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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光清湛,已经恢复了平日理性镇定,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神情。 “你说的对,现在我慌也没用。”不见寒冷静道,“唯一能保证苍行衣完全安全、将他救回来的办法,就是在今天六点之前,想办法把时虫权柄抢到手。这样我就可以将权柄碎片拼合,穿梭时间,将他重新带回来。” “谢祈,现在几点了?” 谢祈看了一眼树冠之上的天空,那里已经泛起蒙蒙的白色:“大约五点了。” “还剩最后一个小时。”不见寒说,“敌方的战力水平,我已经基本了解了,现在开始重新安排战术。只要大家足够配合,我们还有逆风翻盘的机会。这一次,请大家务必全力以赴。” “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第438章 剧本二十·森罗环蛇·十 穿过时间漫长的洪流,再次睁开双眼。苍行衣的面前,是带着蓝色荧光的落雨。 雨水从遥远深黑的空中坠落而至,在街面上覆盖成一层冰冷的微光。街上的行人神情骤变,匆匆躲避,生怕身体被这些美丽的雨水沾染分毫。 一滴蓝雨落在苍行衣手臂上,被溅到的地方微微发疼,留下暗色的侵蚀斑。熟悉的场景让苍行衣恍然想起,他曾在不见寒的乐园设定图集和记忆中见到过这里。 这里是第三纪元永昼的极光,凿空山脉铸造的地下城。这些雨是来自上流城市的工业废水,对人体有毒,且带有强烈的腐蚀性。 只出现在烛光中的黄铜门,如今只剩下他脚边的几根残烛。他将残烛收起,赶在自己这副皮囊被雨水蚀毁之前,找到了一处屋檐避雨。 泠泠雨水从檐上落下,像一串串晶莹的珠帘,它们落地之后汇聚成浅蓝色的荧光河流,沿着街边的导水沟流走。自上往下地俯瞰这座地下城,它的表面正是被这样的导水沟布满。流淌在沟渠中的雨水,交织成一张冰蓝色的荧光网络,美不胜收。 不见寒笔下的一切,总是在浪漫中蕴含着杀机,危险而美丽。 苍行衣弯下腰,将刚刚收拢来的残烛放在地上。蜡烛才被放稳,炭黑的烛芯忽地不点自燃,摇曳的柔和烛光照亮漆黑的檐底。 融化的蜡泪沿着残烛流下,自动淌成纹路诡秘的阵。烛光投射在机械墙壁上,照映出一扇黄铜之门的虚影。苍行衣一怔的功夫,黄铜门竟然已经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人。 那道熟悉的人影身披光辉,穿越时空朝他走来。 黄铜门是投射在墙上的,门那侧的地面高度与这一边有些误差。不见寒刚刚迈出来便一脚踏空,险些崴了脚腕,“哎呀”一声摔向苍行衣怀里。 “这门怎么不好好开……”不见寒弯腰搓了搓刺痛的脚腕,抬起头时,疑惑地看了苍行衣一眼,“宝贝,你怎么比我还先到了?我记得你是在我后面进的门啊。” 苍行衣托着他的手臂,问他:“我们现在参加的,是哪一塔游戏?” “第三塔,开悟天阶……”不见寒下意识地回答完,猛然收声,警惕的目光投向苍行衣。 苍行衣任由他打量,一时间心绪纷乱如麻,表情也似笑中带悲,不知该如何向不见寒开口。 “你为什么这样问我?”不见寒捏着握在掌心中的女巫权柄搓了搓,确认此时没有人能用幻觉欺骗自己,面前这个人应该是真正的苍行衣,“莫非你正在参与的……不是第三塔的游戏?” 不见寒一边说,一边环顾周围:“其他人呢?为什么这里只有我们两个,其他人都不见了?” “其他人不在这里。”苍行衣低声说,“来到这里的,只有你一个人。” 不见寒不解:“这是什么意思?” 苍行衣握着他的手,不断摇头。他知道时虫权柄的持有者将他送回哪个时间节点了,命运的因与果相扣,时间正在结成衔尾之蛇的循环。可怕的猜想于他心中成型,他却没办法对不见寒开口,说出任何一个字。 “你遇到什么麻烦了吗?”不见寒很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情绪动摇,将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苍行衣的掌心里一片冰凉,“说来听听嘛。或许,对你来说是难题的事儿,我却能轻松解决。” 他朝苍行衣笑了笑:“毕竟,我可是乐园的造物主呢。” 仅这一句话,就让苍行衣红透了眼眶。 “这里是第三纪元,永昼的极光。”苍行衣用颤抖的声音说,“我们在地下城,现在地面上到处是荒芜和烈日下的死地。悬空之笼和乌尔铎还没有诞生,天空因为永远是烈日高悬,看不见星落,所以找不到去往星星墓地的方向。” 不见寒耐心地聆听着。 “所以你告诉我……”苍行衣的声音哽咽,“想要找到回去的路,耀眼到光芒足以盖过烈日的星落——必须由我们自己来创造。” 他向不见寒诉说了他所经历的一切。 从他和另外几个玩家进入第三塔的游戏,一同降临第三纪元开始说起,在不见寒面前徐徐铺陈出他们在悬空之笼中的探索经历。他讲述众人怎样在险象环生中求存,如何最终发现真相,得知悬空之笼竟是以不见寒的躯壳为基础建立的。想要创造星落,必须将不见寒牺牲。 接着又讲他们带着俞尉施的警示参加第四塔的游戏,自己被时虫权柄的持有者袭击,回到第三纪元。而和他一起被时虫卷回过去的黄铜门,召唤出了刚刚加入第三塔游戏的不见寒。 在这个讲述过程中,他有意忽略了自己和世界之间发生的冲突,他似乎很不希望不见寒得知任何有关世界的事情。不见寒听完他所讲述的一切,沉吟片刻,很快理解了这些发生在未来的事情。 “原来如此。十三月耍了个花招,让我我比其他玩家抵达第三纪元的时间,早了一百年。现在的情况就是,假如不以我为基底,衍生出一个规模宏大的文明……一百年后抵达这里的其他玩家,就无法获得一场足够盛大的星落,指引回归之路。”不见寒摩挲着下巴,“果然是针对我设下的阳谋,让我不得不入局啊。” “可是,就算我本人已经在这里了……要怎样做,才能把我建造成悬空之笼呢?” 不见寒不愧是不见寒。 无论形势多么严峻,遭遇多么令人恶心的陷阱,在得知眼前情形的第一时间,他首先做出的反应永远不是愤怒或者抱怨自身不公的处境,而是冷静地思考如何解决问题。 “让我思考一下啊。靠科技建设肯定是行不通的,咱们短时间内,达不到那个技术水平。