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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此的人。他是他真正的半身,他存在于平行时空的镜影。 他们拥有同一段过去,同样的起点和执念,就算走上彼此背向的歧路,依旧同样对初心念念不忘。 领带滑落沙发底下,衬衫扣子一枚接着一枚被解开。不见寒紧紧抓住苍行衣的肩胛骨,将汗湿的额头抵在他肩上,发出断续的哽咽。 “你没忘吧……”他几乎是用气音问苍行衣,“在现实里,还是第一次……” 苍行衣托起他的腰,在他颈窝里落下细碎的吻,让他放松:“当然。” 不见寒的腰猛地绷直,倒抽冷气,浑身都在战栗。他闭上眼睛,用力咽下已经涌到咽喉处的惊喘声。 苍行衣腾出手,捏起他的下巴,吻去他眼角的泪痕。他仰着脸,忽然抬手,捂住苍行衣的嘴推开,问道:“还记得你欠我一句话吗?” 苍行衣给了他一点撒娇似的鼻音:“……嗯?” 不见寒:“别人转述的都不算数,我要听你亲口说。” 苍行衣拿开不见寒的手,垂眼低头。 他俯首亲吻不见寒心脏的位置,终于对不见寒久远之前的质问,给予最虔诚的回应。 “我也爱你。” 第520章 幕落·原初与终焉·二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分了。 苍行衣睁开眼,不见寒就枕在他手臂上,睡颜离他极近。两边眼角泛红,睫毛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不见寒看起来累极了,沉睡时呼吸很浅,轻轻掠过他胸口。像蒲公英的绒毛在他心尖上轻轻挠了一下,又暖和又酥痒。 苍行衣忍不住抬起手,轻轻碰了一下不见寒的脸颊,又滑又软。 他睡在不见寒家里,而不见寒就躺在他手边。 像做梦一样。 他上一次产生如此虚幻的感觉,还是在刚刚进入《世间》的时候。 明明在他的记忆里,他刚从27楼一跃而下,他理应死了才对。可是他不仅没死,还被囚禁在一间漆黑的暗室里,这情形岂是能用诡异来形容。 说来荒谬,他当时的第一反应是:难道他的愿望真的实现了? 他这一跳不仅没有死,还回溯了时间,让自己真的回到了还是不见寒的时候? 但他一番检查之后,发现自己的身体、衣着都和他跳楼的时候一模一样,他没有回溯时间,更不可能变回年少时的自己。 正当他失望至极,想要放弃的时候,忽然听见隔壁传来熟悉的声音:“喂?……有人在吗?” 他动作忽地僵住,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时隔壁声音又传来:“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那是他想象过无数遍,却只能在幻觉中听见的,不见寒的声音。 他急于求证这个可能性,将自己的拇指掰到脱臼,用最快的速度从束缚中挣脱,来到对方的房门前。短短一系列动作,不到两分钟的时间,他脑海中已经闪过无数念头。 这里是某个允许平行世界交汇的空间,还是他濒死之际产生的幻觉?如果对方真的是不见寒……这里除了他们两个不见寒之外,还有其他的不见寒吗? 一会儿门开了,他要怎么向对方介绍自己? 你好,不见寒,我是另一个不见寒? 他几乎被想象中滑稽的场面逗笑。 残存的理智让他扔掉了自己的手机,摈弃一切光源。他害怕着,也不能让对方识破自己真正的身份。否则在被拆穿的第一瞬间,他就会收获对方致命的敌意。 所幸病房里的光线够暗,而他遇到的这个不见寒,又足够温和单纯,竟然没有对他产生任何疑心。 不见寒比他想象的更加正直,更加坚韧勇敢,也更加开朗温柔。就算他为了求证自己的猜想过于迫不及待,擅自动了不见寒的手机,不见寒也没有发怒,反而热情地向他解说自己画面中的内容,和他交流自己对创作与理想的看法。 那一刻,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尖都在颤抖。 他委屈求全、忍受煎熬这么多年,一直在等待的,就是命运眷顾他的这一刻。 “……就醒了,几点钟了?” 不见寒被他抚摸脸颊的动作弄醒了,模模糊糊地用脸颊蹭了蹭他的掌心,声音还有些沙哑。 “快六点了。”苍行衣回答,“你这样,晚上还能睡吗?” “哪个睡?” 苍行衣:“……” 不见寒笑了一声,终于睁开眼。 他翻了个身,跨坐在苍行衣身上,俯身捏着他的下巴抬起来,仔细端详。 苍行衣顺从地仰起头,问他:“你在看什么?” “看你这张脸……” 早上苍行衣进门的时候,不见寒光顾着和他温存去了,没有认真看。现在闲下来,他终于有时间慢慢观察苍行衣这张脸了。 他的指尖从苍行衣的眉峰、鼻梁和唇角依次划过,勾勒出青年五官精致美丽的轮廓。苍行衣的俊美毋庸置疑,他像志怪故事中狐狸成的精,随着他的动作眼波流转,眼尾泛红,嘴角噙笑,酝酿着诱人的风情。 不见寒按住他的嘴角,扯平:“别笑。” 苍行衣:“嗯?” 不见寒一本正经道:“笑起来,就不像了。” 苍行衣:“……” 像谁? 边仇吗? 苍行衣确实瞬间笑不出来了,不见寒反倒笑了起来。 他双手捧着苍行衣的脸,亲吻苍行衣的侧脸:“仔细看看,眉眼之间还是有点像我的。但是我笑不了你那么勾人,公狐狸精似的……” “真神奇啊。明明咱们俩是同岁,可是看着你的脸,我却莫名有一种‘我长大之后应该就长这样’的感觉。” 苍行衣:“你嫌我显老了。” 不见寒:“成熟自有成熟的风韵。昨天晚上被我叫哥哥的时候,你不是很兴奋吗?是不是啊,见寒?” 