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餐票才能进入的教职工食堂。恰好那天中午,一个男生弄到了两张餐票,约了自己暗恋的女生在食堂三楼吃饭,准备向她告白。 两人才刚刚坐下,烟雾警报器忽然响起。他们发现遭遇火灾之后,立刻准备逃跑,然而惊慌失措的女生被凳子绊倒,扭伤脚踝,没有办法快速撤离。男生搀扶着她缓缓移动,错失了逃跑的最佳时机。 两人逃到楼梯口时,火警灾情已经十分严重了,楼梯下方完全被火势吞没,他们只能折返,从另一侧的安全通道逃出。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安全通道的楼梯莫名多了一级远高于其他台阶的阶梯,脚踝扭伤的女生一脚踩空,险些摔下去,被男生及时推开。取而代之,男生自己摔下了楼梯,跌断了腿骨。 女生跌跌撞撞地跑下楼梯,自顾自地跑出了门外。男生在她身后大声呼救,恳求她扶自己一把,她于是回头,正看见一根房梁被烧断倾斜,眼看着就要朝门外砸来。 女生毫不犹豫地关上了楼层之间间隔的消防门,逃出了火灾现场。 男生被他心爱的女孩关在着火的楼道里,活活烧死了。 从此以后,在四中校园里,但凡有人将一间房间所有的门窗关闭,屋内就会渐渐重现火灾当时的场景。如果房间里的人想要开门,逃离火灾现场,就会被堵在门后的焦尸杀死。 七大不可思议之四,尸砌的台阶。 传说楚庭四中有一条特别的楼梯,它会随机出现在任何一条楼梯间内,这条特别的楼梯,比其他楼梯都要高一级。普通的楼梯有十二级,它有第十三级,而且多出来的第十三级,比其他任何一级都要高。 关于这条楼梯的出现,说法多种多样。有人说是杀人藏尸案,有人在杀人之后将尸体用混凝土砌成台阶进行伪装;有人说是两个好朋友在楼梯上发生口角,其中一人失手将另外一人推下台阶摔死,死者变成了多出的一节台阶;也有人说这是冥国看门人的尸身,踏过它可以通往死人的国度。 怪谈众说纷纭,但唯一一点不变的是,在所有的故事中,这都是一级用尸体砌成的台阶。但凡踏过它的人,必然无一生还。 在第四大不可思议之后,笔记本被人撕去了几页,后面的第五、第六、第七不可思议的内容都不见了。 但是通过目前已经得到的线索,不见寒感觉,自己已经摸到一些门道了。 七大不可思议,乍一听,似乎是七件独立的怪谈事件,但是当了解到前四个怪谈的故事之后,不难发现,它们之间是彼此关联的。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第五不可思议,一定和尸砌的台阶有某种内在联系。以此类推,第六、第七也会和前一怪谈存在关联。 在进入这个剧本的时候,剧情描述里曾这样说:“唯有在午夜查找到一切的源头,才能揭开真相。”换而言之,想要揭露这个剧本所有的剧情,七大不可思议的故事他必须全部弄清楚,还要找出藏在七大不可思议背后的“源头”和“真相”。 而且剧情描述给出了一个时间点,那就是“午夜”。不知道这个午夜是泛指整个黑夜,还是特指午夜十二点整。但总而言之,这是一个时间限制,如果超出时限还没有集齐线索的话,即使没有死在鬼怪手里,也很可能会被判定通关失败。 表面看起来,《第七不思议》剧本难度好像没有《恐怖女人》大,不存在来回巡逻、能力还互相配合的怪物,也没有时时刻刻压迫着玩家的恐怖boss。但实际上,这种剧情向、注重线索收集和探索的剧本,比《恐怖女人》这种单一线性流程,只需要靠操作就能暴力通关的剧本要复杂多了。 《恐怖女人》看似困难,实际上巡逻的五只小怪都只会把人送回起始点,真正的必杀只有窗外的boss一个,给玩家提供了很大的试错空间。《第七不思议》则不然,这是一个只要走错一步,就直接复苏市飞机票的剧本。 不见寒有预感,他这回有可能只能拿着身份卡的碎片离开了。 他用力敲了敲额角:“解迷和推进剧情,这是我不擅长的类型啊。” “你在那嘀咕什么呢?快来帮忙找能当绳子的东西啊。我们要从这里爬窗出去。” 张天凌朝他喊道。 “来了来了。”不见寒应声合上常致远的笔记本。 常致远的消失,连带着他们收集的绳索也一起不见了。但要说充当绳索的东西,其实还有很多,不见寒几乎立刻就能想到一大堆。 比如说消防栓里的水带。 室内消防栓配置的水带,一般标准长度是三十到五十米,而四楼的高度是十二米左右,绕一个来回都绰绰有余。三人合力打开生物实验室里的消防栓,把里面的水带取出来展开,一下子就铺满了半边实验室。 一边整理水带,不见寒一边问张天凌:“常致远的笔记被人撕掉了几页,七大不可思议只记载到第四。后面的第五和第六不可思议是什么?” “什么,笔记竟然不全吗?”张天凌显然也很惊讶,“那我来给你口述好了。不过我讲的可能没有老常表达那么清楚,反正你明白意思就行了。” “七大不可思议之五,四楼的敲窗声。据说曾经有一个坐在靠窗倒数第二个位置的学生,经常能听见奇怪的声音,就好像有人在外面敲他的窗户一样。但是他始终没有弄明白,为什么经常会有这样的声音出现,因为他的教室在四楼,按道理来说,不可能有人能爬到那么高的地方来,专门凌空出现,只为了敲打他的窗户。” 不见寒问:“你说的是这样,‘咚咚’、‘咚咚’的敲窗声吗?” 他用自己的声音模仿了一下敲击声的节奏。 张天凌点点头,继续讲:“后来这个学生才知道,那是因为他上课的这栋楼,曾经有学生因为学习压力太大跳过楼。那时候学校刚刚考完一轮大考,把学生的名次用横幅拉在了教学楼和实验楼之间。跳楼的学生跳下来的时候,脚被横幅缠住了,没有直接砸到楼下,而是整个人被倒挂住,拍在了教学楼墙上,脑袋刚好砸在四楼的课室倒数第二个位置的窗户前。” 他一边说着,一边一手张开,另一手握拳,砸在张开的手掌心里,模仿头砸在窗户上的动作。 “据说当时窗户都被砸裂了,血溅得整扇窗都是,一道一道地往下流。那个学生听见的‘咚咚’声,是跳楼的学生尸体被风吹动,头砸在窗户上的声音。” 不见寒听到这里,忍不住低下头去,看了一眼脚边。 张天凌说完,抱起整理好的水带准备走向窗边。临走了,忽然又抬起头,一脸奇怪地问不见寒:“你怎么知道是什么咚咚声?” 不见寒说:“你回头。” 张天凌动作一僵,缓缓转头。 窗外一片漆黑,一张倒悬的脸贴在玻璃上。 那张脸五官扭曲,眼、鼻、口、耳都溢出鲜红的血,双眼像黑暗中的两个黑洞,正死死盯着他。 第88章 剧本六·隐鬼·十 “——啊!!!” 凄厉的惨叫声,划破了午夜校园深不见底的黑暗。 