乐园术的话倒是有可能,但是规模这么宏大的,就算是我,也得研究好久估计是来不及……肯定是走了捷径,用权柄碎片弄的吧?在乐园里,没有比权柄更好用的捷径了。” “眼下我手里有的权柄碎片,是女巫权柄和缇刻权柄。女巫权柄倒是可以空想造物,只要有足够的想象力和意志力,制造一个悬空之笼,倒不在话下。可偏偏我身上带的是缇刻权柄,在没有时虫权柄的前提下,无法兼容女巫,也就不能完全发挥出女巫权柄的权能。这可麻烦了……” 苍行衣忍不住打断他:“我可以融合女巫权柄,让我来吧。” 他没有告诉不见寒,他身上带着世界赠与的海妖权柄。因此在不见寒眼中,他是随时可以融合任何一枚权柄碎片,而不必担心拼合序列问题的存在。 而事实上,海妖权柄有着可以和同级权柄碎片相互置换的权能,只要他在融合女巫权柄的时候动作小心一些,就可以瞒着不见寒,将身上的海妖权柄与女巫权柄交换。 “可是宝贝,这样没用的。”不见寒露出了一个略带困扰的微笑,“我也希望我们能不付出任何代价,就通关这场游戏……可是十三月那么狡猾,怎么会考虑不到这么简单的通关方法呢?” “那个身为悬空之笼核心的人,必须是身为乐园的造物主的我,而不是其他任何一个人,才能引发足够盛大的星落啊。” 第439章 剧本二十·森罗环蛇·十一 苍行衣当然知道,在一百年以后的时间点中,悬空之笼演变成那个模样,绝非他三言两语能够轻易改变的。他只是想尝试着,做出最后的挣扎。 他紧紧握着不见寒的手,搜肠刮肚,想要找出更好的破局办法。比如说抓住时虫权柄的持有者,或者利用第三纪元现有的其他乐园资源…… 很快,他悲哀地发现,他提出的所有构想都对改变未来无能为力。 “我想到了。”不见寒沉吟道,“既然一个我无法兼容缇刻和女巫权柄碎片,那可以尝试将我拆成两个部分。一半的我继续持有缇刻权柄,另一半的我融合女巫权柄……即使这样做了,想完全发挥出女巫权柄的权能还是有点勉强,但对于制造悬空之笼来说,应该已经足够了。” “最大的问题在于,我没办法自己把自己完好地剥离成两半,也不确定自己被剥离成两半之后是否还能保持清醒的意识。因此,必须要有一个人帮助我,完成这个操作,并且在后续这一百年中替我看护被拆分开的身体。” “我是不可能允许其他人这样碰我身体的。”不见寒伸出手,轻柔地抚摸了一下苍行衣泛红的眼角,“所以,宝贝儿,那个利用我的身体,制造并领导悬空之笼中一切的领袖……只能是你。” 苍行衣尽了最大的努力,才忍住含在眼眶中打转的泪水,让它们别毫无出息地涌出来,沾在不见寒的指尖上:“你怎么总是……你不能这么对我,怎么能每次都对我这么残忍……” “可是宝贝,你是我唯一信任的爱人。”见到苍行衣泫然欲泣的模样,不见寒简直心疼坏了,把他抱进怀里轻拍他的背脊,“如果说这世上还有一个人,让我能够笃信我托付给他的一切都将被实现,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地去做任何自己计划好的事情,那个人只会是你。” “况且,就算我被分割成两部分,被用来制造悬空之笼,我也未曾死去或者离开过你,只是用另外一种形式陪伴在你身边。” 他感觉到苍行衣紧紧抓住了他的衣角,埋首在他颈间压抑哭泣的颤抖。他明白苍行衣心里有多委屈。 从未来回归的苍行衣,已经知道了自己即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他将缄默不言,恪守自己为悬空之笼制定的规则,面对无数从异世而来的轻率鲁莽的旅客,并为所有的误解和伤害负责。 他将孤寂而行,整整一百年,用漫长而无声的守望和陪伴,来实现不见寒交付给他的嘱托。 “对不起,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痛苦,但这是我们唯一能够解决眼前这个僵局的办法了。”不见寒用力地抱了他一下,指尖穿过他微凉的发梢,然后抵着他的肩将他推开,认真凝视他的双眼,“亲爱的,这不是妥协,也不是放弃。你愿意相信我在你忍受漫长的煎熬之后,能够解决这一切,最终将我们必定会胜利的未来带给你吗?” 苍行衣怔怔望着他,良久,轻轻掀了一下嘴角。 他回答:“我从未有过不相信你的时候。” “好,真乖。我还没想好怎么把自己掰成两半呢,为了确定这个计划能够完全执行成功,我可能需要使用命运之轮的决定论……” “不用。”苍行衣伸手,轻轻掩住他明亮的双眼,“闭上眼睛,我知道该怎么做。” 不见寒有些惊讶地眨眼,睫毛在苍行衣掌心中痒乎乎地扫过。但他就像信任自己的能力那样信任苍行衣,因此听从苍行衣的话,安静地闭上了眼睛。 苍行衣的吻隔着手指,落在他双眼上。 海皇权柄的权能生效,毫无防备的不见寒即刻失去了意识。他的大脑被能够感染一切的海月侵蚀污染,每一个细胞都幻化成水母的模样。 灰白的、半透明的水母从不见寒的七窍中飞出,于空中结队巡游,最终十分依恋地缠绕在苍行衣的指尖上。苍行衣松开手,不见寒的躯壳失去力量,滑倒在他怀中,而巡游在冰蓝雨幕中的水母,在半空中凝聚,重新复原出一个大脑的形状。 不见寒的身躯和大脑被完整地剥离了。 第一眼见到穿越黄铜之门出现的不见寒,苍行衣就知道,使用不见寒的躯壳去创造悬空之笼这件事,执行者非他莫属。不见寒身边能够信任的人只有他,也只有他有这样的能力,将不见寒的躯壳完美地剥离成大脑与身体两部分。 缇刻的权柄留在了身体中,被剥离出来的大脑目前是空置的。苍行衣从不见寒手中取出了女巫权柄的碎片,流光溢彩的钻片贴在裸露在外的大脑上,很快开始了融合。 大脑和女巫权柄相容,在这颗大脑中孕育的奇妙梦境顷刻入侵现实。冰蓝色的废雨停止了,严密遮掩地下的穹顶旋转着打开,耀眼的阳光顷刻灌入山体不见天日的黑暗内部。 金橘色的光芒和磅礴的热气一起,像岩浆一般,滚滚倾入这座机械构筑的深渊。苍行衣听见大地震颤的隆隆巨响,无数地下城的居民从黑暗的掩体中奔出,在街道上四处蹿行。 他们以为自己伸手去拥抱暌违的光芒,它就会带给他们希望和温暖,可是第三纪永恒太阳的烈光,狠狠地将他们不再适应白日的双眼灼伤。 他们流着泪,又哭又笑,滚烫的日光落下,将他们的苍白发青的皮肤晒成通红,灼起大片的水泡。 紧接着,无数黄铜管道与壁垒的虚影于日光中拔地而起,在机械之城的上空,构筑出一栋金色殿堂的虚影。 