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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诗小说> 恋综男嘉宾都是我前任(NPH) > 第81章

第81章

,“感觉到了吗?” 他衔着苍行衣的耳垂:“里面很烫,你会很爽。” 苍行衣错漏一拍呼吸,狼狈地重喘一声,捂住他的嘴:“求你,别说了!” 不见寒舔舐他的手心,牙齿尖咬在他掌心的肉上,轻轻碾磨。他又像被烫伤了手似地,连忙收回手去。 “听说过玫瑰的花语吗?”不见寒闷笑着,轻嗅他颈间的香气,慵懒地问他。 “你告诉过我。”苍行衣不敢回头看他,“是永不凋零的……” “那是深渊玫瑰的花语。”不见寒打断他的话,“知道上个纪元玫瑰象征的,是什么吗?” 苍行衣:“……是什么?” 不见寒:“我爱你。” 苍行衣怔住,一时间竟然发不出声音。 “我爱你。”不见寒在他耳边重复道,“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眼眶忽然发酸,渐渐红了起来。一颗泪珠压过眼睫,从脸颊上滚落。 苍行衣抓住不见寒的手,猛地回身,将他压在床头。就算是这么激烈的动作,他仍然不忘伸手护住不见寒脑后,以免撞在墙上磕疼了。 不见寒伸出双手,搂在他颈后,迎上去和他接吻。同时双腿夹紧了他一侧大腿,充满暗示性地磨蹭。 接吻的间隙中,苍行衣注意到不见寒颈间的尾刺消失了。他有点想笑,可是眼泪止不住地掉下来。不见寒走进地牢前的那一刻,是已经准备好要和他上床了的,否则绝不会将尾刺摘下,或者用秘术隐藏起来。他毕竟不可能戴着恋人的尾刺和另一个人做爱。 苍行衣现在可以肯定,不见寒的那位龙裔恋人,多半是已经死了。否则以不见寒的性格,绝对不会接受和另一个人发生超过限度的亲密接触。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庆幸,然后才为自己的窃喜感到可鄙。 在接吻的间隙,他抬起头来喘息,同时问不见寒:“你知道我是谁吗?” “别闹了……”不见寒笑着,啄吻他的唇角,“不是想要亲亲吗?给你。你也乖乖地给我,嗯?” “是谁找你要的亲亲?”苍行衣从自己肩上扯下不见寒的手,扣进他指缝里,将他的手按过头顶,紧紧压在床头上,“告诉我,你面前的人是谁?” “宝贝,能爬上我这张床的人,除了你还有谁?” 苍行衣并不满意他这个模棱两可的回答,威胁道:“说出我的名字,否则我不会给你。” 不见寒又笑起来。 他肩膀颤动着,笑了一会儿,目光迷离涣散,如在梦中。苍行衣忍不住怀疑,他到底有没有残存的意识,为什么总是在答非所问,巧妙敷衍。 等了许久,等到苍行衣自己都快自暴自弃,想要就此答应他的索求。不见寒忽然仰起头,又吻了他一下。 “苍行衣,我爱你。”他终于说出了苍行衣最想听见的那句话,“这下你满意了吗?” 苍行衣重重抽泣一声,将脸埋在他胸口。然后用力抱住他,和他一起沉入柔软的床褥。 第488章 番外七·长夜拾鳞·十七 不见寒终于彻底清醒的时候,家里安静空寂。 客厅里剩了一盏很小的烛灯,微弱的光透过门缝,照进卧室里来,让身边环境显得静谧而黑暗。不见寒支撑着身体,在床头坐起来。明显有人给他施加过治疗的秘术,除了小腹沉甸甸的之外,他身上竟然没有太多其他不适。 深吸一口气之后,他坐在床边,将脸埋进掌心里。 仅仅一念之差,他趁人之危,强要了苍行衣的身子。用交尾将苍行衣从恶念期逼入驯化期之后,他又借毒发疯,朝苍行衣撒泼耍赖,绊着他,让他没办法从自己床上下去。 现在回想起来,易地而处——苍行衣没有在驯化期结束时,趁他毫无防备把他分尸,真是有不得了的好涵养。 但是他毫不后悔。 这或许是他这一生里,唯一一次能把苍行衣骗上床的机会了。 不见寒从床上下来,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弯腰捡起来,发现是一本书。 书本倒扣在地上,夹在里面的书签早就无影无踪。他找了一圈,才在自己床底下找到那枚遗失的黑色龙鳞书签。他把这枚苍行衣年轻时候换鳞掉落的旧鳞片夹进书里,靠近书缝的地方,竟然已经被鳞片压出一道形状契合的凹槽。 这是他过去经常会翻阅的几页。 对于体质从纯粹的人类变成龙眷者,不见寒其实没有太大的反感。他不是激进的纯血论者,只要这种变化有利于秘术研究,管他是龙眷者,猫眷者,还是猪眷者,他一概并不在意。 但他的确有一段时间,非常、非常想消除龙眷者契约的建立,带给他身体的变化。 那时候离苍行衣消失在夜潮中才过去不久,新上任的塔主提出了一个大胆的计划:他打算组建一支特别的秘术师队伍“先遣队”。这支先遣队,将会主动追逐夜潮,进入其中,去探索夜潮背后的真相,并企图搜寻和营救消失在夜潮中的秘术师。 理所当然,不见寒是第一批报名的秘术师。 但是他的申请没有被通过。 他气冲冲地杀进塔主的研习室中,质问对方自己为什么没有进入先遣队的资格。无论是秘术水平,心理素质,还是和夜魇交战的经验,他明明都远胜过其他的申请者。 塔主非常平静,并没有因为他擅闯研习室而发怒。他对不见寒说:“我知道你想进入夜潮,是为了什么。把苍行衣找回来,对吗?” 不见寒:“他的秘术天赋对夜塔来说很重要。” 塔主:“不,你不用解释你为什么想救他,没有任何一位秘术师对夜塔来说是不重要的……我们的重点是,假设他还活着……” 不见寒:“他肯定还活着。” 塔主:“……好的,他还活着。我们想要找到活着的他,就必须利用他留存在夜塔档案中的黑龙之血,用黑龙之血对本体的感应来确定他的位置。没错吧?” 不见寒:“对,所以呢?” “问题就出在这里——你是龙眷者。”塔主指出道,“黑龙之血同样会对你产生感应。” “假如你在先遣者的队伍中,你离黑龙之血太近了,黑龙之血就只会对你产生感应,无法感应到苍行衣的位置。这样一来,它就失去了它原本的作用和意义。” 塔主说的是对的,这番话让不见寒怔在原地。 夜塔中任何一个秘术师,都可以加入先遣队,去寻找苍行衣,唯独他不见寒不行。 他曾经为之窃喜的,在世上与苍行衣独一无二的联结和羁绊,在这一刻竟然变成他的绊脚石,让他成为了唯一一个没有资格去寻找苍行衣的人。 “而且还有一个问题,黑龙之血的数量,也是十分有限的。这些留存的龙血,原本是打算用来做秘术研究的,每一滴都是价值千金的珍贵材料。