他胸腔中跳动的一颗血色心脏。 不见寒钢笔笔尖在苍白的纸面上停顿了片刻,血做的墨水晕开一个小点。 然后他笔尖一动。 写下了“林传风”三个字。 “老寒?”林传风伸头看着他的动作,有些困惑,“你写我名字干嘛?” 想起不见寒所说的,关于这本册子是“点鬼簿”的言论,他顿时脸色一变:“你该不会以为我……” 话音未落,不见寒突然暴起! 他一拳揍在林传风小腹上,趁其吃痛弯腰,一把钳住林传风的脖子,将之死死掐住,按在美术馆三楼临空的护栏上! “五个厉鬼全部出现在你的展厅里!你给我的笔也是鬼,写了你的名字却没事!”不见寒厉声质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想要做什么?!” 林传风的脖子被不见寒紧紧掐住,不断发出“呃、呃”的求救声。他一时本能地抓住不见寒的手,一时又举起手狂摇,仿佛在示意自己是无辜的。 不见寒眯起眼睛,在警惕制住林传风的同时,手稍微松了一点点,释放出足以让林传风说话的空隙。 “不是我、不是我!”林传风努力挣扎,高高举起双手以示投降,“咳、老寒,你别激动!你听我解释,我可以告诉你不被鬼杀死的方法!” “你先说,说完我再考虑!”不见寒厉声命令。 “好,我说,我说。”林传风又连咳了好几声,快速地解释,“展厅里一共有五只鬼,楼梯鬼、跳楼鬼、门环鬼、钢笔鬼和肢解鬼。楼梯鬼在和同一个人擦肩而过两次以后会将人碾杀在楼梯上,在他靠近你之前跑开就行了;跳楼鬼会把靠近护栏的人掐死,然后从楼上推下去,别靠近护栏就不会中招;门环鬼会吃掉所有企图逃出鬼蜮的人,只要不离开美术馆,它奈何不了你……” “老寒,相信我和你是一边的好不好,我刚刚才救过你一次!我不会害你的!” 林传风从跳楼鬼手中救下过不见寒一次,他说的是事实。 不见寒已经有些相信他所说的话,但仍然无法轻易放松警惕。保险起见,他又质问:“你为什么对这些东西这么了解?这些厉鬼为什么偏偏出现在你的画展里?” “因为它们是我的鬼役!我的画是用来关押它们的,它们现在失控了!” 第85章 剧本二·偷心·五 林传风给出了一个不见寒意料之外的回答。 不见寒一呆,手上松了松,林传风趁机挣脱了他的钳制,但是也没有攻击他,只是扶着栏杆大口大口地喘气。 “我、呼,我之前没跟你说,就是这件事情不好解释。”林传风一边拍着自己的胸口,一边艰难地说,“你也是做灵异工作的,知道这行多容易被人误会吧?” 系统揶揄道。 不见寒面露尬色。 于是他语气不善地骂林传风:“谁让你不早说!还有什么没讲的,赶紧一并交代。这些鬼东西为什么会失控?” “这得从我为什么养鬼役开始讲起了。”林传风哎哟一声,长话短说,简单交代了故事背景,“我患有先天性的心脏病,医生说我活不过二十岁。为了给我续命,家里找了很多偏方法子,最后琢磨出来一种,就是把鬼寄附在我身上,利用阴鬼之力维持心脏的运作。” 不见寒一脸不可思议:“然后你就在身上种了五只鬼?老铁,你现在还算得上是人吗?” “五只?一只都够呛。附五只在身上,死都不知道是什么形状的!”林传风连连摇头,“我只剥了一只厉鬼的心脏种在胸腔里,供我续命。谁想那厉鬼太强大了,我不得不搞了五只鬼来封在画里,让它们力量此消彼长,对抗维持平衡。” “但是这些年来,那只被我借了心的厉鬼越发得厉害,这五只鬼加起来,都镇不住它了。我不得不回来找那只厉鬼,这次办展,本就是想着能不能把它也捉起来封进画里,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没想到它已经成长到这么恐怖的地步,这还一个照面没打,就已经让我五只鬼役都失控了。” 不见寒打了一个寒颤,越过护栏,朝楼下望去。 黑暗深如地狱。 一楼大厅前,数具摔死的尸体还在滞留在血水中,死相凄惨,无人收殓。美术馆门口血迹斑斑,龇牙咧嘴的铜锈凶兽仍然血口大张,贪婪地等待有人自投虎口。 五只同时失控的鬼役,短短十分钟前后,就将美术馆中大半参观者屠杀殆尽。而且它们仍然在美术馆中游荡着,随时可能出现,夺走幸存者的生命。 仅是林传风的五只鬼役,就能造成这种惨象。 