它们形似一座巨笼,将一台勘测星落痕迹的星轨仪簇拥在中央。无数房间被搭建,其中储存的材料、炼金器械的轮廓逐渐变得细致。第一批行走在长廊中的炼金术士和被囚禁的幻想使浮现在虚空中,各归其位,让这座因幻想而生的建筑滋生出勃勃生机。 苍行衣脚下的地板逐渐变得真实,输送冷凝剂的黄铜管道在他身周搭建起来,继而管道之外覆盖上墙壁。以他面前的大脑为中心,先是出现了将它浸泡的溶液,继而衍生出将它与炼金设备连接的管道,以及承载溶液的玻璃缸。这里赫然是一件炼金术士的实验室了,苍行衣的身影最终和那颗创造了这一切的大脑一起,被保护在建筑重叠的黄金之墙后,一同消失在第三纪元众人的目光中。 第440章 剧本二十·森罗环蛇·十二 悬空之笼在数息之间凭空构建完成,旋即拔地而起。庞大如整座城市的建筑,迎着炽烈的天光与滚滚热浪徐徐上升,地下的城池完全荫蔽在自己苍蓝色的阴影之下。 无数第三纪元的居民忍着双目的灼痛,仰首观瞻。他们正在见证,一场乐园有史以来最盛大的星落的前奏。 守候在未来被命名为0号潘朵拉之匣的实验室中的苍行衣,怀抱不见寒的身躯,终于唤出了一个自己从未使用过的权能。 水光的影子投射在潘朵拉之匣的四壁上,大片错落有致的黑影从粼粼水光中掠过,是深海中游曳的鱼群。少顷,鱼群的影子汇聚在一起,簇拥成了一个巨大珠贝的形状。 珠贝从影子幻化成实体,流烁彩光的壳缓缓张开,里面竟然是一处小摊。 这个小摊悬挂着一张镶嵌螺钿的招牌,上面画有一柄向着一侧倾斜的天平,摊位两侧悬挂着鲛纱和珠串。摊主是一个有着红色长波浪卷的漂亮人鱼,她抱着一颗硕大的珍珠坐在贝壳柔软的厚垫上,百无聊赖地熬制冒出诡异气泡的汤药。 权柄No.05海巫的权能,:这是一家由海巫经营的店铺,你可以从她那里交换到任何你所需要的东西……遗憾的是,海巫只接受不公的交易。 “真高兴见到您,您身上有我很想要的东西。”海巫以吟咏歌唱般的声音,对苍行衣轻柔地说道,“不知道您又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些什么呢?” 苍行衣抿了抿嘴唇,提出自己的要求:“我要冻结不见寒身上的时间,直到其他和我们参与同一场游戏的玩家抵达悬空之笼为止。” 玩家们身上,是存在一个时间限制的。 每隔一段时间,系统便会向他们发布一个任务,通常要求是在七天之内抵达某一个地点。倘若任务未能完成,则会直接将玩家从《世间》游戏中抹杀。 由于苍行衣是被时虫权柄从第四纪元卷入第三纪元的,他身上的系统时间被冻结了,不再继续前进。即使他在悬空之笼待上百年,也不会有性命之忧。 但是不见寒不一样,他身上的时间仍然在正常流动。这样下去,不见寒很可能会因为任务超时,被系统判定执行消亡处罚。 “当然可以,这不算过分的要求。不过,想必您应该很清楚,海巫是有关交易与代价的权柄。海巫之肆之所以被称作只接受‘不公的交易’,是因为提出交易的人,必须付出比他想得到的东西标价更加高昂的代价。”美丽的海巫循循善诱道,“您打算向我支付什么,作为交换的代价呢?” 她的语调和世界一模一样的讨厌,充满了已经将陷阱布置停当的欲说还休感。 苍行衣轻微地皱了一下眉:“你想要什么代价?” “我说过,您身上有一件很想要的东西。”海巫放下了手中的珍珠,凑近苍行衣,语气暧昧。 “任何事物在海巫这里的交易定价,不是它的金钱价格,也不是稀有程度,而是交易者对它重视的程度。您越珍视的东西,在海巫之肆中就越是价值连城。” “您所拥有的那件东西,如此受您珍视,以至于价值无比高昂,足以胜过这世上的一切……假如您愿意将它拿出来交易,您可以从我这里交换到任何您想要的东西。” 苍行衣冷漠地回答:“你想都不要想。” 海巫遗憾地摊了摊双手。 “你敢漫天要价,我也可以坐地还钱。我一张身份卡,换不见寒一百年的冻结时间。”苍行衣说。 “那可不够。您的生命在交易中的价格有多低廉,莫非您自己心里,衡量不出来吗?”海巫笑眯眯地拒绝了他,“拿些更有诚意的筹码出来吧,比如说您的真名,您的双手,或者您的爱慕之情……” 苍行衣面无表情:“这些东西,就算我敢给,你真的敢收吗?” 海巫停止了她的诱劝。 她眨了眨海蓝色的眼睛,困扰和不舍写满了美丽的脸庞。许久的斟酌之后,她终于敲定了这次交易的最终价格:“这是您第一次与我交易,我给您一个开业优惠好了。两张身份卡换一百年的冻结时间,倘若再少,这场交易就称不上‘不公’了。” 苍行衣爽快地答应了:“成交。” 身份卡撕卡,身份卡撕卡。 至此,苍行衣所有的身份卡被损毁殆尽,只能以本体参与《世间》接下来的游戏。 “接下来是第二次交易。”恢复本体之后,苍行衣又对海巫说,“我要你取走不见寒从踏入第三纪元开始,直到他昏迷前的所有记忆。这场交易,你要开价多少?” 并非他不想让不见寒记得自己悬空之笼领袖的身份,而是刚才分离不见寒的大脑和躯壳时,他的海妖权柄已经暴露在了不见寒眼中。 不取走不见寒的记忆,他无法向不见寒解释身上海妖权柄的来源,更无法掩饰自己与世界产生过交集的事情。事实上直到现在,他也没办法开口告诉不见寒,自己已经两次遭遇世界令人费解的示好;而这些事情背后,又隐藏着怎样令人不敢细想的深意。 海巫小姐托着腮,鱼尾摆动,左思右想了半晌,也没能给苍行衣一个明确的答复。她沉吟了许久,才面露难色地回答苍行衣:“他当前是你的所属物,因此他的记忆,你的确可以拿来与我进行交易……但是,我好像开不出价格来。因为这是你将给予我的东西,而非我给予你的事物。” “既然是我从你这里取走了某些事物,那作为交易,反而应该是由我给予你一件东西才行……这次交易的定价只能由你来开,你可以选择再从我这里得到一样什么。” “不过,我要事先提醒你:你所支付的这一段记忆非常短暂,能够换到的东西非常有限。假如你打算索取价值更加昂贵的东西,交易可没有办法成立哦。” “……这样啊。” 苍行衣低下头,不见寒的身躯枕在他膝上,安静地沉睡。 乐园的创世神,悬空之笼的造物主,他最珍贵的宝物,毫无保留地将自己托付给了他。 不见寒好像从来没有想过,只要苍行衣有分毫的贪婪和动摇,就可以在他毫无防备之际取走他的性命,掠走他身上拥有的权柄。 苍行衣神思恍惚。他忽然想到,自己似乎没有什么想要索取的东西,而不见寒追逐的一切,也并非他所能给予。 不见寒想要的是什么,他又能替不见寒从海巫那里换来什么呢? 