那个名字一出口,苍行衣顿时身体一僵,脸上泛起不自然的红晕,又恼又羞地别过脸去:“你别这样,我真的不习惯……” 不见寒笑得前仰后合。 他又捧起苍行衣的脸,掰正回来,细细看苍行衣羞赧泛红的双眼,认真打量这双漂亮的绿眼睛。 他没能在一开始认出苍行衣来,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这双异色的眼睛。仔细看去,虹膜并不是浑然一体的碧绿,而是一圈琥珀色和一圈病变造成的灰蓝色相叠,远看时才交融成了清澈的碧绿色。 “我记得你视力应该没问题了……色觉怎么样?现在还会有红绿色盲的情况出现吗?” 苍行衣说:“早已经恢复了。” 不见寒:“诶,我一直想问你,你色弱的那段时间,过马路是怎么看红绿灯的啊?” “我为什么要过马路?”苍行衣把他的手从自己脸上摘下来。 不见寒:“啊?” 苍行衣说:“我几乎不出门,要出门也是会坐车的。出门上车到点下车,看什么红绿灯?” 不见寒愣住:“那你不是还开车吗?开车也要看红绿灯啊?” 苍行衣关爱地看了他一眼:“有司机。” 不见寒:“……” 该死的有钱人。 不见寒终于放过了苍行衣,伸手去床头摸索。被子落到他腰间,从后颈到背脊,流畅的曲线展露无遗,红痕一路星星点点地往下缀。 拿到手机之后,他又缩回苍行衣怀里,枕着苍行衣的胳膊开始看消息。 第521章 幕落·原初与终焉·三 不见寒打开手机,就看见了菜籽给他发的消息。 她一早就自觉地离开了,临走之前给不见寒留了话,说她先回去了,让他和苍行衣和平共处。她知道不见寒性格倔强,虽然不清楚他们之间有什么陈仇旧怨,但是就算对方用金钱侮辱他也要尽量忍住,千万别打起来。 对方身价太贵,把他们全卖了都赔不起。 不见寒哭笑不得,真不知道她都脑补了些什么爱恨情仇。 “你在看什么?笑得那么开心。” 苍行衣伸手挡住不见寒的手机屏幕,像一只不满主人的注意力被其他东西吸引的猫咪一样。 不见寒于是放下手机,也像对待宠物猫那样捧起他的脸,从眉心亲到鼻尖。 “没什么。我在想你比我高好多,家里没有准备你能穿的衣服。”不见寒一边亲,一边含糊地说,“怎么办好呢,你先穿着睡衣在家里等我,我趁商场没关门,出去给你买一身?” 苍行衣问:“你有力气下床逛商场?” 不见寒:“这么累这是谁的错?你还嘚瑟起来了。” 苍行衣:“不想和你分开。” 不见寒乐道:“那你要穿睡衣和我一起去商场吗,社交礼仪模范苍总?” 苍行衣把自己的手机塞给他:“你知道解锁密码。联系人里挑一个顺眼的打,让我看看谁会是负责解决这个问题的幸运儿。” “这么一说,我才想起,咱们俩手机用的是同一个锁屏密码,都是自己的生日……”不见寒若有所思道,“也太没创意了。” 苍行衣:“你想换一个吗?” 不见寒:“换成520301,怎么样?” 苍行衣:“……” 以他丰富的社会交往经验和高超的情商,一时间竟然判断不出,不见寒是在说土味情话,还是在讲谐音冷笑话。 不见寒打开手机,联系人列表往下一拉,还真见到几个眼熟的名字。 他想了想,打通了苍择星的电话。 电话铃响三声之后,苍择星接通了:“亲爱的,有什么事?” 不见寒:“你儿子在我手里。一个小时之内送一套他能穿的衣服过来,不然你知道后果。” 挂了。 苍行衣:“……” 苍行衣:“你就不怕她把你当成绑匪报警吗?” “开玩笑。”不见寒丢下手机,翻了个身,把苍行衣抱进怀里,搓揉他又细又软的发丝,“要是连我的声音都认不出来,她这个妈当得也太失败了。” 苍行衣:“……喔。” 他这才想起来,他的母亲的确也同时是不见寒的母亲。他还没有完全习惯和别人共享亲妈这件事,即使这个“别人”就是另一个他自己。 不过这提醒了他,让他想起了某件令他困惑的事情:“我觉得好像有哪里很奇怪。” 不见寒:“什么奇怪?” “世界线的融合。照理来说,我们俩是同一个人,是不能同时出现在同一时空中的。”苍行衣说,“可是现在我们同时出现了,这样要怎么向周围的人解释我们的存在?” “你让我回忆一下……” 不见寒闭上眼睛,开始努力追忆他在世界线融合的过程中,接收到的信息。 “现在设定是这样的。在这个世界线里,我们是被苍择星和不渡平领养的一对孩子。你是从苍择星的远亲那边过继来的,我是从不渡平的远亲那边过继来的。”不见寒解释道,“你小时候跟着不渡平长大,而我小时候跟着苍择星长大。在各自遭遇少年时期最受打击的事件后,我们交换了人生轨迹,你去了苍择星家,而我跟着不渡平走……” “因为不渡平没有属于自己的孩子,所以老家那边的人催他再婚,之后又生了不见秋,大概是这么个情况。” 苍行衣:“听起来好复杂。为什么不能直接是孪生兄弟?” 不见寒:“听说原本设定是孪生兄弟的。但是在网站那边亲兄弟不能过审,所以只能曲线救国,迂回前进……嗯?” 他的目光中掠过一丝迷茫,似乎不太明白自己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网站?什么网站什么设定,要过什么审?” 违和感一闪而过,不见寒感觉自己似乎触碰到了某种边界。但是,这个念头飞快地从他脑中消失了,他将这件事抛之脑后,没有再细究。 没等多久,门铃响起来了。 不见寒从苍行衣怀里钻出来,穿上衣服,前去开门迎接。 来的人是苍家的管家,客客气气地送来了苍行衣的衣服,一套正装,一套常服。甚至还给他们带了晚饭,简直贴心之至。 除了这些东西之外,对方还带来了一件出乎不见寒意料的礼物。 那是一组装裱精美的画作。他读大学期间创作的、以海皇幻为主题的两幅画。 