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镜子中的自己应该是处于鹤城美术馆三楼的洗手间里。 换句话说,这面镜子对应的是他通关的第二个副本,《我的一个画家朋友》。 根据第四个副本的名称《复读》,他推测自己可能要将曾经通关的三个副本都重新过一遍,才能打通这第四个副本。他完全不明白作者此举意义何在,只感觉是在单纯的浪费时间。 又或者是,给他向在副本里把他虐惨了的boss出气的机会? 那他可真是无聊透顶。 并没有急于进入第二个副本,不见寒一边在脑海中快速回忆自己通关这个副本的经历,一边审视面前的这面镜子。 镜子在恐怖游戏中,往往有着特别的象征意义。它往往象征一种空间的隔断,或者隐藏有表里世界,或者构建了平行的次元,又或者是揭露真实投影的媒介。 不见寒很清楚地记得,自己第一次进入这些副本中,照镜子时,镜中是完全没有自己的倒影的。 但是现在,镜像已经可以映出他的模样。 这是否也是一种象征,意味着他不知何时已经跨过了某一层阻碍,更加接近那个所谓“真实的世界”了呢? 在心中回顾完整个副本的流程,不见寒心中已经有所规划,从物品栏里取出,将它对准投影,贴在了镜面上。 身边的黑暗渐次亮起,他已身在鹤城美术馆四楼的公共洗手间中。 手里一沉,多了一本厚重的签到本和一支签字笔。不见寒拿起来看了看,签到本哗啦啦翻页过去,一片空白,竟然还令人有一丝怀念感。 他把签到本夹在腋下,往展馆走去。 “哟,你回来啦。”在展馆里等他的林传风见他迎面走来,朝他招了招手,“你怎么走哪都扛着这本书呢?这么厚,手不累啊?” 不见寒笑了笑,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 他这一笑颇有些耐人寻味,林传风也不知怎么了,就莫名感觉背脊上一个寒颤。 这种心里毛毛的感觉,实在令人说不上舒服。林传风压下心头那种被人一眼看穿的不安,强笑着对不见寒说:“快来啊,我带你去展厅里面看看。” 他们走进了《徘徊》展厅。 “这个主题我主要画的都是些老旧建筑,感觉应该是你也比较感兴趣的题材吧。”林传风边走边介绍,“你要是有特别喜欢的,等展出结束了我送你一……” 他话音未落,不见寒在其中一幅画作前停下脚步。 “我看这一副特别和我眼缘,”不见寒似笑非笑地指着面前画有循环楼梯的一副画作,“你要送给我吗?” “这……” 林传风看了看从画中探出的、半个血淋淋的鬼头,又看看对此仿佛一无所知,一手指正好戳在厉鬼天灵盖上的不见寒,讪笑了一下。 “不是我不愿意,这幅画早就被人订走了。你还喜欢哪一副,要不换一张?” 林传风含糊地说道,企图将这个话题敷衍过去。 不见寒摸着下巴:“其实我最喜欢的,是展厅门口那张最大的女体人像,就是叫《自爱》的那一张。但是你肯割爱?” 林传风:“……” 他怀疑这小子是在为难他胖虎。 “哈哈哈,开个玩笑,开个玩笑~”不见寒微笑着,拍了拍林传风的肩膀,“每张画都是作者一笔一画创作出来的心血,怎么好意思让你忍痛割爱呢?” 反正一会儿就赞美太阳,把你的心血一把全都烧光。 “走吧,”不见寒友善地说,“这个展厅看完了,我们去下一个。” 他们还没有来得及挪步,天花板上忽然传来一阵滋啦滋啦的电流声,然后啪一声响,整栋建筑物陷入了黑暗。 “停电了?” 林传风下意识地反问。 骤然被黑暗笼罩,美术馆里的游客一片乱糟糟的,到处是细碎嘈杂的交谈声。仅仅片刻,从安全通道楼梯间的方向传来一声尖叫。 “啊——!” “死人啦!!!” 群蝇一般嗡嗡作响的游客们,瞬间炸开了锅! “怎么回事,这什么情况啊?” “卧槽,真的死人了?” “别愣着,快跑啊!” 惊恐的人群像无头苍蝇一样开始乱跑乱撞,不时有惨叫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伫立在人潮中,不见寒像一块坚定的砥石,不为任何人事所撼动。 “林传风,”不见寒对身边的人说,“你去帮我借支笔来,顺便打听一下停电是怎么回事儿。” “哦、嗯,好。” 林传风答应了一声,顺着人流朝楼下跑去。 为了防止被肢解鬼盯上,不见寒在漆黑的《皮生骨相》展馆里巡了一圈,然后才回到展厅门口。他宛如闲庭信步,走得慢悠悠,回到展馆门口时,刚好碰上林传风手里高举着一支钢笔,从楼下蹬蹬蹬跑上来。 “老寒、老寒,”林传风喘着气朝他大喊,“笔我给你找来了!” 跑到不见寒面前,他气还没有喘匀,就将钢笔塞进不见寒手里,竹筒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把打听到的消息全说给不见寒听:“我刚才去找负责人问了情况,现在的状况就是,已经有人去供电室检查过了,电力系统完全没有问题,既没有停电也没有跳闸,电线也没有损毁,但灯就是不亮,奇怪得很……” 不见寒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你了,干的不错。” “……也已经尝试过报警了,完全没有用,所有信号都没了,连对讲机都用不了。”林传风气喘吁吁地说,说着说着,露出了奇怪的表情,“咦?老寒,你怎么好像一点也不意外?” 不见寒答非所问:“你刚才不是问我,为什么随时随地都要带着这本又大又沉的砖头本吗?” 林传风:“啊……?” “这当然是为了能够……” 不见寒高高举起手中沉重厚实的硬壳签到本。 “在有需要的时候,立刻把你砸晕啊!” 第53章 剧本四·命轨·四 林传风猝不及防,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被不见寒砸倒在地上。 他手里抓着的钢笔啪嗒掉在地上,轱辘辘滚到了不见寒的鞋边。不见寒呼了两口气,捡起掉在脚边的钢笔,走到林传风身边蹲下。 不见寒抓起林传风的手,将钢笔鬼塞进他手心里,然后握着他的手拢住五指,打开边角染血的签到本,控制着他的手一笔一划写起来。 林——传——风—— 三个深黑泛红的、歪歪扭扭的字,出现在签到本的空白页上。 但是林传风仍在安详地昏迷,没有发生任何异样。 是鬼役无法侵害宿主吗? 不应当啊,养鬼本就是把双刃剑,没听说过这种说法。而且现在受掏心厉鬼影响,林传风的五个鬼役应该全部失控了才对。 那是名字不对? 不见寒恍然,再次捏着林传风的手在签到本上写下另外三个字。 林——且——行—— 这次钢笔鬼有反应了。 像是凭空出现一只肉眼看不见的大手,将林传风一把握住,他的肉躯怪异地扭曲了起来。 