张天凌吓得直接向后仰倒,摔在地上,接连撞倒了好几张椅子。他丢了手里的水带,连滚带爬朝不见寒奔过去。 “你、你看见了没有,看到没!”他的声音都在哆嗦,已经有些语无伦次,“老常、那是老常啊!老常死了!” 不见寒波澜不惊,甚至鼓了个掌:“当然看见了,简直妙极了。现在我们前有焦尸堵门,后有吊死鬼拦窗,上有长毛怪追杀,下有姨妈血浸街。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呢。妙,真是妙啊。” 沈茜经历一连串变故,人已经被打击麻了,甚至能喃喃纠正不见寒发言的漏洞:“不是吊死鬼,是跳楼的。只是脚刚好被缠住了。” “你们怎么回事啊?人都死到面前了,你们怎么都没一点反应的啊?!” 张天凌感觉自己要疯了。 不见寒点点头,抬起手,非常形式主义地擦了擦自己湿润的眼角,带着鼻音说:“怎么能说我没反应呢,你看,我都被吓哭了。” “你哭得太假了吧!” “没有,这还真不是装的。” 不见寒说的没错,他真的不是装哭。身体的泪腺出乎他意料地发达,他自我感觉内心非常平静,甚至可以抄起平底锅把鬼拍成平面的,但是眼泪就是刷刷地往下流,怎么都停不下来。 感觉好他妈娘啊。 想到这里,心情不禁更加悲伤,两行清泪流得更欢了。 不见寒吸了吸鼻子,感觉自己好像闻到了什么气味。他转动脑袋,到处嗅嗅,同时问张天凌和沈茜:“你们有闻到什么味道吗?” “这时候你还关心什么味道?”张天凌急得话都说不清楚了,但还是照着不见寒所说的,用力吸了口气。 然后他愣住了:“你说的对,好像真的有味道。” “……是焦糊的味道。”沈茜说。 三个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第三不可思议,堵门的焦尸。推门逃跑就会被堵门的焦尸杀死,不逃跑,就会被渐渐重现的火灾现场烧死。 常致远的尸体贴在窗外,他们也不敢贸然翻窗逃出实验楼。谁也不敢担保,究竟是鬼杀了常致远,还是常致远本身就是鬼。如果是前者,那么鬼可能会像杀常致远一样杀死他们;如果是后者,那么常致远可能会像自杀一样把他们都干掉。 “那现在怎么办啊。”沈茜绝望地喃喃发问,“出去就会死,但不出去,我们都会被烧死在这里的……!” “别急着说这个!我想想,”不见寒按着隐隐发疼的额角说,“总不会完全没有办法的,让我想想。虽然我们被困在实验室里了,但一时半会儿它们也不会进来,这里暂时还是安全的。你们先赶紧在实验室里到处搜查一下,看看有什么可能用得上的东西。见到有什么感觉特别的,或者不对劲的东西,也都可以拿给我看看。” 他说完,自己率先行动了起来。 或许是不见寒不拿鬼怪当回事的冷静感染了张天凌和沈茜,他们也奇迹般地镇定了下来。生死当前,他们甚至很快按下自己战栗的情绪,帮助他一起搜寻线索。 继烧焦的气味之后,生物实验室里渐渐冒出了白烟。不知源头的烟向上飘,滚滚浓郁,很快遮挡住了天花板。紧接着,课桌、椅子上都有小火苗燃起,张天凌试着用灭火器去喷,但是没有任何效果,现实的消防工具根本无法消灭这场依托怪谈产生的火灾。 趁着张天凌和沈茜忙于想办法灭火的功夫,不见寒在课桌的抽屉里,找到了几份楚庭四中的校刊。 校刊是由学校新闻社创办的,上面分了好几个栏目。有文学专题,有摄影展示,也有校园里发生的新鲜趣事。不见寒快速地筛选掉无用的部分,将几张报道校内新闻的报纸单独抽出来,按照刊期发行的时间顺序摆放好。 第一张报纸报导的新闻是,校内学生失踪案。四中某班一学生在暑假假期之后再未返校,校方联系其家人,才发现该学生已失踪多时。请知道该学生联系方式的同学联系新闻部,争取早日确认失踪学生的下落。 第二张报纸的文章中写道,近期频繁出现学生校内失踪的诡异事件,校方正在调查事情的真相。为了保证学生的安全,校方决定,即日起取消学生的晚自习,将住宿生全部遣返回家居住,并在晚八点之后封锁校园。不见寒特意看了一眼这期校刊发行的时间,和之前在他教室看到的通知发布日期,正是同一天。 第三张报纸不是新闻版,而是娱乐版块,做了一期学生访谈。这期报道开篇提到,不少失踪学生被陆续找回,这次访谈就是针对他们的失踪期间的经历做出的一次采访。 值得一提的是,虽然每一个学生叙述的自己失踪期间的经历都有所不同,但有一点,他们出乎意料地统一了口径。 那就是,楚庭市第四中学中,真实存在着七大不可思议。 他们坚信七大不可思议长久以来都存在于四中校园里,并且声称自己曾经进入四中的夜晚世界,亲眼见到过各种致命的怪谈轮番出现。他们历经九死一生的挣扎,这才逃离了黑夜的世界,回到人们所在的阳间。 然而奇怪的地方就在于,四中建校将近百年,在过去漫长的几十年时间中,从未出现过任何一则有关“七大不可思议”的传言。 七大不可思议,到底是真的存在,还是不存在? 如果存在,为什么从来没有人提起过,甚至于在学生失踪事件出现之前,没有显露出任何蛛丝马迹?如果不存在,那灵异社这些人所说的,是从什么地方传来的故事?不见寒他们眼前所看见的,又是些什么东西? 这些和不见寒一起探索学校黑夜秘密的少年少女们,究竟是真的灵异社成员,还是一些……别的什么东西? 不见寒感觉到,脸上露出了不受自己控制的,兴奋探究的笑容。 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 背对着沈茜和张天凌,他不动声色地将报纸都叠好收起来,扬声对他们说道:“我大概想到可以脱身的办法了。” 一听到有办法,张天凌和沈茜顿时都精神了,连越蹿越高的火苗都不怕了:“什么,你想出了什么好主意?” “方法说起来其实很简单,只是我们刚才被鬼吓懵了,一时陷入了误区,才没有想出来。”不见寒说着,伸出双手,边讲解边用手势动作为他们演示操作,“你们似乎忘记了,所有教室,基本上都是有前后两扇门的,只是这间实验室的后门被保洁工具箱挡住了,所以我们之前才忽视了它的存在。” “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第三不可思议,堵门的焦尸,只会出现在紧闭的门外。而焦尸只有一具,假如这间实验室两扇门同时打开,会发生什么事情?” 张天凌立刻领悟到了他的意思:“……一扇门外有焦尸,一扇门外没有焦尸!” “答对了!”不见寒打了一个响指,“而根据我刚才打开门又关上,焦尸没有冲进来干掉我的经验可以得知,焦尸杀人需要满足两个条件:一,打开一扇紧闭的门;二,从门里逃出去。