为了和当时签约的漫画平台解约并要回自己作品的版权,他不得已将这两幅画卖给了一个年轻的女收藏家,并承诺对方不再创作相关题材的作品。而现在,这两幅被他忍痛割舍的画作,终于又回到了他手中。 “……我是午夜零点回到现世的,当时的时间是我跳楼的前一刻。回来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当年收藏你这两幅画的人,向她要回了这两幅画作。” 苍行衣换好衣服,来到餐厅和不见寒共进晚餐的时候,向不见寒解释了这件事情。 “那时我并不敢肯定,发生在《世间》中的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而不是我濒死前的臆想或者梦境,我甚至不敢求证你是不是存在于这个世界上……这时候,我想起了曾经被你卖掉的那两幅画。” “如果我能找到它们,那就说明,你也是真实存在于这世上的。” 苍行衣第一时间动用了自己的社交关系网,连夜寻找那两幅画作的下落。在庞大影响力的驱使下,短短两个小时之内,他就得到了收藏画作者的所有信息,并与对方取得了联系。 “我从对方那里收回了这两幅画,包括你创作所有相关题材的权利……能看得出来,对方小姑娘真的很重视这两幅画,对她来说它们的确有特殊意义。”苍行衣笑了笑,“她无论如何都不肯松口,我只能使用了一些非常规的方法……” 不见寒:“非常规的方法?你该不会……” “没有你想象的那么恐怖。我只是打算买不下她的画,就买下她家的公司。” 不见寒:“……” 苍行衣:“所幸我这些年积累的东西,还算能派上用场,最后事情和平解决了,我这才敢来找你。这就是我没有半夜登门,而是清早才来到你家门口的原因。” 他这半宿的忙碌,听得不见寒感到又荒谬又好笑。说毫无触动是假的——他当年将这组画以二十万的价格卖了出去,买家很珍视这两幅画,苍行衣想收回来,势必付出了超出这个价格数倍的代价。即使这个价格对于苍行衣来说仍然是九牛一毛,可他愿意无条件维护不见寒、并为此付出一切的决心,由此可见一斑。 不见寒说:“我就把这当做礼物收下了。按理说我应该回赠你一点什么,但是我不知道该送些什么好。” 苍行衣:“不考虑为我画一幅画吗?” 他声音带笑,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开玩笑。但不见寒看见他握着筷子的手指节发白,筷子尖都在轻微地颤抖——这是一句试探。苍行衣不确定,自己是否有资格提及不见寒最重视的东西,不见寒对他容忍的界限又在哪里。 看着他这副小心翼翼的姿态,不见寒无声地叹了口气。 虽然他费尽千辛万苦,总算把苍行衣活着带回来了,但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习惯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想培养苍行衣在他面前的自信心和安全感,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绘画不能作为回赠的礼物。”不见寒说完,几乎是瞬间看见苍行衣的微笑僵在脸上,眼神迅速黯淡,于是又补充道,“我应承过你,我的名字、理想、想象和执笔的能力,都是与你共享的。本来就属于你的东西,怎么能再当作礼物赠送给你?” 苍行衣怔了一下,脸上黯然的神情转瞬化作了受宠若惊。 不见寒:“换一个别的吧。或者说,你有什么希望我为你做的事情吗?” 苍行衣沉思了片刻,还真想起一件事来。 “其实一直以来,我都有一个愿望,那就是……想体验一次作为‘不见寒’度过的人生。”苍行衣垂着眼说道,“就算我知道时光不能倒流,我不可能真正回到过去重新做一次选择,真正地变成‘不见寒’,我还是想更近距离地去接触你的一切。” “我在复苏市的时候,曾经用独角戏读取过你的记忆,我知道你是如何长大的,曾经经历过什么……但阅读记忆还是太模糊遥远了,和亲身经历不太一样。”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和你一起,回到你曾经生活学习过的地方去看看。让我能更真切地感受一下,作为‘不见寒’的人生,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第522章 幕落·原初与终焉·四 不见寒是真没想到,苍行衣竟然会提出这样的请求。 愕然之余,他感觉好笑又辛酸。好笑的地方在于他曾经以为痛苦不堪回首的生活与记忆,竟然也会有人将之奉为圭璧;辛酸之处则在于他曾经以为再普通不过的一切,信手铺纸提笔作画的日常,对另一个人来说,却是求之不得的奢想。 他当然没有拒绝的理由,欣然答应了苍行衣。 休息一夜之后,他们第二天就坐上了飞机,飞往华中市,造访华中美术学院。 华中美院的校风是出了名的“自由”,经常被学生调侃校训是“放飞自我”,一切创作的核心理念是“人的自由是自由的”。偌大一所学校坐落在华中市郊区,四面不设围墙,校门进出没有人看守,是一根电线杆子,上面挂着破旧木牌,用粗红笔写着“华中美术学院”几个大字。 如果不是提前知道情况,绝对猜不到它竟然也是闻名全国的美院之一。饶是苍行衣早有预料,还是被它狂放的风格深深震撼了。 一进校园,首先要穿越大片芦苇飘荡的荒野。眼下正是春末时节,道路两旁的荒草地里狂野生长着绚烂的野花。石竹,蜀葵,月见草,波斯菊……宛如一片缤纷错乱的花毯。灰喜鹊和黑天鹅错落停栖在湖畔,远处的油菜花田里,甚至隐约看见孔雀尾翎一闪而过。 