不见寒抱起签到本立刻后退,慎防自己被钢笔鬼误伤。 林传风的身体从腰腹处向后弯折,四肢异常地抽搐,血肉、骨骼被捏得咔哒咔哒作响。剧痛使他从昏迷中瞬间疼醒,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啊——!” 被拗断的裂骨刺穿肌肉组织,从皮下突出,鲜血淋淋渗透了衣服。 “你——你居然——”短短清醒的瞬间,林传风已经明白在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眦目欲裂地看向不见寒,“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我对你怎么了?” 不见寒怀里揣着签到本,抱臂而立,好整以暇地看着林传风。 林传风被扭断处洒出的血液也溅在他身上。他用手臂挡了挡,防止签到本再被弄脏,却并不在乎自己身上沾到。 他的反问,林传风已无力回答。过量的剧痛和被扼住的咽喉使他无法发出声音,他的喉管里同时冒出血泡咕噜咕噜的声响,以及破风箱一般难听的“嗬嗬”声。然后脊柱被拗断成数节,在令人牙酸的骨骼断裂声中惨死。 不见寒等了一会儿,等到确定他已经彻底死透,尸体不再扭曲动弹,这才谨慎地靠近。 林传风的尸体仰躺在地上,四肢像被拧歪的钢筋一样折断扭曲,肋骨断裂,骨骼的裂面从凹陷的胸前刺出。 不见寒剥开他的上衣,握住林传风左胸口突出的断骨,用力往两侧扳动,将刺穿的伤口扩大,然后把这断裂的半截肋骨拔了出来。他把肋骨尖锐的断面当做一把钝刀,用力剖开林传风的胸口,在那上面留下了一个血糊糊的创洞。然后把断骨伸进胸腔里搅动,拨开肺叶,寻找心脏。 虽然过程有点艰难,但是毕竟心脏也有那么大个,很快就找到了。 他试了几次,没能用断骨将心脏从创口里挑出来,只能皱着眉头,把手挤进去,在胸腔里抓住了那颗滑溜溜、冷冰冰的心脏。他用力把心脏拽出来,用断骨割断了大动脉的,举起来看了看。 一颗奇怪的、黑色的心脏,周围环绕着淡淡的阴气,很快冻得他手指发疼。 他把心脏收起来,在林传风身上擦干净自己手上的血污,然后拍了拍林传风的肩膀。 “是你小子阴我在先。我对你,可也算是掏心掏肺了!” 说完拍拍手,走扶手电梯下楼了。 按照副本剧情发展,下一步应该就是去一楼《秦淮丽影》展厅,销毁掏心女鬼的阴气之物。不见寒已经提前得到了女鬼的心脏,所以并没有急于进入展厅,而是在展厅门口举起了那颗黑漆漆的心脏。 “歪?这里是鹤城美术馆不见寒广播处,好心的不见寒先生刚刚在三楼捡到丢失的厉鬼心脏一枚,请遗失心脏的厉鬼听到广播后,马上到一楼《秦淮丽影》展厅门口认领。” “重复一遍,请遗失心脏的厉鬼听到广播后,马上到一楼《秦淮丽影》展厅门口认领。” 不见寒大喊了两遍,展厅里还是没有动静。 “好吧,捡回失物还不够,是在等我送货上门吗?这年头,像我这么尽职又体贴的工具人已经不好找了。” 不见寒叹着气,收起手里的厉鬼之心,摆出了预备奔跑的姿势。 “那就让你看看,我到底有多么熟练吧!” 话音刚落,他闭着眼睛冲进了黑暗的展厅中。 一周目为了通关鹤城美术馆副本,他曾经在这个迷宫一般的一楼展厅里死去活来上百次。直到最后,他不仅背下了整个《秦淮丽影》展厅的地形图,记住了每一个阴气之物所在的位置,甚至可以闭着眼睛在整个展厅中来去自如! 简直熟练得撕心裂肺! “我一开始以为这个展厅设置成有两个出口的环形展厅,是为了让我在每一次找到阴气之物后可以选择从哪个出口离开。”不见寒自言自语,“不过我现在感觉我好像搞错了。设计成这样,大概是为了让我可以一次过拿走所有阴气之物,然后从另外一个门口离开。” 他说着,从床底下捡起了花魁的银簪。 接触到阴气之物的刹那,他瞬间触动了厉鬼的知觉,形容恐怖的厉鬼分身从床下冲出,立刻开始追捕他! 不见寒二话不说,拔腿就跑! 他一路漂移带劈叉,不仅对岔路烂熟于心,知道什么地方有绊脚的障碍物,甚至还能在被厉鬼追杀的百忙之中顺手捡起一些诸如花魁的玉镯、金戒指、情书、八音盒之类的道具。 马不停蹄地冲出展厅,他回头对着厉鬼就是一个wink。击退厉鬼之后,把所有的阴气之物一股脑丢上聚光台,他像赛车手飚方向盘一样飞快地转动操作台上的齿轮。眨眼之间镜面全部归位,一缕青烟从阴气之物中冒出,它们全部被高温瞬间焚毁! “差不多就可以了,姐姐。”不见寒焚毁了阴气之物,再次来到展厅门口,举起手里漆黑的心脏晃晃,“你不会真的要我再找齐一百片报纸,来陪你玩拼图吧?我现在很忙啊,真把我惹急了连你一起打呢?” 黑色的阴气之雾,从展厅里缓缓飘出。 稀薄的雾气在展厅门口逐渐浓郁凝聚,其中出现了一个绰绰的人影。 阴气属于灵异力量,不见寒的肉眼只能看见,阴气最浓郁的地方,有近似于人类影子的形状在晃动。 他眯起眼睛,抬手开了个灵视。 一刹那,阴气中蕴含的巨大的、超乎这个空间能够承受的能量,立刻击中了他的眼睛。 阴气中的人影他只瞥见了一瞬,紧接着先是眼眶一胀,然后左眼剧痛,那种尖锐的痛苦直击大脑,简直要刺穿他整个灵魂! 他咬住牙关,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左眼。虽然只有一瞥,但是他确信自己看见了,阴气中凝聚出来的人影,绝对不是秦楼月! 那是一个青年男人的身形! “你还真是不按套路出牌……算了,我好像没什么资格说你。”阴气中的青年朝他伸出手,“好了,把厉鬼之心给我吧。” “是你?”青年一说话,不见寒认出了他的声音,“不对,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那个应该被称作是“故事作者”的青年,耸了耸肩:“我本来的确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但我在这里出现了。这是为什么呢?” 他说着,声音中隐约浮现出笑意:“大概是因为,你太想见到我了吧。” “思想和意念是有力量的,尤其是由意念创造出来的故事世界,会特别容易被意念影响。你想要见到我的决心太过强烈,甚至影响到了现实世界,所以剧本的情节才会出现异常,让我的投影出现在了这里。” “胡说八道什么……”不见寒强忍着眼眶中突突的胀痛,“你要厉鬼之心干嘛?” 青年说:“不是我要厉鬼之心,而是你要把厉鬼之心给我,才能够通关这个副本。本来在这个情节中出现在阴气里的,是秦楼月,但是因为你的意念召唤来了我的投影,所以我本体的投影把秦楼月的出场顶替掉了……把厉鬼之心给我,或者给秦楼月,是一样的。” “完全不一样好吗。”