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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傅逸明人愣住了。 释梵在干嘛,都这个时候了,生死存亡关头,他还想给鬼怪来个临阵超度怎么的?! “菩提萨埵,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盘……” 腐烂的、带着粘稠血污的灰白色肠子已经蠕动着,爬到了释梵脚边,沿着他脚踝往上爬。上面附着的血污在他裤管上蹭开一片,滴滴答答往下滑,阴冷的气息穿透布料,渗进骨子里。 与此同时,数段肠子也从变成黑红血肉的天顶上垂下,掉落在傅逸明身边。他连连向后退,那些肠子一落地,就像出水的活鱼一样,富有弹力地向他跳过去,缠在他身上。 “啊!” 傅逸明受到惊吓,短促地尖叫一声,脚底打滑,踉跄着摔在地上。肠子立刻攀援而上,勒得他小腿僵硬,他反手拿出一把手术刀,屏息沿着小腿划下去,企图将肠子割断。 但是他越割,肠子缠得越紧,很快已经攀爬到了他膝盖附近。他额头上急得冒出冷汗,握着手术刀的手已经开始发抖,一个不慎划破了小腿的皮肤。那节肠子竟然就像嗅到了腥气的鲨鱼一样,飞快地窜向伤处,宛如蚂蟥般想要沿着伤口钻进他的血肉里! “……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 就在此时,嗡地一下,一圈金光以释梵为中心扩散开,在两人身边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金光罩,上面浮动着金色的梵文经文。 被笼罩在金光之中,傅逸明腿上的肠子立刻失去了活性,像一截普通的死肉一样松开,软趴趴地垂落在地。 身份卡的技能,:背诵心经,使己方全体获得佛祖保佑,免疫灵异伤害。 “这个技能效果可以持续一分钟,要快点开门。”释梵说完,也快步走到门边。 门被从外面用插销插上,根本无法从内部打开。书斋四面的窗户墙壁都被肉块淹没,无路逃生。释梵和傅逸明又齐心协力地撞了好几次,都没办法将门撞开。 眼看一分钟的时限即将结束,象征佛祖庇佑的金光越来越黯淡,释梵将佛珠重新缠回手腕上,挽起袖子,缓缓说道:“实在没办法的话,只能使用‘那一招’了……” 话音刚落,金光罩消失,两人再次毫无保留,被暴露在阴气深重的鬼怪中央。 傅逸明还没来得及问释梵接下来怎么办,只见那厮捏紧了拳头,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一拳轰在书斋深处那团最大的蠕动的血肉上。 “阿弥陀佛,妖魔退散!” 血肉飞溅,泼在年轻的佛教徒身上,在他平和的眉眼间添上几分威严厉色。 技能:在对目标进行一顿暴打之后,使其一心向善。 傅逸明:“……” 你还说你不是和尚,这分明就是鲁智深拳打镇关西的架势啊?! 他只来得及在心里吐槽一句,就顾不上更多了。随着释梵拳打妖魔鬼怪,那些肠子更是受了大刺激一般蜂拥而来,向傅逸明进攻。 傅逸明挥舞手术刀,勉强将几条凑近过来的肠子砍断,但更多的就无力应对了。很快,他的双手双脚都被缠住,吊缚在半空中,抱在怀里的匣子也掉落在地。 肠子们的目标似乎也是这个匣子,它一落地,就有三四条灰白血肠卷过来,想将它拖走。情急之下,傅逸明硬生生将一根肠子扯断,扑向匣子,将它紧紧抱住,压在身下,不让肠子将其抢走。 再坚持一下…… 坚持到释梵把鬼怪打退,他们这关就过了! 肠子们眼看无法将匣子掳走,将傅逸明缠得更紧,勒住他的脖子。傅逸明被勒得喘不上气,脸涨得通红,眼前一阵阵发黑。 这样下去,他一定会在鬼怪悔悟向善之前,就窒息而亡的! 一股绝望涌上心头。 千钧一发之际,噌的一阵破风之声,一道金光从傅逸明脸侧擦过。 一把锐利的小剪刀,在他模糊的余光中飞过,利落地裁断了缠绕着他脖颈的肠子。手术刀难以切割的肠子,见了这把精致的剪刀,竟然像见了鬼一样迅速地退开。 新鲜空气涌入呼吸系统,傅逸明不停地咳嗽,然后用力呼吸。眼前视野逐渐恢复正常,他才回头,看见身后门口竟有人闯入。 只见一个身穿红旗袍的美丽女子领着一头覆盖黑甲的巨龙,撞破了房门,强行闯进书斋中。 衔月踏着破碎的门板冲进书斋,顺势抽走扎在肠子上的金剪刀。她大步迈向书斋深处,反手握着剪刀,狠狠刺进蠕动的血肉中。 “受死吧,臭男人!” 第193章 剧本十·丧吊临人·十 苍行衣和释梵的一通暴打,很快让书斋中的鬼怪幡然悔悟,重新向善,瑟瑟发抖地卷缩在书斋角落。 “好疼……好疼啊……” 已经毫无威胁的鬼怪,难过地发出呻吟声,听起来凄惨极了。弱小可怜又无助。 傅逸明:“……”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面对恐怖的鬼怪;鬼怪又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遭遇这些家伙啊? 巨大的黑龙鳞甲剥落,重新缩小回一只玲珑可爱的白兔,蹦蹦跳跳跑到苍行衣身边,被他捞起来抱在怀里。 苍行衣抱着兔子,问一脸见了鬼似的傅逸明:“你们拿到什么线索了?” 傅逸明这才想起自己拼死保护的匣子来,将它拿出来打开。 匣子里有一叠破损的信纸,以及半支珠钗。苍行衣拿走了珠钗,跟他从三姑娘闺房里取得的那半支,刚好合成完整的一支。 他拿着珠钗走到蠕动的血肉面前,唤了一声:“五少爷。” 那团血肉瑟缩了一下,不再凄凉地喊疼。 苍行衣手一松,珠钗坠落在地,重新断裂:“这是三姑娘托我捎还给你的信物。多的不必说,你自己心里也明白,从此情仇一刀两断,她与你再无瓜葛了。” 鬼怪呜咽了一声,伸出触手,似乎想去捡起掉落在地的珠钗。但是它最终收回了触手,将自己蜷缩成一团,越缩越小,最终消失在了书斋的黑暗中。 严格来说,五少爷并没有做错什么,他只是性格太懦弱。然而,生于这种家境之中,处在一段对方已经奋不顾身的感情里,他的退缩,本身就像是一种过错。 另一边,傅逸明拿出了匣子中的信纸,快速翻阅,越看眉头越紧皱。 “这不是五少爷写的信,是一个姓韦的军官和北疆王世子之间的通信。”傅逸明说着,将信纸递给苍行衣和释梵,分享线索,“这个韦副将是华朝皇帝宠妃的兄长,青羽王府大少爷的身死和边疆兵败,似乎由是这个韦副将的过失导致的……为什么这个线索会出现在五少爷的书斋里?