沿主路走到尽头,是被桃李花林簇拥的教学楼,大片紫藤花从屋顶泼泻而下,像深浅紫色的瀑布流淌在素白的墙体上。仅仅一步之差,身后是生机蓬勃的荒野,身前是风雅矜高的楼阁,强烈的对比令人头晕目眩。 最让他不知所措的是,当不见寒带着他绕行到教学楼侧面的时候,他在纯白色的墙体上看见了整整一排面向路人鞠躬的墙绘小几把。 虹彩绚丽,栩栩如生,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苍行衣:“艺术,实在是太艺术了。” 不见寒:“习惯就好,我们学校是这样的。” 他们造访的这一天是教学日,大部分学生都在上课。学校里静悄悄的,偶尔有几个学生从他们身侧路过。 或是穿着华丽的洛丽塔裙子,打着洋伞,像从油画里走出来的贵族小姐;或是身披道袍,身后背着七弦琴,挺直腰杆踏在精心喷涂过的滑板上御剑飞行,一派仙风道骨之气。 当外人从校园中穿行而过的时候,甚至会感觉,来自平凡生活的他们,才是与这个地方格格不入的存在。行走在这里的每一个年轻人,他们都有自己的坚持和自己的热爱。他们各自以自己为中心,形成了一个个只属于他们的小世界,有自己一生的跌宕起伏,每一个人都是一段精彩故事的主角。 宿舍已经不方便进去了,不见寒和苍行衣从楼下走过的时候,大概指了一下自己寝室窗台的方位,就算打过卡了。然后他带领苍行衣穿过操场,去他们系部的教学楼,告诉苍行衣他曾经在哪间课室里上过什么课……许多他以为自己已经淡忘的无关紧要的记忆,在这一刻居然变得栩栩如生,仿佛就发生在昨日,鲜活无比。 系部教学楼每一层楼的长廊两侧,都悬挂着历届优秀学生的留校作品。有些分明留下了令人惊艳的作品,如今却籍籍无名,仿佛只是在这个领域昙花一现;有些已经成为了名声远扬的画家,开创了属于自己的流派。 走到长廊尽头,苍行衣看见了一组几乎占据整个墙面的画作。这组画总共包含五张画作,分别描绘了落日的遗迹、深夜的瀚海、天际的悬笼、参天的密林和童话中的奇幻镇市。五张画组合在一起,又构成了一片绚烂的彩虹,一眼望去,即使用“震撼人心”四个字去描述,也显得太苍白无力了。 “这是我的毕业设计,留校作品。”不见寒侧首看了苍行衣一眼,见他那副十分意动的表情,忍不住问,“你那副表情是干嘛?别告诉我你打算把它买回去,挂在你的办公室里?” 苍行衣:“……不可以吗?” 不见寒:“你能不能有点出息?我人就在这里,你想看什么不能让我给你画吗?这都两三年前的作品了,我自己看着它挂在墙上都嫌丢人。哎,那时候太菜了……” 苍行衣:“……” 你要不自己听听,你这说的是人话吗。 “这个时候,已经快到每年准备毕业展的季节了。”不见寒一边说,一边拉着苍行衣继续往楼上走,“展厅一般在顶楼,让我看看今年的毕业展布置到什么程度了,水平怎么样……” 他们刚登上楼梯,便看见一个人迎面走来。看见不见寒,他愣了一下,然后热情地打招呼:“好久不见了啊,寒哥!最近混得怎么样啊?” 不见寒一时没认出他来,听见他那夹杂着塑料普通话的口音,才反应过来这是他当年的舍友方智。 当年在他最困难的时候,方智给他介绍了漫画工作室的兼职。虽然最后他和工作室不欢而散,但是方智的确帮过他一把,他对方智的印象还不错。 “确实很久没见了,你读研了?”不见寒问道。 方智:“是啊,正在布置毕业展呢。” 不见寒见方智和他打过招呼之后,好奇的目光就一直停留在苍行衣身上,于是落落大方地向他介绍,“这是我爱人,苍行衣。” 苍行衣:“……” 不见寒无比自然脱口而出的“爱人”两个字,让他有一瞬间不知所措。但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他调整好了自己的表情,着朝方智伸出手:“你好。” 方智和他握手:“你好你好……你的名字和寒哥一样很特别哦,而且好耳熟啊。” 苍行衣微笑道:“或许你在其他地方听到过吧。见寒读书那几年,让你费心照顾了。” 方智:“没有没有,都是寒哥带我们飞,哈哈哈……” 客套了两句,方智忽然对不见寒说 :“对了寒哥,楼上展厅里面……” 不见寒:“展厅怎么了?” 方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苍行衣,欲言又止:“没什么,就是想跟你说,那个谁考了两年研,最后也考上了……” “……哦。” 不见寒猜到他想说的是元彦,淡淡道:“无关紧要的人罢了,我不关心。不必提他。” 方智:“嗐,你不在意就行。导师在找我,我先去忙了?” 不见寒:“嗯,好。你去吧。” 他们道别之后,各自往前走。来到展厅门前,不见寒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不见寒没忍住,扑哧一下笑出了声。 苍行衣:“怎么了?” 不见寒:“没有,我舍友说祝我们百年好合。” 回完消息,他把手机揣回口袋里,拉着苍行衣的手,继续往展厅里走。 展厅里空荡荡的,许多展台正布置到一半,一幅幅画框靠在墙角,等待着被人挂上墙去。 转了一圈没什么可看的,不见寒正准备和苍行衣离开,身后忽然有人叫住他。 “大神?” 元彦站在画廊尽头,目光殷切地看着他。 “你回来了?……真的是你吗大神?” 第535章 幕落·原初与终焉·五 元彦做了一个很漫长的梦。 他梦见自己进入了一个真人逃杀游戏中,经历九死一生,终于从病房主题的密室中逃脱。这时他才发现,被困在这个恐怖之地里的人,不止他一个。 他和同样参与这些逃杀游戏的人汇合之后,收获了意外惊喜。他的发小赵贺坤和他最崇拜的画师不见寒,竟然都在这场游戏中。