我不可能无节制地将它们消耗在寻人上,更何况能将他找回来的希望如此渺茫。”塔主摊了摊手,“除非——” 不见寒:“除非什么?” “像黑龙之血这样珍贵的资源,全夜塔只有一个人,有资格调度。”塔主说道,“那就是首席。” “除非你成为夜塔的首席,率领夜塔的秘术师们抵抗夜潮,维护夜塔的安宁,你就有资格申请调度所有的黑龙之血。到时候你无论是拿它进行研究也好,寻人也好,哪怕是用来煲汤,都没有一个人能说个不字。” 下定这个决心,花了不见寒很长时间。 一来他最讨厌不属于自己的责任和各种琐碎的事物,二来他极度厌烦与人社交。首席这个位置,将他所有讨厌的东西,全都占尽了。 唯一支撑不见寒在这个位置上坚持下来的,只有一个念头。 那就是“这是苍行衣曾经坐过的位置”。 亲身坐在那个位置上,才逐渐理解苍行衣曾经有多不容易。秘术师们天性高傲,同行相轻,想要统治他们,仅有卓绝的秘术天赋是不够的。他从一开始的无人服从,三天两头和其他秘术师发生争执,到将他们驯服,让他们完全听从自己的命令,付出了许多从前他根本想象不到的辛苦。 每当遇见麻烦的时候,他就会想:苍行衣也曾经面对这样的情形吗,他是怎么忍下来的? 如果此刻是苍行衣在这里,他会怎么做? 十年煎熬,彻底抹平了他年少时锋芒毕露的棱角。即便他因为龙眷者的特殊体质,在这十年间外貌没有丝毫变化,他的内心早已经从嶙峋诡谲的山谷,被打磨成一片死寂的荒原。 他走进书房,将自己手中的书放回书架上。这个位置对他来说有些高,必须踮起脚尖才能够到。他平时都是使用秘术将自己的东西归位,但现在他身体里残留着龙裔的东西,一定程度上影响了秘术的发挥;可踮起脚尖的动作又牵扯到腰腹,带来一阵阵隐痛。 他皱起眉,捂住自己隐隐作痛的小腹。 龙裔的生殖活性很强,会产生一层特殊的秘术,保护自己的后裔,维持生命活力。如果没有外力干预,这层秘术要等到数日之后才会自行消散。 他感觉有一团果冻似的东西,抵在小腹那里,不时轻微蠕动,触感怪异至极。这让他生出轻微的烦躁感。 忽然之间,那团东西好像感应到了什么,变得活跃,疼痛尖锐起来。不见寒扶着书架,躬身捂住腰腹,同时听见身后传来开门的吱呀声。 苍行衣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袋食物,错愕地望着他。 不见寒按捺住阵痛,轻皱了一下眉:“你还没走?” 一种近似受伤的神色,从苍行衣脸上闪过。 但他很快看见不见寒苍白的脸色,以及微微颤抖的背脊。几乎瞬间,他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龙裔不能离开刚刚结束交尾的伴侣太久,否则对方会因为那团果冻的不安跳动,而遭受折磨。 他随手带上门,将袋子放在桌面上,快步走向不见寒。 不见寒厉声制止他:“别过来!” 苍行衣立刻停下脚步。 不见寒疼得后背渗出冷汗,但是他必须掩饰住自己的脆弱。 想占人家的便宜结果自讨苦吃,这已经很难看了,他不能再让苍行衣拆穿他的狼狈不堪:“谁让你把食物放在我研习台上的,弄脏秘术材料怎么办?离开夜塔十年,基本秘术常识都忘光了?” 苍行衣:“我会收拾干净的……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不见寒声音冷漠:“谢谢你的关心,但这与你无关。我会调整自己的状态。” “那是由我造成的,”苍行衣向前走了一步,“如果我靠近一点,或许会让你好受一些……” “所以呢?”不见寒反问,“你认为这是你造成的,你觉得自己有义务缓解这种痛苦?很抱歉,我并不需要。” 苍行衣无措地站在原地。 仅仅一天之前,不见寒还不是用这种态度对待他的。这种落差太大了,让他一时之间难以接受。 “无论是救不救你,还是使用什么方式救你,都是我的选择,我会为自己的抉择承担后果。你不必因此产生任何心理负担。”不见寒的声音稍微缓和了些许,“我知道驯化期在持续影响你,让你产生关心我、爱护我、无法拒绝我要求的潜意识,但是那些都是错觉,等这个阶段过去,一切都会恢复正常的。到那时候……” 他说到一半,腹部又开始剧烈地疼痛起来。 这次疼痛不同以往,剧烈的绞痛让他几乎说不出话来,甚至连胃部也被牵连抽搐,捂着唇干呕起来。 苍行衣再也无法坐视不理。他快步走到不见寒身前,拨开不见寒企图推阻的手臂,强势地将手掌贴在不见寒小腹上。 秘术生效,一股暖流融入腹部,瞬间缓解了剧烈的绞痛。但与此同时,疼痛转化为了另外一种酸麻的触觉,让不见寒绷紧了腰身,紧咬的牙关间泄露出一丝喘息。 不见寒:“……松手!” “然后看着你疼死?”苍行衣难得在不见寒面前表现出强势的姿态,“你别动。” 不见寒抓住他的手腕,想把他推开,但苍行衣加大了秘术输出的力度。一瞬间,仿佛有电流沿着尾椎蹿上来,不见寒浑身剧震,腰身酸软得彻底无法站稳,跌进苍行衣怀里。 不见寒:“你他妈……” 苍行衣:“嘘。” 隔着不见寒纤薄的腹肌,他找到了那层秘术的保护薄膜。 只有龙裔的天赋秘术,能将这层薄膜溶解。他撩起不见寒的衣角,指尖在不见寒小腹上勾画。果冻察觉到威胁,开始剧烈跃动,酥痒和痛楚一同上涌,不见寒骤然挺起腰身,被苍行衣牢牢按住。 苍行衣抱住他,压制着他身体的战栗,任他挣扎反抗,绝不松手。痛苦和欢愉同时折磨不见寒,他用力掐住苍行衣的手臂,指甲陷进苍行衣皮肉里,眼角被逼出泪花。 不见寒:“痛……不是,妈的好酸……难受……能别动了吗?!” 苍行衣温柔地诱哄他:“一下,还有一下就好了。” 他骤然用力,引破了被拉扯到极限的秘术薄膜。 不见寒双腿绞紧,身体在他怀里僵直。阵阵痉挛中,水淌下来,将地毯濡湿。 等不见寒缓过气来,终于扶着桌子站稳,反手给了苍行衣一巴掌。 苍行衣受了这一掌,头偏过去,脸上渐渐泛起红印。 不见寒:“滚。” 苍行衣捂着刺痛的脸颊,抿紧嘴唇。 不见寒:“没听见吗,我叫你滚。” “那个送你尾刺的龙裔,是不是已经死了?”苍行衣忽然没头没尾地问。 不见寒:“那关你什么——” “如果其他龙裔可以,为什么我不行?”苍行衣问,声音因为努力压抑着濒临爆发的情绪而颤抖,“反正他已经死了,你看看我不行吗?!” 不见寒抬手去拽苍行衣的领子,可苍行衣比他动作更快。苍行衣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腕,眼眶泛红,沾在睫毛上的泪水泫然欲滴。 “把你变成龙眷者的人是我,你先喜欢的人也是我。毕业舞会那天带上城墙的深渊玫瑰,明明是送给我的。如果我当时听能清你的话,接过那束花,你早就是我的伴侣了,还有别人什么事?!” 眼泪大颗大颗地从苍行衣眼眶中涌出,砸在不见寒手背上。 “这十年我不在夜塔,有别人陪着你,是我缺席的错,我认了。但是现在,他都死了,我也回来了……” “你就不能回头一次,再看我一眼吗?!” 第489章 番外七·长夜拾鳞·十八 不见寒短暂地失去了思考能力。 苍行衣突如其来的表白砸得他发懵,呆怔许久之后,才能勉强发出一点声音:“……啊?” “我不求你把那个人忘记或者放下,但凡你心里还有我一点位置,我就满足了。”苍行衣哽咽着,“就算他还活着,我也可以给你当……” “等、等一下,”不见寒越听越荒谬,他甚至觉得自己还没有睡醒,“你对我是不是有什么误解?我的感情观是很忠贞的。在有伴侣的前提下,绝不可能做出那种……” “那你愿意收下我的尾刺吗?”苍行衣追问,“我的尾刺也给你,我不介意你戴两枚……” “不行。”不见寒立刻回答。 苍行衣露出十分受伤的表情,抿着嘴唇无声地掉眼泪,模样我见犹怜。 不见寒感到空前狼狈,他不知该如何向苍行衣解释这件事情,甚至差点找不到自己的嘴在哪里。 他欲言又止了半晌,见到苍行衣眼泪越掉越凶,才不得已仓促地组织语言:“不,我不是拒绝你的尾刺……情况很复杂,你的尾刺它,呃……它已经没有了。” 苍行衣:“……?” “你看过那份报告,应该知道被夜魇囚禁在夜潮里的时候,它们从你身上分割走了所有具有秘术价值的部位,其中包括折断你的尾刺。”不见寒勉力解释道,“它们把你的尾刺拿去拍卖,它辗转流落到不同的持有者手中,最后……总之,你现在的尾刺,是我用黑曜石打磨成骨刺形状接上的。” 苍行衣渐渐听懂了,他看起来更难过了:“所以它弄丢了?” 不见寒:“……倒也没有。” 苍行衣:“那是?” “先遣队的秘术师捣毁了夜魇的一个交易据点,在那里找到了你的尾刺,并把它带了回来。” 不见寒破罐破摔地回答。这种坦白让他尴尬至极,更甚于之前的任何时候,他忍不住捂住红透的脸颊,向一旁偏去,目光游离,不敢直视苍行衣。 “所以它现在,在我这里。” 苍行衣:“……” 不见寒:“……” 在苍行衣不敢置信地注视下,不见寒解除了项链上那枚尾刺的隐藏秘术,握着苍行衣的手,按在自己胸前。 熟悉的血脉相连的感应滋生,苍行衣顿时认出那的确是他自己的尾刺。 苍行衣脸上泪痕犹未干透,失语许久,才讷讷问道:“你为什么不早说?为什么一直没有……告诉我?” “我怎么告诉你?”不见寒简直尴尬得头皮发麻,脚趾差点在地上抠出一座秘术师快乐老家,“要我这样彬彬有礼地征求你的意见吗:你好啊我得不到你的心所以希望能得到你的身体,得不到你的身体至少要得到你身体的一部分,让你下半辈子也没法再找老婆?” 这是发生在龙裔身上的事情,可能没有那么好理解。 类比于人类,那大概就是趁暗恋对象重伤的时候,利用自己是主治医生的职权之便,悄悄偷走对方一根肋骨,给自己烧了一只钻戒。 说得再过分一点,由于尾刺对龙裔而言在求偶方面是有特殊意义的——这种行为甚至可以被比喻成将对方的第一性征器官割下来,炮制收藏。 总而言之,是十足的变态行为。 不见寒破罐破摔,坦白道:“没错,我是变态。” 苍行衣:“……” 苍行衣:“所以,你口中的恋人……” “没有什么恋人,也没有什么缔约对象。把我变成龙眷者的人是你,除了你之外,我难道还能和其他龙裔发生什么关系?”不见寒快要尴尬到原地去世,“非要我说得那么明白才行吗?好吧,其实我对你——” 不等他把话说完,苍行衣扑了上来,紧紧抱住他。 “我爱你。”苍行衣哽咽着说,“拜托,这次让我先说。我想向你献上深渊玫瑰,想让你成为我的龙眷者,想要你和我缔结婚约。我愿意永远成为你的所属物,请不要放弃我。” 不见寒不知所措,迟疑地伸出双手,回抱住苍行衣,轻拍他的背脊,安抚他。 不见寒叹息道:“……我曾经以为你很讨厌我。” 苍行衣:“为什么?我怎么会?” “因为你对谁都表现出一副温和但是疏离的样子,但是面对我的时候话尤其少。我猜你可能,不太喜欢和我这种锋芒毕露又固执己见的人沟通。” 不见寒回忆起印象里苍行衣的模样,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那位高贵优雅的少年首席,和现在埋头在他怀里掉眼泪的,简直不像同一个人。 苍行衣:“那是因为害怕在你面前说多错多,或者话太多了被你嫌烦。你一看就是那种会对话多的家伙不耐烦的人。” 不见寒:“好吧,我的确是。还有你总是在考试的时候跟我争第一名,摆出和我争锋相对的架势。” 苍行衣:“你眼界高,如果我不表现得优秀一点,你的目光根本不会落在我身上……你不也是么,讨厌我考得比你好,什么事情都要争一口气?” 不见寒:“考核成绩好又没奖金发,还不是为了引起你的注意。” 苍行衣:“……” 不见寒:“……” 两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目光中品出几丝震撼和无语来。 苍行衣:“……你居然这么幼稚。” 不见寒:“彼此彼此。” 短暂的沉默之后,不见寒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情:“我忽然想起来,替你修复嗅觉那天,送给你一束深渊玫瑰。” “很抱歉,我的记忆中没有这一部分。”苍行衣语气失落,“如果有的话,真希望我能赶紧想起来,损失这部分记忆让我感觉很遗憾。” 不见寒:“不,重点不在这里。我想说的是,那天你带着我送给你的深渊玫瑰逃走了,最后我在夜塔的城墙下找到了你。你那时候,该不会是……” 说着说着,不见寒自己先停了下来,怔怔望着苍行衣。 从前,不知道对他有意的时候,他从未往那个方向去想。但是现在,他忽然灵光一现,理解了那天苍行衣徘徊在城墙下,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在寻找十年之前,毕业舞会之夜里,那一束原本应该属于他,却被吹散在狂风中的深渊玫瑰。 苍行衣并不明白他想问的是什么,安静地等待了一会儿,见他没有说下去的意思,于是主动问:“除了秘典上记载的那些,在你治疗我的这段时间里,还发生过其他什么事情吗?” 不见寒:“比如说?