所以,我们需要分成两组,分别守在两扇门的旁边,同时将门打开。” “焦尸会随机出现在任意一扇门的外面,而这时,守在焦尸出现的门边的人就要立刻将门关上,这样就不会被焦尸杀死。然后,我们要立刻从没有焦尸出现的那扇门逃出。因为此时焦尸已经出现在被关闭的门后,而另外一扇门也早已被打开,不满足‘打开紧闭的门’这一条件,焦尸不会出现在这扇打开的门外,所以我们从这扇门逃离,是完全安全的。” 张天凌听完,喜出望外,一拳砸在掌心:“妙啊!这办法也想得出,你简直是个天才!” “谢谢夸奖。但是麻烦动作快点,再晚几分钟,天才可能就要变成炭材了。” 三人朝生物实验室的后门冲去。 他们七手八脚地搬开堵在门口的保洁用具,拖把、扫帚、水桶和抹布洒了一地,存放这些东西的柜子也被潦草地推倒在一边。 尝试过后门确实可以被打开之后,不见寒说:“现在的问题就是,我们三人如何分成两组,势必有一边门只有一个人守。” “这……”张天凌犹豫了,目光在沈茜和不见寒之间游离了一下。 很显然,这种时候,没有谁愿意独自去开门,面对一个照面就可以把自己杀死的鬼怪。 火已经快要烧到门边了,不见寒催促道:“快点决定。” “你来决定吧,”张天凌一咬牙,对不见寒说,“这是你提出来的办法,而且你比我们都更有冷静思考和应对变故的能力。我相信你,你来安排开门的分组!” 他说完,对沈茜说:“你呢,沈茜?” 沈茜用力地点了点头,示意也愿意听从不见寒的安排。 “好,既然这样的话,我也不会辜负你们的信任。”不见寒有些意外,但是很快接受了这个重任,“不如这样,你们一人守一边的门去开,我会站在中间的位置。一会儿无论你们谁开出没有焦尸的门,都不要犹豫,直接冲出去。这个计划是我提出的,为了防止意外发生,我会去接应开门开出焦尸的那个人,协助他把焦尸拒之门外,然后待他一起逃离。这样的安排,你们有异议吗?” 张天凌和沈茜同时摇头,表示没有异议。 “好,那行动起来。”不见寒各按了一下他们二人的一边肩膀,“一会儿我喊三二一,你们同时把门拉开。” 说完,不见寒退到了实验室中间的位置。而张天凌主动跑向了实验室的前门,把手放在门把上。 虽然明知道火场是怪谈造成的幻觉,将手握在金属门把上的一瞬,张天凌仍然感觉到那块金属宛如烧红的烙铁,灼伤了自己的手心。他情不自禁地哆嗦了一下,耳边幻听浮现,好像真的有人在门外声嘶力竭地叫喊,哀求自己不要抛下他逃走,哭着求求自己回头看他一眼,求自己救他。 “三——” 不见寒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击碎了恍惚间产生的幻听。 张天凌牙关紧咬,面部肌肉绷得凸起,浑身紧张得不断颤抖。 “二——” 他已经做好准备了。只要一瞬间,打开门的一瞬间,看到外面有任何可疑的黑影,他就会立刻将门甩上,头也不回地逃向后门。 “——一!” 张天凌两眼圆瞪,猛地拉开房门! 走廊空荡荡,没有任何东西! 他大喜过望,来不及冲出门外,回身就朝身后喊:“我这边——” 他看见不见寒果然朝沈茜的方向奔了过去。 少年以极其迅猛的速度冲到了高个子少女的身后,离她近在咫尺。刚刚打开房门,看见门外情形的少女满脸惊恐,甚至没有反应过来要关门,仓惶回头,用求救的眼神看向身后的人。 不见寒朝沈茜一笑,抓住了她的肩膀。 下一秒,他一把将沈茜推出门外,重重地甩上了门。 第89章 剧本六·隐鬼·十一 实验室里的温度上升到了峰值。 火舌已经铺满了地面,四周不断传来噼啪的爆鸣声,空气在高温中扭曲。封闭的教室随着开门通入了新鲜的风,大量氧气的涌入,让火焰燃烧得更加剧烈。 炽热的风令人呼吸困难,头昏眼花。而夹杂着飞灰的烟呛得人不断咳嗽。 不见寒用力把门关上后,立刻捂住口鼻,朝张天凌看守的前门跑去。张天凌似乎是被吓傻了,愣在原地一动不动,连表情都还凝固在开出生门的狂喜上,没来得及转变成惊恐。 心中暗暗叹气,不见寒用力推了一把张天凌,自己也在同时跑出教室。 离开了那间致命的密室,张天凌这才醒过神来,又惊又怒,质问不见寒:“你为什么把沈茜——” 不见寒打断了他的话:“你回头。” 张天凌一愣。 他还没有转身,背后响起女孩尖利的惨叫声。 “你放开我!”沈茜的声音回荡在走廊里,被火焰升腾的呼呼声和建筑烧裂的砰鸣声混杂,听得不太真切,“我又不是故意害死你的……为什么缠着我不放?!住手……救命啊!谁来救救我!” 张天凌猛地回头,正看见教室后门门外,一具被烧得漆黑焦烂的尸体牢牢抓住了沈茜,把她摁在地上。 沈茜很高,有一米七将近一米八,即使和男生比也是很高挑结实的身材。她用力地挣扎,硬是踹断了焦尸枯瘦的腿,但仍然被焦尸两只锈铁钩般的手爪按住,死死钉在地上。 焦尸被烧毁的喉咙里发出了嗬嗬的嘶吼声。 “没想到自己也有今天吧,沈茜,这是你的报应!”它下巴夸张地开阖,脸颊上烧黑焦糊的皮肉崩裂,鲜红的血肉露出来;它的声带已经完全被烧毁了,声音嘶哑又恐怖,简直像地狱恶鬼,索魂般的咆哮声,“你和沈瑶两个贱人!活着的不肯救我,死了的非要杀我!我一个也不会放过你们,都给我去死!!!” 它嘶喊着,把沈茜重重甩向墙壁,血顿时飞溅在着火的砖墙上。 在焦尸喊出沈茜名字的瞬间,张天凌已经呆住了。 即使它被烧得畸形不成人样,声音也完全辨别不出来,但是张天凌认出了它耳垂上的银色耳钉,难以置信地喃喃道:“……傅可白?” “他不是死了吗?怎么会变成这样?!” 不见寒轻轻嗤了一声,抓住张天凌就往楼下跑。 在这短短十几分钟内,张天凌经历的变故实在太多,整个人已经完全当机了。他被动地被不见寒拽着往楼下跑,跌跌撞撞,几乎是连跳带滚地爬下到三楼。 奇迹般地,覆盖实验楼三楼以下的血水居然消失了,楼梯终于空了出来。沿着空荡荡的楼道,不见寒拽着张天凌一路飞奔下去,直到跑出了实验楼,才在实验楼外侧墙壁的拐角处停下,靠墙微微喘气。 “怎么会变成这样……”张天凌仍然没有回神,两眼空洞地喃喃自语,“疯了,全都疯了……” 他嘀咕着,一甩手,就往学校门口跑。 不见寒及时地拽住了他:“你要去哪里?” “报警,当然是报警!”张天凌激动地说,甚至有些语无伦次,“不,不对,没有信号要先从这里逃出去……从哪里逃?再不逃跑,我们全都会死在这里,变成鬼的!” 不见寒照着胃给了他一拳。 没料到不见寒会突然动手,张天凌结结实实地吃了这一击,疼得整个人都蜷起了腰。他痛得脸色发白,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不见寒,只见面前的少年脸色漠然,仿佛刚才直面的、生死一线的一切,没能给他造成任何一丝影响。 