中间好像遗漏了很多环节。” “我刚刚从三姑娘的闺房那边过来,路上遇到了六少爷,他跟我提了一些和五少爷有关的事情。”苍行衣一边抱着兔子顺毛,一边望着信纸陷入沉思,“三姑娘死后,五少爷去参军了。现在这个情况看来,他显然也死了,原因或许就是在边疆从军时,找到了这些和大少爷之死、边疆兵败真相有关的证据,所以才被害身亡……” 线索与线索之间彼此牵连,隐隐勾勒出一条剧情的脉络。 目前,青羽王府还留在府中的几个子嗣,大少爷、三姑娘、五少爷,已经全部可以确认亡故。 那么仅剩的四姑娘和六少爷呢? 他们是死是活?在王府中发生的一连串悲剧里,又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灵光一闪,苍行衣忽然留意到了一件事情。 “裴尧呢,裴尧怎么没有和你们两个在一起?”他问傅逸明和释梵,“我刚才上三姑娘绣阁的时候,发现绣阁只允许女人上楼,男人上去会触发必杀,所以让裴尧先回来找你们。你们没有见到他吗?” 傅逸明愣了一下:“我没有见到他,难道他在王府里迷路了?” “糟了,”苍行衣将信纸还给傅逸明,“在这种地方单独行动很危险,我们得尽快找到他才——”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王府。 三人同时一惊,回头看向书斋院外。 尖叫声响起的地方……似乎是王府后花园的方向! “有人触发了高能。”苍行衣率先反应过来,朝门外走去,“可能是四姑娘那边的剧情开了,先去看看。” 一行三人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后花园。 院子里阴黑沉郁,假山后有一处凉亭,临水而立。亭中摆放着一张刻有棋盘的石桌,以及几张雕花石凳。 一具死状凄惨的尸体倒在石桌边。他的大脑被凿穿,红红白白的脑浆搅得稀烂,流了一地。眼珠硬生生抠出来,放在石桌上,正瞪视着向他走来的三人。 傅逸明轻轻倒吸一口凉气,而释梵已经叹息合目,口中喃喃默念心经。 “是谁出事了?” 后花园另一侧走廊里,也出现了两道身影。 楚静渊推着唐申的轮椅,与另外三人几乎是前后脚抵达了后花园。见到另外三人目光向他投来,简单解释道:“我刚才在演武场,听到惨叫声就赶过来了。出事的人是谁?” “是何冬堂。”苍行衣辨认了一下死者的衣着,说道。 他话音刚落,地上的尸体抽搐了一下。紧接着,眼珠自动从桌上滚落,骨碌碌滚向僵硬的尸体,嵌回自己原本该待的眼眶中。 尸体致死的创伤迅速修复,在众人的注视下,由一个瘦高的男性变成了一个年轻女孩的样子。她猛地惊醒,从地上坐起来,捂着自己的眼睛大口地喘气。 “小何,你还好吗?”傅逸明半蹲下来,关心地拍拍她的肩膀,“要不要缓一缓?” 何冬堂惊魂未定,也不知道想要表达什么,只是连连摇头。过了半晌,她才冷静下来。 “我身份卡失效了。”她扶着傅逸明的手,站起来,“刚才我被奇怪的东西袭击了。” 苍行衣:“方便说说当时具体是什么情形吗?” “是这样的。我在分配到的那间房间里,找到了一把有桃花纹的钥匙。我猜可能是想让我找到对应的地点,于是一路找到了这里。”何冬堂说,“这把钥匙是通向后花园的,想起六少爷的话,我觉得这里应该有线索,于是在花园里到处查找。最后在走进凉亭的时候,我听到有人在我耳边说话……” 讲到这里,她的身体情不自禁地开始轻轻发抖,还没有从刚才死亡的恐惧中彻底缓过劲来。 “周围没有任何人,声音就是那么凭空响起了,好像贴在我耳边一样。那是个女孩的声音,她说,来玩游戏吧。”何冬堂咽了口唾沫,脸色苍白,“我当时一下子就浑身发冷,僵硬,根本没办法说出拒绝的话来。然后那个声音又说,来玩木头人游戏,从现在开始大家都是木头人,谁先眨眼谁先输。” “我不敢乱动,就坐在桌子旁边,使劲瞪眼前的空气,但是面前还是什么都没有。很快我眼睛就酸了,我用手扒着眼皮都撑不住。可能不知道什么时候,眼睛闪了一下,然后我就听到那个声音,特别开心地说……” “‘你输了’!” 何冬堂说着,后怕地摸了摸自己眼睛:“然后我就死了。还好有身份卡,不然现在已经送回复苏市了。” “这个剧本不是能带两张身份卡吗?”傅逸明问,“你怎么就切回本体了,连死了两次?” 何冬堂摇头:“我只有一张身份卡啊!我写的只有一篇原创,其他的全是同人,同人文的情节剧本没法拿身份卡。” “早知道你只有一张卡,不应该让你单独行动的。”傅逸明叹气。 苍行衣听完她的描述,沉吟了片刻,说:“你遇到的应该是四姑娘。从现在的情况看来,她好像是王府里最棘手的那个。” “我也觉得。”楚静渊赞同了苍行衣的观点,“我刚才在演武场遇到她,也交手过一次。她只有声音没有实体,不能直接攻击到她,而且必杀机制附着在游戏规则上,几乎可以说是无解。” “你说你刚才在演武场。”苍行衣很快抓住了重点,“我们分配到的每个房间里,都有一把钥匙,而钥匙各自对应着一个与王府的少爷姑娘相关的地点和线索。既然现在,大家正好都聚在这里了,不如共享一下线索,看看能不能把剧情拼凑来。” 楚静渊:“可以。谁先说?” 苍行衣:“就按王府孩子的排行顺序吧,你先请。” “行。”楚静渊点头,“我这边钥匙对应着大少爷和演武场,我在演武场里看到了大少爷的棺材和武库,之后又遇到了六少爷,听他说了一些大少爷的事情。” “我这边获知的情节,大概是这样的:北疆军队南下骚扰华朝边境,青羽王府的老王爷和王妃战死疆场,棺椁回京之后,大少爷因为操持丧事病倒。在他病中,北疆仍然不断来犯,华朝皇帝于是强迫他带病出征。” “最后大少爷在战场上万箭穿心而死,边防仍旧溃败不堪。大少爷的副将将他的尸首运送回京,与此同时向皇上暗示了疑似大少爷叛国通敌的线索。” “消息真假难辨,朝野上下说法纷纭,皇帝难以决断,最终下令让青羽王府中再设法将功赎罪。至于是什么赎罪法,就不得而知了。” 苍行衣稍微思索,然后说:“接下来的展开,和我这边得到的线索,似乎是能接上的。我的钥匙对应三姑娘的绣楼。” “三姑娘的剧情,提到青羽王府的五少爷和六少爷不是王府亲生子嗣,而是老王爷的战友遗孤。三姑娘和五少爷从小青梅竹马,情愫暗生,王府中有意让他们内部消化。但是在大少爷死于疆场之后,朝中忽然传下圣旨,让三姑娘前往北疆,与北疆王世子和亲,以示华朝向北疆的妥协和交好。