你想听到什么?” “既然你能够在我重伤失去自主意识时,拿走我的尾刺,”苍行衣有些赧然,委婉地指出不见寒的言行的阴暗之处,“除了这件事之外,你难道就没有对我做过其他什么事情吗?比如说……” 不见寒:“哦,我想起来了。我揍了你很多次。” 苍行衣:“……” 不见寒:“你不知道你没有意识的时候,有多难应付。你是不是忘了,你是龙裔,我的秘术根本缚不住你。你在我家里乱咬,弄坏了我的研习台和书架,浪费了我很多秘术材料……啊,我这里还有你在我房间里拆家的留影记录。” 不见寒说着,伸手进怀里,准备掏出什么。 苍行衣满脸通红,按住他的手,以免他展示出自己丢脸的一面。想到自己曾经像一头幼崽一样,无知无觉地在不见寒面前撒娇撒泼,毫无形象可言,他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见寒闷笑着,放过了苍行衣。 至于那些少年苍行衣缠着他要亲亲抱抱,向他热烈表白的事情,还是别告诉苍行衣好了。 以免他听完,连自己的醋都要吃。 作者有话说: 寒老师,你是懂这个男人的(点头。 第419章 剧本二一·鲸歌坠落·十五 这是第一次,世界落入如此狼狈的境地。 星图辉煌帮助他逃离金属的侵蚀,也将他自己炸成了重伤。如今他没有了双腿和一臂,内脏流出,严重失血,眼看着性命垂危。他必须得到万象权柄的治愈能力,否则就会死去。 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时机,不见寒抬手便可以取他性命。奈何沐汀兰这边正到紧要关头,他必须将注意力集中在沐汀兰和载具杀手的抗衡上,不断用幻觉干扰沐汀兰的自我修复,根本腾不出手来。 此时,浮游在空中的水母动起来了。 密密麻麻的水母在空中布成一张巨网,将携带着万象权柄的霜箭兜住,往回拉扯。 世界发出一声破音的嘶吼,钉在地上的所有霜箭同时震颤,拔身而起,投入网中,协助万象权柄挣脱。 水母之网被越扯越薄,但它以惊人的韧性坚持住了,万象权柄距离世界只有一步之遥,却永远无法落入他手中。 油尽灯枯之际,世界终于松手了。 那只破碎的右手垂落在地,关节处露出白骨。血顺着苍白的面具下沿滴落,染红残破的白衣。 他委顿在地,一动不动,气息断绝。 翻涌在半空中的水母,将万象权柄笼在中央,安静地与世界千疮百孔的躯壳对峙。 良久,水母群中探出几只水母,像一条犹豫的触手,缓缓伸向世界的面具。 就在它即将触碰到那苍白面具边缘的瞬间,原本像尸体一样纹丝不动的世界,忽然用力扬起手臂。 一枚染血的权柄碎片,从他手中飞出去。越过水母群,飞向天际。 水母群呼啦啦炸开,振动裙边,本能地被那枚碎片追过去。那是No.02的刻羽权柄碎片,与苍行衣手中的光羽碎片序列相邻,对他形成了无可阻挡的吸引力。 苍行衣的注意力被强制分散,霜箭倏然挣脱水母之网,飞向世界。 在苍行衣出手阻拦之前,霜箭已经扎穿了世界的胸膛,万象权柄贯穿他的心脏,将他钉在身后的墙壁上。 权能启用。他身上的伤势在飞速愈合,断肢重新生长出来。 世界握住插入胸前的霜箭,一寸一寸将它拔出,掷落在地。他沿着墙体滑落下来,在身后的墙上留下一道可怖的血痕。而万象权柄被留在他心脏里,奔流的血液与强健的肌肉将之紧紧包裹,胸口处的箭伤顷刻愈合。 他咳出淤血,用力按住胸口,万象权柄代替了他的心脏,在胸腔中有力地搏动。他终于扶着墙壁,缓缓站直了身体。 同一时刻,不见寒那一侧,载具杀手对沐汀兰的入侵和改写,终于完成了。 所有的机械傀蓝光变成刺眼的红色,程序停止运行,鲸身开始激烈地震颤。 不见寒腾出手来,残留着蝶翅幻影的瞳孔看向世界。他的权能还没有完全收回来,目光途经之处俱是幻象丛生,光怪陆离。 世界并不打算迎战他们。 他重伤初愈,身体虚弱。要以一敌二对付不见寒和苍行衣,胜算不高。 他一步步向后退去,直到退至鲸身侧面,一处巨大的窟窿前。 白袍被炽风烈烈扬起,衣袍上的血迹干涸发乌。背后是金灿灿的阳光,他逆光而立,像一道挥之不去的暗影。 “船快沉了,这次就先到此为止吧。”世界说,“我们下次再见。” 他放松身体,向身后的万丈晴空,坠落下去。 不见寒追上去,只看见他身影被空间裂隙吞没的余波。他和苍行衣错过了补刀的最佳机会,世界当着他们的面,用幻兽的空间权能果断逃离了这里。 鲸身震动越来越剧烈。 在激烈的颤抖中,它开始倾斜,双鳍划过长风,振起悠扬渺远的鲸歌。 遮天蔽日的乌尔铎,永悬于第四五纪元之上的双月与夜幕,背负着灿灿日光,终究坠落向遥远的汪洋。 沐汀兰的意识被烈火吞没,强烈的失重感袭击了她。 在生命尽头,机械权柄从她身上剥离,得而复失的五感再次回到她身上。她眼中的世界,从冰冷有序的数列重新变回混乱而鲜明的知觉。 色彩的斑斓,声音的嘈杂,烈风的滚烫,硝烟与血的气息,将她从高高在上的空中,拽回鲜活苦痛的世间。 迷失在在纷杂的感官中,她情不自禁的想:原来死亡和入梦,是一样的感觉。 时间被拉扯得无限延长,数不清的画面像一卷被扯松的胶片,从她身旁飞驰着流过。她一侧首,便能看见自己前半生的记忆,每一幕都老旧泛黄,同时又生动得恍如昨日。 她看见自己抱着枕头,听母亲夜话,讲述有关那个尚未出世便死去的哥哥的故事;看见自己每夜临睡前躺在床上,脑海里幻想,慢慢勾勒出兄长完美温柔的形象;看见自己对沐时卿渴慕若狂,托关系偷偷去医院买来女中学生年轻的错误留下的死婴,将它当做自己爱慕的哥哥在现世存在过的痕迹。 也看见年少无知的自己和谢祈一起聊脑洞,写故事。看见体育考试跑八百米,谢祈站在终点朝她大喊:“加油!你哥在看着你呢!” 她们携手同走春夏秋冬,因为有彼此的搀扶,从未怀疑过自己的追求毫无意义。 她最终看见了自己和谢祈从大学毕业的那天。 她们约好了一起去欧洲,进行一场纪念学生生涯结束的毕业旅行,女孩们在充满异乡风情的街道上笑闹,买漂亮的衣裙和首饰,看陌生而美丽的风景。 她们最终在城郊的一座废弃的教堂里落脚。弥经岁月的教堂中一片空旷,砖石的缝隙中生出野草。她披上雪白的嫁纱,穿着高跟鞋,手捧一束粉蓝色的无尽夏,走进被尘世遗忘的建筑中。 谢祈在长路尽头等她,站在布道台上,手里捧着她自己写的、有关她和沐时卿一切的书本,像温柔慈爱的牧师捧着一本圣经。 阳光穿过落地的琉璃窗,在地上融化成七彩的汪洋。窗外白鸽成群飞越湛蓝的天空,白羽从破败的穹顶中纷扬散落,让谢祈看起来像莅临人世的天使。 谢祈背对天光,念诵祷词,凝视少女在虔诚的誓约中亲吻自己的手背,为自己的左手无名指戴上钻戒。