整个人平静得可怕。 “冷静下来了吗?如果还是觉得害怕,我可以再给你一拳,让你清醒清醒。”不见寒提起张天凌的衣领,亲切和蔼地安慰他,“我数三下,你给我把舌头捋直,然后吐字清晰、逻辑分明地说出你接下来的打算,好吗?我要开始数了。” “三,二,一——” “你感觉自己现在好一点了吗?” 张天凌看着不见寒缓缓举起的拳头,浑身上下一个激灵,连忙说:“我好了,我好了!你不要冲动。” 不见寒啧了一声,看起来十分遗憾地放下了手。 缓过神来,张天凌第一反应并不是继续说他刚才的打算,而是想起了不见寒刚才的举动:“你刚才为什么要把沈茜推出去?那个焦尸是什么东西,是傅可白吗?他怎么会变成那个样子?” “你问题真多,我哪知道?”不见寒斜了他一眼,“我最多能跟你说说我的推测,当然,也可能不完全是真相,我也都是瞎猜的。” “那具焦尸恐怕就是傅可白没错了,我第一次开门的时候,看见了它耳朵上的耳钉。推沈茜出去,当然是为了让她绊住傅可白,为我们逃跑争取时间。” 张天凌忍不住后退了一步,像看着一头怪物一样,警惕地看着不见寒:“你就是为了这个,才提议让我们各守一扇门,而你在中间随机应变吗?如果开出焦尸的人是我,你就会把我推出去,是吗?” “错了。我一开始想推出去的,就只有沈茜。”不见寒冷淡地回答,“我一开始想的是,如果是你开出焦尸堵的门,那就带你一起从沈茜开的门那里逃出去。如果是沈茜开出有焦尸的门,就把她推出去拖延时间。当时我只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焦尸一定会堵在沈茜去开的那扇门后,但是现在,我已经完全肯定了。” 张天凌表情茫然:“……为什么?” “你没有听见他说的话吗?”不见寒说,“‘活着的不肯救我,死了的非要杀我’。如果七大不可思议的怪谈都是真的,那么焦尸傅可白,一定痛恨抛下他独自逃跑的那个人。你还记得刚才傅可白是怎么死的吗?他扶着沈茜从厕所里逃了出来,沈茜却在他被血水缠上的时候丢下他跑了。所以我猜他一定不会放过沈茜,只有把沈茜丢给他,我们才能顺利跑出来。” “你、你……”张天凌张口结舌,一时竟然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你这是……抛弃同学,你骗了她!你怎么这么冷酷啊!” “她也不一定会出事啊。”不见寒脸色波澜不惊,“你以为,为什么我们跑到三楼的时候,血水都不见了?那是沈瑶化身的怪谈,她当然会拼了命去救她的妹妹。” “可是……” “可是什么?”不见寒朝张天凌逼近了一步。 张天凌喉头滚动一下,情不自禁地往后退。他一退,不见寒就再进一步,一退一进,张天凌很快被逼到墙角,退无可退,只能满脸惊恐地看着面前的家伙。 他不止一次这样感觉到,明明还没有他高,明明长着这样稚气清秀的脸,为什么眼前的这个少年,却时刻带给他不敢反抗的恐怖压迫感。 “李异是湖里的水鬼,沈瑶是女厕的血水,傅可白是焦尸,常致远是敲窗的吊死鬼。”不见寒慢条斯理地分析,“区区一个灵异社,六个人竟然有四个都是怪谈,你难道就没有觉得奇怪吗?你,沈瑶,又是些什么东西?灵异社……真的存在吗?” 张天凌被他强大的气势压迫,两腿打颤,最终崩溃地滑坐在地上。 “我不知道……”他声音颤抖着低吼,“我不知道!我不是鬼,他们也不是!他们都是我的同学,每一个,每一个都是!我明明记得我和他们在一起度过的每一天,说过的每一句话,一起放学去玩,一起组织活动去不同的地方探险,他们不可能是鬼!” “这些什么怪谈什么发生在四中的恐怖故事,我根本一点印象都没有啊!这些一定都是巧合,他们都是被怪谈害了,才会变成这样的!我错了,我不应该到这里来找什么怪谈……至少这样他们都好好的……好好的……” 他喊着喊着,声音哽咽了起来,几乎说不下去。忽然之间,他猛地抬起了头,死死盯着不见寒,含着泪的眼睛反射出电筒的白光,亮得吓人。 “是你,”他咬着牙,含糊不清地说,“一定是你!你又是什么东西?明明看见这么多恐怖的东西,好几次差点死掉,却一点反应都没有。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一切会发生?因为遭遇了你,所有的事情才会变成这样……你才是鬼!是你想要杀了我们!” 第19章 剧本六·隐鬼·十二 张天凌用近乎仇视的眼神盯着不见寒,一瞬间让不见寒感觉到,自己的判断好像出了岔子。 难道灵异社不是全员恶鬼吗? 普通的恐怖故事,都是在人里挑鬼,他整的这个恐怖故事,是在鬼里挑人。 真就你马邪门。 “你觉得我是鬼。正好,我也觉得你是鬼。”不见寒说道,从他脸上,张天凌完全看不出被拆穿的恼怒或者心虚,只有一片平静,“那咱们就此分道扬镳好了,反正谁也不信任谁。” “当然!我怎么可能会和你一起走。”张天凌立刻硬撑着底气,做出凶狠的表情,爬起来悄悄往墙侧退了一步,“我现在就走,等我出了学校,就去最近的派出所报警!我,我还要叫校长请道上过来作法,把你这恶鬼打得魂飞魄散!” 不见寒:“……?” 头顶上缓缓冒出一个小问号。 如果不是气氛不太合适,他一定会笑出声来。 “好,你说是就是吧。”他无所谓地摆摆手,示意张天凌赶快滚蛋。 张天凌小步朝后退了两步,见他既没有把头摘下来捧在怀里,也没有忽然长出九条尾巴伸出来抓人,赶紧转身要跑。 “慢着。” 不见寒又叫住他。 张天凌转头,用一种“你果然要露出真面目了吧”的表情看着他。 不见寒朝他伸出手:“你想要逃出学校,随便你,但是钥匙留给我。假如学校里真的有怪谈作祟,你就算有钥匙,也逃不出这里。假如没有,那这钥匙你用不着,翻正门出去就行了。” “你要钥匙做什么?”张天凌很警觉地问。 “去活动室。”不见寒说,“我一开始就说过了吧,我是来找我丢失的东西的。现在东西还没有找到,我当然不会轻易离开。” “还找?你真不怕鬼啊。”张天凌刚说完,才反应过来对方正是自己重点怀疑是鬼的对象,连忙又闭紧了嘴。 “真的有鬼,想逃,是逃不掉的。”不见寒淡淡地说,“况且,沈茜不是说了吗,学校里藏着‘那个’。假如怪谈是真实存在的,那么我在找自己东西的同时,可以顺路去找找它。它要是真有沈茜所说的那样神奇,能把你那些同学救回来,也说不定呢?” 张天凌看着他,沉默了半晌,最后终于被说服了。他抿了抿嘴唇,拿出了那一大串钥匙,隔空丢给不见寒。 