思及此处,他抬手,轻轻盖在不见寒的双眼上。 “既然如此……”他轻声说着,生怕惊扰一个注定不会睁开双眼之人的沉睡,“那就赠他一场,长达百年的美梦吧。” 第441章 剧本二十·森罗环蛇·十三 第四纪元清晨的雾林,森罗之林。 叛逆之鸦已经全面侵入万物灵的聚落,爱神安正组织他们搜寻这里的每一处角落,掘地三尺要将四叶草找出来。 战败受伤的万物灵在聚落中彻底放弃了抵抗,甚至没有溃逃。他们窥见丛林之外蒙蒙的天光,便麻木地接受了被屠戮的命运,并等待下一次时间循环将自己再次唤醒。 世界坐在一颗被拦腰劈断的树桩上,百无聊赖地编织草茎。 十三月抱着自己破损的大书吃力地走到他身旁,从他手中抢走刚刚编好的草茎,用细长的草茎将书本散落的纸页重新编织起来。 一边编织书页,十三月一边阴阳怪气地抱怨:“您可真悠闲。” “那有什么办法呢,我的权能,追踪不到他们的痕迹。”世界并不生气,淡声回答道。 他持有的猎人权柄碎片,由No.09狩猎者和No.10暗杀者拼合而成。暗杀者权柄碎片的权能可以让他开启灵视状态,轻松追踪到任何猎物留下的踪迹。 但是,自叛逆之鸦的大部队穿过城墙起,他的视野里,便失去了不见寒一行人的行踪。 “那么多权柄持有者聚集在一起,能想出干扰我权能的办法,也很正常。”世界说,“而且,有能破解一切限制性权能的牧糍在,我的恶夜提灯也无法将他们吸引过来。只能遵循最原始的办法,用双手双眼去感知,去寻找。” 十三月鼓起脸:“距离彻底天亮,只剩下不到一个小时。眼看四叶草就在眼前了,您真是一点也不着急。” 同时弄走了苍行衣和俞尉施,眼下正是不见寒等人的玩家队伍最不稳定的好时机。无尽书的权能让十三月知晓那两人在第三纪元的去向,他们很快就会回归这里。 到那时,不见寒这伙人,可就没这么好对付了。 “你放心,时间拖延下去,对他们有害无利。”世界岿然不动,“就算苍行衣和俞尉施回归又怎样?能够召唤异乡人的黄铜门已经被送往其他时间,即使森罗之林里的时间开始循环,他们也不会再次出现在这里。脱离游戏场地,参与的玩家将被直接判负,这场游戏你躺赢。” 十三月还是有些迟疑。 但他心中也清楚,在乐园中,不会有谁比眼前这人说话更有分量了。他在忐忑的同时,也不由得庆幸,自己选择了正确的合作对象。 “现在最着急的人,肯定不是我。你看着,六点之前,他们一定会主动回来找我们。”世界说,“耐心也是猎人狩猎成功的奥秘之一。” 他话音刚落,一名身披暗金色鸦羽长袍、头戴鸟喙假面的炼金术士走到他身侧,低声对他说:“找到那些人了。他们主动现身,要求与您谈判。” “看吧。”世界起身,凭空握住无形的长弓,侧首对十三月说,“优秀的猎人从不追逐猎物,他让猎物为他而来。” 谈判的地点,约在黄铜门原来所在的地方。 世界带着爱神安和十三月赶到的时候,不见寒一行人早已经等候在那里。玩家们以不见寒为首,他身后是牧糍,裴尧,荀千秋,谢祈,只有四叶草没来。许多叛逆之鸦警惕地将他们四周围困,一旦他们出现任何异常表现,就会立即动手。 见到世界姿态从容而来,不见寒微微皱眉:“我以为你会很重视这次交手。但你看起来, 对求胜毫无迫切感。” “那是逆风作战的人才会想的事儿。”世界说,“我现在思考的,是如果你败得太轻易,我得怎么处置你。这真的会是一个很让我头疼的问题。” 不见寒轻声道:“狂妄。” “闲话免谈,说说你的打算吧。”世界双臂环抱在身前,语气兴味盎然,“你说想跟我谈判,你认为自己还有什么和我谈判的资格?你的筹码是什么?” “在提条件之前,我有句话想要问他。”不见寒没有理会世界的挑衅,转向爱神安,“你愿意追随他,他许诺给你的价码是什么?第三纪元的支配权吗,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爱神安一开口,语出惊人:“是权柄。” 不见寒怔了一下。 “他承诺会将收集到的造物主序列的权柄碎片全部交给我,在一切结束之后,将奇迹权柄转赠给我。”爱神安拄着蔷薇花杖,笑容浅浅。 “我作为吸引造物主爱慕的神使而被创造,自我被创造出来的那一天起,所有都告诉我,我将成为这个乐园的宠儿。我肩负承担万物生灵爱慕的使命,要背负众人寄予我的一切期待,得到造物主的偏宠,替他们求取拥有生存权利的恩典。” 他的嗓音轻柔甜美,讥讽的话语在他口中,也如情话一般动人而悦耳。 “可笑的是,我的诞生,却没有受到您的期待。您在我出现之前,就选择了葬送有我存在的未来。” “您毫无慈悲,创造了乐园中的一切,却没给予过您的造物关怀和怜爱;您不关心我们的生存状态,不在乎我们在想什么,也从来不给予我们任何恩典。” “既然执掌造物权柄的人无所作为,那为何不将创世的奇迹,交付给有能力、也愿意改变这一切的人?” 不见寒:“看来你的态度很坚决,是不愿意更改立场了。” “是的。将我当作可能被说服对象,是您错误的选择。”爱神安彬彬有礼,“您看见我身后的的叛逆之鸦了吗?” 他双臂一展,将不见寒的目光引导向自己身后。 “他们全都是因为您的抉择,消失在与您相错的第三纪元时间线中的人。”爱神安说,“他们既然爱戴我,将存续的希望寄托在我身上,那么我就要……” “取代您,成为他们的神。”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地,权柄碎片神使的权能毫无征兆地发动。 与此同时,不见寒忽然轻轻嗤笑一声。伴随着这一笑,技能发动。 两个魅惑类技能相撞,他们同时蛊惑住了对方。“不见寒”身上的幻象伪装剥落,下半身顷刻膨胀成触手盘虬的形状,竟然是由谢祈伪装而成的。 十三月脸色大变:“幻象,女巫权柄?你不是赌输给我了吗!” “只许你偷奸耍滑,不许我作弊么?”在“不见寒”暴露出谢祈真身的同时,“谢祈”的身形也逐渐幻化成不见寒的轮廓,“看来你忘记了,女巫权柄的权能是什么。” 十三月连忙从无尽书中找出他的赌来的女巫权柄,却只见书中翩然飞出一只紫色的迷梦蝶虚影。 也怪他被第三塔击败不见寒的胜利冲昏了头脑,收到权柄碎片的时候没有仔细检查。女巫权柄本就是亦真亦幻的权柄,不见寒想用幻象制造一个假的权柄碎片欺骗他,简直轻而易举。 另一边,相互魅惑的谢祈和爱神安,同时对对方下达了指令。 谢祈:“去杀了白衣人。” 爱神安:“把四叶草带过来。” 两人的命令同时生效。爱神安将权杖指向世界,而谢祈双目失神,走向身后的同伴。 “拦住谢祈。”不见寒交代完牧糍这一句,便冲向了世界。 牧糍将谢祈拦下,不让她绕开自己,去向四叶草的藏身之所。而不见寒和受到谢祈蛊惑的爱神安同时出手,攻向世界。 世界张弓搭弦,一箭射中爱神安的影子,暗杀者的权能将爱神安的行动限制。尚未拉开第二箭,不见寒已经欺近他面前,朝他一拳挥出。 这一拳快如闪电,无论是抬弓招架还是吟诵术咒,都来不及了。世界仓促仄身,左肩硬生生吃下这一拳,被拳劲震得倒退出三四名。 他忍不住惊诧。他怎么不记得,不见寒的速度和力量,何时变得这么可怕了? “有点意思。” 世界将长弓挡在身前,再次朝不见寒射出一箭。 必中的箭矢在这么短的距离之内,绝无虚发的可能。然而不见寒已经知道他总是将霜风的哀泣与啄影钉权能组合使用,竟然宁可用手生生接下这一箭,也绝不闪躲,让箭矢有机会将自己的影子射中。 锋利的霜箭划破他掌心,血尚未流下,便冻结在半空中。白霜蔓延,他整条手臂都被霜箭的寒冰封冻,动弹不得。 “这么托大,不使用星月银币来挡箭吗?”世界第三次张弓,“以为拉近距离就对我有优势?太想当然了。” 不见寒一言不发,掐住了左上臂,冰封的蔓延停止在那里。 他像听不见世界的话那样,再一次朝世界欺近,一腿横扫,直击世界的胫骨。世界仰身与他相错,同时第三箭指向不见寒的心脏位置。这么近的距离,足够他一箭将不见寒的心脏洞穿。 下一刹那,他感到一股寒意从背后袭来。 冰冷的刀锋贴着他右臂划过,寒刃将他扬起的披风蹭破。若非他闪避及时,这一刀就将钉在他的右手腕上。 他不得已放弃了势在必得的第三箭,转而旋身,甩开斗篷。纯白的斗篷如同白色的木芙蓉花,在战地的焦土中盛放,霎时间将视野扰乱。 斗篷在面前勉强形成一道雪白的屏障,将袭击世界的人阻隔在外。顷刻,一道银光冲破衣浪的迷障,朝他右手笔直刺来。 他不得已用左手紧紧攥住刀锋,刀刃划破他手中的皮肉,贯穿掌心,卡进骨缝里。他这才堪堪赶在刀刃划伤自己右臂之前,让它在自己身前停下。 刀刃死死卡在手掌中,造成撕裂般的剧痛。他劈手将刀夺走,同时口中爆发出短促的音节。术被唤起,将偷袭者震开。 血沿着指缝向下滴,染红素白的手套,嗒嗒消失在漆黑的泥土中。 世界左手用力,卡在他掌心中的刀刃竟被他硬生生单手掰弯。他继而抬起右手,握住湿滑染血的刀柄,将刀刃从掌心中缓缓抽出。 哐啷一声,鲜血淋漓的废刀被扔在地上。 被他折毁的,是一柄他再熟悉不过的刀,曾有人称它为“自戕者”。据说这把刀的持有者,只要用刀刃划破敌人的右手,就能瞬间将敌人置于死地。 拿着这把刀袭杀他的炼金术士,被他用术震开之后,鸟喙面具从脸上滑落。 暗金色的鸦羽兜帽被风掀开,露出苍行衣俊美却冷漠的面孔。 第442章 剧本二十·森罗环蛇·十四 “原来你在这里。” 世界的语气很平淡。 仿佛他早已经预料到,被送回第三纪元的成为悬空之笼领袖的苍行衣,通过星星墓地回到森罗之林后,第一时间不是回去找不见寒。而是潜伏在叛逆之鸦的队伍中,伺机袭杀他。 他已经对苍行衣这种明目张胆的杀意见怪不怪,一脚将被折毁的自戕者踢开 白色的长袍终于落下,不见寒视野不再受干扰,一片清阔。他竟然没有立刻看向苍行衣,而是果断地再次对世界出手。 被霜箭冰封的左手成为了利器,攥着冰冷的箭簇,向世界颈侧刺去。 他的动作极快,下手狠辣,像极了身经百战的战士。 这么近的距离世界无法施展霜风的哀泣,只能吟诵咒术,企图用乐园术将他的行动束缚。 但令世界万万没想到的是,他百试不爽的咒术,竟然在不见寒身上失灵了。它没能阻止不见寒的动作,不见寒手中的霜镞,眼看就要扎进他颈侧的要害中!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座钟的虚影,浮现在不见寒的背后。 世界涉险,时虫权柄的持有者,终于再次出手相援。 错综复杂的指针僵滞在表盘上,时间也因此而停止。万物的颜色变得僵硬而灰败,一切事物动态在此刻定格。 然而,正当银色的指针锁定不见寒,准备时间跳跃之际,本应因为时间的停止而动作凝滞的不见寒,倏然转过了头,猩红的双眼望向身后的座钟。 “罪魔权能,”“不见寒”张口,无声地说出这几个字,“。” 权能被破解,遭到时虫锁定停滞的时间,重新开始流动了。 “不见寒”身上的幻象瓦解,站在世界面前的人,赫然是恶魔权柄的持有者牧糍。同一时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谢祈制服的“牧糍”变回了裴尧的模样,而从始至终站在一旁一言不发的裴尧,显露出作为不见寒的真身。 幻象之下,仍是幻象。 他竟然用两重幻象调转了几人的身份,将时虫权柄的持有者诱骗现身! 牧糍的权柄是能破解一切限制的罪魔,理性来说,时虫权柄的持有者绝不可能和她正面相抗,否则就会被她轻易破解停止时间的限制。不见寒为此特意用幻象将牧糍伪装成了自己的模样,如此一来就能让时虫权柄的持有者放松警惕,大胆地袭击对世界造成威胁的“不见寒”。 早有准备的牧糍在即将重创世界的前一刹那,猜测时虫权柄的持有者将会朝她发起攻击,于是提前启用了百无禁忌权能。百无禁忌与银色刻度刚好相撞,将银色刻度的时间停止效果完美破解。 时虫权柄的持有者和世界在这一瞬间才恍悟,为什么“不见寒”在苍行衣出现的时候毫无反应,只知全神贯注地攻击世界。为什么他始终没有拿出星月银币来击偏世界的箭轨,不用道具和技能,而是一味近身肉搏。 不见寒到底没有完全掌握女巫权柄,不能靠幻象将牧糍变成一个真正的不见寒。牧糍被改变的,仅仅是外观而已,她没有和不见寒一样的记忆和思考方式,也无法模拟出不见寒权柄碎片的能力。 座钟逐渐变得透明,时虫权柄的持有者意欲潜入时间逃走,不见寒站在聚落的祭坛上,朝座钟遥遥举起了手中的命运之轮。 在这次正式会面之前,他用森罗之林中的树木垫枪,已经开枪过无数次,最终赌出了他这个计划中最重要的。 “这一枪,”不见寒说,“决定时虫权柄的现任持有者,逃出森罗之林的概率是零!” 砰然枪响,子弹出膛。 被决定论命中的座钟,失去了逃离的机会,形体逐渐凝实。 世界意识到此刻形势已经被不见寒逆转,优势不再倒向他们一方。他脚尖一点,足下便如生风一般,整个人轻盈地向后飘去。 牧糍没有阻止他逃离,只是露出嘲讽他做无用功的轻蔑微笑。她将手放在自己被冰霜封结的左手肘上,然后用力一捏。 