这场隐秘的婚约不见容于世俗,她是唯一见证者。 她说:“神明不会祝福你,但我祝福你。” 作者有话说: 本次《世间》版本更新,修复了以下错误内容。 1.将篇幅过长的按照剧情节点拆分成、两个剧本,顺延为。 2.重置正文内容,并新增12000字。修复了沐汀兰角色表现崩坏的问题,以及不见寒自行持有光羽权柄碎片忘记转交给苍行衣的bug。 3.重置前期剧情。 4.为了保证读者的阅读体验,本次更新同时对男主进行了史诗级的削弱,旨在解决苍行衣持有机械权柄后战斗力过强,破坏游戏平衡的问题。 请各位在阅读前清理《世间》缓存,然后对更新内容进行查收。 祝您生活愉快。 第491章 剧本二二·瀚海愿光·一 这或许是历史漫长如河的第四纪元里,出现过的最震撼人心的场景。 双月同落,远空倾斜,长夜在天际燃烧。无数流星携带着火光,宛如古老传说中的天罚,坠落在生机盎然的森林中。从前如温柔慈爱的母亲一样的夜幕,收回了它对生灵的荫蔽,将他们还给了第三纪元炽烈的日光,使他们坠身恐怖的白昼地狱。 鲸歌和悲鸣响彻了苍茫大地,巨大的乌尔铎乘风而去,游向天空尽头。在那里等待着它的,是历史横亘四大纪元的愿光海。 即使烈日当空,灼灼煌煌,愿光海深邃处仍然是沉稳的墨蓝色,只有海面的浪尖上,跳跃着花蕊般的星光。 巨鲸撞击海面,引起海域激烈的动荡。滔天巨浪绽开庞大的花,它有着海水蓝色的瓣,浪沫雪白的边缘,鲸尾深红的花蕊,以及浪尖的愿光为它撒上的装饰金粉。 鲸尾也被汹涌的波涛吞没,万重海浪散往天涯海角,原地只留下一个庞大的漩涡。星光们欢快地在旋转的洋流上跃舞,金光形成弧线残影,在海面上绘出一副蓝底描金的巨大星轨图。 不见寒被乌尔铎坠海时的剧烈颤动震晕。等他再次苏醒时,他正被水母包裹着,缓缓朝深海坠落。 苍行衣紧紧抱着他,透明的水母在他们身周浮游,围出了一圈柔软而富有弹性的琉璃泡泡,保存着赖以呼吸的空气。 泡泡四周的海水中,不断有灼黑的金属零件向下坠落,带着长长的火光拖尾,像一场极慢镜头播放的流星雨。不时有孤游的鱼窜来,啄一下坠落的金属碎片,在发现并不美味之后,迅速游走。 即使是绚烂的愿光海,在深海中,也是一片静谧。 色彩斑斓的珊瑚礁,纵天游弋的鱼群,传说中身穿鲛绡、泣泪成珠的人鱼,他们都属于琉璃碧色的浅海。这里只有黑暗中无边无际的海雪,和蛰伏在暗处的伶仃异兽。 不见寒问:“我晕过去多久?” “没多久……”苍行衣的声音在静谧的水底中,显得格外清晰,但是听起来有些迟疑。 “没多久是多久?” “十来天了。” 不见寒揉了揉太阳穴,嘶地倒吸一口冷气。 震动的余波和海水的压力让他胸口发闷,大脑一阵一阵地胀痛。断片的记忆缓慢回归,他终于想起了在巨鲸坠海之前,他们的战斗进展到了哪一步。 不见寒问:“机械权柄拿到了吗?” 苍行衣轻轻摇头。 “万象权柄被白衣人抢走,机械权柄不知所踪……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不见寒小声抱怨,“早知如此,提前偷袭谢祈把她杀了,把万物灵和幻兽权柄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收益还高一点。” 苍行衣:“抱歉,当时被权柄碎片吸引了注意力,让那个人逃走了……” “相邻权柄碎片互相吸引是本能,优先级高于一切。这不怪你。” 他们说话的同时,不见寒注意到苍行衣的视线越过他肩头,一直往某个方向飘去。他也回头,看见一枚钻石的碎片,在如雨的金属碎片中闪烁,焕发出绚丽彩虹光。 那正是刻羽权柄,受到苍行衣身上携带的光羽权柄吸引,正在朝他们坠落。 不见寒:“看来那家伙把它落下了。” 他向气泡外伸手,刻羽权柄缓缓落进他掌心中,和苍行衣身上的光羽权柄光辉交融,彼此呼应。 把权柄碎片拈在指尖端详了片刻,不见寒将它放进苍行衣手心里:“权柄碎片能多则多,即便只多一枚也是好事。你切换权柄,将这个融合了吧。” 苍行衣接过不见寒递去的刻羽碎片,同时将海妖权柄置换成巨龙权柄。 权柄切换的瞬间,水母融化入海水,泡泡破碎了。海压和洋流席卷了他们,打湿不见寒背后的蝶翼。 光羽与刻羽拼合成天羽,天羽和巨龙再次拼合。 新的信仰级权柄,天空权柄诞生了。 苍行衣背后长出一对巨大的翅膀,苍白的羽毛轻柔地上浮,拂过不见寒的脸颊。 不见寒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摸了一下苍行衣的翅膀根。苍行衣浑身颤抖了一下,一连串气泡从口中泄露出来,翅膀骤然收拢,将两人包裹在内。 金属零件尾缀的火焰渐渐熄灭了,海底陷入一片深黑,伸手不见五指。水流阻隔了所有声音,他们无法彼此交谈,被死寂环绕,仿佛深渊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翱翔于天际的羽族对深海有着天然的排斥,苍行衣很快因为缺乏氧气而感到窒息,埋首在不见寒肩上,身体无助地轻颤。 不见寒拉住苍行衣的发梢,往后拽了拽。苍行衣抬起头,眼眶发红地望着他,他便捧住苍行衣的脸颊,吻上他冰冷的嘴唇。 他们的唇舌都被海水冻得冰凉发麻,只能勉强从对方身上汲取些微暖意。不见寒将肺部中仅存的空气渡给苍行衣,让他在缺氧的麻木中得以恢复知觉。 细密的气泡从两人嘴唇交接的缝隙中漏出。一点点,一串串,微小的,轻盈的。像一场深暗甜美的梦境。 不见寒微微睁开眼,窥见苍行衣洁白的羽翼间飘落一片白羽,在水波中映出了一圈彩虹色的光晕。他张开五指,这片飞羽恰好越过苍行衣的肩膀,落入他掌心中。 苍行衣轻轻咬了一下他的嘴唇,似乎在抱怨他走神停止了渡气。 他五指插进苍行衣发丝间,扣住苍行衣的后脑,更深、更用力地吻了下去。 指缝中漏出的白羽,光辉照亮他们的侧脸,将发丝亲昵交织在一起的轮廓,勾画得灿烂而清晰。 这场深海中的坠落,持续到两人的氧气几乎消耗殆尽。他们在头晕目眩中缠绵交吻,分享彼此的空气。 最终他们在深海中触底,破水而出,扶着嶙峋的礁石大口喘息。两人各自收敛起背后的翅膀,张望周围的风景。 “真奇怪,海底竟然不是海床,而是海面……”苍行衣伸出手,去接浪花尖上跳跃的星光,“感觉一切都是倒悬的……有点头晕。” 不见寒将粘在脸上的发丝拨开。他侧首呸了两口,海水的味道不出意料,又咸又苦。 “这一架打完,乌尔铎坠落,天空失去夜幕,乐园从此以后应该就没有四五纪元了。”