那林传风要对付的那只厉鬼呢? 一个照面没打就能让五只鬼役同时失控,连五只鬼力量加起来都不能牵制的厉鬼,究竟是何等的恐怖? “那就是说,”不见寒语气沉重,“我们要同时对付六只鬼。” 林传风摇头:“那倒不至于。鬼役失控是暂时的,如果能够削弱那只厉鬼,将它的力量暂时压制,我就可以夺回对鬼役的控制权。到那时候,我们对付厉鬼,还是有胜算的。” “那要怎么压制它?”不见寒直切问题核心。 林传风手向下指了指:“你还记得我跟你说的,一楼那个出过灵异事件的文物展吗?我追查了这么多年,终于确定,我夺用了心脏的那只厉鬼,就是这个文物展中藏匿的鬼……姑且先称它为‘掏心鬼’吧。在那个文物展中,应该有很多寄宿着它力量的阴气之物,如果将那些物品毁坏,就可以削弱它的力量。” “等我夺回了对鬼役的控制,我们就逼迫它现身,然后设法将它封到画里去。皮生骨相展厅门口最大的那副油画,就是我为它准备的。” 最后,林传风有些无奈地说:“我的胸腔里有掏心鬼的心脏,一旦进入《秦淮丽影》展厅,就会严重地受到掏心鬼的影响。所以销毁阴气之物的任务,就只能麻烦你去了。” 成为工具人不是一天两天了,不见寒莫得感情地点头,接下这个任务。 稳妥起见,又多问了一句:“钢笔鬼和肢解鬼的杀人方式,你还没有告诉我。” “肢解鬼会找到停留在同一个地方过久的人,强制性地和他交换一部分的身体。虽然不会瞬间致死,但是如果被交换走重要部分,还是会很麻烦的。对付它也不难,尽量保持移动就可以了。”紧要关头,林传风毫不藏私,把他所知道的都告诉了不见寒,“至于钢笔鬼,就更简单了。它是我的第一只鬼役,也唯一比较安全的鬼役,即使失控也不会轻易伤人。因为它的力量虽然强大,但是触发必杀的条件非常苛刻,只有当持有钢笔鬼的人书写自己的名字时,它才会将持笔者抹杀。所以只要不用来签名,平时当成普通钢笔用,都是没有问题的。” 不见寒:“……” 难怪上一次存档签名的时候,林传风突然大声制止他。 所以之前触发死亡,完全是一个自己造成的乌龙? 系统适时地表示赞赏。 不见寒翻了一个白眼,将钢笔鬼扔回给林传风:“我去一楼的展厅看看。你不能进那个展厅的话,就尽量搜寻一下美术馆里的幸存者,告诉他们规避鬼的方式,最好可以将他们集中起来。” 林传风连忙接笔:“好。” 胳膊里夹着签到本,不见寒走下扶手电梯,再次回到了一楼。 一楼地板上已经溅满了血迹,每迈出一步,不见寒都能听见鞋底踩在血泊中的“啪嗒”声。 跨过七零八落横在地上的尸首,不见寒来到了《秦淮丽影》的展厅门前。 展厅的大门被布置成了一扇敞开的雕花门,檐下悬着红纸灯笼,完全还原了上个世纪的陈旧宅院。阵阵阴风从黑洞洞的门内吹出,深处似乎潜伏着巨大的危机,使人裸露在外的皮肤不停地打着冷战。 不见寒在展厅门口存了个档,深呼吸,迈进门内。 进入展厅之后,浓郁的黑暗包围四周,将不见寒整个淹没在里面。 没有照明工具,单凭借肉眼,他什么也看不见,只有在开启灵视时可以模糊地看见周围的景象。但是持续开启灵视又容易导致视觉疲劳,他只能开启灵视一瞬间,将周围的景象记下来,然后凭借记忆摸黑前行一段距离。等抵达记忆中视野的尽头,再次瞬间开启灵视记住地形,继续在黑暗中盲行。 死寂,黑暗,未知的危险。三重恐怖叠加,给人带来极大的压力。 不见寒每往前走一步,都有冰冷的阴风从脸颊和颈侧吹过。 像是黑暗中伸出无数女子的手,苍白枯瘦,指甲涂着血红的豆蔻,朝他抓来,又忽然消失。 耳边间或出现嘶声低语,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还有陪葬的首饰在骨灰盒中碰撞的脆响。 不知道是被鬼役破坏,还是参观者在逃生时推搡损毁的,或者干脆就是厉鬼作祟,文物展展厅中一片狼藉。展示文物的玻璃大多数被打破,展品也七零八落地散落在地上,甚至不少滚到视线盲区的角落里,给不见寒的搜寻任务增加了极大的难度。 比起皮生骨相来,秦淮丽影的地形显然要复杂得多。 皮生骨相只有五个四面墙壁挂画的分展厅,秦淮丽影下的小主题,初步估计得有七八个。