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旋转中闪烁。 “我没有指出你的问题,是因为直到刚才为止,你提出的游戏规则还算合理。面对难题并想出将之破解的办法,也是游戏的乐趣之一。”不见寒摇了摇头,“但是,在别人应得的赌注上做手脚,就有些过分了吧?” “你率先破坏了游戏的公平。” “我答应的是用权柄碎片做赌,也的确在事后将权柄碎片给您了。”十三月抱着尾巴狡辩,“我没有破坏权柄应有的任何权能,或许您只是没有找到正确使用它的方法。这能算不公平吗?” 不见寒:“看来你是打算把账赖到底了。” 十三月眨眨眼睛,摊开双爪。 “行,没有事先检查赌注,这个暗亏我吃下了。”不见寒轻笑一声,“当创造者当到这份上,真不知道我是角色塑造成功,还是失败透顶。” “但是新一轮的游戏,开悟天阶,我有一次新的资格,向你提出赌约,对吧?” 十三月脸色微微一变。 不见寒说:“我就赌女巫权柄,要你出你身上的巨龙权柄作为赌注。” 十三月的鳞片炸起来,身下乘坐的书本像张开双翼的鸟儿一样扑扇地书页,扑棱棱送他在半空中飞快地巡游了一周。 由权柄碎片No.03言灵和No.04律理拼合而成的巨龙权柄,拥有制定规则、添补和修订规则的权能。正因为持有它,十三月才能肆无忌惮地将图书馆当做自己的游乐场,要求所有玩家遵守他宣读的规则进行游戏,同时在游戏失败时给予他们惩罚。 同样的,也正是操纵规则的权柄,让他得以从真理权柄碎片中窃走无尽书的权能,占为己用,使真理失去绝大部分原有的力量。 十三月说:“我拒绝!” 不见寒:“你没有拒绝的资格。” “玩家可以向管理员提出赌约申请是你说的,可以指定管理员的赌注也是你自己规定的。即使对于规则的制定者来说,定好的规则也不能轻易违反,否则同样需要接受违规的惩戒。” “如果你要强行破坏规则的话……” 说到这里,不见寒轻微停顿。 他的声音冷冽,像是在警告不懂事的孩子:“你不会想知道后果的。” 十三月抿紧了嘴唇,尖锐的小虎牙把嘴唇咬出青白色。 “如果您放弃刚才提出的这场赌约,”他终于服软了,委屈求全道,“我可以在开悟天阶的游戏中给您放水,挑选最低难度的游戏。” 不见寒不为所动:“最开始说游戏规则必须公平的人是你,现在说可以放水的人也是你。自己定下的规则遵守不了,玩不起?你还配持有这枚巨龙权柄吗?” “假如您是介怀真理权柄残缺的事,等您离开图书馆的时候,我会将无尽书的权能还给真理权柄。”十三月再次退让。 不见寒:“晚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个人平时脾气很好,可一旦认定什么事情,就必须说一不二。” 十三月问:“真的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不见寒摇头:“在我面前玩作弊,不断狡辩,把我彻底惹火了,现在知道求饶了。你早干什么去了?” 十三月的叫声变得尖锐起来:“您是执意想要我死吗?!” 不见寒:“不然呢,等着你一本书砸下来把我拍成纸片人吗?” “好,这是您说的。您可千万不要后悔。”十三月气得脸鼓起来,朝不见寒呲牙,“其他玩家还有想要提出赌约的吗?” 另外几名玩家都没有异议。 “既然如此,游戏现在正式开始。” 十三月从他一直乘坐的那本书上跳了下来。背后稚嫩的龙翼支撑他飞了起来,而那本巨大的书籍哗哗掀开,内页泛出粲然的白光。 “图书馆第三塔开悟天阶的游戏,规则将不由我来宣读。”十三月说,“或者应该说,这场游戏没有规则限制。在各位被传送至游戏地点之后,可以任意使用你们拥有的能力,发挥你们的智慧……只要能够达成唯一的胜利条件,就算成功通关。” “开悟天阶游戏,唯一的胜利条件是——活着回到图书馆中。” 书本不断变大,最终大小停止在两人高左右。它竖立在地上,封页和封底向两侧展开,中间发光的书页快速翻动,最终变成一扇发出白光的巨门,暗示所有玩家进入。 “预祝各位……游戏愉快!” 第410章 剧本十九·悬笼昼荒·十三 不见寒前脚迈入书籍化成的光门,后脚便踏进一间昏暗空旷的实验室中。鞋跟落在冷硬的地板上,脆响声空空回荡。 环顾四周,的墙壁上遍布沟壑与黄铜管道,向实验室中央输送溶液。循着管道延伸的方向望去,不见寒正对面,偌大一间实验室中央,是一个有两人高的圆柱形玻璃缸。缸中的溶液发出绿色的荧光,冰冷的机械墙壁都随之反射出幽幽绿色。 溶液中央浸泡着一个大脑。 许多作用不明的导管链接在这个大脑上,不时有流光闪过。玻璃缸旁的桌面上散落有羽毛笔和许多手稿,上面记录着图像和复杂优美的公式。 不见寒拿出真理,用全知视野把那些手稿扫了一遍。 全知视野显示的全是乱码。 他已经有了缇刻权柄,无法再融合真理,因此无法完全发挥真理的作用。 空气中漂浮着某种化学溶液的味道,令人胃部不适。没能收集到什么有效信息,不见寒决定先离开这里。 去和其他人汇合——至少,要先找到苍行衣。 不出他意料之外,实验室的门上锁了。 不见寒谨慎思考之后,决定给这玻璃缸一拳。缸中水波荡漾,被浸泡的大脑也一阵沉浮,连接它的导管摇摇欲坠。 一道红光沿着墙壁上的沟壑闪过,似乎有什么装置被触动了。刺耳的鸣铃声迭响,向外面传递危机来临的警报。 不见寒将身份卡从切换到,在门口耐心地等待。不一会儿,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靠近,果然有人匆匆赶来,将门打开。 这些前来查看情况的人,大多身穿缀有鸦羽装饰的长风衣,手上戴着麂皮手套,一副炼金术士的打扮。 队伍为首之人,也就是这群炼金术士的领袖,衣着最为华丽。 男人带着鸟喙面具,上半张脸完全被遮住,面具的下沿雕刻着精美的羽毛纹理,将他苍白的面孔细致包裹。他身上的长袍,是独一无二的金黑色,宛如妖异的日光,只有在特定的光线角度下,才会呈现出动人的金属色泽。 他走到神隐状态下的不见寒面前,忽然停下脚步,轻轻抬首。 不见寒为男人敏锐的知觉微微一惊。 正当他以为自己行踪被发现时,男人抬脚向前,与他擦肩而过,率领着身后的下属,迈进实验室。 短暂的停滞中,不见寒看见了他胸前精致的金色徽章。胸针上的浮雕是一只金色的鸟笼,笼中囚困着仰首鸣歌的鲸鱼。 