被冻得梆硬的手臂在她掌中的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最终被她捏碎,散落成一堆鲜红的残破冰片。 权能发动。 牧糍以左臂为祭,换取对世界造成同等量级的伤害。世界的左臂顿时从掌心的伤口处开始爆裂,一直炸开到手肘。原本就受创的左手此时整条小臂被废,皮开肉绽,血骨破碎飞,染红他大半身白衣。饶是意志力坚韧如世界,也不禁在彻骨穿心的剧痛中惨叫出声。 座钟散开成绣线,迅速地重新编织成一个巨大沙漏的形状。透明的水晶漏斗底部盛了星星形状的金色砂砾,倒转之后,金沙掀起浩瀚的星尘,穿过沙漏的细腰往下坠落。 时虫的权能,在倒转漏斗时,能够逆转指定目标的时间。 如同录像带倒放,骨片与血肉顷刻回到世界被牧糍用血祭炸伤的手臂上。白色的衣料重新将他手臂上的每一寸皮肤覆盖,包裹得严严实实。他左手掌心中被自戕者贯穿的伤痕,也了无影踪。 牧糍在血祭左手之后,没有继续抢攻,而是趁世界恢复伤势之际立刻转身后撤,奔向裴尧和谢祈那边。权能再次启用,破除了谢祈受到的神使权柄的影响。 牧糍转移行动目标,并没有使世界的处境变得更轻松。他仍然同时面临来自苍行衣和爱神安的袭击,时虫权柄的持有者有意救援他,可清醒过来的谢祈已经朝这边伸出了触手,将沙漏牢牢缠住。 沙漏的形状在触手之间剧烈地变换挣扎,溃散成一蓬绣线。它们像狡猾的泥鳅一样从谢祈的魔爪从游蹿逃出,最后重新织成一个人形。 她先是幻化成一个年轻女孩的模样,但很快便意识到自己的形状不对。绣线重组,织造出一张全新的、成熟女人姣好的面孔。 但这一瞬间的失误,已经足够让匆匆赶来的裴尧和荀千秋看清她的面容。 裴尧失声叫道:“小敏?!” 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世界身边的得力战将,替他带来叛逆之鸦的绣叶,竟然就是他们昔日的同伴兰小敏! 她不是在第三塔的游戏中坠下悬空之笼了吗?! 第443章 剧本二十·森罗环蛇·十五 绣叶发觉自己真身不慎暴露,干脆不再掩饰身份。她的皮肤表面一阵蠕动,丝线穿行,变回了那张裴尧他们熟悉的面孔。 “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可是你怎么变成了现在整个样子?”来不及为同伴的险死还生感到庆幸,重重疑虑涌上裴尧心头,“小敏,你是时虫权柄的持有者?” 绣叶没有回答。 她清楚自己对上裴尧的权柄很难讨好,因此立刻选择绕开他,从没有权柄碎片的荀千秋身上下手。绣线在她手中织成长刀,她欺身而近,割向荀千秋的腹部——在时间中不断跳跃穿梭,执行任务,将她彻底锻炼成了一名成熟强悍的战士,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跑步都会跌倒的女孩了。 裴尧使用了权柄碎片No.12弑神者的掠夺权能,将她手中的长刀缴械。蛮不讲理的掠夺之力同时从她身上夺走了时虫的权能,银色的座钟在裴尧身后浮现,时间停滞,绣叶的身体僵在原地。 “你为什么要倒戈,”裴尧发出了他的疑问,“那个人许给了你什么好处吗,还是说他胁迫你?你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听到他这句话,绣叶似乎感到可笑,显而易见地露出了轻蔑的表情。 她掀起了嘴角:“总认为世上的一切非黑即白,裴尧,你还是那么天真。” 对权能的掠夺只能持续一瞬,尤其是权能反作用于对应权柄原主的时候,效果更是差强人意。绣叶只是被困住了片刻,就恢复了行动能力。长腿一扫,毫不留情地将挡在她身前的裴尧荡开。 “我在悬空之笼被幻想使金苹果追杀,是他救了我;从悬空之笼里坠落,是他保护了我;我游戏失败被困图书馆,是他和十三月交易,将我带走。”绣叶说话的同时,裴尧手中的长刀分解为绣线,回到她身上,“眼看系统规定的任务时限逼近,是他带我辗转多方,找到乌尔铎的驾驶者帮我改造身体,避开被执行消亡的结局。也是他给予我信任,将时虫的权柄交给我保管和使用……” 彩色的丝线在她手中被银针牵引,穿梭成网,刺向裴尧。裴尧竟不知到底该不该还手,他足以碾压一切的绝对力量,仅仅被用来抵御进攻,在绣叶凌厉的针风下节节败退。 绣叶冷笑:“我和他一起经历过很多事情,相处了那么长的时间。裴尧,你怎么会认为我应该把你当成同伴?” 裴尧焦急道:“我只是担心他利用你……” “不知情、被欺瞒地为对方提供好处,那才叫利用。”绣叶毫无动摇,“他从一开始就明确地告诉过我,需要我为他做什么,我将要面临的是什么样的未来。” “我没有被欺骗。我认可他的为人和他所作的一切,心甘情愿地为他提供帮助。他需要合作者,我就替他去其他时间线,带来叛逆之鸦和爱神安;他势单力薄,我就回到过去的霞辉竞技场,协助他争夺奇迹权柄!在这里,是他给我提供了归属和安全感,我为什么不能选择他?!” “可他甚至不是玩家!”裴尧朝她大喊,想让她清醒一点,“他和我们天生就是不一样的,他出生在这里、只熟悉这里,也没办法离开这里,就像俞尉施说的那样……我们从生活环境到处事理念,就根本不同,他也不可能完全信任你的,你被他说服只是中了他的话术!” 他狠下心,放任银针带着绣线刺穿自己的小臂。他借此机会擒住了一把彩线,沿线将绣叶拽向自己,把她掀翻在地,强行钳制。 “他肯定对你有所图谋,你清醒一点!” 绣叶似乎感到被严重地冒犯了,眼眶发红,愤怒之情溢于言表。 她收紧了手中的绣线,针线在裴尧小臂下的皮肤中穿刺游走,沿着经络绣织成网,将他整条手臂牢牢锁住。继而丝线紧绷,在少年的痛呼声中,他的右臂被一丛染血的彩线高高吊起。 “承认别人与你为敌不是一种错误,只是立场不同各自为战,有那么困难吗?”绣叶给了裴尧一个充满嘲讽的笑,“莫非你到现在,还坚持认为,只有自己才是正义的主角?和你处于不同阵营的其他人,都是应该被纠正和教化的反派?” 裴尧:“我没有……” 绣叶翻身而起,形势瞬息颠倒。裴尧被她悬吊在半空中,动弹不得。 “裴尧,你少自作多情。这世上没那么多人等着被你拯救。” 她才将话说完,彩线上浸染的血液,忽然沿着丝线迅速攀沿向她,像血红色的蠕虫,将她的手臂爬满。她用力甩手,没能挣脱这些跗骨之蛆,反而被血蚓钻进手臂中,痛痒难耐。 