这应该就是楚静渊刚才提及的让青羽王府将功折罪。” “三姑娘收到圣旨,不愿前往北疆,想要早日定下与五少爷的亲事,以此推拒圣旨的和亲。而五少爷在听闻大少爷的死讯之后,意识到自己的荒唐和无能,刚准备开始发愤图强,考取功名,却在此时听说了心爱的姑娘要远嫁的悲讯。心灰意冷之下,登上花楼,借酒浇愁。” “三姑娘找到五少爷,却见到他荒诞放荡的姿态,国仇家恨情伤交加之下,绝望自缢。五少爷得知三姑娘的死讯,才如雷击顶,幡然悔悟,决定参军出征以卫家国。” “我这边的线索,内容截止到这里。” 苍行衣说完,傅逸明拿出了自己刚刚得到的信纸:“我这边是五少爷的书斋,只在里面找到几封信件,是大少爷手下一个姓韦的副官和北疆王世子之间的通信。” “信件中提到了大少爷真正的死因。韦副将是皇帝的爱妃韦贵妃的亲生兄长,他为人品行不端,参军只是为了给履历镀金。本来在大少爷赶赴前线之后,凭借大少爷优秀的军事指挥,边疆战事一度出现转机,然而韦副将贪功冒进,在一次追击北疆余部时中了对方的诱敌深入之计,踏入围困陷阱。” “大少爷率领军兵前去救援,为了保护韦副将中箭身亡。韦副将贪生怕死,和北疆王世子达成协议——北疆可以放他活着回到华朝,但是他必须从此成为北疆安插在华朝军中的眼线。苟且逃生的韦副将送大少爷灵柩回京,为了推卸自己贻误军机的罪责,伪造了大少爷通敌的证据交给皇帝。” “皇帝对此半信半疑,但在韦贵妃的劝说和朝中需要有人为战败负责的双重压力下,接受了大少爷叛国的说法。” “按照衔月小姐所说,五少爷在三姑娘死后参军,那么就应该是他在进入军中之后,发现了这件事情的真相,以及韦副官已经成为北疆走狗之事。我猜他是收集到了这些信件,作为揭发韦副官的叛敌行为的证据。好不容易设法将信件送了出来,自己却暴露在韦副官的监视之下,最终遇难……” 言尽于此,一段剧情的大致脉络,已经梳理清晰。 “我的天……”何冬堂低声惊叹,“这特么是个什么世道啊!” “如果我没有猜错,四姑娘大多数时候,都跟在六少爷附近。我们在走廊中所听到的童谣,都是她唱的。”苍行衣说,“‘南山矸,白石烂,生不遭尧与舜禅。短布单衣适至骭,从昏饭牛薄夜半,长夜漫漫何时旦?’这首歌谣典出《离骚》,又称宁戚饭牛歌。” “寒士宁戚不得明君赏识,扣牛角而歌,终受齐桓王重用。这首歌后世被引申为寒士自荐所用,而在这个剧本中,想要表达的,却是才华蒙尘不被为君者明辨,满腔忠心赤胆无以报国的忧愤和悲哀。” 骁勇尽忠的武将被愚蠢的下属拖累,横死疆场还要背负骂名;无辜的闺秀竟要为男人的失败担责,在和亲的逼迫与情人的懦弱中绝望自尽;而终于回头的浪子好不容易挖掘出真相,又惨遭险恶叛徒的迫害。 忠义者遭戮,痴心者被负,悔悟者无路。 偌大一个王府,曾经的满门忠烈、冠世峥嵘,被朝野的无能和懦弱推在风口浪尖上,朝夕落破近半。其中心怀忠诚与希望的、对公道心存向往的人,无一得以善终。 臣等正欲死战,陛下何故先降。 寥寥几字,岂能道尽辛酸。 第194章 剧本十·丧吊临人·十一 “可惜小何没有在后花园里找到线索,不然的话,我们或许可以解锁更多剧情。”傅逸明说。 何冬堂不好意思地道歉:“水平太菜,拖大家后腿了。” “没事。剧本从四星到五星,难度是一个分水岭,必杀往往不讲道理。”苍行衣说,“对了,我和裴尧走散了,你看到他了吗?” “啊?没有啊。”何冬堂茫然地摇头,“我一路朝后花园直奔过来,没有见到任何人。” “走散的人等会儿再谈,我要问你们一个问题。”楚静渊说,“这个剧本有一点很奇怪。你们之前有没有受过伤?我在这个剧本里受伤,居然完全没有痛感。” 何冬堂愣了一下,然后说:“好像真的是……我之前被杀,虽然有被吓到,但是真的一点痛觉都没有感受到。” “我也是。”傅逸明说,“我之前为了抵抗鬼怪,手术刀不小心划破了小腿。当时没有感觉,以为是刀太锋利没有反应过来。但是到现在都没有痛觉,就有点奇怪了。” 苍行衣之前没有受伤,因此没有察觉他们所说的异常,饶有兴趣地问:“有这回事儿?” “对。你们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这个剧本奇怪的地方确实挺多的。”释梵也开口说道,“剧本从四星到五星是一个分水岭,因为五星剧本在大部分细节上,都已经很贴近于真实世界了。然而在这个剧本里,有不合常理的地方——王府中明显荒败已久,又没有任何下人;换而言之,没有人负责卫生的清扫。在这个前提条件下,王府中桌面没有落灰,墙角没有蛛网,干净得不正常。” “这个我也有感觉到。”楚静渊点头。 唐申听罢,沉吟:“……这里不是真实的世界。” 众人将目光投向他。 “没有痛觉,缺乏难以留意的细节,已死之人以某种象征的形式出现。”唐申慢条斯理地伸出手指,列出有关眼前这个剧本的特征,“符合这些条件,可能性最大的是……我们被困在某个梦中。” 楚静渊、释梵、傅逸明、何冬堂同时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唯有苍行衣,似乎早已经对此有所预料,释然一笑:“剧本的描述中就已经说过,‘众人皆沉于睡梦……而你何时,才能从长夜中醒来?’我当时理解梦是某种象征手法,没想到竟然是字面意思。” 何冬堂问:“那众人是说我们吗,还是青羽王府里这些人,‘你’指的又是谁?” 苍行衣道:“此刻身在青羽王府中的,都算是‘众人’之一。而‘你’既然要‘从梦中醒来’,当然是指做梦的主体。现在问题来了,这是谁的梦境?” 不等其他人回答,他又说道:“梦境场景在青羽王府中,做梦的当然是王府中人。已知大少爷、三姑娘、五少爷去世,剩下的就是四姑娘和六少爷。从四姑娘始终没有露面,而且王府中有剧情地点与她的存在相关来看,她也没能幸免于难,只是我们尚且没有挖掘到与她相关的剧情。剩下最后一个还活着,能做梦的人,就是……王府的六少爷。” “他一开始带领我们进入青羽王府的时候,提及兄姊们语气自然,而且完全没有表现出他们已经全部亡故的事实。我想,只有在这样的梦中,已故的兄姊才能仍然与他同在,并且时刻以自身的经历告诫他,他们的死不能就此被埋没,他必须为此做些什么……我说的对吗,六少爷?” 随着苍行衣的分析落下,清冷的庭院中传来一声叹息。 六少爷提着灯盏,从茂密的树丛后走出。冷烛的微光映照在他侧脸上,他俊美的脸颊半明半暗,在夜色中如同魅影。 “言至于此,如何从梦中醒来,其实也很简单了。”