不见寒对他的话已经有些半信半疑,试探着将心脏递给他,嘴里却并不松口,“给秦楼月叫做故事结局,给你那叫做故事烂尾。” 青年形状的黑影哼了一声,接过心脏:“我看你就是更喜欢漂亮的旗袍小姐姐。” 心脏落入影子中,像一滴水坠入墨汁里,瞬间融化得无影无踪。 “我知道你对这一切很好奇,也很困惑,有很多疑问想提出,也有很多愤怒亟待发泄。”青年说道,“不过不需要这么着急见我,这个故事已经将近尾声,我们很快会相见的。” 说完,青年的影子转身消融在了黑暗中。 接纳了缺失的心脏,厉鬼的怨气和阴气都逐渐散去。掏心鬼携着被她制住的五只厉鬼重新回到棺中,蛰伏沉眠。 笼罩鹤城美术馆的黑暗退去了。 随着投影的离开,不见寒的左眼终于不再阵阵剧痛。他松开手,试着重新睁开眼睛,但是那只眼前一片漆黑。 “……啧。” 不过按照之前通关的经验来看,他现在使用的,也并不是自己真正的躯壳,只是一个游戏建模而已。只要离开这个副本,身体就会完好如初了。 不见寒朝美术馆大门走去。 门环鬼变成的血盆大口已经消失,鹤城美术馆的大门,现在只是一扇普通的大门。不见寒用力将紧闭的门扉推开,阳光倾倒,注入血腥黑暗的美术馆大厅。 天地为之一白。 然后这一切,再度全部沉入黑暗。 第54章 剧本四·命轨·五 不见寒站在第三面镜子前沉思。 这面镜子的边框在三面中最为华丽,毕竟它处在近似西方童话的世界观背景中。流畅的浮雕上覆盖着镀金的花纹,弯曲成不知名的花的形状。 一片漆黑的镜中,有些许的火光,手提煤油灯的少年站在镜前,脸上戴着赤红的恶鬼假面,身后站着他的三名同伴。 果然不出意料之外,有镜子的地方就会成为二刷副本的入口。如果不见寒没有记错的话,这个节点他的位置,应该是在皮耶尔的城堡四楼走廊里,即将进入玩偶之国的地方。 如果他进入副本之后,选择立刻原路折返,从电梯回到二楼,或许真的还有机会带着听风吟、钢臂和忍者冲出重围,逃出城堡。他可以不用进入玩偶之国,不必在各种各样强大怪异的玩偶手下挣扎求生,也不用眼睁睁看着队友接连死去,而自己无能为力…… 但他怎么可能逃跑呢? 露出一个有些自嘲的笑容,不见寒拿出,拍在了面前的镜面上。 边仇就在那里。 且不说他是不是非常强烈地想见到故事作者,但他是真的,很想再见一次边仇啊。 周围场景飞速地变幻,他进入了玩偶之国的剧本场景中。 钢臂上下敲打面前的镜面,终于找到了开启这扇镜门的开关。镜面旋转,向他们展露出前方黑洞洞的道路。 “等一下,”不见寒叫住自己的队友们,“待会儿无论遇到什么,你们记住,不要贸然去接触,尽量快地往前跑。直到冲出这个区域为止,绝对不要停下。” 他能给队友们的提示,也就只到这里了。原子人偶货架区域不是互相帮助就能够通过的地方,最终有谁能够活着离开,还是看大家各自的造化。 提示说完,他率先冲进了货架构成的丛林中。 “犹豫就会败北,”他朝货架上方甩出自己的攀绳,一边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哼,这还是你教我的。” 随着他的经过,货架哗啦啦大片被牵扯坍塌。 一用攀岩技能就会引发拆迁被动的bug仿佛还没有修复,即使不见寒已经十分熟练,还是不免摔落几次,被原子人偶接触到,沾上诅咒的魔法。 他也有考虑过,能不能带一个原子人偶去西区王宫,通过玩偶兔的异能消除魔法。但是他发现,只要原子人偶跟在他身边,他就会持续不断地被魔法侵袭,不停变矮变小,估计在抵达西区之前就会小成一颗灰尘了。 于是只能遗憾地放弃了这个想法。 能够离开货架丛林的,不出意料之外,还是只有他、听风吟和钢臂三人。忍者没有像他们那样灵活的移动能力,他太依赖自己的遁法,但很可惜遁法的时间有限,不足以支撑他离开货架丛林。 “阿寒你……”听风吟从货架丛林中飞身而出,落在不见寒身边,比划了一下身高差距,“变矮了好多诶!” “知道了知道了。”不见寒翻了个白眼,蹬掉靴子,把长到盖住指尖的袖子挽起来,“剧情杀嘛,逃不掉的。不用你再强调了。” 他们仅剩的三人,继续潜行前进,闯入迷宫堡垒。 一边躲避巡逻的士兵人偶,不见寒一边思考起了玩偶之国副本的流程。 他仍然记得,在他第一次通关玩偶之国、猝不及防地打出了坏结局之后,看到里有一些让他十分在意的内容。 故事作者说他“用错误的方式收集了信息”,因此“将为自己致命的疏忽付出代价”。这说明他在通关玩偶之国的时候,肯定遗漏了什么重要的环节,所以才导致他们对猩红女王的复苏全无准备,以至于接近全军覆没。 可被他遗漏的,到底是什么呢? 蹲在城墙的躲避处后,不见寒咬着拇指指甲,大脑飞快地运转起来。 是要提前收集猩红女王的战斗信息吗?但是别说猩红女王了,就连国王和皇后的战斗信息,所有玩偶都是一问三不知,还是靠他和边仇一次次用死亡去趟出来的。 猩红女王的异能太强大,更何况他还不知道她是否存在其他的能力。直面猩红女王,将她击败,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见寒倒是想到了一个办法,可以在不直面猩红女王的情况下通关。 他们只需要在国王发动的一瞬间,让边仇使用魔术·大变活人将玩偶兔转移到皇后身边,以皇后为媒介发动,就可以抵消君临的无敌效果。 皇后是唯一没有灵魂的高阶人偶,本质上来说,也就是玩偶而已,符合作为羁绊之物的条件。而且在羁绊之叛发动后,媒介会被摧毁。皇后被摧毁之后,自然也就不能发动盛宴,无法吞噬国王,进阶成为猩红女王。 这个计划听起来相当完美。 可问题在于,这一切真的会如愿进行,而不发生其他的变故吗? 根据大纲残卷三所说,不见寒最致命的纰漏在于“用错误的方式收集了信息”。如果遵循这一线索思考,那么“收集信息正确的方式”,又是什么呢? 不见寒怀疑,即使他按照自己刚才的计划摧毁了皇后,打败了国王,也很可能会因为这个“致命的疏忽”而导致其他意外的发生,从而促使剧情抵达另一个坏结局。 思索之间,他们三人小队已经穿越重重士兵人偶的小队封锁,来到了迷宫尽头的堡垒。 虽然前两个剧本的重刷令人恼火,对玩偶之国隐藏剧情的两眼一抹黑也让人烦躁,但有机会让眼前的一切重来一次,不见寒心中,还是暗暗窃喜的。 不管怎么说,他都难以接受边仇走向那个结局。 也许《复读》这个副本真正的意义,就在于给他这样一次机会,荡平所有的意难平。让他重新挖掘出被自己疏漏的隐藏的秘密,重新选择一次未来,拯救边仇,带边仇去向他口中曾描述过的、真正圆满的结局。 