他以为这是上天赐给他的机会,让他可以和不见寒在危难中冰释前嫌,重归于好。 谁知半路上杀出来一个苍行衣,横插在他们中间,让他没办法接近不见寒-……更好笑的是,苍行衣竟然说他才是世界上最了解不见寒的人,元彦在不见寒眼中不值一提。可苍行衣跟不见寒认识了才多久?他知道不见寒什么事情,有帮助过不见寒任何事情吗? 要是苍行衣死在那场爆炸里就好了,元彦万万没想到,不见寒竟然宁可冒着生命危险也要回去救他。不得不说那一刻他是有一瞬间后悔的,但是他最终坚信,他没有做错。 不见寒的创作风格不与市场相兼容,只有和他在一起,依托他的帮助,不见寒作品的惊艳之处,才能最完美地被发挥出来。 再后来,他们都进入了复苏市,元彦原本想将不见寒从苍行衣手中解救出来,谁知遭遇了苍行衣疯狗一般死咬不放的追杀。他简直怀疑苍行衣根本不是人,是一只隐藏在人类皮囊之下的怪物,人类绝不可能做出那样丧心病狂的事情来,苍行衣根本没有人性可言。 他最终逼不得已,在崩溃中结束了自己的生命——所幸果然一切到这里就结束了。他从漫长恐怖的噩梦中醒来。 梦只是梦而已。梦和现实都是相反的。 他努力说服自己,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了两天。 和不见寒决裂之后,他无心创作,三天晒网两天打渔地考研,最终在两年后勉为其难地上岸,此时原本和他同届毕业的舍友方智都快毕业了。他漫无目的地游荡着,不知不觉走到了教学楼,当年他们就是在这里办的毕业展,办展时他偷偷和辅导员商量好了,他的作品展位就安排在不见寒隔壁,离不见寒最近的地方。但是他没想到不见寒只留下了作品,毕业展压根就没来参加。 眨眼之间,不见寒离开华中美院,已经这么久了。 恍惚间,他好像听见了熟悉的声音,正在与人窃窃低语着什么。他一怔,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不见寒的声音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不敢置信地追上去,却发现真的是不见寒。 难道那场和不见寒重逢的梦,真是某种征兆? 他连忙叫住了不见寒:“大神,真的是你吗?” 不见寒回头,见到元彦,忍不住皱了一下眉。 他终于知道刚才分别的时候,方智那副欲言又止的神情是因为什么了。他和元彦之间的恩怨,别人可能不了解,但作为两人舍友的方智是清楚的。方智刚才含糊地说元彦也考上研究生了,就是在提醒他,元彦也在展厅里。他继续往前走,有可能会碰上面。 同时,元彦也看到了不见寒身边的苍行衣,脸色大变:“他怎么会在这里?” 在现实中再次见到苍行衣,他一下子想起来了这个人是谁。复苏市的创始人,“暴雨”征稿的发起者。一个曾经搜罗过无数艺术作品,并通过种种营销手段,将它们打造成ip神话的可怕商人。 “和你有什么关系?” 不见寒对这类人一贯的态度,就是懒得搭理。 他拉上苍行衣就要走,元彦紧赶两步超过他们,拦在他身前,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你为什么会和他在一起?”元彦质问不见寒,“我跟你当了这么多年朋友,怎么不知道你还认识过这样一个人?” 不见寒简直无语:“你以为你是谁啊?” “他比我更了解你吗,比我更认可你画技的含金量,比我更清楚你的梦想是什么吗?”元彦用挑剔的目光上下打量一番苍行衣,那身显然用料不菲却没有任何品牌标识的休闲装,无疑彰显出苍行衣不凡的身份,“是不是他哄骗你,说欣赏你的才华?你真以为像他这样出身的有钱人能明白你的追求?他这一辈子,恐怕都没握过画笔一次——” ——啪! 一耳光重重甩在元彦脸上。 先于苍行衣,不见寒发作得更快。苍行衣还没有变脸色,不见寒已经率先打了元彦一巴掌,下手狠辣,毫不留情。 不见寒冷冷道:“说话注意点。” “……你就这么维护他?” 和噩梦中一样的情形,让元彦几欲疯狂。 他和不见寒共处一室整整两年,不见寒对任何不喜欢的事都是漠不关心或者无动于衷的态度,他从来没有见过不见寒发这么大的火,表现出如此强烈的攻击性。哪怕是他用了不见寒的图,不见寒也不过是不再理会他而已,从来没有辱骂或者动手打过他。 为了苍行衣,不见寒竟然情绪外露成这样。 元彦捂着自己发热刺痛的脸颊,用仇视的目光盯着苍行衣:“他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这么相信他?他也不过是觊觎你的画技,从根本上来讲和我没有什么两样!我愿意为你付出那么多……你为什么选择他,不选择我?!” 苍行衣正要说些什么,不见寒拦下他,对元彦说:“你也知道你做的什么垃圾事。他比你长得好看,比你有钱,比你聪明,比你更听话,还懂得怎么哄我开心。你哪点比他强,我凭什么不选他,要搭理你?” 苍行衣:“……” 元彦涨红了脸:“他能做到的我也能,我比他做得更好!我可以什么都听你的,以后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哪怕是让我舍弃一切也……他可以吗?让我给你当狗都行,他可以吗?!” 不见寒:“……” 他属实是被元彦这股疯劲震撼到了,一下子气都生不起来,只觉得好笑。 他忍不住用手肘捅了一下苍行衣,揶揄道:“宝贝儿,他说他愿意给我当狗诶。你不赶紧表示一下?” 苍行衣二话不说,在他身边单膝跪下,牵起他的左手,在手背上轻吻了一下。 “汪。” 