苍行衣说,“只要我们说出来,告诉他这其实是一场梦……当一个人意识到自己正在做梦时,他离苏醒过来,也就不远了。” “兄姊们遇难之后,我无时不刻不在痛悔。”六少爷声音平静,“若我能早些对朝堂的昏聩有所醒悟,做出决断就好了。” “姑娘说的对。王府沦落到如此地步,我必须要为此做些什么……夜还很漫长,没有尽头。但我该从这场梦中,苏醒过来了。” 他说完,众人眼前的青羽王府,忽然以他为中心,像镜面一样碎裂坍缩。脚下一空,他们急速向下坠落。 楚静渊最先反应过来,一把抓住了唐申的手臂。紧接着是傅逸明,他一手抓着释梵,一手拎住何冬堂的领子。他还想叫何冬堂去拉住苍行衣,但是苍行衣紧紧抱住怀中的兔子,根本没有多余的手去给他们牵。 他们错肩而过,各自坠入幽深的黑暗中。 不见寒从黑暗中挣脱时,发现自己坐在王府后花园的凉亭里,手里拿着一张邸报。 衣襟前垂着一缕白色的长发,明显不是属于他自己的。他回了回神,明白过来,这是六少爷的身体。 他应该是陷入了一段六少爷的回忆。 邸报是一则悲讯,来自镇守北疆战场的韦副将。其中内容言辞十分恳切,先道歉说自己没能照顾好青羽王府的五少爷,让他在疆场上不幸丧生。五少爷第一次上阵前,在乱军之中被吓破了胆,转头想做逃兵,无奈被向前冲刺的军队冲撞,尸骨遭万马践踏碾烂如泥,难以收敛。恳请六少爷责怪。 看似声声检讨着自己的过失,字里行间,却无处不讽刺着五少爷的不守军纪,以及庸懦无能。 ……然而此时,他已经收到五少爷用生命换来的证据了。 满满一匣信件,血泪成书,是韦副将叛国通敌的铁证。 分明就是韦副将害死了他大哥和三姐,害得华朝边疆支离、山河将倾。如今又将想要揭露真相的五哥杀人灭口,以为这样就能将一切恶行掩人耳目—— 他站起身,脑海中一阵眩晕。 “小六小六,你在干什么呀?” 少女清脆甜美的笑声从远方传来。她穿着桃枝绣花的薄衫裙,穿过花丛,朝他跑来。 ……她可真好看啊。 青羽王府的四姑娘,相貌和她美名满京的孪生姐姐一模一样。双眼明媚如春水,笑起来的时候仿佛一片海棠花坠入清池,潋滟生波。她跑到凉亭下,转了一圈,裙摆像重叠花瓣一样轻飘飘地飞起,在他眼前盛开。 “小六快来,我给你看个宝贝呀!” 她像献宝一样,把藏在身后的圣旨拿出来,展开来往他眼前凑。 他匆匆扫了一眼,忽然浑身僵住。他一把夺过圣旨,手却在不停颤抖,明黄镶缎的圣旨险些从手中滑落。 “……尝闻青羽王府四姑娘,与三姑娘一胞双生,令其代姊出嫁,和亲北疆……他们这是——” 他嘴唇发抖,“疯了”二字险些脱口而出。 王爷王妃战死边疆,大哥身后含冤,三姐绝望自缢,五哥将将新丧……他们竟然就这么迫不及待地,要把一个神志如同稚子的失怙少女,卖去苦寒北疆和亲?! “这个东西叫圣旨是吗?我听府里下人说这个可稀罕了,别人家都没有呢,就咱们家最多了。”四姑娘对此毫无知觉,美滋滋地将圣旨抽回来,“你不喜欢呀?不喜欢给我嘛。” “你知道圣旨是做什么用的?”他勉强动了动嘴角,说。 “是说皇帝要见我呀。”四姑娘咯咯笑着,手在头顶上比划旒冕的形状,“他们都说我要嫁人啦,嫁到好远好远的地方去。那里的天很高很蓝,大地很广阔,草很软,可以从山坡上一直滚下来也不会疼。我喜欢好玩的地方!” “我不会让你去的。”他抬起手,想要摸摸她的脸,最终又放下。 她根本不知道和亲意味着什么。 “凭什么呀,姐姐可以嫁到很远很远的地方,我也可以,姐姐有的我也要有。”四姑娘不高兴地哼了一声,拉起他想放下的手,放在了自己脸上,“嗳,小六,你天天都可以见到皇帝吧?告诉我皇帝是什么样子的呀,我也要见皇帝。我见到他了,就跟他说,我去很远很远的地方,也要带你一起去才行。小六答应过我的,无论去哪里都跟我在一起。” 他嘴唇轻轻开阖,说:“好。” 圣旨已经传下,皇帝要见四姑娘,已经是无可更改的事实。 正好,他带四姑娘一起上殿,将五哥收集到的韦副将的罪证交给皇帝……有这份证据在,足以洗刷他大哥的冤屈,替青羽王府正名。这样一来,自然没有什么将功赎罪,四姑娘也不必远嫁北疆了。 他让府中下人带四姑娘去洗漱,换上漂亮的新衣,教给她觐见帝王的规矩和礼仪:“我现在带你去玩拜见皇帝的游戏。进殿之后首先要跪拜,你就跟着我做。拜完就不要再动,也不要再说话,无论别人说什么、做什么,没有我的提示,你都不可以做任何事情。这是游戏规则,如果没有做到,就算你输,记住了没有?” 四姑娘乖巧地点头,甜甜笑着说:“记住啦,我这次一定能赢你。” 说完,又转头给他看自己的发髻:“小六你看,我特地换了你上次送我的新簪子呢!我最喜欢这一支了,桃花的银簪子,我好看吗?” “嗯,你是最好看的。”他心事重重,只能匆忙回应。 他们乘着马车来到宫门前,下车由太监引路,步行入殿。 金銮殿上金碧辉煌,文武百官分列两侧。 万人之上的君王高高坐在龙椅上,看着底下跪拜的臣子,呵呵地笑,金口发话:“爱卿都平身吧。青羽王府家的四姑娘,上近前来,让朕好好瞧瞧你的相貌。” 四姑娘眨眨眼睛,朝他看了一眼。他隐晦地颔首,示意四姑娘照皇帝所说的去做。 于是四姑娘走到殿前,抬起头,看向皇帝。 “久闻青羽王府家的姑娘,一个出落得比一个漂亮。三姑娘艳冠京城,七姑娘才华横溢,唯独四姑娘名不见经传。今日看来,相貌确是和三姑娘生得无一二般,如此美色,是有人在故意藏着啊。”帝王随口感慨般说道,话语似乎意味深长。 是时候了。他垂着头,心里想道。正是现在,应该把自己带上金殿的证据都拿出来,在青天白日之下还青羽王府一个清白了。 “陛下,臣——” “你就是皇帝吗?”四姑娘稚气的声音,脆生生回荡在金銮殿上。 她睁大了好奇的眼睛,朝御前又走近一步。随侍在皇帝左右的太监连忙上前呵斥:“大胆!区区贱民,岂敢在御前失仪……” “无妨,听闻四姑娘是痴儿,心智如同稚子。无心言语,不必计较。”皇帝挥手屏退太监,对四姑娘道,“朕便是,你待如何?” 四姑娘露齿一笑。 下一刹,少女拔出发间尖锐的银簪,奋力朝龙椅上一掷。 “去死吧,昏君——!” 殿前白发的少年听见那声音,忽地浑身一震。 抬头的那一瞬间,他恍然如见苍鹰击金殿,白虹贯长空。 第195章 剧本十·丧吊临人·十二 “……好熟悉的背景旁白,真是梦回《复苏者》。”仍然是兔包子的不见寒趴在苍行衣怀里,抬起爪子揉了揉耳朵。 在接受完刚才那段过场动画一样的六少爷回忆后,他和苍行衣同时出现在了一片荒山的车道边上。 紧接着,就是这样一段旁白,凭空响起在他们脑海中。