他仰首,笼罩在他头顶和这片海域上的,是无际的长夜,“但现在是黑夜天象,我们可能在第二纪元,长夜的星海……愿光海的深海漩涡是连接第二、三纪元的路径,乌尔铎坠入汪洋的时候,我们被漩涡从第三纪元卷到这里来了。” “看情况来说,这里的具体位置,应该是愿光海的七大海域之一,天幕海域。” 苍行衣:“天幕海域?” “嗯,和遗渊、瀚雪海域它们并存于愿光海的特殊海域,可以理解为一种秘境。”不见寒说,“天幕海域在愿光海的背面,存在一条特殊的规则,那就是海天倒悬。这里以海面为天幕,天空为深渊。你小心一点,身体不要完全离开海水,否则会身体失重,坠向下面的‘天空’,谁也不知道这片天空的尽头在哪里。” 苍行衣擦了擦脸上淋漓的海水:“没关系,我有翅膀。” 海风潮湿冰冷,带着微咸的腥气,耳畔只能听见单调的水浪声。四周的海面上笼罩着茫茫海雾,极大地阻碍了他们的视野。 一阵悠远的鸣笛声,从遥远的海雾中传来。 二人同时朝远处望去。 一道庞大的黑影,在浓雾弥漫的海面上若隐若现,像无法描述其形象特征的史前巨怪,又一座沉重压抑的乌云之城。 它拨开浓雾,正缓缓驶向他们。 高大的黑影离他们越来越近,海雾深深翻滚,在涌动中勾勒出一艘巨船的轮廓。 在海天颠倒的水面上倒悬行驶的船只,停靠在礁石岸边,不见寒和苍行衣看清了它的模样。船在航行,但甲板上空无一人。底部的外壳上长满苍白的牡蛎和藤壶,金属桅杆生锈弯折,风帆潮湿破碎,看起来已经承担不起破浪远航的职责。 最诡谲的,是船体呈现出一种幽暗的半透明状。当他们靠近细看时,竟然能隐约透视外壳,看见船体内部的结构。 这是一艘幽灵船。 一名青年幽灵船的桅杆下,站着。他脸上长满成串的暗紫色咒文,于苍白的皮肤上蠕动。阴冷的长风在他身侧环绕,发出咯咯的诡异笑声,扬起他的斗篷。白色长发泄漏出来,沿着海风凌乱飞舞。 他将兜帽摘下,露出一张不见寒似曾相识的面孔:“没想到,还能在这种地方与阁下重逢。” 不见寒看着他那张布满咒文的脸,感觉有些熟悉。 回忆半晌,才想起这人是他们在青羽王府剧本中遇到过的游戏角色。 六少爷。 看了看脚下被六少爷驾驶的幽灵船,不见寒说:“看来你也有一番奇遇。” “有幸拾得一枚奇迹权柄的碎片,在这片无人之地苟存至今,仅此而已。”六少爷回答。 不见寒:“方便问问碎片序号么?” “第十六号碎片,幽影。” 或许是受过不见寒他们帮助的缘故,六少爷并未对他们表现出明显的戒心,落落大方地将自己持有的权柄碎片No.15幽影唤出,展示给他们看。 权柄碎片在他掌心中震动,发出清脆甜美的笑声。透过女巫权柄鉴别虚实的能力,不见寒看见一名身穿芙蓉褶裙的少女幻影,笑嘻嘻地飘在六少爷身后,手中握着一支银色的发簪。 看见他手中的权柄碎片,不见寒心中一动:“你今天是碰巧路过这里?” “前些时候,我感觉到这篇海域有某个方向在一直吸引着我,仿佛那边……有什么我非得到不可的东西。”六少爷道,“于是这几日,我都驶着船,日夜兼程朝那边赶。” “是相邻权柄的彼此吸引……当然,也不排除是白衣人点燃了恶夜提灯。”不见寒和苍行衣交换了一个眼神,“有很大的可能性,那个人在乌尔铎坠机之后,也流落到附近来了。” 幽影权柄,是隶属于屠龙者序列的一枚碎片。和白衣人持有的猎人权柄位于同一序列。 白衣人如今已经得到了万象权柄,往最糟糕的情况想,下落不明的机械权柄,或许也已经被他利用邻序权柄相吸原则找到。 他仅持有猎人权柄时,实力已经足够恐怖,让不见寒和苍行衣都视之为劲敌。如今他拥有了一个完整的造物主序列,只会变得更难对付。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已经融合了屠龙者序列的权柄,在拼合完整屠龙者序列之前,不能融合造物主权柄,发挥出这个序列的最强力量。 不见寒推断,为了能够尽早拼合已经到手的造物主权柄,他的下一步行动,必然是去寻找新的同序列权柄碎片,将它们收集拼合。 为了防止自己彻底沦入劣势,不见寒得设法从他手中夺回造物主权柄,同时阻止他继续拼合屠龙者序列。 所有同属屠龙者序列的权柄碎片持有者——包括恶魔权柄的持有者牧糍,异种权柄的持有者裴尧,面前幽影碎片的持有者六少爷,以及素未谋面的尸鬼碎片持有者——都必须拉到和他们同一战线上来。 他并不担心这些人会拒绝自己的合作邀请,甚至转投世界的阵营。处于相同序列的权柄碎片持有者,彼此之间天然是敌对的立场。 “船上不介意多载两个人吧?”不见寒询问六少爷,“我要找一个人,这件事目前只有你能给我帮助。我待会儿跟你细说和那个人有关的事,他持有与你相同序列的权柄,会威胁到你和四姑娘的性命。” 六少爷闻言,神情微讶。 片刻后,六少爷脚下的船只宛如活物一般,在浓雾中向不见寒放下了舷梯。 大量迷梦蝶飞来,聚集在不见寒和苍行衣脚下,替他们铺开通往舷梯的浮桥。他们头顶幕天之海,拾级而上,走向幽灵船。 六少爷侧身一让,将他们迎入船中:“两位有请。” 第492章 剧本二二·瀚海愿光·二 平静的航行持续了五日。 这五天中,不见寒向六少爷分享了他们掌握的白衣人的所有信息,和当前的形势。 第六天,他们在海面上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风暴。 这场风暴突如其来,使原本昏阴的天色更加沉黑如墨。无数龙卷风向下逆行往天空,覆盖在头顶的海面像是捅破数道口子,不断往下倾泻瀑布般的漆黑暴雨。 照理说,幽灵船不应该会被拥有实体的海浪和飓风影响,可这场毫无征兆的风暴却将船只卷入其中。 六少爷驾驶着幽灵船,在不见寒和苍行衣的协助下,艰难地在龙卷风瀑布中穿行。最终穿越滔天海啸,闯入风暴之眼。 可迎接他们的,并不是风平浪静。 而是滔天的火海。 熊熊烈火违背常识,在海面上燃烧,竟然灼红了天幕,让海水都为之沸腾。无数焦黑的尸体自浪涛中掀出,且沉且浮,向远空伸出绝望僵硬的手臂。 不见寒脑子里当时就剩下一个念头:离谱。 可此刻他们已经闯入火海,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了。 这恐怖的烈火席卷一切,它并非体感上的热度,而是一种概念上的灼烧。火光所过之处,风与雾、礁石与海,甚至灵魂、规则、时间与空间,皆被它点燃焚毁。 无法抵抗的灼热感,剥夺了不见寒呼吸和思考的空间,使他的意识刹那间坠入黑暗。 倏尔,热度消退。