不见寒:“……” 不见寒:“所、所以,你看……” 元彦的脸色由红变紫,由紫变黑,被噎得差点闭过气去。 他最终狠狠摔下一句“你一定会后悔的”,狼狈地离开了展厅。 元彦一走,不见寒实在是绷不住笑了。 “卧槽你快起来……我是真没想到你这么豁得出去!”不见寒狂笑着,拽着苍行衣胳膊把他拉起来,“复苏集团董事长私底下居然有这种变态癖好,给清纯男大学生当狗……还好这里没人,要是被拍到了,我明天就得上社会新闻头条!你看见他刚刚走那会儿的脸色没有,笑死我了……” 苍行衣一边起身,一边说:“你以为我在跟你开玩笑?” 不见寒:“那当然!难道你还真……” 不见寒:“啊?” 手机铃声适时地响起,打断了这个往危险方向一去不复返的话题。 苍行衣接听电话,低声应答之后,很快挂断了。 经这么一打岔,不见寒忘记自己刚才在笑什么了:“怎么,工作上的事情吗?” “不是。” 苍行衣说着,神情似乎有些犹豫。 “苍择星女士说,她和安穆辰现正在华中市参加活动。听说我们也来了,晚上有空的话,可以一起吃个便饭。” 第524章 幕落·原初与终焉·六 自从随不渡平立刻后,不见寒就再也没有见过苍择星了。 他本不是喜欢饭局应酬的人,但苍行衣说这次只是他们四个人私下会餐,对方又是久别的母亲,于是答应了。参观完校园之后,两人正好也走累了,来接他们的车到了校门口,送他们去市中心苍择星订好的私房菜馆。 “你要是不喜欢……其实也可以不用去的。”苍行衣对不见寒说。 “毕竟也是我妈,没什么好拒绝的吧,我也确实很久没见过她了。”不见寒说,“要是你担心当年的事情给我留下了心理阴影,只能说我还没有脆弱到那种地步。她也不是故意的,我并不怪她。” 苍行衣:“安穆辰那边……” “你的朋友,也能算半个我的朋友吧。而且我也很好奇,什么人居然能和你做那么久的朋友。”不见寒说着,笑了一下,“毕竟我一个朋友都没有。” 苍行衣:“……” “没关系的,你不用觉得我缺什么。友谊对我来说不是刚需,我有你就够了。” 谈话之间,轿车停在餐馆门前。 他们到的同时,苍择星和安穆辰的车正好同时到了。风姿绰约的美人从车上下来,岁月当真在她身上留不下一丝痕迹。不见寒分明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她,记忆中她的面孔都模糊了,却在看见她的一瞬间就认出,她就是苍择星。她和当年与他分别的时候,没有任何差别。 “亲爱的,好久不见。”苍择星一下车,首先给了他一个拥抱,“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 不见寒一边回报她,一边反问:“你真不知道我过得好不好?这么多年,你对我的事还真的一点儿都不过问啊?” 苍择星:“哈哈,你也没主动跟我说呀~我当然就默认你没有需要我帮助的地方啦。” 这对母子唇枪舌剑,另外两人竟插不上半句话,只有冷汗在额角隐约地流。苍择星亲热地挽着不见寒往餐馆前院的园林里走,没有一丝隔阂,竟好像这些年跟在她身边长大的儿子不是苍行衣,而是不见寒似的。 路上,苍择星一直在问他和苍行衣去做了什么,到底是什么时候关系变得亲近起来的。这话他们很难答上来,毕竟《世间》的存在已经超乎科学常理和一般人的认知,不见寒只能想办法打断话题。 他把话题转移向安穆辰,和他握手:“你好,我是苍行衣的……嗯,哥哥。” 按诞生的时间来说,“苍行衣”是在后面的,说他是哥哥也没毛病。 安穆辰有些意外:“你好,我听他提过你。” 不见寒冷不丁地问了一句:“所以,我应该叫你一声继父么?” 安穆辰:“……” 苍择星:“……” 此后路上一直保持着安静,不见寒非常满意。 直到四人来到桌前,凝固的气氛才再度松动了起来。苍择星叫人开了一瓶红酒,服务员依次斟给苍择星、安穆辰和苍行衣,来到不见寒面前时,苍择星劝酒道:“你要不尝一尝?这可是外面买不到的。” 不见寒:“不要,我不喝酒。” 苍择星:“大家都喝了,就你一点儿也不喝,不太好吧?尝一下嘛。” 不见寒:“你们都喝了,和我不喝,有必然矛盾吗?我说不喝,就是不喝。” 苍择星:“那你喝什么?” 不见寒说:“无酒精的自由古巴。” 苍择星:“那是什么?” 苍行衣替他向一旁的服务员翻译道:“给他来杯柠檬可乐。” “你果然还是和以前一样,完全不肯合群。”在上菜的间隙,苍择星忍不住感慨道,“好像这么多年来,一点儿也没长大一样。” 不见寒:“你也一点儿没长大。” 苍择星:“呿,怎么说话的。” 苍行衣从善如流地替不见寒挡刀:“他的意思是苍择星女士青春依旧,一点儿也不见老。” 苍择星:“还是行衣会说话。但是亲爱的,我怎么觉得你不是在向着我,而是在向着他呢?” 苍行衣笑而不语,举杯和苍择星相碰,苍择星只能接了他这盏酒,不再追究。 久别重逢,难免叙旧。苍择星忍不住感慨起来:“哎呀,我记得你们两个,当年就那么一点点高……现在这么多年过去,行衣都已经比我高出快一个头了,见寒也……” 她比划了一下,然后:“哦,见寒还是那么高。” 不见寒:“……” 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端起高脚杯碰了一下苍择星的杯沿。 苍择星:“你想拿你那无酒精自由古巴罚我的酒?” 不见寒:“没有人要求你非要那么做,你可以以茶代酒啊。” “你当所有人都和你一样喜欢耍赖么?”苍择星哼笑一声,一饮而尽,“你妈酒量好着呢!” 不见寒:“佩服,佩服。” 说着把他自己那杯可乐也干了。 “老苍的哥哥比他看起来年轻这么多,我是没想到的。”