虽然旁白提示了他们现在的背景和接下来要去的地方,却充满了违和与古怪感。 天色渐晚,如果不能在入夜之前找到落脚的地方,深林里势必会有危险的猛兽出没。他们在路边等了许久,等来过几趟去往云天寺的车马,尝试请这些人将他们带往云天寺。 结果这几波人马中,一趟是普通农民,载他们到了半路就被狼群截住,毫无反抗之力。不见寒变成黑甲巨龙将狼群吃掉,反而把他们吓得四散奔逃,不知所踪。另一趟见到苍行衣一个女子带着兔子在路边孤身等车,一口咬定他是山中精魅,不肯伸出援手。 还有一趟是北疆骑兵伪装的,苍行衣和不见寒坐在车后听到他们密谋准备屠寺,劫掠财物。随后这些人又惊觉计划泄露,企图杀人灭口。苍行衣和不见寒无奈之下,只好先下手为强,将他们反杀。 “搞什么鬼。写作小声密谋,读作大声逼逼是吗。”不见寒简直无语,“既然是密谋,就不要说出来让别人知道啊!我们装作相安无事到了寺里再翻脸不好吗,是剧组便当太好吃,急着退场回去干饭了?” 他们又在山道上等了很久,等到太阳几近落山,深林昏暗,才等来下一趟车。 驾着马车的,是一个用红发绳扎着高马尾的俊美青年。他佩着刀,牵着缰绳,驱赶马车不紧不慢地从山道上驶过。 “咦,那不是那个玩家……楚静渊吗。”不见寒对苍行衣说,“这趟车应该没问题了,咱们上吧。” 苍行衣站在路边显眼的位置,朝马车招手。 楚静渊看见了他,很快在路边停下车:“你这么晚还没蹭到车啊,一起上山?” 苍行衣点头登车。这趟车条件比先前的几趟都要好,车身用上等的木料制作,车内也用锦垫和柔软的皮草铺满,行驶起来十分平稳。唐申坐在马车车厢里,闭目养神。 单纯赶路实在无聊,楚静渊驾着马,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苍行衣聊起来。 苍行衣说到他几次蹭车失败,楚静渊听乐了,说:“我们倒是一次成功,但过程也挺曲折。当时在路边遇到一个商贩,主动说带我们一程,结果我看马车走了半天越走越偏,到了一个小村子里。” “搞半天这家伙是专门做人口生意的,见申哥儿长得漂亮,以为他女扮男装,寻思着卖到北疆去给草原人生孩子。我当时就火了,把他暴打了一顿,给他卖到附近的煤窑去挖矿,然后用卖他的钱买了这辆新车。” “按说我俩上路的时间其实不晚,折腾了这么一大圈,才磨蹭得快天黑了还没到寺里。” 苍行衣和不见寒:“……” 好一个人不贩我,我不贩人。 这兄弟也是个妙人。 话说完没多久,马车上四位玩家的脑海里,忽然同时响起一阵声音。 楚静渊:“这什么玩意儿,我成自带旁白的男人了?现在干啥?” 在车中闭目养神的唐申睁开眼,说:“线索都贴脸给了……停车看看吧。” 车慢慢停在路边,众人果然看见一个十岁出头的小男孩跌倒在路边。他衣服很破旧,沾满了泥和灰尘,一双脚鞋底已经磨破了,脚底下打起血泡。他爬起来,抱着怀里小小的布包,怯生生地看着停在面前的马车。似乎既想求助,又隐约有些警惕。 楚静渊从马车上跳下去,问那小孩:“小孩,你一个人在这里干什么,你家大人呢?” “我是来寻亲的,哥哥被北疆骑兵抓走了。”小孩怯生生地说,“北疆兵快打过边关了,听说附近有座寺庙能避难,你们能载我一程吗?” “我倒无所谓。但是你等等,我得问问跟我一起的人。”楚静渊转身,向车里递去询问的目光。 北疆边防战事正紧张,这时候一个这么点大的孩子,跑到边疆来寻亲,好像不太合常理。他长相就是一副南方人的模样,要么家里是有人在北疆当兵,要么是和塞外经商。 苍行衣说:“马车是你们的,带不带人,你们决定就好。” 他怀里的兔子跟着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唐申朝车外看了一眼,目光很快从小男孩身上扫过。他的视线在男孩怀中的布包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对楚静渊说:“让他上吧。” 楚静渊于是领着那小孩上了车,看他衣衫单薄,在秋风里冻得瑟瑟发抖,还给他扔了一层毯子裹上。 小男孩对几位好心人感激不尽:“谢谢各位哥哥姐姐的善心。我在家排行第八,你们叫我小八就好。今日大恩大德,我来日一定会报答你们的!” 带上小八,马车再次上路。紧赶慢赶,众人终于在彻底进入夜幕之前,赶到了山顶的云天寺中。 “裴尧?”苍行衣见到站在大雄宝殿前烧香的少年,有些意外,“你怎么到这里来了?总之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啊,衔月姐,你来啦!”裴尧将三支香插进香炉中,然后跑到苍行衣面前,“你们这么晚才到,我,傅医生、小何还有释梵,等你们好久了。” 另外三个玩家都朝他们他们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被剧本冲散的各位玩家,终于又聚在了一起。 “你跟我分开之后去哪了,我不是说让你去找傅医生吗?”苍行衣问裴尧,“后面我跟傅医生汇合的时候,没见到你,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担心了半天。” 裴尧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嗨,说来也是运气问题吧。我离开绣楼之后,沿着记忆里的方向往回走,结果半路上见到有个房间,门自己吱呀就开了。我于是就好奇进去,没想到在里面看到了很多文档,记载的大多是和六少爷有关的事。” “我看着看着,大概知道了青羽王府过去发生的事,正准备走,六少爷突然出现在门口,吓我一跳。然后他告诉我这里其实只是他的一场梦境,现在他梦醒了,也该送我们离开了。我脑子一晕,再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庙门口了。” 苍行衣不禁觉得好笑:“这运气真是绝了。一般这种情况都会出必杀的,你却稀里糊涂就通关了。” “不过,我之前还以为六少爷梦醒了,这个剧本也该过了。”裴尧说,“没想到回过神来还没有出剧本。” 他说话的同时,一直盯着走在苍行衣身边的小八看,目光充满了好奇:“衔月姐,这该不会就是第八个玩家吧?世间居然有这么小的玩家吗?” 苍行衣:“想什么呢,他看起来哪像?我们路上遇到的,顺道送他一程而已。