不见寒想,他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了。 他发动技能,从这些炼金术士身侧走过,迈出实验室。实验室的大门在他背后徐徐合拢,将炼金术士们忙碌的身影锁在他视野之外。 实验室外面,是一条长廊,两边分布着许多房门。 不见寒用真理观察周围的环境,这里的每一间房间都有命名,但只能读取到这些房间的编号,无法准确辨认出房间的名称。他刚刚离开的那间实验室编号为“0”,剩余的房间则分为两种,其中一种编号以“1”开头,另一种以“2”开头。 走廊一侧传来轻微的“笃笃”声,编号为“2-004”的房门发出轻响。似乎有人在房间中敲门。 不见寒走到2-004门口,听见里面传来苍行衣的声音:“阿寒?” 他停下了脚步。 “阿寒,是你在外面吗?”苍行衣说,“我出不去,你看看能不能从外面打开?” 不见寒安静聆听片刻,忽然问:“你怎么知道外面的人是不见寒?” 苍行衣回答:“因为……” “不用解释了。苍行衣在剧本里一直带着身份卡,他现在装备的身份是,说话也应该是女声。”不见寒说,“就算我更熟悉你现在模仿的声音,也不会弄错的。” 经历过一些《复苏者》、独角戏和女巫权柄的洗礼,他笃信自己的鉴苍能力可以考到十级。区区这种水平,甚至不配让他拿出一个火龙果。 2-004房间陷入沉默。 不见寒转头,继续往前走。 所有炼金术士都被0号房间的异动吸引去了,走廊里空空如也。不见寒拐过好几个弯,按数字编号递增的顺序,去一扇扇观察那些房门。 终于,在标识“1-000”的房间门口,他听见了一阵砰砰的激烈撞击声。 隔着隔音效果极好的门,不见寒依然听见了里面吵吵嚷嚷的讨论。 “这里面没有任何线索,房门怎么开啊?” “要等人吗?等到什么时候?” “啊好麻烦,要不然我直接火力全开把这扇门轰开——” “快收起你的阿姆斯特朗回旋炮啊!挤到我了!” 不见寒:“……” 此时,1-000房间内部,正如门外的不见寒所猜测的一样,拥挤而且吵闹。 一间原本只容一个人,或者一件事物居住的狭小房间内,一下子挤进十一个人,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更不必说,其中还有一个玩家为了将门轰开,居然掏出了一门体积可观的大炮…… 房间内一时场面混乱,有的人被迫弯腰匍匐,有人骑在炮筒上干嚎,有的人朝掏出大炮的玩家怒斥:“把门撞开不就行了吗,一言不合掏大炮干什么!” 熙攘吵闹中,讨厌和人发生肢体接触的俞尉施不得不贴墙站着,沿着墙壁往人少的地方摸索。 在移动中,他似乎不慎碰掉了什么东西,捡起来一看,是一本用绳子串起来,悬挂在墙壁上的记录本。 他翻开本子快速浏览了一遍,上面书写的内容,都是一些他无法识别的符号文字。 他不动声色地将记录本揣进袖中。 “嘘,都别吵。”一直安静地站在墙角的苍行衣,忽然说道,“有人来了。” 众人立刻安静下来,那个掏出炮筒的玩家也手忙脚乱地将他的大炮收起来,像鹌鹑一样缩在房门后面。 房内安静之后,他们果然听见了门外由远及近,遥遥传来的脚步声,以及一些支离破碎的交谈。 “是意外……梦境……” “安排留守……你去看看那些……应该……” “计划已经准备得……路维希尔……即将开始……” 外面的人说的,是是一种他们听不懂的语言。语速急促,音调悠扬,像一支节奏明快的歌曲。 不消片刻,脚步声在门口停下了。 玩家们全都紧张起来,屏住呼吸。 一息沉默之后,1-000的房门,忽地被人推开。房间内的一众玩家顿时齐刷刷暴露在门外之人的面前。 “¥%?#%¥%……” 将门推开的炼金术士语气淡漠。 这名炼金术士身穿带有兜帽的暗紫色长袍,胸口别有紫色翡翠胸针,制式与其他炼金术士统一,手上同样戴着麂皮手套。手套往上,他小臂上附着有一些带齿轮的机械配件,运作的齿轮中不时发出轻微的咔擦响声。 他的五官被掩藏在斗篷都兜帽的阴影之下,隐约能够看见肤色白皙、曲线优美的下颌。 面对这些躁动的人类,炼金术士唇线绷紧,表现出一丝冷淡与不耐。但是在望向人群中某处角落时,他唇角的弧度却意外显得温和。 他开始清点人数。 “一、二、三、四……十,十一。” 炼金术士数完所有身在房间内的玩家之后,轻轻扶了一下兜帽的边缘,似乎在确认自己的面孔是否被遮挡得足够严实,不会让屋中的玩家看见。 随后,他将语言从种族方言换成了他们能够听懂的语言。 “异乡人,欢迎你们来到悬空之笼。” 第411章 剧本十九·悬笼昼荒·十四 “悬空之笼……?” 站在一众玩家最前方的裴尧困惑道。 “此地名为悬空之笼,是第三纪元永昼的极光中,掌握最多顶尖生物与科学技术的地方。”炼金术士微微抬起下巴,“我是负责接待你们的炼金师兰特,请允许我向你们介绍你们来到此地的原因,以及你们现在的处境。” 兰特的声音低沉动听,甚至让不少玩家产生出略感熟悉的错觉。但他的发音和语法都有一些别扭,这种差异,又破坏了刚刚浮现出的、为数不多的熟悉感。 炼金术士的语气虽然公事公办,充满机械般的冰冷感,但话语中没有十分明显的攻击性。玩家们暂且放松紧绷的神经,聆听他对悬空之笼的解释。 “悬空之笼中收容了许多……嗯,怪异生物,我们通常称这些怪物为‘幻想使’。”兰特说,“我们控制会给悬空之笼以下地面造成危害的幻想使,并对它们进行研究。” “将你们带到这里来的幻想使,1-000,它的本体就是被收容在这间潘多拉之匣中的东西。你们可以看你们身后。” 众人循着兰特目光所指,在房间中让出一片空地。 靠近墙壁的地方,地上画着一个阵法,以及几根点燃的残烛。在烛光的映照下,墙上投射出一扇黄铜之门。 玩家们刚才在图书馆中,迈入散发白光的书页后,就是从这扇黄铜门进入1-000房间中的。 这扇门大咧咧敞开,里面是一片星海。在众人的注视下,那扇黄铜门仿佛具有活性一般,蠕动了一阵,自己合拢消失。地面上只剩下一个被蜡泪覆盖的阵法,以及几根残旧的蜡烛。 “这是我们的领袖、悬空之笼的创立者,从异时空带来的怪异之物,也是悬空之笼收容的第一只幻想使。”兰特介绍道,“它的特性是,下面这些蜡烛会不定期地自燃,并在烛光中召唤出一扇穿越时空的黄铜之门,一些异乡人将通过黄铜之门来到这里。” “我们已经尽量控制黄铜门的开启频率,但是仍然有许多不幸的人应召而来……遗憾的是,黄铜门单向通行,我们目前还没有研究出将异乡人送回他们自己时空的方法。” “不过,我们会安顿好你们。