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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钥匙,一张染血的邸报,两封圣旨。 他们将邸报和卷起的圣旨摊开在桌面上,阅读线索文本内容。 “邸报上的消息是北疆战线全面溃败,军兵退驻五十里。两封圣旨,第一封是抚恤文,说青羽王和王妃在与北疆敌对的战场上牺牲,马革裹尸还,后面附有青羽王府的抚恤金帛清单。第二封内容简略,只说了宣青羽王世子,也就是府中的大少爷上殿觐见。”唐申的阅读速度极快,在看过文本内容后,简单给楚静渊概括了一番。 楚静渊拿起钥匙,钥匙面上有一道剑形纹饰:“这把钥匙没有配铭牌,不知道是哪个房间的。下一步要开启这把钥匙对应的地图?” “嗯,应当……” 唐申话音未落,忽然“砰”的一声,房门自动关上了。 两人都怔了一下,楚静渊说:“刚才明明没有风。” 唐申:“剧本中的门窗都会自动开关,这是常识。” 屋内外一片寂静。顷刻,门外忽然响起一阵令人牙酸的金石交错声。 铮—— 铮—— 铮—— 好像有人正在门外磨刀。 纸窗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黑影,轮廓像是一个男人,高大魁梧,提着一把阔刀,从屋外缓缓走过。刀身很长,大约能垂到地面,楚静渊和唐申听见的磨刀声,或许是刀尖划过地面的声音。 有液体沿着刀刃流淌,淅淅沥沥地,往下滴。在这种情景下,看见的人,当然不会认为那只是刀身上的雨水。 须臾,黑影在走到窗户正中央时,停下脚步,抬头。 强烈的杀气扑面而来。 “退后!” 楚静渊瞳孔收缩,将唐申往身后一护,凭空抽出一把通体赤红的唐刀。 电光石火,映在窗纸上的黑影一动,窗影破裂,一把百炼钢刀破窗而入! 楚静渊双手握刀,向上一架,唐刀红刃和阔刀的长锋堪堪在他脸侧交错,嗡鸣铮响。气势霸道,竟连他眼前的空气都为之震荡不已。 阔刀上所附气力之大,震得他双手虎口发麻。他将刀锋往旁侧一甩,生生击偏了运刀的轨迹。噌然一声,阔刀的刀尖像切豆腐一样,深深没入他身后的墙壁中。 紧随其后,数把匕首、短剑、矛戈仿佛凭空出现,接连飞来,在破损的格窗上绽出一朵铁花。 楚静渊冷笑一声,不退反进。唐刀一抡,卷出一道赤红的扇形,将袭来的武器一举击飞。紧接着他向前一步,刀锋横扫,气势锋锐无匹,一道刀风将门窗全部击碎,轰的一声,残骸向走廊外庭院中飞去。 门外庭院寥落冷寂,竟空无一人。 “外面没人。”楚静渊回头对唐申说。 唐申:“逃跑了?” “不,从一开始就没人。我刚刚看见他刀上滴血,但走廊上干干净净,没有血迹。更何况,刚才你我都没有听见有人靠近的脚步声。”楚静渊说,“青羽王府上闹鬼。” 唐申沉吟了片刻,从地上捡起一把匕首,即使是最小的一把兵刃,他捡得也很吃力:“武器炳上有剑纹,和那把钥匙来自同一个地方。应该是武库。” “那我明白剧本想让我们干什么了。”楚静渊说,“刚才窗外那个黑影,轮廓明显很高大,和六少爷所说的习武的大少爷很像。所以这个情节的意思是,大少爷是是个喜欢随地乱丢玩具的人,我们要帮他把玩具捡起来,归还原位。” 唐申:“……不无道理。” 楚静渊说:“那我们去找武库?” 唐申站在原地,没有说话,目光扫了一眼屋外满地的狼藉。楚静渊顿时明白过来,受到身上携带的负面影响,让他避开这么多障碍物走出去,实在是有点为难。 楚静渊嘀咕了一句“好一个身娇体软”,走到唐申面前,朝他伸出手:“我抱你走?” 唐申看了他伸出的手一眼,没有回应。 气氛再度尴尬而且凝重。 楚静渊这才想起来,性格保守内向,不太喜欢,甚至可以说有些忌讳和别人亲密接触。他叹气,皱着眉头从背包里拿出道具,一台轮椅凭空出现在屋前。 “走不动就坐轮椅吧,我推你。” 唐申跨过地上散乱的兵刃,坐上轮椅。 推着轮椅,行动速度当然要要慢上许多。楚静渊原本是很暴躁的性格,在唐申面前,却表现出了出奇的耐心。他推轮椅的动作很稳,一路推出这处小院,轮椅几乎没有颠簸。 青羽王府很大,他们绕了不知道多久,才找到一扇隐蔽的、门面上刻了一把剑纹的侧门。这扇门前面悬着一盏白灯笼,没有上锁,只是上了一把轻易就能打开的插销。 将门推开一看,一处宽敞、整洁的演武场出现在他们面前。武场中央是平地,两边一侧是十八般兵器的立架,一侧立着插满箭杆的靶子。武场后面才是武库,远远可以看见上锁的门扉。 而在武库前面,武场正中央,停放着一口引人注目的巨大棺材。 第857章 剧本十·丧吊临人·四 由于裴尧一路都在说些离谱万里的可怕猜想,衔月和裴尧二人走走停停,是最后找到钥匙对应的房门并且进入客房的一组。 “比我想象的要好很多嘛?外面看起来一副落败的样子,房间里倒是挺整洁的,桌子上也没有灰什么的。”裴尧一边说,手指一边在桌面上蹭了蹭,然后举起来看了一眼,不由得感叹,“哎,衔月姐,你说咱们在这儿睡到天亮,是不是也能算通关了啊?” “你若是不怕,也可以睡的。”衔月将怀里抱的兔子放在椅子上,打开衣柜瞧了一眼,又挨个将抽屉拉开。 “……我原来不怕的,你这么一说,我顿时有点怕起来了。” 裴尧说着,搓搓手,又好奇地看向了趴在椅子上的小白兔。 “衔月姐,这只兔子是你的宠物吗?剧本可以带宠物进来?” “哈哈哈,不是啦。这是一种特殊道具,叫做,会捣药。但是因为兔子一年四季都在发情,所以做出来的药都自带性奋效果……不可以随便摸哦,会咬人的。”衔月笑眯眯地回答。 裴尧感觉自己好像眼花了,在衔月做介绍的时候,兔子好像不高兴地斜了衔月一眼。 他讪讪收回了自己刚伸出去、想摸摸兔子耳朵的手:“我以前也养过兔子的,也是小白兔。” 衔月说:“嗯,后来呢?” “那时候我特别小,那只兔子长什么样,我已经记不清楚了。”裴尧说,“我印象最深刻的是,有一天我下课回家,奶奶从乡下进城来看我,给我做了一顿红烧肉。我跟奶奶说今天的红烧肉特别好吃,奶奶说是吗,当然啦,那可是你亲手养大的兔子。” 小白兔的耳朵抖了抖。 衔月也愣了一下,然后说:“那你岂不是特别伤心?” 裴尧说:“对呀,我伤心极了,哭了一晚上。然后第二天我奶奶跟我道歉了,说不应该把我的兔子煮掉,以后再也不会做这种事了。” 衔月问:“你原谅她了吗?” 裴尧很诚恳地回答:“我跟她说:那怎么行!兔子肉很好吃,我很难过,但下次还要。” 