想到这里,不见寒嘴里小声嘟囔道:“虽然是个坑逼作者,好歹也干了一件阳间事儿。” 话音刚落,他忽然产生出一种幻觉,像是有人在他耳边意味不明地轻笑了一声。 不见寒忍不住抖了抖一身的鸡皮疙瘩。 压住那种浑身不自在的感觉,他和队友们冲进了堡垒。 从堡垒尽头的大门一跃而下,不见寒再次来到了东区小镇。剧情到目前为止,都没有发生变化,钢臂断后被留在了堡垒里,不见寒一下到三楼东区,听风吟消失无踪。不过他知道稍后还会以另一种形式与他们相见,倒也没有太伤感或者着急。 “所以被我遗漏的线索,到底在哪里呢?” 不见寒一边心不在焉地想着,一边把东区掀了个底朝天。 他收集会害羞到爆炸的魔人偶,将整个东区所有的建筑都炸翻,地毯式地搜索了一遍,也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然后又把所有的药人偶丢向巫师人偶,全部碰瓷了一遍,也没碰瓷出什么特别的蘑菇来。 甚至都没有碰瓷出一个吃了能让人解除魔法,变回正常大小的蘑菇。 “奇怪了,难道不在东区?”不见寒纳闷道,“是西区吗?倒也很有可能,毕竟西区玩偶众多,信息量大,还有许多我一周目没探索过的地方……要不干脆,先去西区找边仇,跟他汇合后,再问问他的意见吧。” 想到这里,他丢下了手里哔哔冒着红光的、用来吸引玩偶聚集的警戒人偶,朝西区方向走去。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见到那个人了。 西区的天空中飘着玫瑰花雨。 不见寒翻墙爬进西区,扑通一声摔进了花丛里。他从灌木丛中爬起来,塑料的红色花瓣落在肩头,一时间逗得他竟然有点想笑。 他感觉自己好像一个野小子,揣着忐忑不安的心,溜进金碧辉煌的宫殿里,四处张望,寻找自己容貌美丽又身份高贵的贵族心上人。既迫切地想要和对方相认,又尴尬而不安,不知道要用什么姿态面对已经将自己遗忘的对方。 即使被剥皮林八满地屁滚尿流地追杀,在美术馆里被掏心女鬼撵得连滚带爬,不见寒也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形象糟糕过。 但是眼前这一刻,他竟然前所未有地,感觉到了一丝狼狈。 我鞋都没穿,衣服也松松垮垮的,就这样去见他不好吧? 虽然他并不像是会在意这些的人,但是如果给他留下了邋遢的第一印象,之后的说服工作,难度会不会增加啊? 他漫无边际地想着,将玫瑰花瓣从肩膀上摘了下来。 他翻墙的动静并不算小,花丛的摇动很快惊动了周围玩偶的注意力。 有着钢铁外壳的机器人和粉红色的大兔子经过,纷纷将目光投向花丛中目光游离的少年。机甲战士手不满地叉在腰上,玩偶兔也困惑地皱起了眉。 “喂,你!”机甲战士朝少年大喊,“我怎么从来没有在西区见过你?你是哪来的家伙,怎么混进来的?” 少年对他的质问声置若罔闻。 他好像在人群中找到了什么,面具下的双眼一亮,目光紧紧盯向自己寻找的目标。 盛宴的钟声响起。 钟楼的指针指向数字十二,琉璃窗闪烁起水果糖般七彩的光泽。娇小的长尾莺从纯金打造的小屋里飞出,发出滴呖呖的啼啭声,从所有玩偶头顶掠过,洒下金色的光粉。 十二声钟鸣象征着梦幻魔法开始运作,悠远回荡,响彻了整座王宫。迈入童话的梦中,赤脚的少年像穿上水晶鞋和华丽礼裙的灰姑娘,忽然间拾起了无与伦比的自信,从花丛中跑出来,奔向自己的寻找的人。 他在玩偶群中准确无误地抓住了魔术师先生的胳膊,看着对方闪烁着错愕的祖母绿眼睛,快乐地笑了起来。 “嗳,这位先生,”不见寒狡黠地笑着说,“我对你一见钟情。” 他向魔术师行了一个绅士礼,做出一个不容拒绝的、邀请的手势,嘴里却说着假意矜持的话。 “我有荣幸成为这场盛宴中,被你邀请的舞伴吗?” 第55章 剧本四·命轨·六 “唔。” 魔术师将手轻轻地放在不见寒的掌心,微笑着,朝戴着面具的少年眨了眨眼睛。 “我正好缺少一个与我共舞的伴侣。” 如果不是深谙面前这个家伙出口成撩的轻佻本性,不见寒几乎要以为,边仇根本没有失去第一周目的记忆。 魔术师牵住他的手,对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摘下了自己的礼帽,从里面倒出彩色的纸带和碎金银箔。 魔术·惊喜礼花。 漂亮的、闪闪发光的装饰品飘向不见寒,让他瞬间想起被边仇炸成礼花的敌人,差点本能地后退。 不过他忍住了。 他直觉边仇并不会毫无缘由地伤害他。 彩带和金箔像包装礼物一样包裹住不见寒,然后将他身上松垮的衣物变成了贴合他现在身形的华贵礼服。深夜蓝的外套上缀着星星形状的金纽扣,然后是束腰马甲、白衬衫,西装短裤、高筒袜和小皮鞋。 魔术居然还有变装的效果?不见寒忍不住想到。搞得好像美少女战士变身一样。 边仇戴好自己的礼帽,牵起不见寒,顺着人潮走进王宫。 白日的王宫,热闹而华美。 奇形怪状的玩偶们往来熙攘,丝毫没有人留意到被魔术师牵入妖魔鬼怪中的少年,并非属于他们的群类。 随后国王和皇后登场,宣告盛宴的序幕舞会开始。魔术师低声询问过不见寒会跳的舞蹈种类,然后带着他一起迈步滑入舞池。 比起第一次跳舞,像提线木偶一样被边仇拎着在舞池中紧张僵硬的旋转,这一次不见寒放松多了,也舞步熟练起来,甚至真的能开始享受舞会的氛围。 还是边仇先开口低声询问他,才将他从这种美好的气氛中惊醒。 “为什么选择我呢?这位人类小朋友。”魔术师放轻了声音,用他那一如既往说情话般的语调问,“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替你掩饰身份,而不是当场拆穿你呢?” 要是相信他语气中的温柔,那绝对就是被骗了。不见寒深知魔术师不是什么善茬,他完全属于那种上一秒和你言笑晏晏,下一秒就能面不改色把你的头拧下来的男人。 但不见寒有恃无恐。 “你或许不认识我,但是我知道你是谁。”不见寒回答道,“我是为了寻找你才来到这里的。” 魔术师牵着不见寒的手高高举起,伴随着音乐的节拍,引导不见寒在自己身前旋转一圈,然后欺身贴近,搂着不见寒的腰附耳低语:“愿闻其详。” “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不见寒眼中漫出笑意,“不过时间有限,我尽量长话短说。” “如果我没有说错的话,你的名字叫做边仇。你或许会好奇我是怎么知道的——我当然会知道,因为在你进入玩偶之国前,我们之间曾经有最亲密的关系。” “哦?”