只要你们服从我们安排的工作,我们就会保证你们的温饱,这是悬空之笼的义务。” 众人面面相觑,觉得这场游戏的背景,似乎友好得有些出人意料。 兰特说:“请随我来。我将带领诸位简单参观悬空之笼,以及介绍诸位未来的生活环境。请诸位跟紧我,以免在陌生的环境中走失。” 众人跟随着兰特,走出1-000房门。裴尧走在最前面,俞尉施在队伍末端殿后。 临走之前,俞尉施回头看了一眼房门。房门上有一块用来标识房间的黄铜铭牌,上面刻印的那一串符号文字,令他感到有些眼熟。 似乎在刚才捡到的记录本上看到过。 兰特显然并非第一次接待从异时空穿越到悬空之笼中的人,流程走得十分娴熟。 “悬空之笼分为上、中、下三层。上层是炼成禁区,负责新机械的研发工作;中层是居住层,笼中的众人在此生活;下层是潘朵拉层,幻想使的收容处。”兰特说,“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正是潘朵拉层的中心位置——各位看,前方就是星仪大厅。” 兰特所指的方向,是一处空旷的大厅。 为了节省空间,潘朵拉层其他的地方天花板都修建得很低,这座星仪大厅是众人一路走来,见到过的最宽敞的地方。它一层就有其他楼层三层的高度,装修古朴,却又透露着无处不在的机械感。地面以深灰色的石板铺砌,铭刻着复杂的文字和阵图。大厅穹顶高悬,四面皆是畅通的道路,而被这些道路所指的厅堂中央,坐落着一架精美复杂的黄铜星轨仪。 “这里是潘朵拉层的中心位置,如果在潘朵拉层中迷路的话,可以回到星仪大厅重新判断自己的方位。”兰特介绍道,“中央的黄铜星轨仪,是第三纪元最精准的星轨仪,地面上的星轨仪时间都将以它为准。” 众所周知,第三纪元永昼的极光只有白昼,没有黑夜,无法像第一纪元那样通过天象来判断时间。因此,星轨仪就是第三纪元时间的坐标。 “另外,提前劝告各位一句:不要轻易离开悬空之笼。以往有异乡人不信任悬空之笼提供的帮助,企图擅自离开,然后在离开笼体的时候……” 兰特做了一个烟花盛开的手势。 “他被猛烈的日光烤糊,黏在了悬空之笼的外壁上。” “那天所有路过的人,都闻到了烤肉的焦香。清洁工铲了一整天才把他的尸体铲下来,那时他的尸体已经完全碳化,就连骨头都碎成一块一块的炭酥了。” 兰特说到这里,还轻笑了一声。 众玩家一片沉默。 “悬空之笼凭空漂浮在万米高空之上,是第三纪元位置最高、距离太阳最近的建筑。地面上的人想要抵达这里,必须乘坐笼中特制的交通工具。”兰特说,“悬空之笼的外壁外侧经受常年无夜的日光暴晒,温度高达上千度,在你把手放上去的一瞬间,你就会闻到铁板烤自己的焦香味。” “外壁的内侧最好也不要碰,那里遍布用来降温的冷凝管道。假如不慎触碰到,你的皮肤将会被冻在那些金属管道上,只有舍弃那片皮肉,才能将自己从冷凝管上撕下来。” 裴尧忍不住问:“建造凭空漂浮在万米高空上的建筑,你们是怎么做到的?用魔法吗,还是靠太阳能?” 兰特回答:“这是秘密……只有少数紫翡级别的核心炼金术士,才有资格知晓悬空之笼的核心运转原理。你们暂时不需要了解这些。” 裴尧:“紫翡?还有其他级别吗?” “当然。悬空之笼中的炼金术士等级由低到高,分别是白尘、绿砂、蓝晶、紫翡,以及至高无上的金曜。”兰特说,“金曜级别的炼金术士只有一位,那就是悬空之笼的领袖,同时也是这里的创始者。” “独立于这些等级之外,还有红铜级别的处刑人,不过我希望你们没有机会见到他们……好了,你们的宿舍到了。” 兰特将玩家们带到一条走廊前。走廊两侧对称分布着许多房门,门口各自嵌着刻印编号的黄铜门牌,看起来有些像宾馆的布局。 裴尧还想追问:“你们那位金曜级别的创始者……” “我今天回答的额外提问已经很多了,接下来是说正事的时间。”兰特将一根手指竖起,抵在嘴唇上,示意裴尧自己不会透露更多信息,“接下来我要向各位介绍你们的生存环境,以及居住在悬空之笼中,你们将要承担的工作任务。” “面前这些就是你们的……嗯,宿舍。我手中一共有十一枚黄铜钥匙,分别对应十一间房门,稍后每个人可以领取一张。宿舍卫生会有佩戴白色胸章的清洁工定期前来打扫,食物也会由他们按时送到宿舍中。如果有什么额外的需要,可以按宿舍床头柜上有铜铃标识的按钮,向悬空之笼其他资深工作人员求助。” “你们的工作是,每人负责饲养或者管理一只幻想使,宿舍里将有你们各自要负责的幻想使的手稿记录……今天是各位来到悬空之笼的第一天,不用急于进行工作,可以先休息一天调整状态,顺便熟悉一下环境。但是明天,就请各位遵守悬空之笼的规则,完成好分内的工作。” “在工作过程中,你们需要遵守如下原则。” “第一,请在每天晚上十二点之后、早上六点之前,前往你的工作区域,准时开始工作。其他时间不要在悬空之笼内随意走动。” “第二,对于你所负责的幻想使,请尊重它们的生活习惯,严格按照要求去操作。” “第三,严禁向幻想使投喂规定以外的任何食物,严禁对幻想使产生不必要的感情,尤其严禁将幻想使带出潘朵拉之匣。” “第四,如违反以上规则,请自负后果。” “更加具体的操作细节,都已经在你们宿舍内的手稿资料上注明,你们只需要遵循手稿上的工作方法,谨慎地进行操作。如有不解之处,可以再按铃向你们的前辈求助。” “以上就是全部内容,希望各位在悬空之笼中生活愉快。” 第412章 剧本十九·悬笼昼荒·十五 兰特交代完注意事项,将黄铜钥匙牌分发给各位玩家,就离开了这里。 众人站在宿舍门口,面面相觑了一阵。最后还是裴尧先说:“先检查一下各自的房间,十五分钟后在这里集合,然后大家互相交流一下发现和想法……之类的吧。” 众人应允,各自散去。大约十五分钟之后,他们陆续回到刚才分散的地方,重新集合起来。 “我觉得,在说明各自的发现之前,我们是不是可以先相互认识一下?”和裴尧处于一队的一名女玩家说道,“反正现在时间不是很紧迫。况且,熬到图书馆第三塔的,也就剩下我们几个了,可以说是一种缘分吧。” 裴尧赞同道:“说得也对,那我先来吧。我是裴尧,这里大多数人应该都认识我的,我身上还剩下一张身份卡。请大家多多指教。” 发起提议的女玩家也落落大方道:“厉莹,古琴演奏家。身上还剩一张身份卡,技能能够通过音乐,和任何一种有语言系统的事物进行沟通。” 