衔月:“……” 小白兔:“……” 小白兔从椅子上跳了下去,然后跳进衣柜里,把柜门关上。自闭了。 裴尧:“咦,衔月姐,你这兔子是不是能听懂我们说话呀?” “不知道,或许吧。”衔月看着柜门,似乎有些感到好笑,“也可能单纯只是因为这只兔子是基佬,主动深柜了?” 柜子里面传来兔子脚脚猛拍木板的声音。 客房里收拾得很干净,衣柜、书柜、各种抽屉里,都没有多余的杂物。衔月又走到床边,将被子一掀,瓷枕被掀得滚去一边,露出底下一件藏得十分严实的绣品。 那是一枚织锦香囊,面上刺绣针脚细密,颜色搭配典雅,做工显然十分精美。但是这枚香囊被人用小剪刀发泄似的剪碎过,刺绣的部分零落破碎得不成样子,上面还染了血迹。拼凑起来,勉强可以看出一对鸳鸯的形状。 “这是什么?”见衔月找到了东西,裴尧凑过头来看。 “一个香囊,看起来绣制这个香囊的人,女红应该很好。”衔月若有所思地说。 她将香囊打开,里面有一枚刻有兰花纹饰的铜钥匙。 “我知道了,我们接下来应该去找这把钥匙能打开的门,对不对?”裴尧积极地提问。 衔月说:“对。但现在问题是,这把钥匙对应的是哪间房间?” “啊这……” 裴尧卡住了。 衔月仔细将香囊翻来覆去看了一遍,最后得出结论:“如果我没有猜错,应该是三姑娘房间的钥匙。” “为什么寓v言?” “六少爷刚刚才说过,府中只有三个姑娘。七姑娘不在府上,四姑娘是个痴儿,府上剩下能将女红做得这么好的,就只剩下一个三姑娘了。” 裴尧:“倒不一定嘛,万一女红做得这么好,其实是个男人呢?” 衔月笑道:“也不是不可能……等等,你说的不会是你自己吧?” 他们有说有笑,柜子里又传出了兔子脚脚不耐烦地拍打木板的声音。衔月将香囊和钥匙都递给裴尧,自己打开柜子,把卷在柜子角落里不大高兴的小白兔抱了出来:“走吧,我们去找三姑娘的绣阁。” 他们走出房间,继续向王府深处走,很快找到了绣阁位置的线索。 一片灰缟的夜色中,唯有二楼有一扇窗前,悬挂着一个红灯笼。这盏红灯笼颜色极正,红光通透,将整扇窗户都照得血红血红。 在绣阁底下,只有一条极窄的楼梯可以通向二楼的绣阁。楼梯全部是木板铺制,为了阻止闺阁中的小姐轻易下楼,楼梯做得非常狭小陡仄,仅能容一人通过。 楼梯尽头,是一片漆黑。即使拿出手电筒照明,光线也全部被黑暗吸收,根本照不出物体的轮廓。 仿佛有一股恐怖的气息隐藏在那片黑暗里,若隐若现。 “衔月姐……我好像听到有女人在哭的声音。” 站在楼梯口,裴尧侧耳仔细聆听了片刻,然后对衔月说。 那声音从黑暗深处传来,非常细微,而且断断续续的,如果不是因为王府的夜晚过于死寂,恐怕也很难听清楚。 “我还记得剧本描述里面有这样一句话,‘阁楼闺房传来女子的哭声’,这个情节场景对应的,应该就是这句话吧?”裴尧问道,“我们找对地方了?” 衔月轻轻点头,脸色有些苍白。 裴尧问:“那我们上去吧?” 但是站在楼梯口,并没有再往前走。裴尧留意到她的犹豫,问道:“衔月姐,怎么了,这座楼梯有什么问题吗?” 衔月摇摇头,带着勉强的笑容说:“我有一点点幽闭恐惧症……里面太黑了。” “那我去探探路吧。”裴尧主动接下了这个重任,“你要是害怕的话,就在这里等我。” “这不太好吧,毕竟上面看起来很危险的样子……” “客气什么!我是男孩子,本来就应该保护柔弱的女生啊。俗话说能力有多大,责任就有多大,我既然要成为拯救世界的英雄,当然也有帮助每一个人的义务!” 衔月:“?” 你问过世界的意见了吗? 裴尧说完,活动了一下手腕,踏上楼梯。 木质的楼梯,经年磨损之后,踏上去时会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在黑夜的寂静里刮擦鼓膜,令人头皮发麻。 脚下的木板摇摇欲坠,每踏一步,不仅被踩中的那块木板会往下轻陷,整座楼梯也会微微摇晃,令人时刻提心吊胆,怕它会散架坠落。而且越往上走,黑暗尽头那种令人战栗的感觉,就越清晰接近。 即使裴尧胆子不小,也难免心里发虚,总觉得自己会从楼梯上摔下去,情不自禁地加快了脚步。 但是他越想快点通过,动作就越是迟缓。他感觉到自己的手脚好像被什么东西拉拽住,每向上踏出一步,阻力都会变得更大,身体逐渐僵硬起来。 怎么回事。 他明明没有看见楼梯里有任何东西啊? “裴尧!”衔月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似乎有些微颤抖,“别走往上走了。” “怎么了吗?” 裴尧下意识地问了一句,几乎是立刻,他感觉到说话的同时,自己的喉咙有点痒。 奇怪,一股腥气从喉咙里涌上来了。他没喝水啊,怎么会有一种被液体呛住的感觉? 他下意识地伸手,想摸摸自己的喉咙。 “别摸!” 衔月在楼梯底下大喊。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裴尧的手已经按在了喉咙上,摸到了一片湿黏。身体明明没有动,他却感觉自己的视野,莫名其妙地向后移了一截。 紧接着,天旋地转,他看见了衔月惊恐的表情,也看见自己被血浸染的后背,最后视野离地面越来越近。 “咚”。 变成了一片漆黑。 他将自己的头,从脖子上推了下来。 第858章 剧本十·丧吊临人·五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裴尧才恢复了意识。 他茫然地坐在楼梯口的墙角,下意识地伸手想摸摸脖子,但是又似乎想到了什么,伸出的手一僵。 “你还好吗?”熟悉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 他转过头,衔月正担忧地看着他。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在眉心摸到了一颗痣。 果然,第一张身份卡已经失效,现在是第二张卡了。 “我刚才触发了什么高能,怎么突然人就无了?” 裴尧还是一脸蒙圈。 “刚才你没有看到吗?”衔月表情惊讶,“你走上楼梯之后,墙壁就忽然开始渗血,然后那些血变成了很多红色的丝线,缠在你身上。你越往上走,线就缠得越密。” 在衔月的视野中,那些红色的丝线像女人染血的长发一样,又细又密,挂满了整条楼道。裴尧对此却视若不见,向上行走的过程中被绷在楼道中央的红线切断了脖子,自己也毫无知觉。 