边仇对他的说辞产生了一丝兴趣,“是恋人关系吗?” 不见寒的讲述稍微顿了一顿:“你也可以这样理解。” “玩偶之国的高阶玩偶,并非天生就是如此,而是由低阶人偶通过盛宴吞噬人类变成的,我说的没错吧?你的灵魂并不属于这里,而是来自外界的一个普通人类。我和你失散后,一直在日夜不停地寻找,最终不远万里来到这里,为了与你重逢。” “很感人的故事。”边仇评价道。 “即使身体与以前不同,外貌会发生变化,但是我所熟识的灵魂是不变的。在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认出了你。在这一切奇形怪状的玩偶里,只有你在我眼中是不同的。”不见寒效仿边仇的语气,暧昧低语,说的他自己都快信了,“无论你我分别多少次,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总是能在人群中一眼认出你那吸引我的灵魂……然后再次和你相爱。” 边仇笑了起来:“如果不是正牵着你的手起舞,我此刻应该会为情不自禁地为你的告白而鼓掌。” 不见寒谦虚道:“感谢你的肯定。” 一支舞曲告一段落,他们结束了这一回合的舞步,在彼此面前一步之遥处站定,互相向对方行礼。 “你的讲述非常有趣,几乎说服了我。”边仇说道,“不过我想,你可能还缺乏一点点决定性的证据,让我能真正确信你所说的一切是真实的。” “当然。”不见寒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在你礼服左边的口袋里,放着一个戒指盒。但那里面装的并不是戒指,而是一枚雕刻有美杜莎头像的金币。那是身为人类的你留给自己最后的身份提示,也是你许诺给我,却没有来得及送出的礼物,是我们之间羁绊深刻的证明。” “想必你在见到我时已经有所感觉了,会产生不同于面对其他人的独特悸动,我说的对吗?否则别说替我掩饰身份,你根本搭都会不搭理我。” “你的困惑和寻求的真相,我会给你答案,也会让你看见超越这个狭小的玩偶之国的、更广袤的一切。” “如何,要跟我一起走吗?” 边仇这才真正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你打动我了。”他慨叹般地说道,“且不论你说的是真是假,你所描述的一切,确实比这个枯燥乏味的玩偶之国要有趣得多。” “那么,我承认你有这个荣幸。”魔术师伸手,朝不见寒再度做出了邀请的手势,“请原谅我刚才的轻忽。我现在正式邀请你与我共舞,希望你能够带给我符合预期的精彩体验。 “May I?” 带着胜利的微笑,不见寒将手搭进魔术师的掌心。 “Sure.” 盛宴结束之后,不见寒和边仇并肩走出王宫门口。 “想要离开玩偶之国,首先必须要逾越的障碍,就是国王。”为了方便秘密交流,不见寒让边仇像一周目一样单手端起他,趴在边仇耳边说话,“我有其他的队友都被盛宴变成了玩偶,其中就包括你刚才盛宴中见到的杂技演员。在和国王最终决战之前,我得先想办法策反他们,不然只凭我们两个人,是没办法打败国王的。” 边仇说:“听起来,你似乎已经有了计划。” 不见寒唔了一声:“当然,都需要你的配合。” 说着十分感慨地抱住边仇的肩膀,拍拍他的后背:“唉,无论重来多少遍,你果然都是我全副本最大的外挂。太感人了。爱了爱了。” 边仇但笑不语。 循照第一周目的经验,在边仇的协助下,不见寒果然很快就轻松将各位队友拢回麾下。 一人四玩偶聚集在魔术师的领地中,围桌而坐,纷纷陷入沉思。 摆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直击灵魂,也困惑了不见寒整个二周目直到现在的问题。 如何才能得知国王的战斗信息? “既然在座各位都不清楚,”杂技演员首先提出建议,“那要不要去问一下那些老牌的高阶玩偶?比如说警官人偶普利斯之类的。” “普利斯先生的警署里确实有档案,大部分玩偶的能力和战斗记录,”玩偶兔说道,“但是那都属于高等绝密档案,除了国王本人没有任何人有权调阅。想要去查,只能潜入盗窃档案,而且其中还不一定会有国王相关的资料。风险太大,希望太小。” “不管怎么说,有机会,还是值得尝试一下吧。”机甲战士弱弱地发言。 杂技演员哼了一声:“我看你该不会是想趁机报警,然后让警署的家伙协助你脱身吧?” “没有!虽然我确实曾这么想过……” 不见寒支着下巴,陷入沉思。 闯警署,倒也不是不可以。他们的组合战斗力绝对足以应付大部分战斗了,尤其是在有十分高阶能力又诡谲的魔术师的情况下。 但问题就在于,他其实也并不认为能从警署中调查到国王的档案——那可是国王。公民将能力记录在警署,是为了方便国王的监管,国王又怎么会把能力档案记录在警署里? 应该是他遗漏了什么重要的剧情线索。 快想,赶快想起来。 第一周目的信息来源有哪些? “确实这么想过,那就还是有咯?”杂技演员双手环抱在胸前,俨然是一副大姐头的模样,“阿寒,说实话我还是觉得不靠谱吧。虽然你说以前咱们都是同伴,但这个家伙好像完全没有一点我们是一伙的自觉。毕竟就算你用遥控器也不能每一秒都监管着他,万一让他钻到空子,我们的计划就会毁于一旦吧?” “你……!也不是我求着加入你们的啊,我现在都已经答应合作了,你还想要怎么样?!” 玩偶兔耳朵动了动:“嗳,我觉得机甲战士不会的啊?毕竟机器人是不会说谎的吧。” “那难说,他现在可也是有着人类的灵魂……” “好了好了,别吵了。”不见寒揉着太阳穴,举起双手摇晃示意他们停战,“既然现在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多少给彼此一点信任嘛。吟姐,如果你实在信不过他的话,我这里有一个神奇的破布娃娃可以……”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卡壳了,猛地一拍桌子。 对啊——破布娃娃。 一周目的时候,他有一个很重要的信息来源,那就是这个只会说谎的破布娃娃! 这个破布娃娃的使用机制是,对问题只能回答错误答案,而对国王一无所知的不见寒,很难用对错题的方式准确地问出国王的战斗信息。所以一周目的时候,他没有想过通过破布娃娃了解国王的相关情报。 但是现在已知的线索是,破布娃娃是皮耶尔制作的第一个玩偶,有着人类的灵魂,而且边仇说它身上有着一个“只能说谎”的诅咒。这个破布娃娃资历很老,对国王很可能十分了解,如果可以想办法解除这个诅咒的话,是不是就可以让它自主说出和国王有关的信息了? 