说不准这个剧本根本就没有第八个玩家,第八个人进剧本的时候网络太差,卡过图掉线掉出去了。” 裴尧乐不可支:“哪有这种操作啊!衔月姐你太幽默了。” 说完,他就自来熟地凑上去和小八打招呼。他年纪不大,本身性格活泼开朗,又带着一种坦诚的天真,颇有些孩子王的气质,很快就和小八熟了起来,两人嘀嘀咕咕讨论着去哪里找点东西吃。 与此同时,楚静渊和唐申找来客堂负责接待的僧人,安排他们借宿的事宜。在场五位男性再加上小八一起入住男寮,苍行衣和何冬堂去女寮。 相对男寮的客房紧缺,女寮条件稍微好些,苍行衣和何冬堂各分到一间客房,一位尼姑过来,负责领他们去住处。 然而还没有动身,一直在和裴尧聊天的小八忽然冲过来,用力抓住了尼姑的袖子。 众人惊诧,他却顾不上看别人的反应,只是表情紧张惶惑,一手抓着尼姑宽大的袖子,一手紧紧圈着怀里的包袱,仰头看着她。他张嘴,似乎想说话,但是又忌惮什么似的,说不出口。 尼姑面色平静,双手合十,波澜不惊朝他道:“小施主,这样不妥,男女授受不亲。” 好像她那袈裟温度滚烫,小八忽然被烫伤一般,猛地缩回手,局促地不停道歉:“对不起,我可能认错人了……对不起,师父。” “师父别见怪啊,他还小,也不是故意的嘛。”裴尧这时候也跟上来,适时地替小八说了几句圆场的话。 好在那位尼姑并不计较,只是念了一声佛号,便领着苍行衣和何冬堂离开了。 然而她离开的全程,小八的目光都紧紧跟随着她。嘴里口不对心地应着裴尧的话,双眼却在看尼姑清秀挺拔的背影,直到她彻底消失在院墙之后,才勉强收回视线。 苍行衣和何冬堂的房间恰巧相邻。各自进入房间之后,苍行衣照理先把门一关,搜查了一遍房间。在确认没有可疑物品之后,将不见寒放在了床上。 “我总觉得那个小八怪怪的。”不见寒一屁股坐在床上,看起来圆滚滚又毛茸茸的,“他好像浑身上下就写着‘我不对劲’四个字……你说他刚才拉那个师父干嘛,尼姑有问题?” “你没觉得他们俩长得特别像吗?”苍行衣反问。 不见寒认真地回忆了一下,最后诚恳回答道:“我脸盲。” 苍行衣:“……亏你学美术的呢。” “人的脑容量是有限的,我要画的时候才分析结构,没事哪有功夫把别人的脸长什么样全记着?”不见寒振振有词,替自己反驳完了之后又说,“你的意思是,那个尼姑是小八要寻的亲?那他刚才为什么又矢口否认?” “还是照你说的,肯定有问题。”苍行衣说着,双手十指指尖相对,开始陷入思考,“他身上有伤,虽然用泥土糊过去了,但是显然是利器伤,刀剑,或者箭矢擦伤?有人在追捕他,但是没有取他性命的意思。那么可能是他掌握了某种关键性的东西,又或者他得到了重要的事物,而这些正是追捕他所想要的……” 苍行衣目光一凝,与此同时,他敏锐地听见墙壁另一端似乎出现了奇怪的碰撞声。 他一把捞起不见寒,迈向门边,以最快的速度冲出房门! 第195章 剧本十·丧吊临人·十三 女性的身体力气有限,苍行衣连砸了两下,都没能砸开从里面反锁的房门,不见寒直接使用技能,变身黑色巨龙,一尾巴将门板抽碎。 何冬堂的尸体倒在床边,手里握着手术刀,一刀封喉,看起来死得倒不是很痛苦。她准确无误地割破了自己的大动脉,血像喷泉一样一直溅到门板上,汩汩地往外渗。 刚才苍行衣听见的声音,就是她尸体倒下时,撞到椅子发出的声音。 她只带了一张身份卡进入剧本,在四姑娘那里已经被杀过一次,现在再次死亡,就无法复活了。 “看起来是她自己动的手,但肯定是他杀。她没有自杀动机。”苍行衣扫了一眼屋中的环境,“寺庙里情况比我们想象的凶险,你去男寮找小八,看好重要剧情角色;我去找刚才给我们带路的尼姑,找她套点信息。” 不见寒点头,趁着其他人还没有被巨大的破门声惊动,潜入夜色,翻过屋檐奔向男寮方向。 寺院清净地,男女之防甚重。男寮在寺庙的最南端,而女寮在横跨过整个寺庙后的最北侧。云天寺很大,从一头跑到另一头并不容易,但以狂暴状态下的黑龙不见寒的速度,不过是片刻的事情。 在抵达男寮之后,的技能时限到了。不见寒重新缩水,变回一只绵软滚圆的兔包子,贴着墙根蹦跶蹦跶,跑向他要找的客房。 刚才男寮众人安排客房的时候,他顺便听了一耳朵。今天的住房安排楚静渊和唐申不出意外还是在一起,但是另外四人在住房安排时,发生了意见分歧。裴尧想和新认识的朋友小八一块住,释梵不同意。他的理由是裴尧和小八都是未成年,如果住在一起,半夜出现意外,他们不一定能应付得过来。 最后剩下四人抽签决定客房分配,变成了裴尧和傅逸明一间,释梵和小八一间。 不见寒私心觉得这样分配是合理的。小八明显是重要剧情角色,裴尧那种咋咋呼呼的性格,很难守得住。而释梵作为知名七星高玩,无论小八是敌是友,交给他应对都比较令人放心。 他很快来到了释梵和小八的客房门下。 透过门缝可以看见,释梵正坐在铺着旧草席的床板上打坐念经,认真做晚课,俨然和剧本中的寺庙环境融为一体,和谐得像个NPC。小八则枕在他十分珍视的包裹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不见寒刚在门边蹲守不到片刻,忽然有人快步走来,从客房外刷的一下拉开了房门。 不见寒正贴着门缝往里面看,离门边比较近,猝不及防差点被撞到鼻子。他小爪子捂住鼻尖连忙往后仰,一屁股坐在墙根,耳朵都耷拉了下来。 一双长靴从他面前迈过去。 他仰头,只能看见楚静渊赤红色的长衫和下颌棱角分明的轮廓。楚静渊不请自来,风风火火地闯进客房里,对释梵说:“你出来一下,我有事跟你说。” 为了防止下次有人开关门时扇到自己,不见寒只能转移了位置,跑到不易被人发觉的柱子后面。 这个距离较房间稍远,他听不清楚静渊和释梵说了什么,总之在一阵快速而短暂的交谈之后,释梵似乎答应了楚静渊一件事,然后和他一起离开了客房。 临走之前,他还念了一遍心经,在小八身边布置下了一个金光流转的保护罩,这才离开。 这下子,房间里就只剩下小八一个人了。 不见寒有些纳闷。 这两个人怎么回事,竟然放着这么明显的一个剧情角色不管?还是说他们那边出了什么更重要的事情,所以顾不上这边的情况了? 他刚准备进房间里,忽然又听见一阵刻意放轻过的脚步声。回头一看,裴尧蹑手蹑脚地走近了这间客房。 这家伙又是来干啥的? 不见寒头顶刚刚冒出问号,就见裴尧拿出了一根竹管,动作不甚熟练地在客房纸糊的窗户上找了一处破洞,对准那个破洞,朝屋里用力一吹。 呼—— 一蓬稀薄的白色粉末顿时盈满了客房。小八嗅到奇怪的味道,顿时从床上跳起来。