他听见细密气泡上浮破碎的声音,水流从他身侧淌过,身体浸泡在冰冷的海水里。 不见寒缓缓睁开双眼,面前是苍行衣被流光映亮的侧脸。天羽的翅膀纯白圣洁,轻柔地将他环抱,陪他一同向漆黑的深渊缓缓坠落。 在他的记忆中,这一幕应当出现在七天之前,深海之下。 不见寒和苍行衣再次破水而出,两人趴在礁石岸边喘息。 不见寒拨开湿漉漉的额发:“见鬼……怎么忽然回到这里来了?我明明没动时虫权柄。” 苍行衣反问:“‘回到’?为什么这样说?” 不见寒:“我们不是已经离开这个地方好几天了吗?” 两人面面相觑。 不见寒很快意识到问题所在:“你不记得我们之前登上六少爷那艘船的事?” 苍行衣微微一怔,摇头,神情有些困惑:“乌尔铎坠落之后,我们就一直在海渊中下沉,途中没有遇到任何其他的东西。” “难道是我在无意识间使用了时虫的权能?不对,使用银色刻度倒转时间,会保留参与者的记忆。可你不记得这几天发生的事情,所以不是时虫……”不见寒沉思道,“我的脑子出问题了?” 他话音刚落,庞大的黑影果然浮现在海雾之后,幽灵船破浪而来。 一切发生在他记忆中的事情,一丝不苟地重现了。 不见寒将心中的疑惑按下,和苍行衣再次一同了登上这残破的巨轮。 有了预知未来的记忆,不见寒试探着告知六少爷,他们所要去往的方向。由于这次有了明确的目标,行船的速度更快,他们比不见寒记忆中更早地穿越了风暴。 此时烈火尚未开始燃烧,风暴的中心,是一座苍白的孤岛。 岛屿灰白,周围的海水颜色深黑暗沉,像一处吞噬生机的旋涡。尸体腐烂的腥臭味从岛上飘来,弥漫在海雾中,和海水的咸腥一起,被湿冷的海风送上幽灵船。 同样随风而来的,是一场弥天大雪。 苍白之雪纷纷扬扬,穿过幽灵船半透明的船体,铺开在水面上,濡湿后沉入水中,将海水染成墨黑。 不见寒接住一片雪花,轻轻一捻,便化作一层薄薄的灰烬。 他们逆风驶向雪来的方向,终于逐渐看清了前方岛上的情形。 天幕海域和正常海域的重力是倒转的,这里所有的岛屿和礁石,皆是因为与海床相连,才能伫立在海面上。 所谓“岛屿”,是由无数被海浪蚀穿的礁石簇拥而成的。倒耸的礁石像无数利剑,悬指向下方的天空,石壁上全是浪花侵蚀出的溶洞。石锋与石峰之间,以铁索串起的浮木板相连,以供生存此地的生灵行走其上。 眼前的群岛,被八座铁锁浮桥所链接。它们从八方石峰出发,向前探去,最终系在一座贝壳形状的浮岛之上,将它牢牢拴在空中。 在这座浮岛上,苍白的尸体堆砌成山,无数绝望的手从尸山的缝隙中钻出,伸向海面,仿佛在祈求着什么。 尸体堆压的缝隙中渗出红得发黑的血,流淌到浮岛边缘汇成瀑布,飞流垂落,成为灰暗天地间唯一刺眼的亮色,最终消失在无底的远空中。 苍行衣说:“阿寒,你看那座山,上面有人。” 不见寒的目光沿着尸体的残肢往上攀,果然在顶端看见两道人影,一站一卧。 倒在地上的人,是裴尧。 少年仰面躺在残尸中,皮肤灰白,泛着淡淡的死气。他目光涣散的双眼中,倒映着滔天海幕,暗沉无波。 在他面前,站着一名少女,背对不见寒等人。她手中倒提白骨长剑,绣着金色翎羽的红裙,在海风中猎猎扬起,宛若一只停栖的凤凰。 乌黑的血液从她剑锋上沥沥滴落,她忽然转身抬头,往身后投去凌厉的一瞥。 金色的眼眸如琥珀,如烈火天光,万物皆在这双瞳孔中焚成寂灭灰烬。 不见寒朝船下纵身一跃。急速的下坠中,他身后薄且轻软的蝶翼舒展开,乘风载着他向浮岛滑翔。 少女高高举起了手中的剑。 但是,没有人能够在不见寒面前与时间赛跑。 银色刻度浮现,她的动作停滞在半空中,一道时间切割挥出,她被拦腰斩断。 先是上半身摇晃了一下,砸进苍白的尸山中,然后双腿才跪落在地上,鲜血迸出。血液泼满了裴尧的身体,将一双漆黑无神的双眼染红。 不见寒降落在裴尧身旁,正要伸出手,少年身上的血迹忽然沸腾起来,咕噜冒泡,炸裂,在空气中溅射成花火。 火星溅落在不见寒的衣角,迅速引燃。不见寒惊讶地发现,他竟然没办法用时间倒流使它消失,也不能用海水把它扑灭。 火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燎原而起。尸山在这烈火面前,居然一触即燃,像纸片一样蜷曲焦黑,被狂风扬起,化作更大、更绵密的灰烬暴雪,吹得不见寒睁不开眼睛。 孤岛的火光倒映在漆黑的海面上,汹涌波涛也变成了火舌。海天之间,尽是一片燃烧的金红色。 不见寒的意识在海与天、黑与白、寒与热的颠倒中,再度坠入黑暗。 第493章 剧本二二·瀚海愿光·三 不见寒第三次破水而出。 他气喘吁吁,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迹,一抓刘海将它梳向脑后:“他妈的,总算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苍行衣迟疑地望向他。 不见寒的指尖在空气中勾勒出一只蝴蝶的形状,以梦境的形式,将自己经历两次时间回溯的记忆灌输进苍行衣脑中。 “六少爷在海上感应到的同序列权柄,不是白衣人的猎人,而是裴尧的异种。”不见寒说,“至于两次时间回溯,罪魁祸首则是‘不死鸟’。” “隶属于传说序列的不死鸟权柄,由No.27安卡和No.25叶尔两枚碎片拼合而成,一旦持有者死亡,就会产生时间回溯,使持有者浴火复生。” “可是,为什么不死鸟权柄的持有者霜傲天想杀死裴尧?” 裴尧的权柄隶属于屠龙者序列,和霜傲天并不冲突,而且裴尧也不是会主动惹事生非的性格。 苍行衣:“无论如何,裴尧得救,这事优先级甚至比六少爷要高。他的异种权柄序列和白衣人的猎人权柄直接相邻,肯定会成为第一狩猎目标……这么说来,或许霜傲天是和白衣人达成了某种共识,来击杀裴尧掠夺权柄的?” “你说得对 。”不见寒赞同地点头,“霜傲天的不死鸟权柄和我是相同序列。我们能想到与屠龙者序列的权柄持有者合作,对抗白衣人,那他自然也能想到,联合跟我同序列的人来对付我。” “这次我们不等船了,直接登岛。找到裴尧保护他,顺便把霜傲天身上的不死鸟权柄回收了。” 不见寒使用时虫权柄,使海面时间相对于他们静止,他们很快就飞到了目的岛屿。 这一次抵达孤岛时,有一瞬间,他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因为面前的岛屿和上一次记忆中的相比起来,实在是差别太大了。 第二纪元的愿光海没有白日,长久置于夜幕下。在这个大地被冰川覆盖的纪元中,乐园只剩下两处地方还保留着适宜生存的温度,那就是深渊和远海。 