衔月看见他脖颈处浮现出一圈红色,连忙喊他停下,但是为时已晚。血不停地涌出来,将他的身体染红,最后头滚下楼梯,落在衔月脚边,身体也倒在了楼梯上。 “你的头掉下来之后,我担心你用第二张身份卡复活时仍然会被红线缠住,虽然很害怕,还是上了楼梯,把你的身体拖了下来。”衔月说道,“幸好红线没有攻击我,也没有缠住我的身体……” “我的天,我第一条命还一个技能都没用出来,人就无了。这就是五星剧本吗,恐怖如斯!”裴尧后怕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他朝楼梯的方向看过去,果然,楼梯上留下了一道暗红色的血痕。周围那些飞溅出去的血迹,是他头颅砸下来时溅开的,而中央那道最大的,就应该是衔月将他身体拖下来时留下的。 “过去家里老人曾经说过,不能经常在狭窄的地方穿行,因为会被奇怪的东西缠上;如果半夜一个人走路后颈发痒,不能伸手去摸,会将脑袋从脖子上推下来。”衔月说,“小时候觉得是无稽之谈,现在看来,还是很有道理的。” “要不然我们先回去,找傅医生他们吧?”虽然没有被一次死亡吓破胆,但裴尧对这条诡异的楼梯,多少还是产生了一些忌惮,“我经验不够,手上能用的道具也不多。人多力量大,大家一起想办法会比较好。” 衔月有些为难:“虽然这样做比较稳妥,但是我担心我们一离开,这个特殊情节场景就会消失了。要是因此错过了重要线索,很耽误后面的通关进程。” “那咱们怎么办?”裴尧问。 “不如这样,我有一个猜想。”衔月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刚才你上楼梯触发了必杀,但是我去拖你下来的时候没有。所以我猜测,这个必杀的触发,可能和性别有关。男性上楼会出事,但女性不会。所以我先试试上楼,你在下面等我。如果我也触发了必杀,那么我们就返程去找傅医生他们商量;如果我没事,说明我的猜测正确,你先回傅医生那边给他们帮忙,我去把这个情节过了,然后带着线索回来来找你们。因为我现在是玩家里唯一的女性,这个情节只有我能过,其他人就算来了,也没有用的。” 裴尧有些担忧地看着她:“你一个人,不会害怕吗?” “害怕呀。”衔月笑了笑,将鬓边散落的碎发挽到耳后,“但是也没有那么怕,有兔兔陪着我呢。” 小白兔:“……” “那好,你小心哦。”裴尧把香囊和钥匙都交给衔月。 “嗯,我会的。谢谢。” 衔月向楼梯走去。 她拿出一盏煤油灯,提在手中,一步一步,稳稳地踏上台阶。裴尧看不见红线,但她能够看见,那些密密麻麻的红线依然存在,甚至比裴尧上楼时变得更多了。 然而,在她手中煤油灯光的照映下,那些红线都自觉地退避开,不会沾缠到她身上。 她从红线缀成的帘幕中穿梭而过,登上楼梯顶端,竟然真的一路安然无恙。 裴尧见她安全登上楼梯,才松了一口气,遥遥挥手,告诉她自己去找另外一组人了。衔月也稍微举高煤油灯,示意道别。 裴尧的背影彻底远去之后,衔月怀中的小白兔忽然探出头来,口吐人言:“你故意的吧?” “你在说什么?”衔月无辜地眨眼。 “暗示他去上楼梯。”小白兔说,“进本的时候六少爷专门说过,三姑娘是黄花大闺女,叫玩家不要上楼骚扰,其实是忌讳男女授受不亲,所以绣阁只有带女性身份卡的玩家能上。你明明知道他上楼梯会触发必杀,还叫人家去送死?” “谁让他吓唬你啊。”衔月笑眯眯地搓了搓兔毛,“兔兔这么可爱,怎么可以吃兔兔。” 小白兔一脸无语:“你幼不幼稚。” 衔月是装备身份卡的苍行衣,而小白兔则是装备着身份卡的不见寒。刚进剧本的时候,别说苍行衣吃了一惊,连不见寒自己都被吓了一跳,没想到装备兔包子的身份卡,真的会变成一只小兔子。 不过这样也好。越不容易被猜到玩家身份,就越方便他们行动。 “好在我这次胁迫你女装进本。要不然,进剧本的玩家全部都是男性,这个情节岂不是没法过了?”不见寒用前爪拍打着苍行衣的手臂,问道。 他有点遗憾谢祈这趟没能跟着来了。否则让谢祈上楼,或许可以看到高能死机的奇景。 你说她是女的吧,她胯下又有圣光;你说她是男的吧,她其实又是个女的。 这怎么判定? “按道理说,这种剧本一定会匹配至少一个女性玩家进本。你听到那个何冬堂的话了吧,她本体是女的,只是用了男性的角色卡。”苍行衣说,“如果真的那么倒霉,没有女性角色在场,那么我把她杀掉两条命,不就有女的了吗。” “要是没有女玩家呢?” “实在没有,也不是不能想其他办法。”苍行衣慢吞吞地说,“比如说拿把四十米大刀来,找到三姑娘闺房底下对应的位置,贴墙把房间地板割开,让整个房间连着地板坠落下来。这样就不用上楼梯了。” 不见寒:“……” 苍行衣:“当然,其他操作也多得很。比如说爬窗进房,或者把楼梯拆了,甚至从屋顶走打穿天花板,都没有问题。想象力丰富一点,要相信人有多大胆,本有多高产。” 不见寒:“对不起,弱小确实限制了我的想象力。” “没事,等你变成高玩之后,这些事情自然而然就都会了。”苍行衣安慰道,“另外提醒一句,我手上这盏煤油灯是鹤城美术馆剧本奖励的道具,叫做。光照范围内可以不受灵异侵蚀,同时会招来窥探的眼和追捕的手,在光线熄灭后发动袭击。如果我要熄灯,会提前跟你说,你要做好准备。” “知道了。”不见寒答应道,“诶对,我还没问呢,为什么你马甲名字叫衔月啊?” “我母亲取的名字。当初生孩子的时候,她和我父亲商量过,如果生的是个女孩儿,就取名叫苍衔月。”苍行衣说。 不见寒:“那要生的是个男孩呢?” 苍行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不见寒:“哦,打扰了。是苍行衣。” 整条走廊漆黑,只有尽头透出红光。断断续续的女子哭泣声变得越来越明显,正是从那个方向传来,凄怨渗人。 苍行衣走到传出哭声的房间门口。 门窗上同样挂满了红线,仿佛这里是血红色的蜘蛛巢穴,到处都是妖怪编织的蛛网。窗纸是血红色的,房间内的烛火幽幽燃烧,照映出来,也是一片血光。 一道窈窕的身影,被烛光映照在血红的窗纸上。 那是一个长发女人的影子,坐在窗边,手中握着针线,在做女红。她影子的轮廓在不停颤抖,边绣边哭泣着,却又绣得认真细密,一针一线,在手中的刺绣上倾注了所有心血。 苍行衣轻轻敲门:“三姑娘,我进来了?” 屋中没有人应声。 苍行衣把不见寒放下,从香囊中取出钥匙,比对了一下钥匙和门锁上的纹路。果然是一致的兰花纹。