不见寒接过钥匙,正准备走,张天凌忽然说:“地下室的隐鬼。” 他语速很快,不见寒没有听清楚:“你说什么?” “‘地下室的隐鬼’,”张天凌说,“第七不可思议之七,‘那个’,最初就是这样被称呼的。所有关于它的传说都是后来人以讹传讹,衍生出来的。有关它的任何说法都不可信,因为它根本不能被称呼,也不能被看见,或者被感知到。它不存在于任何地方,但同时也无处不在。不可以向它许愿,因为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不见寒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我所知道的,就只有这些了。”张天凌说完就转身,这次是真的走了,“你不要死得太快,说不定还来得及等我带警察回来救你。” 手电筒的光圈一摇一晃,高中生的背影消失在了黑暗的道路尽头。 不见寒看着他离去的方向,等了一会儿,确定再也没有什么意外发生,晃了晃手里的钥匙串,往学校黑暗的更深处走去。 得到了“隐鬼”的消息,可以说是一件意外之喜。 他这一系列行为,原本的目的只是为了合理地从张天凌那里得到钥匙,然后甩开这些招惹麻烦的拖油瓶,独自在学校里继续探险。没有想到,最后竟然从张天凌这里得到了第七不可思议的名字。 “地下室的隐鬼”,这个称呼听起来相当有意思。 既然是在地下室,那么应该就是在他要去的活动室那一块。老寒存放重要之物的美术活动室也在地下室,那里究竟有什么秘密?第七不可思议,和老寒会有什么关系吗? 现在看来,七大不可思议,就只剩下第六不可思议还完全没有头绪了。 照现有的线索来看,去地下室,似乎是眼前最佳的选择。不见寒大致辨认了一下方向,朝体育馆所在的那一边岔路走去。 四中所谓的“活动室”,与其说是一间教室,或者说是单纯的地下室说是一座错综复杂的地下城。它的真正用途,是学校社团的活动基地。 之前曾经提到过,楚庭四中,是一所历史悠久的老校,因此格外注重特长生的培养和传统工艺能力的继承。每一个正式经过注册登记、被社联认可的社团,都可以在地下活动室得到一间房间,作为自己社团的活动基地。 四中的社团数量和活动种类之多,即使在全市范围内,也是相当出名的。除了常见的美术社、奥数社、舞蹈社、各种球社等,四中还有很多稀罕奇怪的社团。比如说扎染社,核雕社,缂丝社,甚至榫卯社等等…… 如此之多的社团,以及它们所据有的活动室,构成了盘踞整个四中地平面以下的、迷宫一般的庞大地下城池。 这样一个巨大的地下室,它唯一的大门在体育馆内,没有其他任何出入口。 而现在,开启这座城池的钥匙,就在不见寒手中。 他用从张天凌那里拿到的钥匙打开了体育馆的大门,找到了室内篮球场后面通向地下室的楼梯。 地下室内很黑,同样无法通电,只能靠手电筒照明面前很小的一部分地方。或许是常年不便通风的缘故,一股淡淡臭味从这间地下室深处散发出来,像是残羹剩菜腐败的味道,又像是重重的霉和灰尘的气味。 不见寒捂住口鼻,用电筒光照射四周,慢慢地往里面走。 这里对他相当不利的一点是,四中的地下室,是没有地图的。 因为社团时有更替,不断有旧的社团被取缔,新的社团建立起来,地下的活动室也经常会更换所有者。因此,从来不会有人刻意去绘制地图,说明究竟哪一间房间是哪个社团在使用的,认路都靠同社学姐学长们对后辈的引领。 对于没有人领路的不见寒来说,就只能靠挂在门上的社团名牌,一间一间地辨认过去了。 区区认路而已。不见寒在心中冷笑。我可是经历过鹤城美术馆秦淮丽影展馆的男人,一座学校的地下室能大到哪里去,这点地形难得倒我?别说手里还有手电筒了,就是闭着眼睛,都给你找到美术室在哪。 不见寒在入口处的大厅里转了一圈。大厅里有八扇门,分别是篮球社、新闻社、烹饪社、服装社、陶艺社、机器人社、摄影社和游戏社的活动室,并没有看到老寒日记中所提到的美术活动室。 他挨个对上钥匙,打开这八扇门,发现这八间活动室里还各自有数扇其他活动室的门。 活动室里还有活动室,活动室里的活动室里还有活动室。 比如说美妆社,它在服装社里的手工皮具社里的刺绣社里的纺织社里的模特社里。 比如说定向越野社,它在摄影社里的旅游社里的无线电测向社里的自行车社里的植物鉴定社里。 再比如说心理社,它在新闻社里的文学社里的古琴社里的茶艺社里的香道社里的玄学社里。 最可怕的是,这些活动室里的活动室并不是单纯地呈树状分布,它们之间竟然还是彼此相通的。 不见寒曾经从刺绣社里的纺织社里的模特社走进摄影社里的旅游社里的无线电测向社,摄影社里的旅游社里的又从无线电测向社开门通往茶艺社里的香道社里的玄学社里的心理社,再从茶艺社里的香道社里的玄学社里的心理社走到了服装社里的手工皮具社里的刺绣社。 不见寒怒摔手电筒。 这谁他妈能找得到啊! 第91章 剧本六·隐鬼·十三 在心理社活动室里的沙发上瘫下,不见寒感觉自己人都快没了。 难怪张天凌从保安室拿回来有那么一大串——至少得有十斤——的钥匙,原来都他妈是要在这里派上用场的。这是绝对是他迄今为止,经历过的地形最复杂的地图。 鹤城美术馆确实难,但是至少人家不仅有地图,还能让他把地图背下来。四中地下室呢?别说背地图了,就算他现在手里有纸有笔,想画地图,都不知道从何画起! 不见寒恨不能穿越回几年前,找到当时正在快乐画漫画的老寒,我杀我自己。 他是漫画家吗,他是现当代阴间套娃艺术大师。 在沙发上休息了一会儿,他用手电筒照了照墙上的挂钟,想看看现在自己离通关剧本还剩下多少时限,却发现墙上的挂钟时间停止在了某一个时刻。 心理社墙上的挂表,指针停留在晚上十一点零五分,再也没有动过。 不见寒立刻起身,将周围的活动室全都查看了一遍,并且将之前走过的活动室也都重复回顾了一次。 果不其然,每一间活动室里都至少有一个可以展示时间的钟表,而且不见寒还找到了隐藏在其中的规律。 最外层的活动室,也就是环绕大厅的那八间活动室,钟表显示的时间是最早的,在八点到八点多。往后套娃里的其他活动室,越是靠里的,层数越深的,时间就越晚。目前不见寒看到的,钟表时间最晚的活动室,就是十一点零五分的心理社活动室。 联想起剧本提示所说的,要在午夜找到真相。午夜,通常是指零点,不见寒猜测,或许钟表显示时间越晚的活动室,位置就越接近美术活动室。这样说来,美术活动室可能就在这座地下室的最深处,而里面钟表显示的时间,就正好是午夜十二点。 那他之前所在的地方,其实应该已经很接近美术活动室了。 