我可真是一个小天才! 但是,如何解除破布娃娃身上的诅咒? 这首先要推断诅咒是从何而来的……既然是皮耶尔制作的第一个玩偶,那么它的诅咒很可能与国王相关。这个假设成立的话,他们或许可以通过羁绊之叛来使这个诅咒失效。 于是新的问题又来了:破布娃娃是要被解除诅咒的对象,不能用作媒介,那他们要用什么东西来做羁绊之物发动对国王的羁绊之叛? 总不能现在跑去王宫里,对国王说“借你老婆一用”吧? 而且羁绊之叛对一个对象只能发动一次,如果替破布娃娃解除了谎言的诅咒,那他们就不能用这个能力再解除国王君临能力的无敌状态…… 当然,如果真的将破布娃娃的诅咒解除,破布娃娃在说出国王情报的同时,也很有可能会再向他们提供相应的、解决国王无敌状态的办法。 要赌吗? 不见寒一时间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第55章 剧本四·命轨·七 不见寒拍案而起之后就陷入了沉思,魔术师领地内的临时会议室中一片沉默,四双眼睛齐齐望着不见寒,等待他下一步的动作。 不见寒内心十分的矛盾。 究竟是相信故事大纲残卷的提示,想办法解除破布娃娃的诅咒获得击败国王的攻略,还是坚持自己的作战方案,以皇后为媒介抵消君临的无敌状态? 等等……上一次通关的时候,他正是因为用破布娃娃作为媒介抵消了君临的无敌状态,所以才把皇后激活成隐藏boss猩红女王。如果这一次用皇后作为媒介,那打败国王之后,破布娃娃会不会被激活成隐藏boss啊? 不见寒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看起来很不起眼的破布娃娃,摆在桌面上,看向它的眼神十分微妙。 所以果然还是,听大纲的,更加保险吗? “这个破布娃娃怎么了吗?”边仇率先问道,打破了沉默。 “我怀疑这个破布娃娃……可能知道一些和国王有关的信息。”不见寒说,语气仍然有些犹豫,“它身上有一个使它只能说谎的诅咒,我猜测这个诅咒应该是国王施加的。如果可以解除诅咒,那么,我们或许就能得到对付国王的办法了。” 边仇:“那解除诅咒的办法是?” “我有一个异能,叫做。”玩偶兔举手说,“这个能力对一个对象只能发动一次,可以用一件和对象有着深刻羁绊的东西作为媒介,诅咒对方一次,让对方的一种异能力失效。诅咒成功之后,媒介就会被粉碎。” “可是这没有什么用啊。如果破布娃娃上是诅咒确实是国王设置的,那么我确实可以以它为媒介,发动异能抵消它身上的诅咒。但异能发动之后作为媒介的破布娃娃也会粉碎,就相当于是做无用功。” “除非我们能找到另外一件国王的羁绊之物,作为媒介。” 场面再次陷入僵局。 “另外一件羁绊之物……其实是有的。”沉默片刻之后,不见寒忽然说。 他的眼神有些飘忽,然后落在了边仇身上。 边仇稍稍歪头,示意他说下去。 不见寒轻轻清了下嗓子,说:“边仇有一枚美杜莎金币,可以作为发动的媒介。” 边仇看着他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危险起来。 魔术师先生微微眯起了眼睛:“我姑且还记得,你对我说过,那是我们之间羁绊深刻的证明。” “是的。”不见寒心里稍微有些发虚,但还是嘴硬道,“不过我也说过,那是你准备要送给我的礼物吧?既然是送给我的礼物,那就是属于我的东西,我应该也有处置它的权利?” “但那同时也是身为人类的我,留给自己的最后的线索和身份证明。亲爱的,你真是让我伤心。”魔术师先生双手十指交叉支着下巴,语气有些不善,“那你要怎么解释,我们之间的定情信物,为什么变成了一件和国王有着深刻羁绊的东西呢?” 两人之间你来我往,一言一语充斥着火药锋利的气味,令在座另外三人完全不敢吱声。 在魔术师先生继续咄咄逼人地发问之前,不见寒连忙打断了他的质疑:“你不想知道为什么它会变成一份‘没有送出的礼物’吗?” 魔术师先生摊手,做出一个“请开始你的表演”的手势。 “你说那是你身为杀手第一次完成任务时得到的报酬,那次任务刚好就是刺杀皮耶尔的妻子——也就是现在的皇后,而这枚金币是皮耶尔夫妻之间的重要信物,当然也算是和国王有深刻羁绊的物品了。”不见寒坦诚地说,“你想把它送给我,作为保佑我顺利完成任务的护身符。但是我拒绝了,我不想被你当成一个需要安慰的小孩子,所以我说更希望它作为第一次完成任务的奖励来到我手里……” “直到现在我还没有完成任务,所以它还是一份尚未送出的礼物。但是我想它对我的意义远远没有那么重要,如果能够发挥它更大的价值,我不介意把它使用出去……” “能保佑我顺利完成任务的护身符从来都不是它,边仇,而是你。” 魔术师先生静静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好吧、好吧,”不见寒无奈地举起手发誓,“我还得承认我没有接受它的原因,是我不喜欢金币的美杜莎造型……这玩意寓意也太不详了吧,谁会把它当成是护身符嘛?要不这样,我答应你,等出去之后,换我送你一份定情信物?我保证我选的礼物一定比这个好,挑世界上最好的宝物给你做个戒指……草,你现在怎么这么难哄啊!” “这听起来才有点像真话。”魔术师先生终于松口,妥协地伸出手,弯起尾指,“亲爱的,记住你的承诺。” 不见寒无语地伸手勾住他的尾指,敷衍地拉了拉,以示约定。 杂技演员说:“虽然没吃任何东西,但我莫名感觉自己有点饱。” 玩偶兔说:“嗝儿。” 机甲战士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静静关上了自己的麦克风。 边仇拿出了自己的美杜莎金币,不太情愿地扔给玩偶兔:“你可以开始施法了。” 玩偶兔接过金币,在得到不见寒肯定的点头之后,对金币发动了自己的异能。 异能生效,金币粉碎在虚空中,破布娃娃身上的谎言诅咒被解除了。 “啊啊啊啊——!憋死我了!终于能说话了!” 破烂兮兮的布娃娃一瞬间发出了放飞自我的尖叫。 没人能想到,一个安静如鸡的破布娃娃竟然能发出分贝如此之高的尖叫声,众人几乎都本能地捂上了耳朵。机甲战士在一旁后悔,刚才关麦克风的时候竟然没把整个音响系统一起关掉。 “我真的是憋了一肚子的槽要吐……我明明眼看就要逃出玩偶之国了,你小子为什么又把我给捡回来了啊?”刚刚解除诅咒的破布娃娃叉着腰,颐指气使地指着不见寒抱怨,“把本先生当成工具偶用就算了,还总是问一些无聊的问题,尤其是那种社会性死亡的问题!