他将钥匙抵进锁孔中,轻易将这扇门打开了。 门后房间内,空无一人。 “咦,刚刚窗户上还有人影的。”不见寒一边说,一边跟着跳进房内。 房间里的布置,令两人都意外了一下。这不是他们想象中王府姑娘的闺房,而是一间婚房。 刚才他们在房外看见的红光,是龙凤喜烛燃烧发出的烛光。屋中家具都是崭新的,刷了红漆,无数红绳红线从上方垂下来,红线像瀑布,红绳的末端都打着一个圈,仿佛屋顶在流血。 屋子正中央,摆着一张桌案,桌子后面用衣架撑起一件红嫁衣。桌子上放着一个被红线缠住的金匣子,一把染血的金剪刀,剪刀底下压着一张被剪碎的桃花笺。 而桌子后面的红嫁衣,正面绣着象征青羽王府的族徽青鸾纹,却只绣到一半。剩下半边没有绣上纹饰的地方,已经被鲜血浸透了。 苍行衣先拿起放在桌案正中央的金匣子,翻转观察,没有找到能开启的匣子的地方。从屋顶垂下来的红线将匣子缠得很紧,结扣也凌乱复杂,根本无法用解结的方式打开。 看来这是需要解密才能打开的。 他放下匣子,去看其他东西。他将金色的小剪刀挪开,把底下的桃花笺碎片清出来,一片片整理复原,重新拼合。 在他拼图的同时,不见寒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确定房间内没有其他有效线索之后,蹦回来问他:“你发现什么了?” “这张桃花笺上,写的是一首闺怨诗。”苍行衣若有所思地对着被他拼回原样的笺纸说,“整首诗字迹很凌乱,唯独两句写的比较工整。一句是五月石榴红似火,另一句是郎呀郎,恨不得下一世你为女来我做男……等一下,我有一种猜想,不会这么刺激吧。” 不见寒:“你又想到什么了?” “你看这个香囊,绣工和嫁衣很像,明显是三姑娘绣的。上面有是个鸳鸯图纹,应该是绣给情郎的。”苍行衣蹲下来,把香囊上的绣纹翻出来给不见寒看,“这个三姑娘有一个心上人,但是礼物没有送出去。要么就是心上人辜负了她,要么就是她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所以她把香囊和桃花笺全都剪了。现在问题来了,她这个心上人是谁?” 不见寒有种不妙的预感。 “可能是青羽王府的五少爷。”苍行衣揭晓了答案,“这首诗,原诗全文是一首数字诗,从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一直列到百千万亿,她唯独写清楚了带‘五’的这一句。五少爷是她的弟弟,所以是不该爱的人;而六少爷说过,五少爷生性风流,辜负少女芳心,也是信手拈来的事情。” “啊这……”不见寒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我怎么感觉我今天一天,已经目睹不止一场家庭伦理惨剧了?” “也说不准。因为还有一种情况,就是三姑娘和五少爷,他们之中有一人,并不是青羽王府亲生的孩子。”苍行衣说,“总之,如果我的推测没错,和三姑娘有关的事件已经有一个大致的轮廓了。” 他指了指剪碎的香囊和屋顶那一排末端结成环的的红绳:“三姑娘心慕五少爷,但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五少爷天性风流,心思不在她身上。闺房布置成了婚房,嫁衣已经绣到一半,说明她离成亲只有一步之遥……可能是她即将成亲的时候,五少爷仍然在流连花楼,让她心生绝望,最终悬梁自尽。” “好惨啊,漂亮姑娘怎么总是会遇到渣男。”不见寒不由得联想到了鹤城美术馆剧本中花魁和画家的故事,感慨的同时看了苍行衣一眼,“但是我们还是没有找到开启这个匣子的方法啊……呃,这里放着的剪刀,是要用剪刀把上面的红线剪断?” “不行,不能用剪刀剪。你知道什么是姑娘家的情丝吗,情丝就是剪不断,理还乱的东西。”苍行衣摇头,“你信不信这一剪刀下去,立马触发高能?” “那怎么办?” “其实剧本已经把线索给齐了。”苍行衣站起身,轻轻拍平旗袍上的皱褶,“接下来怎么操作,就要看玩家的个人发挥了。” “来,让我给你演示一下,什么叫做嘴炮开箱。” 第859章 剧本十·丧吊临人·六 “接下来就是令人愉快的开箱时间。” 楚静渊说完,步子扎稳,双手扣在棺材盖的边缘。 棺材用楠木打制,结实,厚重,棺盖上用彩漆绘制了青羽王府的青鸾族徽,托在掌中沉甸甸的。楚静渊用力往上一掀,轰隆一声巨响,棺材盖被他整个掀起,砸在一边。 一股浓郁的腐烂尸臭顿时涌出来,扩散至整个演武场。唐申驱使轮椅后退,并且用袖子掩住了口鼻,而楚静渊在一阵皱眉之后,也勉强抵御住了这种令人作呕的滋味,上前探看。 棺材里是一具魁梧的成年男尸。 尸首已经腐坏,但衣饰体格依稀还能和窗前的黑影对上号。尸身上插有很多箭矢,其中命中脖颈与心脏要害处的,显然就是致死原因。箭杆有些被折断,只有一截断杆露在外头——不难想象,如果不是为了装棺将这些箭杆折断,那么这具尸体,足以被箭杆装饰成刺猬。 真正可谓是万箭穿心。 奇怪的是,这具尸体是趴着放置的。 也就是说,这具尸体上多如牛毛的箭矢,大半是从背后命中的。 这不像一个迎敌死战者应有的姿态。 楚静渊忍着恶心,捂住口鼻,用自己的唐刀在烂成一滩肉泥和脓浆、不断翻滚着白蛆的尸体中戳刺翻找,还真让他找到一把钥匙。他将钥匙挑出来,拿出一张手帕擦干净,隔着手帕拎得离自己远远的。 开箱扫荡结束之后,他又将棺材盖搬起来,盖了回去。 “里面除了可能是青羽府大少爷的尸体和一把钥匙,就没有别的了。我去武库里面看看吧。”楚静渊说着,走回唐申面前,拿走唐申在客房里捡来的匕首,“你要不喜欢那个味道,就在这里等我。反正武库就在前面,我看完马上回来。” 唐申轻轻点头。 楚静渊将轮椅推到演武场边缘放好,自己单枪匹马,拿着刚刚找到的钥匙,去打开武库门。 他刚踏入武库,身后门扉便轰然一声巨响,迫不及待地将他锁在了里面。 “叛徒——” 楚静渊猛然回头:“谁?” 武库里没有窗,其中一片噬人的深黑,声音回音重重,不知从何而来。 楚静渊身处黑暗中央,像没入一片浓郁沉重的腥气,被浸泡在浓稠的血水中。 他拿出一支手电筒,打亮,照在墙壁上。 白色的光圈骤亮,照明出四五把兵器,刃上寒光一闪而过。兵架上有些空处,对应的墙面上,有一些颜色稍浅的兵器剪影。看起来这些地方是曾经放置有武器的,但是放在这里的武器已经不知所踪。 楚静渊一一对比这些剪影的形状,最终找到了唐申带来的那把匕首,原本应该在的位置。 “该不会要叫我回去把其他兵器都带过来,一一归位吧。”楚静渊把匕首放回原位,嘀咕道,“我哪有那么好的耐性?” 他放下匕首的手刚刚松开,身后的黑暗中,忽然传来此起彼伏的絮语。 “叛徒……” “叛徒……” “叛徒……” 楚静渊回首,却见刚才被他电筒光圈照亮的几把兵器正震颤不已,刃上渗出黑红的血水。 “叛徒!” 虚空中传来一声厉喝,渗血的兵器竟然凌空腾起,朝他激飞刺来! 习武者直觉敏锐,楚静渊几乎是立刻闪身,扬刀将飞刃击落。但接连十数把兵刃错落袭来,他又没有做足防备,虽然不至受伤,手中的电筒却被偷袭击落。 武库再度陷入一片寂静。 楚静渊觉得蹊跷。他凭借电筒滚落的声音,在黑暗中找到了它的位置,将它再次拾起来打开。 果不其然,那些兵器一旦被光线照亮,就会开始嗡鸣渗血,然后在袭击他,直到将他手中的电筒打落,黑暗重临为止。 “……规则是必须在黑暗中行动,对吗。” 楚静渊放弃了捡回手电筒。 他双手持刀,两脚微微错开站稳,深深呼吸,沉下气来。 “但我最讨厌的,就是受制于人,循规蹈矩!” 赤色唐刀横挥而出。 他手中这把从刀柄、刀刃到刀鞘,都是通体血红的唐刀,名字叫“龙牙”,是他个人情节剧本的奖励道具。这把刀的持有者受祝融神的眷顾,有斩煞破敌之用。 当龙牙刀斩破邪煞时,祝融的赐福将被激活,刀身上燃起熊熊烈焰! 以左脚为轴心,楚静渊单足点地,在武库中央挥刀旋身。赤色衣袖飞扬,宛如朱凰振羽,烈火在他身周扬起一圈煌煌焰环,瞬间将武库照得透亮! 黑暗荡尽,武库四壁在火光中展露真容。墙上悬挂的成百上千把神兵利器同时被照亮,渗出乌红的血液,仿佛上千只死不瞑目的眼,凶狠盯视着中央的青年,流出怨毒的血泪。 “叛徒……” “叛徒,叛徒……” “叛徒!” 支离破碎的唾骂声,像浪潮一样涌来。四面八方,声音重重叠叠,汇聚在一起,最终凝成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叛徒!!!” “吵死了,”楚静渊撤步扬刀,冷笑,“全部一起上吧。” 所有刀剑兵戟在墙上嗡鸣震动,血污在震颤中飞溅出去。它们同时从悬挂武器的架子上飞出,锋刃对准楚静渊刺来,在忽闪的火光中,竟然绽开成一朵铁瓣莲花的形状。 烈焰闪烁,成为这朵盛开的铁莲花灿烂的花蕊。楚静渊长刀势如破竹,残影在半空中带出耀眼的轮廓,将飞来的兵刃一击斩落于火光! 身份卡的技能,技能效果:提升玩家攻击力。当玩家持有武器唐刀“龙牙”时,受祝融神眷顾,被龙牙击伤的伤口将无法愈合。对敌含超自然力量的目标时,所造成的伤害翻倍。 他确实不擅长动脑,遇到要解谜的剧本就想绕道走。 但是涉及到战斗环节的剧本,碰见他,就只剩下一句话。 现在跑还来得及! 短短几息时间,武库里所有的兵器,就已经被报废成了一堆破铜烂铁。楚静渊神清气爽地捡回自己的手电筒,再也不用担心使用照明的时候被偷袭了。 他在武库的角落里找到了唯一一把插在刀鞘中,没有飞出来袭击他的匕首。 这把匕首精巧玲珑,适合给女性或者小孩做防身用。匕首的刀鞘是麂皮制的,做了雕花装饰,中央还镶嵌着宝石。 匕首下压着一封信,似乎是家书。信纸上字迹刚劲有力,大概内容是说,这把匕首是写信人亲手打造的,准备送给青羽王府的小少爷,希望小少爷收到这把匕首,能好好习武、健康成长,继承青羽王府忠君报国之志。但是他出征在即,来不及将匕首亲手交给小少爷,假如他未能凯旋而归亲自赠刀,就请看到信笺的人代他交给小少爷。 落款是青羽王府大少爷。 楚静渊收起匕首,一脚踹开武库紧闭的大门,门板飞了出去。 “申哥儿,我找到线索了,你帮我看看!” 他扬起手里的信封,朝唐申喊。 但是唐申并没有看向他。 唐申的目光直视前方,神情凝重,仿佛正身在一场战斗中。楚静渊一怔,直觉不妙,顺着唐申的目光看过去。 门口悬挂的白灯笼,将演武场正中央的棺材照出极长、极长的影子。而这道影子一直拖到墙壁上,映出了一个魁梧将军的轮廓。 而那个将军正引弓,张弦,瞄准了唐申。 “!” 唐申离楚静渊太远,他根本来不及去到唐申身边。刹那之间,他做出了正确的决断:鬼影是从棺材中延伸出来的,棺材才是鬼影的本体。他离棺材只有两步之遥,只要斩了棺材,自然能解决掉那个鬼影! 箭在弦上,他来不及多加思考,扔开信封,挥刀斩棺! “一,二,三!” 少女清脆稚气的笑声在演武场中响起。 在“三”字声音落地之后,楚静渊竟然惊诧地发现,身体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手中龙牙刀已经挥出,却生生停在半空中,刀刃离棺盖只有一寸之远,硬是劈不下去! “我们来玩个游戏吧!我数一二三,大家就都不许动,要乖乖站在原地;我数三二一,大家就都可以动了。谁违反规则,谁就死掉,好不好呀?” 少女的声音忽远忽近,一时好像就在耳边,一时又缥缈在天际。她说着俏皮可爱的话,却令人从心底生出一股寒意。 在她那一句话说出之后,楚静渊切真地感觉到,一种带有束缚力量的规则被强加在了自己身上。 如果他现在敢动,立刻就会死。 但是申哥儿—— 拼着这条命不要,他不能看唐申在自己面前出事! 第119章 剧本十·丧吊临人·七 刀尖重重向下,再度压低半寸。楚静渊清晰地听见,自己耳边出现了某种东西破裂的声音。 只要再往下半寸—— “请住手吧。” 一声叹息在演武场门边响起,随着冷风飘来。 白发白衣的少年,提着一盏灯笼,静静站在门边。 夜风忽然大作,吹起他披散的长发,又将狐裘飒飒扬起。远远望去,像一瓣在风里凋落的梨花。 楚静渊充耳不闻,手中长刀再度狠狠下压。 身上没有痛楚,但是他感觉到一股腥甜浓稠的液体涌上喉咙,是血。鲜红色的血液从嘴角溢出来,皮肤迸裂,鲜血渗湿衣袖。他像一具因为强行动作而崩坏的人偶,正在支离破碎。 刀刃已经抵在了棺材盖上! “请住手。两位贵客误会了,大哥没有要伤害各位的意思。” 六少爷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这一次,他将劝阻解说得更加详细了些。 风声猎猎响起,将六少爷手中的提灯和演武场门口的灯笼都吹得左右摇摆。随着光源的不断晃动,墙上的影子也不断变换着形状,原先那个持弓武将的身影,早已经模糊得不成人形。 风止,影定。当提灯不再晃动时,棺材投射在墙壁上的影子,也只剩了一个规整的方形。 