除了他们俩之外,裴尧队还有一女三男。 剩下的那个女孩稍显腼腆:“兰小敏,短篇小说创作者。没有身份卡了。” 接下来轮到男玩家,个子最矮的那个率先发言:“我叫荀千秋,还剩一张身份卡,带有一个储物空间系的技能。对了,我还患有火力不足恐惧症,不喜欢打无准备之仗。大家多担待。” 说完,他害羞地笑了一下。 众人纷纷侧目,认出他就是那个在1-000房间里掏出阿姆斯特朗回旋炮的玩家。 裴尧幽幽地补充:“上一场游戏里,他是我们队狩猎的主力。” 俞尉施给予了高度评价:“作风优良,继续保持。” 裴尧队第二名男玩家自我介绍:“颜旭,也没有身份卡。我有一件比较强力的道具,但那是我的保命底牌,不到关键时刻不能透露信息,见谅。” 最后一个男玩家说:“左如何,没有身份卡了。前两场都是队友带着躺赢的,求大佬们继续罩我!谢谢。” 接下来是七队的两名男玩家。 微胖的那个说:“陈明轩,让各位见到肥宅了真是很抱歉。身份卡无,还剩点道具,都是些不值一提的小玩意。” “邱顺奕,”最后那名男生低着头,看起来有点社恐,脚趾好像在抠地了,“没有身份卡,没有道具。对不起,给大家拖后腿了。” 最后是俞尉施一行人,最先开口的是性格活泼的牧糍:“我是牧糍,大家叫我糯米糍就好。” 她说完,还捞起袖子,出示了一下自己并不存在的肱二头肌:“别看我小小一只,我很能打的!” 裴尧:“我信。见识过了。” 俞尉施:“各位幸会,在下俞尉施。严格来说,我不是战斗单位,接下来的游戏要拜托诸君关照。” 其他玩家纷纷道:“您太客气了。军师。” 俞尉施:“?” 苍行衣手中一柄折扇张开,半遮娇颜,温声曼语:“苍衔月,主要能力是治疗。” 苍行衣这张身份卡的形象鲜少示于人前,在场除了牧糍和俞尉施之外,就只有裴尧见识过了。 这张身份卡给他留下了殊为深刻的印象,以至于他现在一看见苍行衣那身红旗袍,就感觉像被人连捅了几百刀,浑身幻痛。 裴尧忍不住对苍行衣说:“姐姐,我现在不吃兔兔了。” 苍行衣:“?” 不见寒最后说道:“我是不见寒,可以隐身,制造简单的幻术。别的好像也没什么了。” 裴尧:“好的,大家都相互认识了,那么接下来……嗯?” 裴尧:“我们中是不是多出来一个人?” 大家这才发现,原本十一个的队伍,不知何时变成了十二个人。 一番自以为见鬼的大呼小叫和兵荒马乱之后,众人很快冷静下来。 裴尧:“你倒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刚刚明明没有你啊!” 不见寒大感冤枉:“我一直在跟着你们走啊!这是我身份卡的能力特征,很容易让人忽视掉我。从1-000房间开始,我就和你们在一起了,只是我一直没出声,所以没有人注意到我。” 不见寒留了一个心眼,没有说他出现在悬空之笼的位置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事出反常必有妖,他疑心这些微妙的不同之处,是十三月故意布下的陷阱,想离间他和其他玩家。 “原来如此,吓我一跳。”裴尧拍拍胸口,“可是刚才兰特只给了我们十一枚黄铜钥匙,没有你的宿舍。你要怎么办?” 不见寒十分自然地站在了苍行衣身边:“我当然是跟我老婆一起啊。” “也行……这下算是相互认识完了,大家都来说说在宿舍里有什么发现吧。” 众人开始核对各自在房间中看见的事物。 “房间里有一张床,一套桌椅,独立卫浴,衣柜和换洗的衣物,生活用品齐全,桌子上准备了一份新鲜的食物。墙上还悬挂有齿轮钟表,大概是用来提醒我们工作时间的。”厉莹说,“我在床头柜上找到了兰特提到的那份‘手稿’,上面记载了一只幻想使的内容……你们呢?” “差不多。”荀千秋举起手里的手稿,晃了晃,“大概只有手稿上有关幻想使的记录内容不太相同,其他配置都是一样的。” 说完,他征求意见似地,向周围环视一圈:“对吧,都差不多吧?” 其他玩家纷纷点头同意。 只有苍行衣忽然说:“我的这一份,和你们不一样。”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他,想知道他那份和大家比起来,究竟有什么区别。 苍行衣一脸凝重,从手稿上揭下来一张纸。 那是一张空白的,粉色爱心便签条。 众人:“……” 牧糍不解,但大为震撼:“这是什么意思,悬空之笼哪个炼金术士看上你了?” 不见寒黑着脸,从苍行衣手里抽走那张便签条,三两下撕碎扔掉。 裴尧:“等等!万一那上面有什么重要的线索呢?比如说火烧或者涂抹化学药剂才能显现的提示……” “没有那种东西,我用真理权柄扫描过了,就是‘一张用来传递爱意的普通的粉色心形便签条’。”不见寒语气忿忿,“肯定是有哪个肤浅的家伙在觊觎我老婆的美貌。” 苍行衣以扇掩面,窃笑。 “我不相信世上有一见钟情这回事,那太草率了。”厉莹说,“我还是认为,它可能想向我们传递什么信息。或许它的秘密不在便签条本身,而是在位置,出现的时机上。” 她的分析较为理性,看来也是比较有经验的玩家。 不见寒:“但纸条我已经撕了,再讨论这些没有意义……猫猫鱼来一下,我有个东西给你。” 俞尉施一脸茫然地走到他面前。 不见寒伸出握拳的手,停在他面前。他张开双手接在下方,不见寒一松手,一枚包裹着蓝蔷薇花瓣的钻石碎片,便落入他手中,融进他掌心里。 “权柄碎片No.25真理,我之前答应牧糍要给你的。”不见寒说。 牧糍吃惊道:“啊,真要给?我跟你开玩笑的。” “这场游戏里或许有大量需要收集的信息,但我身上已经有权柄碎片了,没办法融合真理,全知视野的能力会受到很大限制。”不见寒说,“事急从权,不用互相客气。” “好哦,那我们就收下啦。谢谢你。” 苍行衣走到不见寒身边,低声对他说:“真理是和你同序列的权柄……” “我知道。”不见寒同样小声回答,“所以才会给他。” 根据权柄拼合的规则,权柄碎片之间序列号越接近,越容易相互吸引,且同序列的权柄碎片最终会彼此拼合。等不见寒将序列号靠后的权柄碎片集齐,必然要回收同为传说序列的真理碎片。 到那时,他不得不杀死真理碎片的持有者。 死道友不死贫道,这就是他将真理碎片交给俞尉施而非苍行衣的原因。 不过,距离回收真理碎片大概还要过上很长一段时间,在这之前他们可以放心合作。 权柄碎片彻底融合完毕之后,真理幻化成一副金丝框眼镜,架在俞尉施的鼻梁上。 