安穆辰也敬了他一杯,“听他说你是个艺术天才,以后有机会,真想见识见识。” 不见寒回道:“保持年轻的心态是创作灵感的珍贵源泉。所谓相由心生,或许就是因为这个,所以我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年轻。” 安穆辰微笑道:“有道理。” 两人杯沿一碰,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众人微醺。席间话题不由得从生硬的客套转向家长里短,苍择星问了许久不见寒这些年的经历,万千感慨,最终说了一句:“见寒,你爸说搞艺术创作耽误人,至少有一点我是赞同的——你都活到二十四岁了,竟然还没谈过一场恋爱。” 不见寒:“……” 谁说他没谈过恋爱? 不是,搞艺术和恋不恋爱有什么必然联系?! “不对,话好像也不能这么讲。”苍择星沉思道,“行衣也没谈过……见寒也就算了,行衣你不应该呀。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有目标了吗?你们学校那么多聪明漂亮的女孩子,有合适的校友没有,给你哥也介绍一下?” 苍行衣无奈道:“妈……” 苍择星:“都二十四五岁了,该抓紧了。倒不要求你们马上结婚,但恋爱总得谈一下吧?” 苍行衣正想将这个话题敷衍过去,却听不见寒说:“谁说我没谈?” 苍择星兴致来了:“哦?你不是在忽悠我吧,就算真没谈过也没什么好丢人的。” 不见寒抓着苍行衣的手举起来,两只手紧紧相扣,十指交握。 不见寒:“谁忽悠你了?正在谈。” 第525章 番外九·大家都是乐子人·一 和苍行衣离开《世间》游戏太久,不见寒对自己这段离奇的人生经历,印象已经逐渐变得模糊了。 偶尔他会怀疑,《世间》是他在那个夜晚的极度疲累之下,发生的一场梦境。只有在现实生活中,遇到一些难以用科学解释的矛盾现象时,他才会猛地惊醒,想起还有世界线融合这档子事儿。 就比如说这一天,他意外接到了一通来自一个陌生的熟人的电话。 “喂喂喂,能听得到我说话吗?那边怎么没声儿啊,我该不会打错了吧……” 话筒对面的女声太过熟悉,不见寒一时间还以为自己起猛了,出现了幻觉。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迟疑道:“你是……糯米糍?” “嗳呀,真的打通了!我就说嘛,‘不见寒’这个名字不常见啊,不像是会重名的样子!” 不见寒吃惊道:“你和我居然是来自同一个原生世界的?不是,你怎么找到我联系方式的?” “华中美院水彩系教学楼走廊画展,最后一张,是不是你的留校作品?”牧糍说,“我回母校参观毕业展的时候看到啦,那上面有你的名字和联系方式。当时还心说这个名字很罕见啊,该不会是熟人吧……没想到还真是。咱们俩是校友呀!” 不见寒:“不是吧,这么巧?” “嗯嗯,我比你还小两届呢。对了,你和苍行衣怎么样了?” 不见寒:“一言难尽,总之我们最后还是在一起了……先说你那边吧,你和猫猫鱼处得怎么样了?对了,他和我们是一个原生世界的人吧?” “是的呀。他人在国外,我们之前一直异国网恋来着,不过今年他准备回来了。” “挺好的,那恭喜你啊。” “嘿嘿,同喜同喜。对了,我打电话给你,是有件事儿想跟你商量来着。” 这话勾起了不见寒的好奇:“什么事情?” “是这样的,我不是有在耽美原创文学网站上连载小说嘛。最近没什么灵感了,想找人取取材。”牧糍说,“我想以你和苍行衣为角色原型,写一本短篇耽美小说,不知道你介不介意呀?” “我是不介意,甚至挺有兴趣的。不知道苍行衣怎么样,我回头问问他,不过多半也是不介意的吧。”不见寒说,“你写完记得发给我看看啊,我还挺好奇你会写成什么样……对了,你打算写一个什么样的故事啊?” 牧糍说:“我打算写你、苍行衣、边仇,爱恨纠葛的酸涩三角恋故事。” 不见寒:“啊?” 牧糍:“就在复苏市,你第一次来我家玩的时候,不是跟我说了苍行衣一人分饰二角,两头遛你的故事么。我至今仍然对你说的那个,让他穿边仇衣服扮演边仇的事情记忆犹新,哈哈哈哈哈!这实在太有意思了,写出来肯定很好玩!” 不见寒:“呃,倒也不是不行。” 牧糍:“对了,你听说过abo么?” 不见寒:“听说过。就是那个男女各分三种性别,一共六种性别,男人也可以生孩子的故事设定?” 牧糍:“对的对的,我打算把这个故事,写成一本abo家庭伦理剧。” 不见寒:“……” 已经感觉不妙起来了。 他试探着问:“你人设已经做好了吗?如果你要写abo的话,我要当Alpha。” 牧糍答应得非常爽快:“没问题!猛猛大Alpha属性给你安排上了。” 不见寒:“谢谢你,你真是一颗好糍。” 牧糍:“大唧唧Alpha矮子受。” 不见寒:“……” 他收回他刚才那句真诚的赞扬。 “设定呢是这样的,”牧糍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你因为家庭缘故无法接受和Omega的正常恋爱,于是找了一个和你志趣相投的Alpha边仇,和他在一起。但是你的父亲这时候得了重病,要挟你去跟其他Omega相亲,你无法拒绝他的道德绑架,于是答应了。到了相亲的地方,你发现你的相亲对象叫苍行衣,虽然是个Omega,却和你的男朋友边仇长得一模一样。” 不见寒:“啊?他们俩长得一模一样,我都没有一点点怀疑吗?” 牧糍:“别管那么多,剧情需要。” 不见寒:“好吧……你执笔,你说了算。继续?” “接下来你被苍行衣的温柔和美丽蛊惑了,同时迫于你父亲给予你的压力,你决定在跟边仇恋爱的同时,和苍行衣约定假装交往。”