一见裴尧落入下风,牧糍便出手驰援。绣线在罪魔的破解权能下分崩离析,被迫将裴尧释放。 牧糍回头对裴尧说:“打就是了!两军交战呢,你阵前叽歪什么呀?!” 裴尧捂着鲜血淋漓的手臂爬起来,目露迷茫。 他一向以为自己是守护爱与正义的一方,只要他勇于坚持,正义终将战胜邪恶。 可是自从他踏入世间,所有人都用或怜悯或无奈的目光望向他,告诉他你天真,你错了。 这是为什么啊? 绣叶单手撑地,接连两个后空翻拉开距离。金色沙漏在她身后倒转,钻进血肉中的血蚓被时间逆流逼出体外。旋即沙漏溃散成闪耀着微光的磅礴星尘,巨大的座钟虚影,浮现在她身上。 这一次,银色刻度与金色沙漏两项权能相互结合,表盘中央的指针轴变成了袖珍沙漏的形状。银色时针行走的同时,沙漏倾斜,眼看就要颠倒。 周围的时间流出现了轻微的错乱。眼看就要放亮的天光忽然黯淡下来了,许多人的站位发生偏移,身体定格,然后在一段之前曾做的几个动作之间来回切换。被破坏的建筑自动复原,一些尚未遭遇战火的屋棚却出现颓败的迹象。 绣叶不打算等到六点了。 她正在试图强制重启时间循环。 “遭了。”不见寒最先察觉她的意图,朝谢祈大喊,“谢祈,控她!” 牧糍在听见这句话的同时,也朝绣叶使用了罪魔的破解权柄。但时间的迁移已经开始,她不确信自己能否抢在循环之前将权能破解掉。 谢祈朝绣叶伸出触手,她有一项能够限制绣叶的权能,必须要和绣叶交换血液才能执行。可是每当她的触手在绣叶身周早遇了时间的涟漪,她每接近绣叶一寸,环绕在绣叶身周的时间波澜就会将她推开,让她被迫退回之前时间的位置。 “我……没办法接近她啊!”谢祈也很着急。 银色的钟表指针拉长延伸,变成时间之线,在她身后结网成环。眼看就要形成一轮全新的循环,裴尧的头顶上,忽然涌现出数缕金色的光烟。 这些发光的烟雾徐徐飘向绣叶,竟然不受时间涟漪的影响。在它们接触到绣叶时,绣叶身周流动的时间,忽然停滞了。 她不受控制地张口,忽然发出了一声怪异的叫声。 “喵!” 牧糍:“……喵?” “喵喵,喵喵喵!” 绣叶大惊,着急地想告知世界自己身上出现了异状。但是她开口说出的话,全都变成了意义不明的猫叫。 而她身后绞结成环的时间之线,也被白金色的光烟缠绕,自发扭曲成一尾银色大鱼的形状。 时间之线织成的银鱼竟然摆脱了她的控制,一个甩尾,凌空跃起,游向层层树翳之上的天空。巡回一圈之后,它又游曳回来,在众人面前重构成一道人身鱼尾的白金色虚影。 权柄碎片No.25心魇的权能,:猫猫是终极的智慧深渊。该权能将使指定对象遭受猫猫智慧的升维打击,向猫猫靠拢,身不由己地被鱼或者鱼形事物吸引,思维方式和外形最终逐渐猫化。 从光芒中浮现出的人鱼虚影游到牧糍身后,趴在她没有受伤的那一侧肩上,抱怨的声音听起来软绵绵的:“糍糍、糍糍,我终于回来了。” 竟然是失踪了一天的俞尉施。 第444章 剧本二十·森罗环蛇·十六 被时虫权柄捕获之后,俞尉施出现在了第三纪元,悬空之笼的黄铜门前。 他抵达悬空之笼的时间节点,大约是玩家们正式降临的十年前,当时前来接应他的,正是身为悬空之笼领袖的苍行衣。在苍行衣的协助下,他很快就熟悉了有关悬空之笼的一切,并化名为“兰特”,在笼中担任紫翡炼金术士的职责。 虽然不像苍行衣那样,在悬空之笼里守了一百年活寡,但十年时间,也足够漫长无聊了。苍行衣和俞尉施协商之后,给他找了点事情做。除了负责管理所有宝石类的幻想使(以便俞尉施偷吃或者私藏)之外,他还被安排去登记黄铜门的人员往来情况,以及对这些异乡人进行接待管理。 在悬空之笼中的这十年时间,除了打理悬空之笼的事务,他们当然还有其他要做的事情。 他们的目标一直非常明确。他们一定会制造星落,然后回到第三纪元的森林之林。回到森罗之林的第一瞬间,他们要对叛逆之鸦造成最高效、最有力的致命一击,以确保时虫权柄能够被他们回收。 通过星星墓地进行时空穿梭,他们可以自由选择在哪里降落。而这个降落的具体时间和地点,便显得至关重要,将成为战术的决胜一环。 苍行衣选择的降落地点,是鸦群之中。 他担任了一百年悬空之笼的领袖,对悬空之笼的事务了如指掌,以炼金术士的身份混入叛逆之鸦,根本毫无障碍。他潜伏在鸦群中,在关键时刻给予了世界背刺的一刀。 俞尉施选择的降落路径,则更为复杂。 “你直接降落在森罗之林的性价比太低。”苍行衣曾经这样和他商讨,“相当于是被送回来之后,立刻又跑了回去,中间无事发生。” “我这里有一个对我们整体行动更加有利的计划,需要你的配合,不知你是否愿意执行。” 俞尉施不置可否:“我先听听。” “你持有的权柄碎片No.25真理,序列相邻的碎片是No.25心魇。”苍行衣说,“心魇,是有关灵魂影响与精神操控的权柄碎片。这两枚权柄碎片拼合在一起,将形成种群级的权柄碎片,天使权柄。” “天使权柄是纯粹的精神体,在艺术与哲学方面有着奇高的灵感。他们往往有悲天悯人的性格和宽容的胸怀,给人以纯粹感,能够轻而易举地影响别人的精神。” “我的建议是,你不要穿过星星墓地去森罗之林,而是直接降落在心魇碎片的所在地。你先去取到心魇碎片,将你的权柄碎片拼合为天使权柄。” “与我们为敌的对手,时虫权柄的持有者,可以轻易潜入时间逃走,也可以用时间的回溯让我们的攻击毫无作用,甚至无法靠近。因此,作为能够无视时间与空间的禁锢、自由穿梭的精神体,天使权柄是限制时虫权柄持有者最有效的手段。” “假如时虫的权柄者想要利用时间逃跑,你的权能,将会是桎梏对方的关键。” 俞尉施眨了眨眼:“万一心魇不在森罗之林,甚至不在第四纪元,我怎么进入时间循环的范围,跟你们汇合?” “这你不必但心——”苍行衣竖起一根手指,轻轻一晃,“天使是纯粹的精神存在。而最纯粹的精神,不受任何时间和空间的限制。只要人心有迷茫之处,便皆可以通行。” 按照以上计划安排,俞尉施驾驶渡船将众人送达星星墓地之后,先行一步,去往心魇权柄碎片的所在地。 他和心魇的持有者展开了一场对决筹谋的较量,最终以牺牲自己一张身份卡为代价,将对方诱入陷阱,得到心魇,拼合出天使权柄。 他原本打算在获得天使权柄之后,利用牧糍不在自己身边的茫然,回到牧糍身边。谁知道牧糍被不见寒很快就劝醒了,后面更是沉迷战斗杀得昏天黑地,打得上头不知猫猫鱼为何物。 最后,他只能通过感知到裴尧心中的迷茫,穿梭时空,侵入时间循环中的森罗之林。