楚静渊和那口棺材僵持半晌,直到确定墙壁上的黑影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投影,气氛才逐渐缓和下来。 少女脆生生的笑,在空旷的演武场上再度回荡起来。 “好~我又要开始数啦——三,二,一!” 声音落下,楚静渊手脚一松,恢复了动作的能力,险些一个踉跄。他持刀的双手一撇,在棺材盖上划出了一道浅浅的刀痕。 六少爷这才向唐申和楚静渊道:“我才提醒过各位贵客,小心接近演武场。刀枪无眼,以免被我大哥误伤到。” 楚静渊冷笑:“那你怎么不先问问,你大哥做了什么好事?半夜跑到客房门外挑衅客人?亏得我身手好,若换个人来,岂有命在?” “大哥一生痴迷武道,如今必是见到身手高妙的侠士,难耐技痒,想与二位切磋一番,绝无恶意。若有冒犯,我代大哥向二位道歉了。” 六少爷说罢,低眉俯身一揖,态度恳切地道歉。 “如六少爷所言,府中诸位少爷姑娘各自忙碌,原本未想多做叨扰。”唐申淡声说,“现下既是已经见到了,六少爷何不为我等引见一番。” “理当如此。” 六少爷答应着,提灯步入演武场,走到棺材一旁。 他抬手,轻轻放在棺材盖上,抚摸棺盖上被楚静渊刀锋划出痕迹的青鸾纹饰:“大哥是府中的长子,自幼随老青羽王习武,以武艺高强、性情直率闻名三军。” “老王爷常年驻守北境边疆,大哥以长兄如父,替老王爷照料我们这些弟妹长大。他自幼便教导我们,人要有志气、有忠义,学文则治国,习武则封疆。男儿但凡有一分血性,便要傲骨不屈,为保家卫国死而后已。” “府中兄弟姊妹也确如他所教导的那样,团结一心,愿为国事奋勇尽忠。” 说到这里,他话音微微一滞,停顿片刻,才继续说道。 “前些日子,老王爷老王妃战死疆场,马革裹尸而还……大哥未曾明示哀痛,我却知晓,他只是顾及我们下面这些弟妹罢了。老王爷夫妻既去,他作为府中世子,少不得操持里外,无暇言悲。” “丧事办过,大哥也因劳累悲痛交加病倒府中。怎奈边关连连告急,将才紧缺,圣上夺情,将他在病中派往北疆。” 从头至尾,六少爷的声音都很平静,述说的语气几乎没有什么波澜。 但这种平静,并非事不关己的漠然。那应当是一种历尽千帆的疲倦,或者香炉中心字成灰,留下的一撮冷寂。 “不过短短半月,大哥的副官从边疆传讯,有言是大哥急功冒进,率军追击佯败的北疆军队,陷入敌军陷阱,数万军兵有去无回。其言辞之间有弦外音,暗指大哥似有勾结敌国、陷害我军之嫌。” 他说到这里,楚静渊立刻想起了棺中那具万箭穿心的尸首:“可是你大哥他……” “叛国通敌之事,自是无稽之谈。大哥为人如何,我们这些做弟弟妹妹的人,难道还不清楚么?”六少爷轻笑,手指在棺盖上摩挲,“然而副官的亲妹妹是圣上受宠的妃子,圣上对其颇为信重;边疆督师不利,同样也需要一人领罪。有什么人能比一个通敌叛国、最终被射杀阵前的反贼,更适合承担这份罪责?” “其中波澜种种,不提也罢。大哥为国征战,千里奔波,如今终于是回到府中,得以安歇了。” 六少爷说罢,搭在棺盖上的手缓缓滑落,垂在身侧。 “因着大哥一事未有确据,疑点重重,朝野上下亦是议论颇多,圣上也拿不定主意。于是只下了一道诏令,命王府中再去将功赎罪,抵消大哥贻误的军机。”他似乎终于说尽了交谈的兴致,语气轻而淡漠,仿佛一阵夜风吹来,便能将字句吹散拂去,“二位,有关我大哥的事情,便是这些了。更深人寂,我大哥已经歇下了,二位也请自便,去寻消遣吧。” “这夜,还长着呢。” 六少爷说完,朝楚静渊和唐申再度一揖,提着灯烛迈入长廊。白袍飘荡,他宛如一抹的幽魂,没入浓郁的夜色。 在他身后,少女甜美的笑声绕梁不绝。笑着笑着,那声音唱起童谣,在走廊里往返回荡。 “南山矸,白石烂。生不遭尧与舜禅……” “短布单衣适至骭,从昏饭牛薄夜半……” “长夜漫漫……何时旦……” 望着六少爷的背影离去,楚静渊才终于松懈下来,快步走向唐申:“你没事吧?” 唐申摇头,抬手指了指左侧脸颊。楚静渊愣了一下,见他侧脸仍然是白玉无暇,这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是,自己的脸上有东西。 楚静渊伸手一揩,蹭了满手的血迹。 “……差点忘了。” 这是刚才他被那个古怪的少女声音制住,企图挣脱桎梏时,将自己挣扎弄伤的。 按道理说,他抵抗致死规则,应该是受到了很严重的伤势。但奇怪的是,他明明伤至吐血,手臂上也还残留着刚才崩裂的血纹,他却没有感觉到丝毫疼痛。 这是为什么? 暂且把细枝末节撇开,楚静渊用袖子胡乱揩了把脸,将信封捡回来,展开给唐申看。又对他说了自己见到的棺中异样,以及武库中发生的事情。 最后,他问唐申:“你对这个剧本的情节怎么看?” 唐申一目十行,扫过信封,其中重要信息都映入眼中。他沉吟,似乎是在罗列语言,片刻后说道:“眼下的线索,大约能拼凑出这样一个情节。青羽王府老王爷和老王妃战死疆场之后,边疆无人督师,皇帝命处于孝期且在病中的大少爷父承子业,领兵征战。” “显然现在大少爷也是马革裹尸还。依你描述,棺中尸身中箭多在背后,这有三种可能:他是战场逃兵,被己方背叛,或者为保护某人而死。而六少爷所说的,有关他死后副官被上奏叛敌之事,或是触及朝中绥靖派利益,遭人构陷。” “我也是这样觉得。”楚静渊说,“我不太懂分析剧情和人心……但是个人直觉吧,很多细节都看得出,大少爷确实是一个忠君爱国的人。一般而言,这种情况下,是他被人污蔑的可能性很大。” 两人聊到这里,唐申忽然说:“我刚才还试探了一下六少爷,得到另一条有趣的消息。” 楚静渊愣了一下:“你用技能了?” 这张身份卡有一个技能,叫做。当装备唐申身份卡的玩家选定某个目标,使用洞察的时候,就可以获得与目标相关的关键词。 楚静渊问:“你查出他什么关键词?” 唐申右手修长的五指在轮椅扶手上轮番轻叩,话语意味深长:“……是‘南柯无觅,叛国通敌’。” 第191章 剧本十·丧吊临人·八 苍行衣从床边拖来一张红木椅子,在桌案前姿态端庄地坐下,一副要与桌案对面的存在促膝长谈的架势。 沉吟片刻之后,苍行衣缓缓开口。 “我曾经,有一个深爱之人。” 不见寒心里咯噔一下。 “他是一个画师,画技非常高超,却不为世人所欣赏。”苍行衣说着,语速放得很慢,似乎在一边叙述一边追忆,神态中蕴藏着女儿家的怅然与深情,“但是我第一次见到他的画作,就被他的创作深深吸引了。