全知视野忠实地将分析到的每一项数据都打包起来,一股脑塞给他,他在一瞬间内接收到海量信息,大脑隐隐胀痛,于是轻微皱起眉心。 这些信息中,包含着许多冗杂无用的东西。例如空气的成分,墙体合成材质的原料和配比,管道中输送的冷凝液温度,以及哪些角落里有研究人员偷情的痕迹残留……不得不说,最后一样多少让他感到有些沉默。 他四处张望,解读视野所及之处的一切符号文字,很快读懂了黄铜房门牌上刻印的意义。这些门牌上的字迹通常由两段字迹组成,前半段是一行数字,而后半段则是房间的名称。 俞尉施思考了片刻,终究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趁其他人还在交流彼此获得的信息,他将藏在袖子里的记录本拿出来,快速扫视一眼。 他读懂了记录本封面上的那行文字,也就是将他们召唤来的那间房间的名称。 “1-000:卑鄙的异乡人”。 俞尉施:“?” 第413章 剧本十九·悬笼昼荒·十六 俞尉施翻译文本的同时,其他人也在热火朝天地彼此交换着剧本信息。 “需要我们饲养的幻想使,编号排序从2-1001到2-1011,总数刚好十一只。虽然悬空之笼其他地方的文字……那些符号应该是文字吧?我完全看不懂,但好在手稿都是中文写的。”厉莹翻看着自己手中的手稿。 兰小敏细声细气地说:“厉莹姐,你的手稿能给我看一下吗?我有一种感觉……” 厉莹将自己手里的手稿递到兰小敏手稿旁,两人一经对比,发现了问题所在。 厉莹:“字迹一致……这些手稿,都是同一个人写的。” “也很正常啊,或许原来负责这些幻想使的就是同一个炼金术士,或者负责整理和誊写这些手稿的,是同一个人。”荀千秋说。 厉莹:“这说明悬空之笼中,至少还存在一个懂得中文的人,很有可能是以前通过那扇黄铜门穿越过来的人。” 苍行衣忽然插话道:“刚才兰特和我们交流,说的也是中文。” 正在交流的众人一怔。 “我们虽然能够识别乐园的通用语,可这都是经过系统转译的。系统的转译非常流畅,经历过这么长一段时间的生活,我们都已经习惯语言的转译了。”苍行衣说,“所以刚才兰特更换我们能听懂的语言时,谁都没有在第一时间留意到……他说的不是乐园的通用语,而是中文。” “他中文说得这么好,是什么人教的?” “可能是因为从那扇黄铜门中穿越过来的,大部分是以中文为母语的人吧?”厉莹不确定道。 苍行衣:“这又涉及到另外一个问题。既然除了我们之外,还有其他会中文的人——我粗略地把他们理解为其他穿越者吧——为什么不由那些穿越者接待我们,而是找了一个学过中文的乐园人兰特来?怎么不让我们见见教导这里的人中文的穿越者,他们去哪了?” “还有一个问题是,这里既然是图书馆的游戏场景之一,是不是曾经也有其他玩家通过那扇门,被投放到这里来?那些人去哪里了?” 悬空之笼的背景似乎不能细想,越想越觉得古怪。 众位玩家在陌生的地方遇到熟悉的事物,才泛起一些亲切感,就被苍行衣这一连串的问话勾得困惑不已,满背发毛。 “往好处想想,或许他们升官发财,被提拔到悬空之笼的上层去了呢。”左如何干笑了两声,“讨论了这么久,最重要的问题我们还没说。通关条件是活着回到图书馆,我们怎么回去?完全没给提示啊?” 有关这个问题,身为乐园创造者的不见寒是最高权威:“悬空之笼位于第三纪元,而图书馆位于第四纪元。在第三纪元与第四纪元之间穿行的路径,是悬空之笼发起的‘笼中鲸歌’计划于第三纪元末期创造出的巡空巨鲸,乌尔铎。” 左如何:“那太好了,我们岂不是就在离通关路径最近的地方?” “但问题在于……”不见寒看着他兴奋发亮的眼,有些不忍打击他,但终究还是将噩耗说了出来,“我猜,按照十三月的谋局习惯,我们现在所在的时间点,巨鲸还没有被制造出来。” 左如何:“……?” 他的双眼逐渐失去了高光。 “所以,你的意思是,”厉莹不敢置信道,“我们得从最底层的员工干起,一步步晋升到悬空之笼上层,提出这个什么鲸鱼计划,然后把能够穿梭时空的大型机械做出来?救命,让我修个路由器我都手忙脚乱了,现在叫我去造航母?疯了吧?” 颜旭也觉得不可理喻:“而且这台时空机被造出来要多长时间啊,一百年,两百年?我们老都老死了,回个屁的图书馆?” “一定还有其他的办法吧?!” “确实有,”不见寒抱臂倚在走廊墙上,“等星落啊。” “星落?” “嗯,遇事不决等星落。坠落的星星可以为我们指出通往星星墓地的方向,而星星墓地可以去往乐园的任何时间,任何地点。”不见寒说,“但星落的时机很看缘分,只有相当规模的文明或者时空崩落,乐园才会发生星落。有时只是隔天的事情,有时却要等上百年不止。” 左如何心有戚戚焉道:“虽然玄学,好过徒手造航母。” “可是,悬空之笼是一个几乎全封闭式的建筑,无法观测天象,也没办法看到星落。”不见寒再次无情地打击了他们一下,然后又小小给了些甜头,“所幸我这张身份卡的能力很便于行动,你们开始工作之后,我会潜行去悬空之笼其他地方看看,有没有方便观测星落的地方,或者上层哪里存在能捕捉星落轨迹的仪器。” “顺便,我还要去探探怎么离开悬空之笼……知道离开的方向,却没有离开的方法,也是白搭。” 众人看向不见寒的眼神,顿时宛如看着全村唯一的希望,殷切而炙热。 “幻想使的工作,我们是非做不可吗?”颜旭有些不太情愿,“在现实就已经当够社畜了,怎么来了《世间》还要……” “我劝你们最好还是别不信邪,认真按工作要求去做。”俞尉施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他已经把新获得的权柄碎片研究得差不太多,手捧一封卷轴,走向众人。 这封卷轴,正是真理权柄碎片的权能,。 众人探头去看,瞧见纸面上陈列着一行行工整的文字,全部是真理权柄对未来的推演。 颜旭感慨了一句:“这不就是之前网上很火的那个,人生模拟器嘛!” 俞尉施说:“可以这么理解。” 当真理以全知视野的形态出现时,的确能为俞尉施获取大量周围环境的信息。但是这些信息太过庞杂琐碎,完全无序,想要将它们整合起来,提取其中有用的部分,需要消耗大量的时间和精力。 因此,全知视野最高效的用法,是从周围的环境中鲸吞式地获取所有信息,然后将这些信息量用于天衍的推演,使推演结果能够更加丰富、准确。 俞尉施将卷轴往下拉开,纸面不断展开延长,仿佛永远没有尽头。