破布娃娃不要面子的吗?” “社会性死亡?你说的是什么问题?”不见寒陷入了思考,“哦……是关于性向的那个吗?” “住嘴!” “还有那个关于上下的问题?” “够了!知道你还说!” 不见寒忍不住笑出了声。笑着笑着,他忽然意识到这不对:“慢着,你怎么会知道……” 这是他在一周目的时候问的问题啊! 二周目他还没和破布娃娃有过任何交流,为什么它会知道自己问过它什么问题?! 破布娃娃没有给他刨根问底的机会,快速地打断了他的发问:“好了我知道你给我解除诅咒是为了什么!我确实知道很多,可以给你提供有关国王的一切信息,但是同样的,在我提供信息给你之后,你必须按照我所说的一切去行事!” 话题回到正事上,不见寒只好先放下自己的疑惑,将注意力放在眼前的线索上:“不错,我确实是为此决定给你解除诅咒的。但是在此之前,你要如何证明,你所说的关于国王的信息都真实有效,而且你的指示不会害我们呢?” “因为我们的目的和利益都是一致的。”破布娃娃手臂环抱在胸前,在桌子边缘坐下,高高抬起头颅,“事实上,你们会来到这个地方刺杀国王,完全是因为我——给棘风工会发布‘刺杀玩具厂商皮耶尔’这个任务的神秘雇主,正是本先生。” “但是你之前连话都没办法说啊?”虽然吃了一惊,但不见寒很快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你是怎么给棘风工会发布任务的?” “我虽然不能说话,但是可以行动。警官人偶普利斯的警署有很多的文字档案,我收集了更新资料时被废弃的档案,然后将上面可以用的字撕下来,粘成一封信,说只要能够杀死‘玩具厂商皮耶尔’,这座城堡以及其中的一切都可以送给棘风工会。最后我收买了玩偶之国看门的守卫,让他替我带了出去。”破布娃娃说,“虽然这一切很困难,但是我做到了。” 不见寒想起他刚进入四楼时,在漆黑的走廊里看见的值班桌和桌上的煤油灯。破布娃娃说的对,原本玩偶之国门口是有人值守的。 “但是我没想到那个家伙该死的强,即使是棘风工会的杀手,进到这个地方来,也是快递一样一个接着一个地送……连门口帮我递信的看守也被国王杀死了,所以我最后决定放弃对付他,自己逃跑。没想到才跑到门口,又被你捡了回来。” 不见寒同情道:“那你可真是不幸啊。” “所以,”杂技演员向破布娃娃提问,“你为什么要杀死国王呢?你和国王有仇吗?” “有,当然有仇。”说到这里,破布娃娃的语气变得复杂起来,简陋的五官也透露出一股……难言的惆怅气息,“因为我才是真正的‘玩具厂商皮耶尔先生’。” “那个‘国王’,有着和我一模一样面孔的、玩偶之国的暴君,才是顶替了我,成为这座城堡统治者的存在。” 第57章 剧本四·命轨·八 “哇……”不见寒感叹,“故事变得复杂起来了。” 难怪那个坑比作者要让自己二刷。 听到这里,不见寒才觉得,他第一周目确实遗漏了很多重要的剧情线索。 破布娃娃这一句话,直接将一周目他们推断出的“国王就是为了复活妻子将自己制造成玩偶的皮耶尔”给全盘推翻。这个副本的故事真相,又重新成为了乱麻一般的谜团。 “既然你说你才是真正的皮耶尔,”不见寒撑着脸问,“那国王的灵魂是从哪里来的,或者说国王他原本是谁?皇后又是怎么一回事?” 破布娃娃伤感地叹了一声气:“这就要从这个玩偶之国为什么出现说起了。” “我的家族是世代以制造玩偶为生的家族,最善于制造栩栩如生的人偶,我是家族这一代的独子,但糟糕的是……我并没有继承家族制作玩偶的天赋。就像你们看到的这个糟糕的破布娃娃一样,我的手艺一塌糊涂。” “为了传续家族的产业,我迎娶了我的妻子,制造玩偶的天才玛格丽特。她有着一双神赐的双手,无论什么样的材料,在她手中都像是被施了魔法一样,可以制作出充满灵气、受人欢迎的玩偶。依仗她的天赋,我才能够好好地将家族产业继续经营下去。” “一开始我们的婚姻很幸福,玛格丽特很单纯,感情也真挚而热烈。在她自己的幻想中,身边是一个奇妙的世界,她常常用爱慕的语气称呼我为她的‘国王’,将自己创造出来的玩偶当做我们的‘臣民’。” “但是,就像所有拥有非凡天赋的奇才一样,玛格丽特,她的性情十分古怪。随着相处日久,我渐渐发现她非常的矛盾,在极度自傲的同时也极端地自卑。她过于喜欢和玩偶待在一起,和它们说话或者玩耍,摆布它们,甚至有时会将这种强烈的控制欲望施加在我身上……” “她对一切事物都任性而且挑剔,会因为我忘记嘱咐仆从清除她不喜欢的香料而大发雷霆,也会因为我没有穿她选中的礼服失望之极,扬言拆卸我没用的脑子。与此相对的,她对社交和人际关系一无所知,除了我之外不愿意和任何人说话,而且每当见到我和其他年轻的小姐交谈时,就会变得异常敏感,阴晴不定。” “我实在难以忍受她夸张的妄想和古怪的脾气,正逢家族的产业扩展蒸蒸日上,于是以此为借口,常年在外经商。直到有一天,我的管家偷偷向我报告,玛格丽特好像有出轨的迹象。” “据说城堡里曾有人看见玛格丽特半夜出现在花园里,和一个年轻的男子荡秋千。女仆打扫房间时,在她床底下找到了从未见过的男子衣物。我一开始非常震惊,并不相信,因为玛格丽特她根本是那种,无法和任何人类交往的性格……但是随着越来越多的证据摆在我眼前,有人甚至说亲眼看见有男人藏在玛格丽特的卧室里,我不得不相信,在我离开的期间,她的确变心了。” 说到这里,破布娃娃的手不安地交叠在了一起。 “你们知道的,我完全不会制作任何玩偶,家族所有的产业,全部是靠玛格丽特一个人的能力撑起来的。所以知道这件事情之后,我的第一反应不是感情受伤,而是,是不是有敌对的公司派遣来商业间谍,骗取了玛格丽特的感情?如果玛格丽特因为变心而向其他公司泄露了我们制作玩偶的方法,那我们的产业,岂不是会遭受到毁灭性的打击?” “虽然我的确爱她,但是我实在承受不了她的怪异言行,也无法背负整个玩具厂破灭的风险,所以我……” “所以你雇佣杀手,暗杀了自己的妻子。”不见寒替他把话说完了。 破布娃娃烂拖把一样的头发,像是忍受着巨大的痛苦一样,抖了一抖。 “是的,”他低落地说,“我做出了我人生中唯一一件,令我后悔至今的事。” “在玛格丽特去世后,我终于敢回到我自己的城堡里。当我清点她的遗物时,找到了她的日记,和一具外形几乎可以与我以假乱真的等身人偶,这才明白所谓‘秘密情人’的真相。” “我离开她的时间太久,这对深深渴慕被爱的她来说,是无法忍受的折磨。于是她制作了我的等身人偶代替我陪伴她,和她午夜在花园中约会,枕在她的床边共眠。” “在她的日记中,她将我和代替我的玩偶分离开来,同时也将对我的爱和恨分割开。