我对他产生了浓厚的好奇,迫不及待想要结识他。最终,我如愿成为了他的知己,他也曾说过,我对他来说是最特别的,也是世界上唯一能够读懂他的人。” 不见寒:“……” 画技高超,不被世人欣赏,一见钟情,唯一能读懂的知己。 要素察觉。 苍行衣说的,该不会就是他自己和失忆前的不见寒吧?! 苍行衣继续说:“后来我和他相爱了。他尚未成名,身家清贫,我也并不介意。我自己攒有一些家底,维持我们两人的生活并不成问题。同时我游走交际场合,对贵人高官送往迎来,也想借此为他扩宽路子,让他的优秀被别人赏识。我相信酒香不怕巷子深,终有一天,他会成为举国闻名的大画家。” 不见寒越听越不是滋味。看向苍行衣的眼神,逐渐变得充满了愧疚和感激。 原来我在失忆以前,也是一个被苍行衣包养的软饭男吗? 实在是太没有出息了! 等等,我为什么要说“也”? “但是我们的相爱,并没有能维持很久。”苍行衣说到这里,语气低沉,仿佛一声深深的叹息,“虽然我深爱着他,但他在见识过我在交际场上的八面玲珑之后,再也不信任我,觉得我已经变心了。” “最终,他杀了我,叫嚣着要得到我的心,掏走了我的心脏换给自己。他自以为这样才算是真正的深爱,能够和我永远在一起。” “呵,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不见寒:“……” 打扰了,告辞。 他安静地钻进了桌子底下,并趴好不动,默默装死。 苍行衣低头问:“怎么了?你为什么突然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不见寒:“你说的是秦楼月和林传风的故事。” 苍行衣:“不然呢?我用的是秦楼月的花魁身份卡啊。” 不见寒:“没什么,是我自作多情了。你继续。” 于是苍行衣转回头,继续对面前的红嫁衣说:“所以,像我们这样太深情的女孩子,总是很容易遇到渣男。这不是你的错,是狗男人的问题。” 他说着,握起桌子上的金色小剪刀,噌的向下一戳,扎进桌案里。 “对付渣男,就应该用最直接了当的方式,没收作案工具!王八蛋敢出去花天酒地,就让他和漂亮姑娘一辈子情同姐妹去吧!” 不见寒:“……” 有被深深震撼到。 为什么你左一句“我们这样的女孩子”,右一句“没收作案工具”,说得那么自然流畅啊! 这一瞬间,不见寒甚至开始怀疑,苍行衣的性别出厂设置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姐妹有什么想给渣男带的话,想爆锤渣男或者对他进行人道主义制裁,这里可以提供三百六十度全方位的代打业务。”苍行衣面不改色,“我们经验丰富,业务熟练,保证能够完美达成你的要求。不管他是活的,死的,还是已经转世投胎的,我们统统都不会放过!” “我们的宗旨是,让每一个女孩都过上不被辜负的幸福人生!” 不见寒:“没有‘我们’!这项业务熟练的只有你,我根本没从事过这种工作好吗!” 可能是被这种从未见过的操作深深震撼,也可能是被苍行衣真情实感的演说打动了,纠缠在金匣子上的红线,竟然真的缓缓散开。 闺房中断断续续的呜咽停止,化作一声深长的幽叹。 不见寒:“我靠,不是吧。这他妈也行?” 苍行衣拿起已经解封的金匣子,轻轻一揭,就将匣子掀开了。 里面放着一封圣旨,以及半截被折断的珠钗。 苍行衣将圣旨展开。这封圣旨是一封和亲圣旨,指名要求青羽王府的三姑娘与北疆王世子和亲。 “圣旨里内容不多,但是可以从旁推测一下和亲发生的背景。”苍行衣将圣旨摊放在桌案上,把兔子寒抱上桌面,“一般而言,中原王朝对边境胡虏都持轻蔑态度,这封圣旨对北疆的称谓却是友邦,显然是在边疆战争中失利,受制于人。和亲是迫不得已的妥协之策,舍不得送宗室公主去苦寒边疆,于是决定将青羽王府的三姑娘嫁走。” “至于这根折断的珠钗……应该是跟五少爷相关的信物。” 除此之外,闺房里似乎就没有其他重要线索了。 “珠钗可能是在提示我们,下一步可以去五少爷的房间探查线索。”不见寒说,“咱们走吧。” 苍行衣将圣旨、珠钗以及插进桌子里的金剪刀都收起,抱起兔子寒,推门走出闺房。 吱呀—— 闺房门外,走廊中央,站着一个人影。 阴风穿堂而过,满廊红线簌簌飘荡,衬得中央那道漆黑的人影形如鬼魅。 苍行衣提着煤油灯的手立刻一甩,煤油灯收回背包,手中出现一把染血的尖刀。紧随其后,煤油灯的负面效果发生,黑暗中睁开窥视之眼,无数追捕之手从阴影处探出,伸向走廊中对峙的两人! “……何用问遗君?双珠玳瑁簪,用玉绍缭之。” “闻君有他心,拉杂摧烧之……” 黑暗中,突兀地响起女孩清脆的童谣歌声。 “……秋风肃肃晨风飔,东方须臾皓知之!” 歌声落下,站在走廊里的漆黑人影,手中提灯烛火忽明。黯淡的烛光闪烁着,照亮他苍白的面庞。 六少爷在走廊深处,提灯而立,远远望着苍行衣。随着昏黄烛光的摇曳,潜匿在黑暗中的追捕之手竟然悄无声息地退回原处,瑟瑟不敢动弹。 苍行衣反握尖刀,横在身前,上下打量这个不知在门外站了多久的六少爷。 “姑娘不必如此紧张。我只是忧心三姐,前来探望她。”六少爷朝苍行衣颔首。 苍行衣:“哦?不是来问责我擅上绣楼,打扰你三姐的事情?” “姑娘愿意与三姐说说话,开导她的心绪,这是件好事。”六少爷说,“我感激还来不及,怎敢不分青红皂白,责怪姑娘?” 他说完,朝苍行衣身后的女子闺房望了一眼:“自从和亲的圣旨送到府上,三姐整日以泪洗面,已经许久不见展颜了。偏偏五哥又是个不争气的,心爱的姑娘要远嫁他乡,别说做些什么,劝都不敢来劝一句。” 家庭伦理惨剧,还真猜对了。 苍行衣问:“你五哥和三姐有私情的事,家里其他人都知道?” “大概都是心知肚明的。”六少爷曼声解释,“我与五哥是双生,并非青羽府王爷和王妃所出。我父亲乃是王爷旧部,战死疆场后,王爷怜恤遗孤,将我和五哥领回王府,待遇与府上的少爷姑娘们相同,平时也以兄弟姐妹相称。” “三姐和五哥玩得最好,府上也有为他们定下娃娃亲的意思。三姐美貌娴静,又才名远扬,五哥虽然对她有意,却觉得自己门第低微、无甚才名,配不上她,从来不敢表露。大哥明里暗里提过几次,都被他推辞,说以三姐的相貌才情,应当嫁给高门世家的青年才俊。” 苍行衣说:“你五哥的没出息,恐怕不止于此。” “确是如此。在这事上,即使是亲兄弟,我也无言替他辩驳。”六少爷道,“原本我大哥在边疆战死后,五哥终于有所醒悟,发奋读书,想要入朝为官,争取庇佑王府的能力。