无数星光被海浪扑上礁石,照亮珊瑚丛间的藻类与螺壳。许多岛民将集满星光的网兜绑在头顶,照亮夜海,攀上礁石岩壁,伸手采集来不及跟随退潮离开的海货。 星星在哗哗的海浪声间跳跃,一切静谧而安详,像是一场深远梦境中才会出现的场景。 不见寒和苍行衣寻找了一处坡度较为平缓的礁石着陆,正打算向那些赶海的岛民询问是否有人见过裴尧,从中忽然蹿出一个打扮怪异的老年岛民,举起手中的珊瑚法杖挡在他们面前。 老渔人口中念念有词,语速极快,口音又重,似乎在唱诵某种咒语。不见寒疑心他想使用乐园术,刚刚提起警惕,却见他向他们笨拙地胡乱挥舞珊瑚杖,像驱赶什么脏东西一样,口中大叫着:“走开!外乡人,走开!” 附近的岛民注意力被吸引,纷纷从珊瑚礁中拿出了武器。有的端着鱼叉,有的握着吹箭,警惕地与这两名忽然出现的外乡人对峙。 不见寒有些无奈:“……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找个人。” “走开!外乡人,离开白海贝城!” 岛民显然没有放下丝毫戒备,神经随着他的一举一动,反而更加紧绷。 气氛剑拔弩张,眼看是不能和平解决了。不见寒无意在此地浪费太多时间,正打算让这些岛民全部陷入梦境中,一桶冰冷的海水兜头泼来。 银光一闪,刻度展开,扑向不见寒的海水凝滞在半空中。和他们对峙的其他岛民,则被浇了个劈头盖脸。 不见寒望向海水泼来的方向。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这群岛民被海水一泼,竟然纷纷如梦初惊。他们虽然全都朝泼水者投去愤怒的目光,但无一例外地放下了指向不见寒二人的武器,向两侧分开。就连那位骂骂咧咧的老渔翁,也收起了珊瑚杖,皱着脸走开了。 在他们身后,裴尧提着桶,表情局促地站在人群中间。 他举起手,尴尬地朝不见寒打了个招呼:“嗨……?” “咳,你们别见怪啊,这是白海贝城的风俗。我之前刚到的时候,也被泼了好几次水。” 裴尧一边带着不见寒和苍行衣往岛上走,一边向他们解释他们刚才遭遇的情况,以及自己的举动是怎么一回事。 他们行在浮桥上,两侧崖壁的珊瑚树间,垂下海藻缀成的帷幔,拂落肩头。这些珊瑚树的根系深深扎在礁石的缝隙中,枝干虬盘,七彩缤纷的树梢朝脚下的夜空生长而去。 头顶是游鱼,脚下是飞鸟;树木逆长,浪涛凌空。沉浮身侧的海雾更是宛若云端,如行梦中。 一种独属于天幕海域的,微妙的、颠倒迷离的错乱眩晕感,油然而生。 “这附近的岛群,都是白海贝城的统辖范围。”裴尧说,“这里的岛民十分崇尚和平,敬畏灾厄。他们认为,在巨大的天灾面前保持团结一致,才是种群存续的唯一生路。” “我刚才拿水泼你们,就是在模仿他们的一种仪式。桶里的水象征着暴风雨之灾,灾厄撒向谁,谁就必须停止纷争,以和平友好的姿态彼此面对。” 不见寒:“有趣的风俗。在我的记忆里,似乎没有这部分相关的设定。不过,你劝架这么多次,就没有人在被泼水之后冲上来揍你么?” “呃,因为岛上的风俗就是这样嘛,所以绝大多数人就算被泼了水,也没有什么过激反应。偶尔有气在头上的,朝我动手了……反正他们打不动我,就那样呗。” 裴尧的异种权柄,带有权能。无论是什么攻击,只要杀不死他,就会使他变得所向披靡。岛民那些拳头落在裴尧身上,根本无关痛痒。 裴尧留意到不见寒有些异样的目光,挠了挠头:“有什么问题吗?” 不见寒:“没什么问题。调解居民纠纷,维护邻里关系,非常适合你的工作。不愧是你,乐园的和平小天使。” “啊?!那是什么外号呀……” 说话之间,裴尧将他们引到一座高塔之下。 塔楼坐落在群岛中央,那座形似白海贝的岛屿上。它通体灰白,以一块完整的珊瑚礁雕琢而成,塔身上长满赤黄蓝紫色的荧光海葵,数不尽的金橙色星光被盛在琉璃宝石里,装点塔尖檐角。 “这里是白海贝城的中心,也是祭坛,珊瑚塔楼。”裴尧带领他们沿着旋转的礁石楼梯上行,同时向他们介绍,“白海贝城的灾厄大祭司就住在这里——还是熟人呢,咱们都认识的。如果不是登岛的时候遇见了他,我可能也要像你们刚才那样,和这里的岛民干上一仗。” 他们在珊瑚塔楼的顶层,见到了裴尧口中的“熟人”。 青年身形纤瘦修长,身穿外层漆黑绒面、里层是宝蓝色绸缎的祭司长袍,衣角纹绣的水波纹,像愿光海的无尽之浪。他神情平和,目带悲悯,仿佛能给予一切来到他面前忏悔的人宽恕。 不见寒和苍行衣差点没能认出他是谁。 不见寒完全是脸盲,苍行衣仔细打量这位灾厄大祭司略显熟悉的五官,才不太确定道:“荀千秋……?” 裴尧:“神奇吧?我和他离开图书馆后没多久,就意外分开了。再见面的时候,也完全没认出来!” “真高兴你们还记得我。”青年微微一笑,“森罗之林一别,已经有许多年没见了。我几乎变了一个人,可你们还都是从前的样子。” 苍行衣:“许多年?距离我们上一次分别,似乎才过去了十几天。” “乐园不同地区的时间流速不一致,正常的。”不见寒倒是接受良好,“连时虫权柄这种存在都有,天上一日地上一年,也没什么不可能。话说回来,荀千秋,你似乎在这里混得不错。” “我追寻着权柄碎片的传说来到这里,一路上虽然也吃了不少苦头,终究是找到了归宿之地。”荀千秋说,“若不是裴尧和何冬堂造访,我几乎忘记自己不是出生在这片海域上的人了。” 他说起“何冬堂”这个名字,不见寒才发现,这里竟然还有第五个人。 何冬堂坐在靠近墙边的珊瑚椅上,握着一把小剪刀,裁剪纸人打发时间,安静得几乎毫无存在感。听见自己的名字被提到,她才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目光空洞。 不见寒对裴尧道:“你用我给你的那块镜子碎片成功把她复活了?恭喜。” “嗯……对,算是吧。”裴尧有些勉强地一笑,“谢谢你的镜子。” “旧情就先叙到这里,我有更重要的事得告诉你。”不见寒说,“不出意外的话,裴尧,你恐怕很快就要死了。” 裴尧吃了一惊,大为不解。 不见寒通过迷梦蝶的梦境,将自己轮回的记忆分享给他们,让他们看见了即将发生在六天后的那一幕。 “我们初步推测,霜傲天应该是和白衣人达成了共识,打算杀死你,帮他夺走你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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