每一个展厅还布置成不同的场景,有接人待客的舞厅,有歌女花魁的香闺,佳节盛会的花舫,甚至操办梳拢之礼的喜堂…… 布置场景所用的家私物什,全都是民国原装旧物。老木蛀蚀,绸锦积灰,散发着一股难言的腐朽阴郁气味。 走走停停,接连穿过了两个主题场景,不见寒才找到第一件阴气之物。 女子的闺房里,有一张老式的雕花架子床。床杆四周挂起血色纱帐,流苏扣将床帘向两边系起,月洞门中露出床上鸳鸯绣花的锦被,和两个红绸枕头。 床边是黄花梨木的床头柜,点螺的首饰漆盒倾倒在床头柜前,里面的金钗玉镯珍珠耳珰撒了一地,其中一支银簪子滚到了雕花床下。 只有那一点银光在不见寒的灵视中是清晰的。 簪子在床底的位置很深,不见寒如果想取出簪子,必须趴下来,将整条手臂伸进去。他想了想那个场景,头皮和后背阵阵发麻。总有莫名的感觉,会有东西趁他视野受限难以转身的时候,从身后袭击他。 做了好一会儿心理准备,他才迫不得已行动起来。 维持着灵视状态,不见寒跨过趴下来,侧脸贴地,手伸进漆黑的床底,用力掏了半天,才摸到银簪的尾端。 银簪入手的瞬间,不见寒身后突然一僵,重重阴气渗入背脊。 他还没有来得及爬起来,猛地抬眼。 漆黑的床底,一双幽幽发光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 一具布满青黑色尸斑的尸体嵌在床底,皮肤污黑发青,轮廓看起来像一个身穿破旧旗袍的女鬼。不见寒只见黑暗中,两只几乎全是眼白的眼珠微微转动,目光从他脸上,转移到了他握住银簪的手上。 不见寒一个激灵,下意识地抽手。 下一瞬间,尸体的手像一只利爪,紧紧抓住了不见寒的手腕! 手腕一阵刺痛,整条手臂像是被阴气侵入,顿时冻得僵硬不能动弹。不见寒左眼猛眨,趁尸体的手松动的刹那,向后一仰,挣出桎梏,跌坐在地上。 他没有任何犹豫,一撑地面翻身而起,在黑暗里照着记忆中的方向向展厅门口冲去! 身后窸窣作响,如同粘液掉落或者异形爬行的黏腻声音中,嵌在床底的尸体将自己从中缝隙中挤出,从床底爬了出来。 它撞倒展厅里的陈旧家具,朝不见寒的方向追来! “还给我——” 声音像从浓稠的血浆中冒出气泡,模糊而又沉重,破裂时隆隆巨响。一个字又一个字,从朽烂的声带中挤出。 “把我的——心——还给我——!” 第19章 剧本二·偷心·六 不见寒脚下生风,夺命狂奔! 然而好景不长,他刚刚将厉鬼甩开半个展厅的距离,左眼忽然一阵模糊,眼皮狂跳。 瞬息之间如同灯灭,他面前的世界整个陷入黑暗。 即使看不见路,他仍然不敢停,凭着残留的记忆继续在黑暗中往前冲。才跑了两步,他脚底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一个踉跄向前栽倒! 他一头撞在了隔挡展厅的墙板上,手下意识地往地上一撑,按在了一片黏腻僵硬,而且冰凉的东西上。 不见寒手臂一僵。 他好像是被一具斜在墙边的尸体绊倒了,摸了一手半凝固的血液。 来不及对这位兄弟说抱歉,他在黑暗中摸索着爬起,扶着墙壁,沿墙企图寻找离开展厅的门在哪里。 然而随着他这一摔,身后追杀的厉鬼仿佛忽然消失了。他屏息凝神地去听,并没有听到对方追来的动静,漆黑中,只剩下他的手在墙壁上摩挲的窸窣声。 厉鬼没有追来吗?难道说,这里收集阴气之物,触发的只是一个闪现式的整活高能? 倒也很有可能。 毕竟秦淮丽影里的掏心鬼,可是连林传风五只鬼役都扛不住一下攻击的厉害凶鬼。剧情走到这里,一没有给玩家护身的道具,二又设置了这么复杂的地图,让玩家正面硬刚,怎么可能刚得过? 不见寒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推断十分在理。 逐渐放下自己紧张悬空的心,他调整了一下呼吸,用脚尖探出了地上尸体的大致方位姿势,小心翼翼地跨过,然后继续往前沿墙摸去。 现在应该思考的问题,是要如何销毁手中这件阴气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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