哪曾想一接到遣送三姐去和亲的圣旨,他又故态萌发,终日颓然酗酒,随人上花楼消愁。” “三姐听到和亲的消息,也是六神无主,她想去找五哥将亲事先定下来,甚至已经做好了生米煮成熟饭的准备,这样朝中就没有理由将她送去和亲了。待到她终于鼓起勇气,迈下自己一生都未曾出过几次的绣阁……却最终,在花楼见到了正在寻欢作乐的五哥。” 说到这里,他抬起手,无数浸染鲜血的红线从他手上拂过。 “回来之后,三姐就悬梁自尽了。” “虽然当着弟弟的面骂哥哥不太好,但我还是要说。”苍行衣说道,“你哥真不是个东西。” “或许五哥也觉得他自己不是个东西吧。”六少爷淡淡地说,“三姐死后,他主动上书,请愿去了边疆。或许是想用军功弥补自己庸懦无能所犯的罪过,但是人死不能复生,做得再多,又能挽回什么?” 讲到这里,他似乎才恍然,意识到自己心绪纷杂之下,说了许多有的没的话语。最终他笑着朝苍行衣摇头,说:“诸事家丑,让贵客见笑了。闺怨情仇之事,我毕竟身为男子,不好插手。也许三姐有想请姑娘代为转达五哥的话语,或者什么物件,就有劳姑娘替她出这口气吧。” 说罢,他提灯转身,苍白的背影像一抹幽灵,隐入走廊深处的黑暗里。 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苍行衣才收起手中的刀。 被他抱着的兔子说:“我感觉这个剧情是有前后文的,他五哥那里应该还有剧情。” “肯定有,我们现在去找五少爷的房间。” 苍行衣说完,走到走廊一边的栏杆旁,向下眺望。 王府中,所有的楼宇台阁都半隐在冰冷的黑暗中,冷雾沉沉环绕,淹没了许多房宅的门窗。只有三姑娘闺房檐下的红色灯笼,在黑夜中幽幽发亮。 少顷,红灯笼微微闪烁,烛火在冷风中熄灭。 与此同时,王府的另一个方向,一扇菱花窗忽然亮起,烛火暖光照出纸窗前竹影幽邃的轮廓。 似是有人正欲夜读,点亮了书斋中的油灯。 第192章 剧本十·丧吊临人·九 释梵和傅逸明在他们分配到的房间内,搜查出了一把带有竹枝纹饰的钥匙。在对比过大半王府中的建筑后,终于找到了和钥匙对应的房间。 是一处带有竹林小院的书斋。 “这是不是刚才六少爷提到的,他五哥读书的地方?”傅逸明有些犹豫地问释梵,“我们就这么进去?” “来都来了。”释梵说完,将佛珠缠在左手腕上,打开了书斋的房门。 书斋里面,一片漆黑寂静。 干净倒是很干净,没有什么灰尘蛛网,只是书籍和文房四宝摆放比较散乱。看得出来在这里读书的人并不是从小品学兼优的文生,通过屋内的情形,就可以想见一个不爱读书的青年强迫自己坐在桌前,一边硬啃四书五经,一边痛苦得头皮发麻的形象。 书案前有一盏油灯,旁边放着火折子。傅逸明将火折子吹燃,点燃油灯,细小的火苗一阵摇晃,将沉黑的书斋照亮。 “这些书新的很新,旧的又明显有经常翻阅的痕迹。旧书在书架上,而桌面上的往往是新书。”释梵在书斋里看了一圈,从线装古书中拿起一本翻开,里面内容都是繁体竖排版,“旧书字列之间有批注笔记……扉页上有一个‘陆’字,这是什么意思?” 傅逸明也拿起一本旧书翻开,果然也在扉页看见了一个“陆”字:“我这本也有,不像是丛书的编号吧?我拿本新书来看看……” 他换了一本新书,翻开扉页,这本书的扉页上是一个“伍”字。 “可能是名字记号。”释梵说,“多看几本,确认一下规律。” 他们对比了好几本新旧书册,终于确定旧书大多封面上有“陆”字,而新书则是“伍”字,书上批注字迹也不同。带有“陆”字标识的书籍,批注字迹明显清逸隽美,“伍”字的则水平相去甚远。 “这些旧书应该是六少爷的书。新书是五少爷的,大多数是科举及第者的文章刊录,相当于我们高考优秀作文选集。”傅逸明总结道。 “旧书都是从书架上抽出来的,”释梵拿着一本旧书,抬头看向书斋两侧排列整齐的书架,“其他地方没看见有线索,这里的谜题应该是要求将旧书全部按分类归纳回原位。” 散落在书斋各处的旧书有十余本,他们先将旧书都挑出来放在一起,然后根据书名,将它们放回书架上原本所在的位置。 谜题不算难解,但是让两人吃了一惊。 “好几柜子……这么多书,得几千上万本吧,全部都是六少爷的?”傅逸明刚才已经确认过了,随手抽一本带“陆”字的书籍,内页都能看见六少爷认真精要的批注,“他全都看过了?太恐怖了吧,这还是人吗?” “刚才我们在正厅的时候,我闲来无事,就观察了一下厅堂两侧的对联。上联是‘事庙堂丹心昭日月’,下联是‘镇边荒精忠垂汗青’,横批‘正气长存’。青羽王府应该是一个武将世家出身。”释梵捻着佛珠陷入沉思,“但是我看六少爷面相,不太像武将子弟,或者说没有习武之人那种刚烈气魄。” 傅逸明:“什么,你还会看面相?你不是和尚吗。” 释梵:“我只是信佛,没有出家。我还会点道法和易数呢,要不我给你起一卦?” 信奉科学和唯物主义的正直法医傅逸明婉拒了他的好意,并将最后一本旧书放回原位。 书斋震动了一下,一侧书架沿着滑轨移开,露出了嵌在墙壁中的暗格。暗格里放着一个染血的木匣子。 “有新线索了。”傅逸明说着,伸手从暗格中将匣子拿出来。 说时迟那时快,一阵阴风在他背后扫过。 傅逸明只觉得后颈一凉,立刻转头,身后的烛光被冰冷的夜风吹拂,跳动摇晃,影子在纸窗上投射成一个青年男子夜读的形状。 他心中正觉得不妙,开口想提醒释梵小心,却听“哐”的一声,书斋门被风吹关上了。 与此同时,烛火扑地一下熄灭,书斋没入黑暗。 “好疼啊……” 书架深处,从暗格的方向,传来男性嘶哑痛苦的求救声。 “好疼啊……!!!” 傅逸明把匣子往怀里一揣,朝释梵大喊:“跑!” 说完,他就冲向书斋门口,一脚狠狠踹向门板。然而紧闭的门扉纹丝不动,他重重踹了几脚,踢得脚发麻,又用肩膀撞在门板缝上,都是做无用功。 身后一阵怪异的蠕动爬行声,他回头,顿时眦目欲裂。只见书斋四面墙壁不知何时都变成了黑红的血肉状,书架深处伸出许多灰白黏血的触手,看起来像是被碾烂的肠子,朝侵入书斋的两人伸去。 而释梵站在书斋中央,被肠子环绕,竟然无动于衷。他不知何时将缠绕在左手腕上的佛珠取了下来,一百零八颗菩提子在指尖捻动,嘴唇飞快翕动,口中念念有词。 “观自在菩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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