然而,还没有逃出客房,他就头昏眼花,因为吸入了强力的迷药一头栽倒在地,陷入昏迷。 裴尧透过窗缝朝里面偷窥,确认小八已经昏倒了,立刻捏着鼻子钻进房间里。他轻松穿过只能防御灵异侵袭的金光罩,不知从哪掏出一个大麻袋,将小八连同他的小包袱一起打包捆好,趁着楚静渊还没回来,扛在背上拔腿就跑。 不见寒瞳孔地震:“……” 好家伙,我他妈直呼好家伙。 你小子看着浓眉大眼的,原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啊! 这住男寮里的人,一个个的,都在演什么谜语人啊?是他们住女寮的太单纯太不做作,还是男寮藏了什么特殊剧本,让他一个回头就跟不上这些人的操作了? 百思不得其解,不见寒只能赶紧贴着墙根迂回潜伏,跟上了裴尧。 此时女寮那边有人遇害的事已经传开了,许多人都被吸引到寺庙北边去,男寮一侧人迹寥寥。裴尧扛着小八,专挑人少的地方走,偶尔路遇一两个人也行色匆匆,顾不上盘问他在干什么。 他因此得以顺利地来到一处偏远的佛殿中。 这处佛殿属于临崖而建的建筑,完全依照山体的走势设计,镶嵌在天然形成的山壁溶洞中,和寺院的主体以栈道相连接。或许是位置过于险峻又偏僻,很少有人来,已经接近半荒废的状态。 裴尧谨慎地左顾右盼,确认没有人跟踪之后,快速走进大殿里,将昏迷的小八放在巨大的金身佛像前:“人我带到了,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出于谨慎起见,不见寒没有进殿,躲在门外偷听。半夜悬崖边上风声很大,他只能听见破碎的字词,将它们组合起来连蒙带猜详细的意思。 裴尧面前,那尊足有两人高的佛像,垂目凝视着他。佛像总共有三头八臂,颈上环绕着一圈骷髅头骨,多处镀金剥落,露出褐红色的泥胎,看起来邪气十足。 它的形象和任何一种不见寒知道的佛都不符,或许和边疆地区的特殊信仰有关。 紧接着,令不见寒吃惊的一幕出现了——在裴尧问话之后,那尊动作僵硬的佛像,眼珠竟然转动了一下! 数道紫黑色的咒文浮现在佛像金漆剥落的泥胎表面,它姿态各异的八只手臂动了起来,伸向面前的包裹,将麻袋解开,剥出了包在里面的小八。 裴尧似乎也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形,吓了一跳,往后倒退一步。 佛像漆成紫红色的嘴唇开阖,发出一种沙哑怪异的声音:“我能对他做什么?” 它拎着小八的衣服后领,将他提起来,放在自己盘坐的膝盖上,其中一只手怜爱地拍了拍昏睡中的少年的背脊。幼小脆弱的男孩躺在诡异的佛像怀中,仿佛时刻都会被包裹着他的邪异气氛吞没。 “我没有打算伤害他,”佛像声音低沉地说道,“他却想要杀死我。” 一段冰冷的旁白声音,同时出现在不见寒和裴尧的脑海中。 短暂的沉默之后,裴尧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他吞了口唾沫,努力挺直背脊:“好吧,不管怎么样,我知道错误的源头并不在你。我既然答应了帮你,就不会后悔!” 旁白的走向变得奇怪起来,似乎充斥着某种暗示性。 不见寒丰富的通关经验让他一下子警觉起来,他感觉到事情的发展似乎变得不妙。 神他妈旁白杀我! 不见寒撒腿就跑,朝栈道上狂奔而去。他的技能刚刚使用过,还在冷却时间中,现在正面对抗毫无优势。他得先回去把新的线索告诉苍行衣。 妈的,早就觉得这个旁白存在不对劲。原来除了提供线索之外,它还是个高能预警! “是谁在外面?!” 裴尧轻喝一声,眼神凝厉。他拿出一把长弓,对准殿门之外,凭空引弦! “嘭”一声轻响,弓弦弹动震颤,并没有箭矢射出。但是在弦响的同时,正在栈道上狂奔的不见寒,身体忽然感觉到一阵被贯穿的剧痛,扑通一下摔倒在栈道木板上。 技能:拉动弓弦时,无需瞄准,使距离自己最近的敌方目标应声中伤。 雪白脆弱的兔子在栈道上滚了一圈,口中溢出鲜血,躺倒不动了。 夜风呼啸而过,小小的尸体在木板上逐渐冰凉。 第850章 剧本十·丧吊临人·十四 不见寒走后,何冬堂的死很快吸引来了女寮众人,其中也包括那位给苍行衣和何冬堂引路的尼姑。 周围的居士都称呼她为慧闲师父,看起来在云天寺中很有威望。她很快安排僧尼疏散周围的人群,叮嘱他们回到自己的客房去休息,自己则留在案发现场念诵了一段经文,超度亡魂。 苍行衣同样留在现场,继续调查现场的线索。很快,他发现尸体上有一些不寻常的地方——只要将袖子或者裤脚挽起,就能发现何冬堂的尸身上有紫黑色的痕迹。 这些痕迹似乎是咒文,一道道盘旋在何冬堂的尸体上。苍行衣仔细看了看,它们很像是汉字,似乎每个偏旁他都认识,组合在在一起,又看不懂是什么意思。 “北方少数民族的语言很多没有文字,在创造文字的过程中会化用汉字,截取部分之后按照本民族的读音方式进行组合……这应该是北疆文字,按照书写形式来看,像经文。”苍行衣沉吟,“慧闲师父,你认识这些经文吗?” “是北疆经文。但是北疆语言复杂,贫尼也不敢说能尽解其义。”慧闲道,“贫尼所知的,唯有它多半出自北疆宗教,掌握这种咒术者能行巫术之事,操控傀儡,生杀予夺……你这同伴,死因很有蹊跷。” “而且这种咒术,施咒者往往不会离中术者距离太远。云天寺中,有北疆的大巫潜进来了。” 裴尧追出大殿外,没有看到任何人影。正当他懊恼被目标逃跑之时,忽然看见了倒在栈道中央的兔子尸体。 “虚惊一场,我还以为有人跟踪我。”裴尧呼出一口气,收起了弓,“原来是兔子,这旁白也太能咋呼了。” 他一边往回走,一边嘀咕:“奇怪……兔子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裴尧后脑勺头皮一麻,猛地回头。 “我了个大草!”裴尧被震得跌坐在地上,往后蹿了两下,“古风剧本哪来的哥斯拉,这尼玛什么玩意啊?!” 空弦落雁技能命中之后,脆弱的兔包子当场死亡。紧接着不见寒在上个剧本中获得的替身纸人自动燃烧,抵消一次死亡,他在原地复活的同时,重置了所有技能的冷却时间。 他立刻毫不犹豫,发动技能,冲进佛殿中! 裴尧反应也很快,就地一滚翻身爬起,奔到佛像身后。与此同时,被咒术操控的傀儡佛像两臂护着小八,另外六臂齐出,抵挡怪物黑龙的袭击。 一阵铮铮巨响,佛像漆金的手臂与黑龙的硬甲交撞,碰出一串火星。 裴尧趁黑龙被佛像挡住,拉弓振弦,连发数响。