不见寒再次找回心理活动室,一扇门一扇门,用钥匙试过去。 他开启的前两扇门的时间都不如心理社晚,在十一点之前,只剩最后一扇门还没有打开了。对着手电光照了半天,他终于从十斤钥匙里找出了和锁孔对应的那一把。 刚刚将钥匙插进锁孔里,他忽然听到背后有细微的,鞋底摩擦在地面上的声音。 “谁在那里?” 立刻放下手里的钥匙,不见寒把一只手背在身后,偷偷拿出了裁纸刀。 对方比他还要紧张,立刻从他身后的门边跑开,运动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很大一声响声,反而向不见寒彻底暴露了自己的存在。 “你是谁?”不见寒抬高了声音,谨慎地朝那边迈出一步,“为什么要跟踪我?” 嗒嗒两声急促的跑步声,不见寒听到了哐的一下门被扯开的声音。 对方逃跑了。 该不会是传说中的“那个”,地下室的隐鬼吧? 这个念头在不见寒脑海中闪过,他立刻将已经插进锁孔里的钥匙拔出来,抬腿就追。 如果是真的,可不能这么轻易就让它跑了! 地下室的结构错综复杂,很容易转两个弯就跟丢。更何况,为了防止焦尸堵门的情况再次发生,每一次不见寒开门之后,都会尽量用东西把门抵住,保持逃生通道的畅通。 这种预备措施,在此刻反而为被他追逐的东西提供了便利。不见寒无法从门开启的状态判断它跑到哪里去了。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 地下室只有一个出口,只要赶在那东西逃跑之前,抄近路将通向体育馆的门守住,它就绝对出不去了! 不见寒快速扫视了一眼墙上的钟表,朝显示时间更早的房间奔去。 靠时间认路的便利之处在于,他根本不用再记背复杂的地形和每个社团对应的活动室。只要记住时间,他就可以靠时间的增减关系,找到通向目标活动室的道路。 靠着这种便捷的寻路方式,他很快回到了门口的大厅处。 早在之前,为了防止有人在他之后尾随进入地下室偷袭,他把自己在教室里搜集到的粉笔灰洒在了门口的地上。而现在,粉笔灰上显示出了一串新鲜的足迹,很显然是有人在他之后也偷偷溜进了地下室,而且脚印方向朝着服装社去了。 那正是不见寒进入的第一间活动室。 果然有人在跟踪他。 但是眼前只有进门的脚印,没有出去的脚印。可见刚才那个鬼鬼祟祟的东西还藏在地下室里,没来得及逃离。 不见寒转身,面朝向八扇呈扇形向他敞开的门。 “你出来吧,”不见寒十分笃定地说,“我已经看见你了!” 从某一扇门后,传来了窸窣的动静。 不见寒三步助跑之后一个滑铲冲向了声音源头的新闻社,挥开挡路的报纸和稿件,立刻看见了一扇刚被推开,还在微微晃动的门。 既然是从外面进入地下室的,那说明对方十有八九不是传说中的隐鬼。虽然没见到boss难免失望,但这同时也说明,对方对地下室的地形和他一样并非了如指掌。甚至很有可能,它连时钟的规律都还没有发现,逃亡也只能蒙头乱跑。 这对不见寒来说,是绝佳的优势。 逃跑者慌不择路,一路踉跄,撞翻的活动器材成为了替不见寒指路的司南。不见寒如同游刃有余的狩猎者,穿行在迷宫一般的活动室之间,看似无意地将猎物向地下室深处驱赶。 地下室所有活动室的钥匙,都在不见寒手里,而他刚才只开启了可能不到半数的活动室的门。 只要对方越逃越深,迟早会被堵进单向通行的死路里,成为他的瓮中之鳖。 终于,猎物落网了。 新闻社之后是文学社,文学社之后是古琴社。对方从古琴社跑经茶艺社、香道社,最后逃回最深处的心理社,却没有想到古琴社有一扇门开启之后会通向刺绣社,而刺绣社是直通心理社的近道! 恰好就在心理社被抄近路的不见寒堵了个正着。 不见寒电筒光从活动室里一晃而过,沙发后,一道轮廓瑟瑟发抖的影子被投射在墙壁上。他大跨步走过去,将对方领子抓住,一把提起。 惨白的灯光照出高中生单薄的身形,以及脸上惊恐的表情。面前这张熟悉的脸,令不见寒露出了吃惊的神色。 “张天凌?”不见寒惊讶地问道,“你刚才不是说要出校吗,还跟我干什么?” 没想到他这句话说完,对方双眼睁大,表情明显变得更加惶恐了。 张天凌用力甩手,挣脱了不见寒的桎梏,飞快地闪躲到桌子后。他的表情很不对劲,看着不见寒的样子,既害怕又警惕,完全是看向一个陌生人的表现。 “你见过我?!”他声音嘶哑地问,抄起了桌子上养绿萝的玻璃鱼缸挡在自己身前,当做防身的武器,“你是谁,在这里想干什么!” 第92章 剧本六·隐鬼·十四 不见寒更惊诧了。 “你在说什么鬼话?”他缓缓放下了自己握着裁纸刀和钥匙的手,将钥匙串挂在裤腰上,手背在身后,时刻准备掏出平底锅,“我们不是刚刚才分开吗?我才要问你想干什么呢,明明是你说的不想和我一道,现在反悔了?还是说想偷偷跟在我后面,伺机偷袭我?” “你才是,在胡说什么?我根本就不认识你!”张天凌大声喊。 看见不见寒朝自己走来一步,他吓得连忙后退,脸色紧绷得发白,厉声警告:“别过来!就在那里说话,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这里?你怎么会认识我的,你说你遇见过我,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我不是早就跟你说过吗,我是有东西掉在这里,所以回来找的。”不见寒隐隐意识到情况不对劲,面前这个张天凌更苍白、脸色更憔悴,似乎与刚才和他分道扬镳的那个并不是同一个,“不是你自我介绍说,你是四中这一届的新生,灵异社社长张天凌吗……等等,我刚才见到的张天凌不是你?你又是什么东西?” 张天凌脸上刷地失去了血色,变得比墙纸还要惨白。 “遭了,它就在附近……”他口中喃喃低语,“它马上就要发现我了!我得赶紧逃……” 他说完,抱着鱼缸就往外冲,试图强行撞开不见寒逃跑。 不见寒一脚踹在张天凌的小腿上,把他踹倒在地。玻璃鱼缸里水洒了一地,湿透了高中生的校服,他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惊慌又愤怒地瞪视着不见寒:“你和它是一伙儿的?休想抓我回去!” “你最好把话说清楚。”不见寒一脚踩在他手臂上,露出了威胁的表情,“你是谁,在这里干什么?” 张天凌露出了隐忍屈辱的表情:“我才是张天凌!” “你是张天凌,那我刚才遇到的是谁?” “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手好痛,你别踩了!”