降临之时,正巧碰见绣叶使用时虫权柄企图提前重启循环,他便用盲目吃鱼的权能将绣叶的心智操纵,使之无法继续执行循环的重启。 俞尉施的增援出乎玩家们意料之外,但对于取胜来说,此时正是绝佳的战机。 不见寒立刻有所反应,朝谢祈大吼:“谢祈!趁现在!” 绣叶还在“喵喵喵”地乱叫,看着俞尉施透明长尾的双眼发直,脑子里只剩下一条鱼的形状。 谢祈的数条触手同时刺向她,她用最后清醒的意识发出“喵”的一声尖叫,权能爆发,身周的时间遭到切割。谢祈的触手伸到离她一米之远处,前端就离奇消失,被割裂去了不同的时间。 触手被切断,暗紫色的粘稠血液喷溅出来,谢祈吃痛收手。然而为时已晚,时间的切割如同跗骨之蛆,追着她的触手而上。很快谢祈整个身躯都被绞碎,身体的各个部位被送往不同的时间,残留在地上的只有一滩暗紫色的蠕动的污血。 “这……” 裴尧傻了眼,没有谢祈他们要怎么制住绣叶? “谢祈身上还有一张身份卡,没那么容易死。”不见寒一如既往的冷静,“别让她跑,别造成更多伤亡,尽可能帮谢祈在她身上制造伤口!” 权能发动条件涉及交换血液,这就是牧糍的领域了。左臂处滴答落下的血液骤然散开,扩成一张血网,朝绣叶扑去。 绣叶身周时间被切割的地方,不是连续不断的,总有血液穿过罅隙,接近她身边。血水拉成的丝竟然锋利无比,割破绣叶的脸颊。由于绣叶神志不清,无法控制身体解散成彩线,她切实地受到了伤害。血沿着脸颊流下来。 十三月见势不妙,发布禁令:“禁止玩弄血液!” 血网停在半空中,化为血雨淅淅沥沥落下。紧接着十三月又补上另一道言灵:“被心魇蛊惑者,有权反抗精神控制!” 针对牧糍的禁令被她轻松破解掉,但她无法干涉十三月施加在绣叶身上的言灵。绣叶终于中俞尉施施加的影响下清醒,重新自主掌控了时虫权柄。 此时,身份卡被撕的谢祈从那滩她留下的血污中复苏。她身上携带的最后一张身份卡被撕,此时已是以本体现身。绣叶在清醒过来之后,显然意识到这里能对她造成最大威胁的人是谁,毫不犹豫,再次发动了时间的切割。 谢祈的四肢被斩断,触手撕扯得七零八落,只剩下一个痉挛的躯干倒在血泊中。 绣叶头晕目眩,喘着气,持续使用时虫的权柄给她自身也带来了很大的负担。但是她未敢放松警惕,世界告诉过她,谢祈的万物灵是多么麻烦的权柄。 地上失血过多而亡的残破尸块逐渐僵硬,紧接着她的腹部像吹气球一样,猛然膨胀起来。被撑大的肚皮肤色苍白,布满青紫色的血管。紧接着,腹部忽然有几处很快地凸起了一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伸手蹬脚,笨拙地挣扎。 没过一会儿,一个鲜血淋漓的婴儿撕破谢祈尸体的肚皮,从里面钻了出来。 仅有一个头颅大小的婴儿上半身是人类的形状,下半身则是纠缠在一起的触手,血和粘液糊了满身。婴儿见风便长,身形很快抽条,成了半身是触手的女童,继而长成少女。在短短一息之间,她便出落成了一个美丽成熟的女性,而面孔赫然生得与谢祈一模一样。 她从自己尸体的腹中被生出来了。 就连玩家阵营自己人,见到这一幕,都目瞪口呆,更不用说绣叶了。她当即就捂住嘴,干呕了一声。 “……好恶心的权能!” 绣叶紧紧皱眉,即便是早已听世界描述过万物灵权柄拥有的权能有什么作用,此刻亲眼看见,她还是感到生理性的不适。她操纵起时间的刃,将重新长成的谢祈再次切割。 “就算能重生,又怎么样!”绣叶冷笑,“你重生一次我就杀一次,你永远都靠近不了我!” 此时森罗之林的天际已经泛起青蓝色,远处的云彩下端,逐渐染上金橙色的光辉了。 日出的六点即将来临,绣叶只需要再拖延片刻,就能拖到时间循环的重启。届时所有的玩家,都将从森罗之林的中消失! 她看见了玩家们紧绷的面孔,焦急的眼神,心中不由得生出一股诡异的快意。一次又一次时间的循环,对谢祈和万物灵、对玩家来说是无尽的折磨,对维系循环的她又何尝不是煎熬?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完成世界交代给她的任务,获得世界的嘉奖了! 就在她再次操纵时间之刃,将谢祈绞杀的一霎,属于胜利者的笑容,忽然凝固在了她的脸上。 一滴暗紫色的血液,忽然不知从何处飞来,溅上了她受伤的脸颊。 第445章 剧本二十·森罗环蛇·十七 在第一次使用时间切割时,绣叶正被俞尉施的权能控制住,满脑子都是盲目吃鱼,抵抗全靠本能。因此,她无法凭自己的意志,决定时间切割的两端分别是什么时间。 那里可能是过去,也可能是未来;可能是很久,也可能是一瞬。 让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被她切割出去的时间,降临得如此之快。在短短数息前被她割断的触手,所溅出的血液,竟然出现在了相同地点的眼前这一瞬间。 暗紫色的血液溅在她脸上,和她伤口处的血液相融。 “不……”绣叶惊恐地呢喃,“不……不行!” 脸颊伤口处溃散成绣线,她惊慌失措地用时间切割将脸颊上这块肉剜下来,操纵银色刻度,企图将时间倒流回她脸颊被溅落血液之前的那一刻。但是已经晚了,血液相融的契约已经结成,超越时间和空间的约束,她与谢祈之间建立起了特殊的羁绊。 权柄碎片No.24圣徒的权能,:以血液为媒介,和目标签订灵魂的契约。当圣徒权柄的持有者身死之时,灵魂将在契约者身上再度苏生。 绣叶感到自己的动作变得僵硬了,四肢不再受她自己意志的控制。她倒在地上,徒劳地挣扎打滚,但是这无法阻止到另外一个灵魂在她躯壳中苏醒,并且掌控她的行动。 她的意识明明还清醒着,身体却脱离意志的指挥,自己行动了起来。 谢祈的灵魂控制着她的身体,缓缓从地上爬起来,中途甚至因为不习惯使用人类身体的双腿,踉跄了一下。 “哎呀……我果然还是喜欢自己原来的身体。”不属于绣叶的声音从她口中发出,谢祈感慨道,“不过这具壳子,倒也有点意思。” 她的双腿解散成一大蓬绣线,彼此交织穿梭,编成八条硕大触手的形状。 不见寒:“只要不是人类的,你就喜欢是吧?” “确实如此,师弟你是懂我的。”谢祈操纵着她新得的那八条长腿,一步一起伏,动作不甚娴熟地朝不见寒等人爬来,“奇怪……是我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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