虽没有箭矢命中,黑龙身上却骤然像中箭一般,飚出数道鲜血。 黑龙爪子扛住佛像的六臂,硬生生将其中两臂捏碎,同时奋力甩尾,尾鞭将裴尧抽飞。裴尧被击飞出去,撞在墙上,一口鲜血喷出。 好家伙。不见寒精神一振。这旁白坑人原来是无差别攻击! 他立刻转变了攻击目标,用力撞在佛像金身肩上,在其摇晃之时趁机抢走了小八。佛像三头顿时变得表情狰狞,剩下的手臂齐出,想要夺回小八。 与此同时裴尧也缓过劲来,冲向黑龙:“把小八放下!” 人与龙的体型相差实在太大,黑龙仅仅是一个旋身,裴尧就被扇倒在地。紧接着黑龙叼起裴尧的后领,将他甩到空中,一口吞了下去! 裴尧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整个吃掉。 此时的技能时间已经快到了。不见寒回头一看身后邪佞的佛像,那尊佛像在轻轻颤抖。紫黑色的咒文在佛身上盘旋,将被击碎的部分唤回本体上,重新组装,竟然在逐渐自行修复。 硬拼好像很难打过,先把小八带回去再说。不见寒爪子提着小八,正想跑出佛殿,忽然感到胸腹一阵刺痛。 一低头,只看见长弓被打造成刀刃形状的弓弭刺穿了他的胃部,由上至下划出一条开膛的裂口。 裴尧的第二个技能,:在战斗中处于下风地位时,将会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帮助自己摆脱困境。 怪物一般的巨龙倒下,浑身浴血的裴尧持弓,从黑龙的胃囊中钻了出来。 他浑身都被鲜血浸透,腿也被咬断了一条,皮肤表面被怪物的胃酸腐蚀得扭曲可怖,尤其是脸部,五官都几乎融化成难以分辨的一滩。他忍着可怕的剧痛,拖着残肢,跌跌撞撞地爬下怪物的身躯,搬开龙爪,将昏迷的小八拖出来。 “我的妈……”他融化得快要黏在一起的嘴唇强行分开,血流如注,发出嘶哑难听的声音,“这回可牺牲大了!” 他费力地将小八拖到一边,此时佛像也已经完成了修复,从他手中重新接过失而复得的小八。 裴尧立刻回头,但是背后空无一人。 说空无一人,好像并不准确,应该说他背后空无一物。 裴尧愣住了。 那头龙形怪物的尸体呢? 那么大一头怪物,刚刚还把他整个吞进肚子里,要不是他反应及时,现在都已经被消化干净了。可是那头怪物巨大的尸体,竟然凭空消失了。 难道他在幻觉中? 不,不可能,他有很强烈的预感,还有别人在这座佛殿里……但是为什么他发现不了对方的存在? 那个藏在佛殿中的人,究竟在哪里?! 佛殿中的空气黑暗,粘稠,而且凝重。裴尧感觉自己好像被包裹在一片浓重的湖水中,四周都平静死寂,钝化了他的感知,令他无法敏锐地察觉任何事情发生的微妙前兆。这种迟钝带来了强烈的压迫感和对未知的恐惧,他前所未有地紧张起来。 忽然之间,死寂的湖面上,出现了细小的涟漪。 一道身影凭空出现,冲出黑暗与寂静的掩护。他像破水而出的鱼,在裴尧没来得及看清他的面目之前,以人类不可能达到的速度挥刀而出,利落地割断了裴尧的喉咙! 身份卡技能:使一次行动不被任何人发现。 :濒死状态时激发所有生命潜能,战斗力大幅提升,无敌30秒。 不见寒在身份卡死亡切换到身份卡的瞬间,用兔包子的濒死状态发动了隐鬼的技能,一击袭杀了裴尧。 紧接着他毫不恋战,冲向佛像,趁佛像还没有察觉自己的存在,扛起小八就跑! 裴尧第二张身份卡失效,以本体复活。当他意识恢复时,隐鬼不见寒早已经带着小八消失了。 “该死,到底是谁啊!” 得到旁白提示的线索,裴尧不假思索,追出了佛殿。 就在裴尧走后不久,佛殿内,房梁上一阵窸窣,一道身影从房梁上翻身而下。 楚静渊落在地面上,看着满殿的狼藉一阵无语,拍了拍手上的灰。 唐申同样早已推测出小八身上有被人觊觎的东西,他听从唐申的提示,在将释梵支走之后暗中潜伏,一路尾随劫走小八的裴尧到了这里,为的就是引出追捕小八的幕后黑手。 结果才偷听了两句线索,该死的旁白就把他的存在揭穿了。还好裴尧是个傻的,以为说的是兔子,把兔子杀掉就回去了,让他虚惊一场。 但是接下来的剧情走向,就变得相当令人费解。 死掉的兔子突然撕破兔皮,变成一头哥斯拉,冲进去把佛像和裴尧都打了一顿。裴尧好不容易干掉怪物,死里逃生,又疑似被人偷袭,莫名就脖子喷血死掉,小八也凭空失踪。 真是世间迷惑剧情。 楚静渊顶着满头问号,在佛殿的废墟里找到了被人遗忘的小八的包袱,拎起来。此时佛像动作僵硬地转头看向他,发出了一句意味不明的感慨:“……是你啊。” 紧接着,似乎是咒文的时效到了,它转动的眼珠僵住,泥胎上紫黑色的咒文消退,变回一尊普通的佛像,轰然碎裂一地。 “……又谜语人?” 楚静渊服气了。 如果他有罪,应该让法律来惩罚他,而不是在这里跟人猜谜语。 他打开包袱看了一眼,发现这个被小八藏得严严实实的包裹,里面都是一些衣物和粗硬的面饼。再往下翻,只有最底下压着一枚玉佩。 玉佩正面刻着一个“捌”字,他把玉佩翻过来,背面竟是展翅的青鸾家徽。 第198章 剧本十·丧吊临人·十五 苍行衣和慧闲提着灯盏,走在寺院的长廊里。 寺庙中竟然潜入北疆大巫,兹事体大。对方来意不明,可能会伤及寺庙里避难的无辜百姓,因此两人先将此事告知住持,尽早做好准备。 住持在听说女寮发生的事情之后,给了他们几个内侧绣有金刚经的香囊,说是佩戴这种香囊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抵御咒术的侵袭,随后吩咐寺庙僧众四处戒严,搜寻大巫的踪迹。 此时苍行衣和慧闲取得香囊,正在返回女寮的路上。 “传言北疆大巫常年受巫术浸染,大多性情乖戾,行事诡谲。”慧闲神色凝重,“此事凶险,本不应将施主牵涉其中。施主愿意伸出援手,来日必有福报。” “我也没能帮上什么忙,慧闲师父言重了。”苍行衣答道。 他们才穿过长廊,忽然听见前方一阵窸窣,先后停下脚步。紧接着,一人背着一个小孩,从墙后踉跄走出。 苍行衣认出来人,手里的灯盏落在地上。他立刻一步上前,扶住对方的胳膊:“你怎么了?!” 不见寒此时狂执技能时间结束,陷入了虚弱状态,能背着小八跑到这里已经将全部体能透支。终于见到苍行衣,他一时放松下来,背上扛着的小孩滑落在地上,自己也两腿一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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