张天凌痛叫着,努力抽回自己的手臂,“它长得和我一模一样,但那只是一个冒牌货,我才是真正的张天凌!” “你说你才是真的,”不见寒俯身问,“那么,你有什么证据?” “我、我,”张天凌张开嘴,却说不出什么话来,他愣了半天,露出了颓丧的表情,“我没有证据……” “但是它真的不是我啊!我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东西,只是忽然有一天,我就发现我在镜子里的倒影,和我动作不一样,它在朝我笑!我很害怕,上网查了很多类似的事情,听有人说镜像动作不一样,是因为它在异世界,没有那么快能跟上我的动作。说让我动作慢点等等它,或者主动做和它一样的动作,等我和它动作完全一致的时候,它就会恢复正常了。” “于是我就和它做一样的动作,结果等到我真的和它动作一样的时候,我突然发现,我身边的景物全部都反过来了!” “镜子里面的那个东西和我身份替换了,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它顶着我的身份跑了。我被困在镜子的世界里,日复一日,看着它享有本来应该属于我的一切……我直到现在才终于逃出来!求求你放过我吧,要是再被他抓住,我会被关回镜子里的!” 不见寒听着听着,眯起了眼睛。 就目前为止,灵异社的每一个人,都与七大不可思议中的其中一种怪谈对应,只剩下第六不可思议没有线索。而这个“张天凌”的出现,无疑补全了拼图缺失的最后一角。 假如这个张天凌没有说谎的话,第六不可思议,也终于要浮现在不见寒面前了。 “我现在放开你,你不要乱跑。”不见寒对他说,“我和那个东西也不是一伙儿的,正在互相猜忌当中。假如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么那家伙就绝对不可能像他刚才对我所说的那样,翻校门出去报警了。我猜他现在还留在学校里,甚至很有可能就守在体育馆门口,等着你逃出门,然后就立刻把你抓回去。” “我来这里,只是为了找自己遗失的东西,你们谁真谁假和我无关。谁能帮到我,我就和谁一边。只要你配合我接下来的行动,我就帮助你逃出去,甚至对付他,怎么样?同意我的提议,你就点点头。” 张天凌哪还有什么路可以选,连忙用力点头。 不见寒松开脚,将他从地上拉起来。 “那么现在,我们暂时就是盟友了。”不见寒和他握了握手,笑容和蔼可亲,“刚才手段激烈了一点,没踹疼你吧?真是不好意思。” 张天凌:“……” 他没开口,但眼神中无疑道出了一句,你看我像是敢说话的样子吗。 “我在这里,主要是想找美术社的活动室。”不见寒开门见山,说出了自己的目的,“你知道美术活动室在什么地方吗?或者对这个地方有任何了解都可以。” 张天凌迟疑了一下,看着不见寒的眼神,有些怪异。 不见寒:“怎么了?” “美术活动室,你应该找不到了。”张天凌慢吞吞地说,“你不知道吗?我们学校的美术社很早就解散了,教学楼七楼美术课室建好之后,位置在地下室最深那里的美术活动室,也被封起来了,听说门都被用水泥浇死了。所以……” 四中现在已经,没有美术活动室了。 不见寒读出了他欲言又止的表情中的未尽之言。 这就难办了。 门被水泥浇死了,就算有钥匙,又怎么能打开? 但是老寒的日记里说,只有他一个人能进入美术活动室。他是怎么做到的?有暗门,还是通过其他的什么方式? 总不会是钻狗洞吧。 不见寒头疼地按了按额角,说:“那就先调查一下这附近的活动室吧。说不准能找到些什么其他线索。” 向张天凌交代了地下活动室里钟表指路的秘密,两人在迷宫中搜寻起来。 心理社有一个很大的柜子,透过玻璃橱窗可以看见,里面放着各种各样的文件。不见寒打碎了玻璃橱窗,把里面的文件都取出来,发现是一些来心理社做咨询的学生资料。 心理社不仅有对心理方面专业内容感兴趣的学生,也有专业的心理咨询师做指导老师,因此活动室也兼任了心理咨询室的职责。一些对学习生活有困惑的学生,会到这里来和心理咨询师交流咨询,调整自己的状态。 不见寒在学生资料中找到了一个眼熟的名字。 常致远,成绩优秀,交际广泛,在班级中担任班长职务,是老师眼中的完美学生。但是他曾经多次在课后前往心理社做心理健康咨询,原因是他对自己成绩和为人近乎苛刻的要求,给自己造成了严重的心理负担。 他有很严重的焦虑症状,强迫症状,患重度躁郁症。他经常会在凌晨的时候惊醒,强迫式地检查自己的日志,确认自己每天的学习任务已经完成。也经常会在压力过大的时候感到手脚发麻,心悸惶恐,呼吸困难,而且每天起床时都会有剧烈的头疼。 随着学习压力的增加,他这些症状越来越严重。在时间靠后的几次咨询记录中,甚至出现了对幻视、幻听症状的描述。 在他的讲述中,他说有时会看见,自己镜面中的倒影在对自己说话。 “他在质问我,为什么要放过自己,为什么不能做得更好?明明只要我努力,无论什么样的事情都可以做到。如果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那一定是我自己不够努力的缘故。” “他说肯定是因为我懒惰,自私,不愿意更加勤奋地学习、关爱他人,因此才会感到这么痛苦。无论是成绩的下滑,还是被同学在背后议论,都是我活该的。是我不够优秀,还不肯付出,像我这样的人,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 “可是我明明很用功了啊!我挤出了所有用来玩乐的时间写作业,一天只睡五个小时,周末全都去上补习班。我努力完成老师布置的所有任务,对每一个同学的问题都耐心解答,顺手帮自己能帮的忙。但是为什么,我永远拿不到年级第一?为什么总还是有人对我有意见?为什么我不能成为那个,让所有人喜欢,让所有人向往的、抱有期待的人?” “我已经竭尽全力了!” “我必须不断地提醒自己:人不可能做到十全十美。只有这样,我才能暂且搁置嫉妒,将自己的灵魂从被摧毁中拯救。” “他说我这是苟且偷生。仇恨比自己好的人,贪婪自己得不到的东西,因为不值一提的进步和别人礼貌性的表扬而沾沾自喜,这样活着是很丑陋的。” “真正有价值的人生,为了自己想要得到的一切,就必须要追求更好,更强,绝对的完美和超越。我必须不停地奔跑,向前,向上,直到流干鲜血,直到力竭而亡,即使是死也不能停下。还要继续向前。” “可是我好累啊。” “——这一切,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呢?” 