她对我的称呼是‘皮耶尔先生’,不停地抱怨我的忙碌和无情,充满恶意地猜测我,认为我迎娶她只是为了她的才华……关于这点我难以反驳,但是她同时想象我在城堡外养了三百个漂亮温柔的情妇,有上千个私生子,这个我真没有。她对玩偶的称呼却是‘国王陛下’,将自己当做‘皇后’,尽情地向他倾诉自己的爱意和依赖,记录了很多她对爱情的向往,以及期待夫妻之间应该做的浪漫的事情。” “她一直是爱着我的……只是这种、这种爱,我没有能够承担。” “我后悔极了。我花费了巨额的财产,请来了最好的玩偶师,将玛格丽特的尸体制作成了精美的玩偶,想要永远保存下来。后来我不满足与此,开始疯狂地寻求死而复生的魔法,最后在遥远古老的东方国度中,真的找到了近似的巫术,可以让死者的灵魂寄存在玩偶上复生。” “我抱着碰运气的心态去尝试了那种巫术,没想到真的成功了。”破布娃娃说到这里,不难听出他语气中深深的懊悔,“但是巫术出了点纰漏,玛格丽特的灵魂在她制作的、和我一模一样的那个玩偶里苏醒了。她苏醒时,遗忘了所有记忆,看到了自己的日记后,坚信自己就是日记中的国王,是玛格丽特真正深爱的人,而我只是一个背叛了玛格丽特、伤透了她的心的跳梁小丑。” 众人陷入了一阵不长不短的沉默。 不见寒已经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哇哦。” 这个故事居然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刺激一百倍。 “我试图向她解释事情的真相,告诉她她是我的妻子,而不是我的情敌……但是她非常坚定的认为是我疯了,不仅害死了她的心爱之人,还满口胡言乱语。”破布娃娃伤心极了,每说一句话都要颤抖一下,声音甚至带着哽咽,“于是她找到了我亲手制作的这个破烂玩偶,把我的灵魂塞了进去,还给我下了只能说谎的诅咒……‘你不是喜欢胡说八道吗?那就让你把该死的谎言说个够吧!’她原话是这样说的。” “后来就像你们看到的这样,她创造了玩偶之国,成为了这个幻想世界的暴君,诱骗了许多人类进来,让玩偶吞噬他们的灵魂进阶,然后一直等待着不可能苏醒的皇后醒来……” “皇后怎么可能醒来,那就是她自己啊!” 啪、啪、啪。 除了为这个故事鼓掌,不见寒已经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了。 破布娃娃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你的故事确实很感人。”边仇轻咳一声,将话题拉回正轨,“所以,既然你与国王……与玛格丽特有着如此之深的渊源,那想必你十分了解他的能力,也很清楚打败他的方法了?” “当然。”破布娃娃骄傲地翘起了头,“整个玩偶之国里,没有任何人比我更了解他了。” “如果真正和他战斗起来,你们应该会遭遇三个阶段……” 破布娃娃絮絮叨叨地说了起来。 他讲解的所有战斗机制和流程,都和不见寒在一周目时亲自实践总结出来的无一二般。不见寒一边听,一边在心中感慨,如果他一周目时就能发现这个线索,那他该能少走多少弯路啊。 至少,边仇绝对不用牺牲那么多次。 “……总而言之,需要战斗的部分大概就是这样。”破布娃娃将三个阶段的战斗要点都讲解过一次,大喘了一口气,最后总结道,“之后只要他发动,进入无敌状态,你们就可以停手了。因为进入君临状态后,国王是绝对无法被十阶以下的玩偶伤害的,无论你们如何进行攻击,都是做无用功。” “那岂不是没有办法战胜他?”玩偶兔问,“也就是说,国王是根本无法被战胜的咯?” “方法倒也不是没有。”破布娃娃坐在桌子边缘,晃荡着自己的两条细腿,“君临状态开始之后,他虽然强大,但是行动能力会被限制在一定范围以内。你们只要趁这个时机,将我送到皇后的水晶棺边,剩下的交给我就可以了。” 听完他这一番话,临时会议室内的众人都各自陷入沉思,屋中一时安静了片刻。 “不管怎么说,你们能够走到这里,也愿意帮助我和玛格丽特为敌,我内心还是非常感谢的。在这一切结束之后,我城堡中的一切财产都将转赠给你们,这个承诺是仍然有效的。”片刻的沉默之后,破布娃娃对众人说道,“虽然我仍然爱她,也深深地为自己的曾经误解和伤害她而感到愧疚,但她成为玩偶之王,迄今为止所做的一切,同样也都不能被原谅。” “是我造成了这一切悲剧,我已经以自己的生命作为代价,得到了应有的惩罚。而现在,我也应该背负起这一切,最终去面对她,将我们之间的恩怨做个了断。” “是时候结束这荒诞的一切了。” 第58章 剧本四·命轨·九 夜色下的王宫,仍然一片阴森森,冒出一缕缕不详的鬼气。 每次进入这座建筑,不见寒都有一种在游乐园鬼屋冒险的感觉。即明知道里面的一切都是虚假的,没什么好害怕,在传言和童年阴影的夸大下,却难免仍然心存忌惮。 走在漆黑的走廊里,浑身都感觉毛毛的,好像下一刻就会有鬼怪从黑暗中窜出来,或者有阴风在后颈吹过,又或者地下忽然伸出骷髅手抓住脚踝。 国王在王宫中庭等待着他们。 高大的身材,宽厚的披风,以及居高临下的站位,无一不给步入王宫的挑战者们成倍地增加着心理压力。 站在中庭门口,不见寒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裤兜外侧,那个口袋里装着破布娃娃。为了防止被国王察觉它的存在,他甚至在将破布娃娃塞进口袋前,让边仇用彩虹魔方将它做了一个空间隔绝。 第二次挑战国王,因为增加了许多不可知的变数,不见寒比第一次还要更紧张、更没有把握。 但是已经走到这里,无论是副本剧情还是“这个故事”都已经接近尾声,他只能硬着头皮冲上去。 “竟然还真的被普利斯卿说中了。不过,我没有想到,你竟然有胆量自己找上门来。”国王冷笑着说道,“不自量力的蝼蚁。即使是你和这些王国的背叛者——即使你们一起进攻,也不可能伤到我分毫。” “谁知道呢?这可说不准啊。”不见寒回答。 同时他在心里补上一句:毕竟我们已经曾合力将你打败过一次了。 国王从王座上站了起来,一步步走下王座高高的台阶。 “挑衅我的王权,你很狂妄。”国王说着,举起了手中的权杖,与此同时,中庭宛如夜空般深邃的地面化为了黑红相间的棋盘,整座王宫被隔绝成为决战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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