众人纷纷凑过来,伸长脖子围观天衍推演出来的内容。 众人:“……” 忽然感觉俞尉施在他们心目中算无遗策、绝对理性的高大形象,发生了一定程度的扭曲。 俞尉施:“所以说,不按规定进行工作,是会触发致死机制的。” 厉莹小心问道:“那我们只要按照要求进行工作……还是相对安全的吧?” 俞尉施摇头:“倒也未必。喏。” 第414章 剧本十九·悬笼昼荒·十七 众人面面相觑,脸色发青。 俞尉施说:“我认为所谓的幽灵水晶,是由水晶本体和雕刻刀组成的一个复合幻想使。雕刻刀使持有者瞬间拥有雕刻大师的技艺,而水晶则会吸引人持续对其进行雕刻。” “工作时间的规定,是对工作者的保护,但是用处似乎不是太大。只要开始雕刻,水晶就会对雕刻者产生强烈的吸引,渴望能够继续雕刻下去。持续不断地雕刻两个小时,水晶从原石被雕刻为成品蔷薇花,就会将雕刻者的灵魂吸走。” “看来我们的工作对象,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东西。”苍行衣淡声评价,“除了俞尉施负责的这块水晶之外,其他人的幻想使,恐怕都存在不同的致命机制。” “这算什么工作?”颜旭拳头捏得咔咔响,他想一拳砸向墙壁,但是又畏惧出现在俞尉施之前两次推演中的处刑人,悻悻收回了手,“叫我们去送死吗?!” 俞尉施:“稍安勿躁。你们再看接下来的推演就知道了。” 全新的设定出现了,裴尧问:“神使和幻兽是什么?潘朵拉之匣又是什么?” “这是幻想使的两种分类。”不见寒解释道,“神使是指乐园历史上从未出真实现过的,以神话传说为原型,被悬空之笼的‘万物丛生计划’创造出来的生物。” “而幻兽则有两种。一种是过去存在过,但是因为各种缘故在第三纪元之前灭绝的生物。‘万物丛生计划’结合科技与魔法手段,通过对历史资料和化石遗留的复原,将它们再次创造出来。” “另一种是带有诡异危害的生物或者物品,它们被带回悬空之笼,关押起来。” “至于潘朵拉之匣……太过细枝末节的设定,我也记不清楚了。但根据脑子里隐约留存的印象,以及现有的情况来推测,潘朵拉之匣应该就是用来关押这些幻想使的空间。” 裴尧若有所悟地点头,然后继续往下看。 陈明轩拿着手稿,脸色苍白:“2-1008,是我负责的幻想使‘恶夜之饵’,它是一种香水,手稿上说我的工作只是负责将香水提纯……可是……” “别急,对策会有的。”俞尉施说,“先看第四次推演。” 俞尉施每天能够使用天衍进行推演的次数有限,整张卷轴上,总共只有这五次推演的记录。 但是它们已经提供了许多有价值的信息。 “五次推演中,总共预示了四名幻想使的特征和致命机制,”俞尉施说,“2-1010幽灵水晶,吸引人去雕刻它,在雕刻完成后将汲取雕刻者的灵魂;2-1008恶夜之饵,香气令人产生食欲,如果大量吸入这种香气,则会使人因饥饿陷入疯狂而自食;1-1007魔光藤棘,拥有和恶夜之饵一样的香气,我猜恶夜之饵是从它身上提取出来的,它用这种香味引诱生物靠近,然后捕食它们;2-1005是……” 荀千秋及时补上了他负责的幻想使的名字:“游曳的美杜莎,是一种水母。天衍上描述的珠帘应该是它的触须。” 俞尉施:“游曳的美杜莎,注射毒素使被自己缠住的人产生被爱的幻觉,身体僵硬,在睡梦中死去。” “其他幻想使的致命机制,同样可以由这已知的几种推断出来。不知各位是否发现了规律,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 “对人类会产生某种强烈的诱惑力。” 工作尚未开始,俞尉施已经通过只鳞片羽的信息,推断出了他们即将面对的潜在危机。 众人既是欢喜又是忧,喜的是不用担心死得不明不白,忧的是根据天衍的推演来看,他们想要从自己负责的幻想使的致命机制下逃脱,难度也非同小可。 “应付工作不难,完全按照手稿上的要求去做,就能把握住生机。”俞尉施说道,“尤其是当工作者拥有强韧的意志力,能与其负责的幻想使进行意识抗衡时,基本不会触发致死事件。工作主要束缚的,是我们的活动时间以及活动范围,在完成工作之外,我们能够自由活动的时间和地点少得可怜,也无从对环境进行更深入的探索。” “还有一件比这糟糕的事情。不知各位是否有留意到……” “我们居住的宿舍,排除那些家具和生活用品,里面的装潢布置,和我们昨天离开的那间1-000完全一致?” 裴尧:“是的,所以呢?” 俞尉施:“兰特在向我们介绍这座悬空之笼的时候,曾经说过,悬空之笼分为上中下三层。各位不妨回想一下——” “自我们从1-000出来开始,直到被分配工作、安排住宿,这过程中,有过任何让我们层数位置变化的行动么?” 他这句话说完,众位玩家先是愣了一下。 他们很快明白了俞尉施话语中的潜台词,脸色刷地变得苍白。 俞尉施说:“所以,其实我们今天,包括以后工作的日子,都将一直在悬空之笼的下层,也就是兰特口中的潘朵拉层中活动。” “据兰特所说,潘朵拉层是幻想使的收容区。我们居住的房间和那些收容其他幻想使的房间基本相同,恐怕同样是不见寒所说用来收容幻想使的‘潘朵拉之匣’。各位再看看你们手中的手稿,那些所谓按时替我们清理房间、给我们送来食物和水并且试图和我们进行交流的炼金术士,被安排的工作内容,是不是也和我们将要去负责的幻想使房间进行的‘饲养工作’,完全一致。” “为什么给炼金术士们安排的工作是照顾我们的生活,给我安排的工作则是去应付那些潜在危险极大的怪物?为什么严格限制我们的活动时间和地点,制定完善的规则,一旦违背就要遭到抹杀?” “因为我们来自幻想使1-000创造的黄铜之门,宛如一种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资源,能够被他们驱使,代替他们去做那些最困难、最危险的事情。我甚至可以断言,各位之前所讨论的,那些先我们一步来到这里却不见人影的玩家前辈,他们中根本没有一个人能够前往悬空之笼的上层。他们全都和我们一样,被当做饲养幻想使的肥料,消耗在了这里。” “在主宰悬空之笼的炼金术士眼中,我们从来都不是和他们平等的高等智慧生物。我们和那些被他们收容控制的幻想使一模一样,只是一群怪物。” 第415章 剧本十九·悬笼昼荒·十八 众人鸦雀无声。 “既然明确了我们将要面对的危机与挑战,那就来安排一下明天的工作任务。”