第93章 剧本六·隐鬼·十五 手中拿着记录常致远心理咨询过程的资料,不见寒沉默了好一阵子。 世界上有一类人,他们极度自信,同时又极度自卑。自信源自于他们超越身边同龄人的卓越能力,自卑则源自于他们对更强、更远、更优秀的永无止境的追求。 更高的追求,使他们为自己制定了更远的目标和更严苛的标准;更远的目标和更严苛的标准,又使他们自身更加努力,从而变得倍加优秀。反过来,这样的优秀又成为了他们骄傲的资本,也成为了他们继续奋斗的动力和压力。 这样的循环是没有尽头的,他们只会像奔跑在滚轮里面的仓鼠一样,越跑越快,越跑越疯狂。 最可怕的是,这种向上的渴求和压力,往往源自于他们的内心。在彻底崩溃之前,他们根本无法主动停止脚步。 因此,常致远选择了以死终结。 很难说他这是一种魔怔,还是一种另类的脆弱。不见寒设身处地地思考了一下,得出结论,假如遭遇这种情况的人是自己,死大概不会求死,但是经常会想死是真的。 常致远的咨询记录,在这句“好累”之后就没有了。结合“四楼的敲窗声”的背景故事,不见寒猜测,大概是在这次咨询之后,常致远就遭遇了考场失利,最终跳楼自尽,化为了校园中的一大怪谈。 虽然咨询记录到此结束,但资料在这一页后面还有,是做心理咨询的老师手写的一些记录。内容比较随意,比起专业的记载,更像是自己闲暇时写来思索的随笔。 前面对常致远的病症表象做了一些简单的分析,后面忽然笔锋一转,提到常致远所说的“镜子里的自己对自己说话”的事情,曾经也有其他前来咨询的学生说过。在心理咨询方面,都当做是幻视处理,但当事后去查找相关资料的时候,还真的发现了一些和这方面相关的异闻。 四中校园论坛中称这种现象为第六大不可思议——“异动的镜像”。据传,当一个人独自在房间里盯着镜子看了太久,镜像中的自己就会忽然活过来,对自己说话,或者做一些不一样的动作。假如应对不当,这个人很有可能就会被镜像顶替掉身份,关进镜子世界里。 这么一说,张天凌对应第六不可思议,基本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现在问题来了。 到底是不见寒之前遇到的张天凌是镜鬼,现在这个张天凌是本体呢;还是之前遇到的是本体,现在遇到的是镜鬼? 不见寒不动声色地用余光窥视张天凌,对方在柜子桌椅之间忙忙碌碌,尽心尽力地帮他寻找线索,也看不出什么端倪。 “如果找完这些活动室都没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那就只能继续解锁其他的活动室了。”不见寒放下了手里的咨询记录,回头对张天凌说,“对了,你还记得你之前跟我说的七大不可思议吗?” “什么七大不可思议?”张天凌抬头皱眉。 不见寒反问:“不是你说的吗?你不是说你带灵异社社员来学校里,准备午夜探灵。” “灵异社社员,探灵?什么乱七八糟的……”张天凌一脸迷惑,继而恍然,“操,是那玩意跟你说的吧?我从来没听说过什么七大不可思议,也不知道什么灵异社,更别说灵异社社长了。我根本不参加任何社团活动。” 为自己辩白了几句,他才忽然反应过来,不见寒这两句话的用意:“你在试探我?” 不见寒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刚才没反应过来换了人。说溜嘴了。” 张天凌瘪了瘪嘴,斜眼看着他。 已经确认心理社再也找不到有效的线索,不见寒掏出钥匙去开其他的门。 套娃地下室听起来复杂,其实房间的数量到底是有限的,门总会被开完。很快,不见寒和张天凌打通了地下室所有的活动室,将门都敞开,在里面穿梭自如。 但是就像张天凌所说的那样,四中的地下室,真的没有美术活动室。 可能是在用水泥将门封死之后,施工队又在门前砌了砖,漆了墙,使它看起来和普通的墙壁别无二般,不见寒完全找不到美术活动室曾经存在的痕迹,就好像四中从来就没有这样一间活动室似的。 但这种干干净净的消失,本身就是一种极不合理。 按道理来说,即使美术社没有人了,活动室也只会被社联回收,然后转移给下一个注册成功的新社团使用。为什么要把美术社的活动室封填起来? 莫非在美术社里面,曾经发生过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吗? 灵光一闪,不见寒感觉自己摸到了什么真相的边缘,但是这种机缘一触即逝,快得抓不住尾巴。 但是有一点是确定的。在地下室里继续搜查下去,也再找不到什么线索了。想要更多的提示,他们得回到地面上去。 走出重重叠叠房间套娃而成的迷宫,回到地下室入口处的大厅中央,不见寒回头看了一眼,转头对张天凌说:“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张天凌下意识地回问了一句:“什么?” 说完他自己先瑟缩了一下,又说:“该不会是,镜鬼就在地下室门口守株待兔我们的预感吧?” 不见寒摇了摇头。 他指着地下室四通八达的门扉,说:“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地形如此复杂,好像打通了奇经八脉,一看就很适合追逐战的样子。” 张天凌一个寒颤:“卧槽,求你别说了。我背后凉起来了。” 不见寒又转身,手电筒的灯光照向通向体育馆的上行楼梯。忽然之间,他的动作微不可见地僵了一下。 场景发生了变化,不一样了。 他之前洒在入口楼梯上的粉笔灰,全部都消失得一干二净,连张天凌跟踪他进入地下室时留下的脚印,也无影无踪。 是哪只鬼有洁癖,进个地下室还把地扫这么干净? 还是说…… 这整道楼梯,都换了一个呢? 惨白的电筒光缓缓向上移动,一阶一阶地跳跃。 一,二,三…… 五,六,七…… 九,十,十一,十二…… 十三。 最后一级台阶,最高,最远,远远超越于其他的台阶,高高砌垒在楼道的尽头。整级台阶被漆成血一样的鲜红色,表面起伏凹凸不平,远远看着,隐约像是个人侧卧的轮廓。 不见寒对张天凌说:“你看,这道台
相关推荐:
进击的后浪
可以钓我吗
爸爸,我要嫁给你
爱情公寓之学霸女友诸葛大力
大风水地师
恶毒雌性野又茶,每天都在修罗场
斗罗:转生火麟飞,幻麟星云
蚊子血
重生之公主要造反
孩子的父亲是个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