俞尉施倒是一如既往的表情平淡,看不出丝毫紧张感,“首先,各位看清楚自己负责的幻想使有什么特征,具体工作操作流程是什么,推断一下它可能致命的机制,在工作的时候进行规避。” “第一天的工作,不要求大家探索出多少有用的信息,以尽可能地自保为主。工作结束后,我会去2-1007的房间,寻找天衍的推演中提到的那张纸条,查看上面的线索。” “不见寒的行动不受工作内容的限制,可以去探索更远更大的范围……包括如你所说的,去寻找能够让我们离开这里的方法。” “苍衔月有机会的话,可以去了解一下那张便签纸的来源。只是误会也无妨,假如能够探寻到背后存在的线索,就是我们赚到。” 任务井井有条地分配下去,被点到名的人依次点头,示意自己理解安排。 “如果要外出,尽量结伴行动,避免落单。在这种地方失联,不会有人去救你的。”俞尉施最后嘱咐道,“自由活动的时间马上要结束了,各位回房吧。” 牧糍有些担忧地扯了扯俞尉施的袖子:“我能跟你去一间房吗?” “工作原则说过:‘严禁将幻想使带出潘朵拉之匣。’糍糍,我们现在的身份是幻想使,不是人类。”俞尉施轻声说,“别冒不必要的风险。” 牧糍表示理解地点点头,恋恋不舍地回自己房间去了。 俞尉施也在众人分散后,回到自己宿舍中。 房门合上的第一时间,他将藏在袖子里的记录本掏了出来。 不出他所料,这本笔记,是有关幻想使1-000的工作记录。上面记载了这只幻想使的来历,被收容的经过,以及受这只幻想使召唤来到第三纪元的人。 这本工作记录是活页本,里面的纸页可以任意拆卸,因此被打乱了顺序。借助全知视野的转译,俞尉施解读出了记录中的日期,按照时间顺序由近及远,将记录的顺序排列整齐。 10月5日的工作记录到此截止,兰特没有书写后续的记录——当然,他也没办法继续将工作记录内容补完了。俞尉施在混乱中带走了他的工作记录本。 这一页记录的背面,附有一列对照表,写明了需要被“饲养”的幻想使的编号名称,以及负责对他们进行工作的异乡人的名字。 这很奇怪。 俞尉施无意识地摩挲着发黄的纸页,陷入沉思。 记录中提到,悬空之笼的“领袖”是通过“预言”告知其他炼金术士将有异乡人降临的。工作对照表上,2-1009红玫瑰幻想使的负责人,名字写的是苍行衣,而不是苍行衣自己报出的名字“苍衔月”,这说明他们所谓的领袖可能的确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但是这样思考,又有一点无法解释。 他们出现在人前的玩家的确刚好是十一个,实际上抵达悬空之笼的玩家,却有十二人,包括了一个没有存在感的不见寒。 如果领袖的确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为什么预言到的异乡人,只有十一个? 是不见寒隐鬼的能力连预言都可以欺骗,还是不见寒的,本身也是预言的一部分呢? 将这个疑问暂时留存在心中,俞尉施继续翻看下一张工作记录。 第415章 剧本十九·悬笼昼荒·十九 房间内弥漫着淡淡的清洁药剂的气味,略有些苦涩,总是让人喉头发干。在这种气味中呼吸,仿佛整套呼吸系统都被消毒了一遍。 被这种怪异的气味缠绕,厉莹一整天都没有休息好。 她回到房间内之后,没有任何事情可做,只好百无聊赖地开始翻看手稿。她一遍又一遍,反复记忆手稿提示的幻想使特性与工作流程,几乎能将上面所有的文字背下来。 她所负责的幻想使2-1001,名为无眠的咆哮。 这只幻想使单听名字,似乎有些恐怖。但是它的力量、速度、攻击性评价,在幻想使中都是排名分值较低的。这让厉莹多少松了口气。 她翻着手稿,不知不觉倚在床头睡着了。等她从浑浑噩噩的梦境中醒来,墙上的时针已经走到了午夜十二点。 是可以开始工作的时间了。 厉莹在宿舍里逗留了片刻,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迈出房间。 她循着手稿上画出的简单地图,找到了自己负责工作的2-1001。她手中能开启宿舍门的黄铜牌,同样也是打开2-1001潘朵拉之匣的钥匙。 尚未进入2-1001,她已经隐隐听见门后传来痛苦的嘶吼声。 经年的咆哮破坏了门后怪物的声带,它嗓音十分粗粝,厉莹难以判断它究竟在嘶喊些什么,只能从忽高忽低的错乱语调判断,或许是咒骂和哀嚎。 厉莹握着黄铜牌的手在发抖。 她不断劝说自己,冷静一点,相信俞尉施的判断。只要按照手稿上的工作流程去做,就不会有危险的。 她一咬牙,闭上眼,将黄铜牌插入开启潘朵拉之匣的卡槽中。 机栝被触动的弹簧声响起,匣门内置的精密齿轮开始运转,锁被打开,匣门缓缓向外滑开。 似乎是意识到有人来,匣中的怪物立刻停止了吼叫。当厉莹走进匣中时,看到它竟然躲在墙角,颤抖着,将自己蜷缩成小小一团。 它看起来比厉莹还要恐惧。 内心的紧张和恐惧感顿时消散了大半,厉莹长舒一口气,将匣门带上,在为饲养者准备的椅子上坐下来。 “你、你好。”她不确定无眠的咆哮是否能听懂自己的话语,但仍然尝试着与它沟通,“我叫厉莹,是你的饲养者。” 无眠的咆哮在瑟瑟发抖。 厉莹仔细地观察着它,它的形状看起来比较接近人型,有四肢,有头颅,站起来时的身高可能和她差不太多。只是它浑身上下都被绷带紧紧包裹着,甚至没有给眼睛和鼻子留下感知外界与呼吸的孔洞,像一具纤细的木乃伊。 它能够发出声音,应该是存在语言系统的。 厉莹思索片刻,决定使用自己的技能。可是她手上没有琴,于是她拔下了一根头发,将两端绑在椅子的两边,中间用黄铜牌支起来。 仅凭这一根头发,她一手按弦,一手用指甲弹拨,竟然演奏出了一曲简陋的《高山流水》。 技能成功发动,曲声吸引了无眠的咆哮。它不再抱着头紧紧蜷在墙角,表现得高度紧张,而是双膝跪坐在地上,姿势乖巧。 它仍然离厉莹很远,可是已经在认真聆听她演奏的乐曲了。 厉莹拨动琴弦,用变化的曲调,向它传递了想要沟通的善意。 无眠的咆哮面部绷带微动,向她发出细微的、嘶哑的声音。 奇妙的是,厉莹在声音的交流中,理解了无眠的咆哮想要表达的意思。 工作手册上写到,无眠的咆哮由于无法睡,经常会感到焦虑、紧张。它会在失眠的时候发出可怕的吼叫声,发泄自己的痛苦,而饲养者的工作就是设法缓解它的焦虑,让它能够得到休息。 “睡吧……”厉莹通过琴声,断断续续地向无眠的咆哮传递安抚的信号,“你已经很困了……睡吧……” 无眠的咆哮朝厉莹爬近了一些。 在爬向厉莹的过程中,它身上的绷带逐渐变得松散。透过绷带的缝隙,厉莹看见它身上遍布着可怕的瘢痕。那些刀割般的伤痕重叠出现在它的皮肤上,触目惊心。 它在靠近厉莹脚边的位置缓缓躺下了,身体蜷缩起来,呼吸放得很轻,昏昏欲睡。 瞬间,厉莹产生出一种感觉。匍匐在她脚边的,不是一头特性未知的可怕怪物,而是一个饱受虐待的可怜孩子。它被人永无止境地追逐捕杀,惊慌失措,只想得到片刻喘息……但是它不能,一旦停下,它就会遭遇千刀万剐。 片刻的失神,指下的发丝被厉莹挑断了。 她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规定的工作时间已经结束了。她拿起黄铜牌,起身准备离开这间潘朵拉之匣。 但是,失去音乐声安抚的无眠的咆哮也被惊醒了。它再度惊慌起来,发出嘤嘤的呜咽声,向厉莹伸出被绷带缠满的手臂,企图挽留她,可是又不敢靠得太近。它像一只因为皮毛丑陋而遭到主人嫌弃的,即将被抛弃的、无助的小动物,让厉莹心生出强烈的不忍之情。 她站在门边,进退两难。 她用了很强大的意志力,才强迫自己走出匣门,将门缓缓拉上,把无眠的咆哮发出的求助声隔绝在门后。无眠的咆哮发出的呜咽声很快变成哭泣,继而再次转变成痛苦的嘶嚎,厉莹在门外听得撕心裂肺,双肩几乎被负罪感压垮。 它那么小一只,看起来那么无助可怜,能有什么威胁性? 或许俞尉施说的是错的呢,不是所有的幻想使都会伤害他们,只是他在推演中遇到的那几只碰巧不是善茬? 厉莹的理性与感性激烈地交战,她在匣门口徘徊,左右观望,企图找到一个和她同样的、完成工作离开潘朵拉之匣的人。 但是她没有在走廊上见到任何人。 其他玩家,他们的工作都没有完成吗?还是说他们的工作和自己一样,都不具备什么危险性,所以拖延片刻也无所谓? 话说回来…… 她的工作内容,本来就是给无眠的咆哮带去睡眠。她刚才都没能将它彻底哄睡,所以工作没有完成,对吧? 她只是回去完成工作,将刚刚差点睡着的无眠的咆哮哄睡了,就立刻离开。这一小会儿功夫,不会耽搁什么的。 鬼使神差地,她再次转身,将黄铜牌插入了潘朵拉之匣的卡槽中。 无眠的咆哮在见到她去而复返之后,立刻停止了哀嚎。它乖巧地蹲坐在原地,仰起头,明明五官都被遮掩住,厉莹却有一种奇妙的直觉——它在“看着”她。 “好吧,我会在你睡着之后再离开。”厉莹说,“所以你要快点睡,不能耽误我的工作时间哦。” 她又取下一根头发,照旧将它绑在椅子上,开始弹奏琴曲。 无眠的咆哮爬到她脚下,它身上的绷带已经在刚才的抗议中,几乎全部松散了。厉莹看见它被包裹在绷带下的身体露出,疤痕似乎消退了许多。它的皮肤是细嫩的、雪白的,关节处透着可人的粉红色。像被雨水沾湿后透明的花瓣,薄如蝉翼,令人疑心轻轻一触就会破损。 厉莹看呆了。 她还以为它之所以被绷带包裹,是因为它相貌可怖。既然有这样堪称完美的美貌,又为什么要将它隐藏起来呢? 心思一旦纷乱,手下的琴音也乱了套,断续不成曲调。可是厉莹已经顾不上留意自己指下在弹奏的是什么曲目了。 她像着了魔一样,盯着无眠的咆哮看,看它身上的绷带一层层从褪下,可怕的疤痕逐渐从它身上消失。它犹如一只从茧蛹中破壳而出的蝴蝶,一具堪称完美的躯壳从绷带与伤疤中剥离出来,雌雄莫辨,每一处肌肉与骨骼都透露着纤细与精美,宛如神明的最高杰作。 “这是……” 眼前的变化完全超出了厉莹的认知范围,她喃喃自语,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是什么东西……?” 她大脑沉沉,意识昏聩,像是中了某种身不由己的毒,伸出手去,企图触碰无眠的咆哮完美无瑕的躯壳。 可是她的余光瞥见,自己原本光洁的手臂上,竟然出现了一道道与无眠的咆哮完全一致的伤痕。 伤痕的浮现带来剧痛,厉莹开始尖叫。疼痛使她骤然清醒,她这才惊觉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受到了幻想使的蛊惑。防不胜防的诱惑使她身不由己,做出了理性尚在时绝对不会做出的事情。 从无眠的咆哮身上褪下的绷带向她卷去,包裹住她的手臂,往上攀沿,然后紧紧扼住了她的头颅。她在窒息的痛苦中疯狂挣扎,将椅子撞倒,捶地嘶吼,但都无济于事。 最终,她的身躯被勒紧的绷带包裹成四肢纤细、娇小的一团,蜷缩在墙角不断发抖。 不消片刻,2-1001的匣门被打开了。 两名身穿暗紫色长袍的炼金术士走了进来,看见蜷缩在墙角的绷带怪物,以及站立在匣中宛如玉雕一般、完美却空洞无灵魂的躯壳,对视了一眼,娴熟地开始进行善后处理。 其中一人拿起厉莹留下的黄铜牌,将新生的躯壳装进一个黑色的大口袋里,扛在肩上,带出潘朵拉之匣。另外一人在匣中找到了挂在墙上的记录本,摘下来新增一行工作记录。 在这条记录下署名完毕,他将记录本重新挂回墙上,一边走出潘朵拉之匣,一边与同僚低声交谈。 “收获不错……” “才第一天而已,就得到了两份材料。” “或许这次,真能成功制造出我们期待已久的神使呢。” 第417章 剧本十九·悬笼昼荒·二十 匣外的惨叫声让俞尉施有些头疼。 他捏着鼻梁揉了揉,知道肯定是有人没有听从他的劝告,擅自延长工作时间,导致触发了幻想使的致死机制。 他将注意力集中回手中的工作上。 在正式开始工作之前,他首先找到了2-1010匣中的工作记录。 这本记录上面的信息和1-000匣的风格截然不同,比起这本工作记录,1-000匣的那本,简直可以称得上事无巨细。1-000的工作记录,详细到让他有种写记录的人是刻意留下了那些信息,想要给什么人看到的感觉。而2-1010的记录就简练得多,只能对1-000的内容做少许补充——2-1010的材料产出时间,和1-000的饲养者投放时间是能一一对应上的。 现在,呈现俞尉施面前的,是一枚雕刻到一半的水晶蔷薇花。 他雕刻了这枚幽灵水晶许久,不过雕出来一朵蔷薇花的雏形。因为他绝不放任自己持续地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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