牧糍侃侃而谈道,“在这个过程中,你百般谨慎,但还是被边仇发现了端倪。这时候你见招拆招!用你的话术将他忽悠……啊呸,是用你的真诚打动了他,让他不再追究。” 不见寒:“……” 我自己和我自己谈恋爱已经很好笑了,还神他妈我当了我自己的第三者,我给我自己戴绿帽子,我背着我自己和自己搞在一起。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牧糍:“紧接着,在你发现自己真的对苍行衣感到心动的时候,你懊悔痛苦,愧疚自责,决定跟他断交。就在这时候,你意外发现苍行衣和边仇其实是同一个人!他本来就是Omega苍行衣,因为你不喜欢Omega,所以使用药物改变了自己的性别特征,并捏造出了一个Alpha身份边仇来接近你,和你谈恋爱。” 不见寒:“……” 越听越离谱了。 不见寒迟疑道:“我感觉不太对劲。” 牧糍:“哪里不对劲?” 不见寒:“你这个剧情它有点问题。我先不说逻辑上的漏洞了,就说情节冲突本身吧。” “你看,边仇和苍行衣是双重人格对吧,我和边仇原本是恋人,又在不知道他和苍行衣是同一个人的情况下,喜欢上了他的另一个人格苍行衣。从故事中的我和读者视角来看,那我就是同时喜欢上了两个不同的人,你不觉得我有脚踏两条船之嫌么?” 牧糍想了想:“是哦。设计大纲的时候觉得剧情好玩、读者看着乐呵、我写着也开心就行了,没想那么多。” 不见寒又说:“现在的读者是很严格的,你写一个精神出轨的主角,确定不会被读者骂吗?” “可是我想写的就是这种真实的纠结,摇摆不定的痛苦啊。”牧糍说,“你不觉得只有这样强烈的戏剧性,才能给人以精神冲击和震撼吗?” “嗐,不管那么多了,小说情节不都是编出来的嘛,本来就是假的,大家看完也就图一乐呵,搞笑就完事了。退一万步讲,就算真的有读者来喷,骂的也是你渣男不见寒,和我牧糍有什么关系?” 不见寒:“……?” 不见寒:“告诉我书名,我第一个去举报你。” “先别急啊,最有意思的部分我还没跟你讲呢……你等会儿,这个空口说太费劲儿了,我还是直接发大纲给你吧。加个联系方式?” 不见寒:“行。” 他们加上了联系方式,牧糍传了一份小说大纲文档给不见寒,不见寒一边看大纲文档,一边听牧糍滔滔不绝地介绍自己的创作理念,一边浏览故事剧情。 文档拉到底部,他看见结局苍行衣为了解决精神分裂的问题去接受治疗,治疗结束后睁开眼睛的那一段,笑容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牧糍:“怎么样怎么样,你看到结局了吗?这个结局是不是绝对出人意料,是不是超级有趣!” 不见寒:“大预言家,刀了。” 牧糍:“???” 第525章 番外九·大家都是乐子人·二 无内鬼,来点《世间》笑话。 1. 问:寒老师有遇到过哪个金主的单,让你萌生出“这辈子都不想再接他稿子”的想法吗? 答:谢祈。 2. 不见寒攻略著作:《过本:从入门到入土》。 苍行衣攻略著作:《通关:从出殡到出嫁》。 3. 苍行衣:楚氏十六戒就是个破写文的,他懂什么不见寒。 苍行衣:我是世界上最了解不见寒的人。 不见寒:他连我喜欢他都不知道。 4. 过本时众人走到一处悬崖边上。 霜傲天幻化出凤凰翅膀,腾空而起。 糯米糍和猫猫鱼使用轻功,飞檐走壁。 苍行衣掏出一张斗气化翼的卷轴,正准备撕碎;不见寒一把拉住他,并且拿出速写本,开始画棺材。 5. 有三个死在复苏市暴雨中的人,在地府中相遇了。他们惊讶地发现,彼此长得一模一样,于是聊起各自生前的经历。 第一个人说:“我是被苍行衣杀死的。” 第二个人说:“我杀死了苍行衣。” 第三个人说:“我就是苍行衣。” 5. 不见寒和苍行衣感情道路上最大的绊脚石是:苍行衣。 7. 不见寒:明明是一句告白能够解决的问题,你为什么硬生生拖到了第四卷 。 苍行衣:我在水字数。 8. 有一天,苍行衣们开会,其中一个苍行衣说:“我们中出了一个叛徒。” 另一个苍行衣说:“是的,我亲眼所见,他和不见寒恋爱了。” 第三个苍行衣说:“他还和不见寒约会,给不见寒送定情信物。” 第四个苍行衣说:“应该给他一刀,他违背了身为苍行衣的基本原则。” 苍行衣们群情激奋,纷纷指责:“开除他的苍行衣籍!” “好吧。”被审判的苍行衣戴上了一顶魔术师的高礼帽,“那么从现在开始,我改名叫边仇。” 9. 虚假的苍行衣:谁要给他当狗?神经病。 真正的苍行衣:汪。 10. 不见寒开妄想天国的前一天,苍行衣去找释梵聊天。 谈到对不见寒开妄想天国的忧虑,苍行衣显得郁郁寡欢。 释梵想了想,让他拿来一个杯子,然后往里面倒开水。 苍行衣立刻松手,杯子掉在了地上。 释梵说:“痛了,自然就放开了。” 苍行衣若有所思。 片刻后,他又拿来一个杯子,说:“大师,再试一次。” 释梵往杯子里倒开水,苍行衣手都烫红了,但是始终没有松手。 释梵问:“不痛吗?” 苍行衣说:“痛。” 释梵问:“为何不放?” 苍行衣说:“杯子是不见寒的。” 11. 有一天,糯米糍画了一幅画,对猫猫鱼说:“这是我刚画好的《世间》插图,《苍行衣在写》。” 猫猫鱼定睛一看,只见俩男的没穿衣服,在床上玩叠罗汉,于是指着其中一人问:“这是苍行衣吗?” 糯米糍说:“不,他是不见寒。” 猫猫鱼又指另一个人:“这是苍行衣?” 糯米糍说:“不,他是边仇。” 猫猫鱼问:“苍行衣呢?” 糯米糍说:“在写《复苏者》。” 12. 不见寒去世之后,遵照他的遗嘱,苍行衣在他的墓碑上刻下了四个大字。 “禁止套娃”。 13. 问:来聊点刺激的。关于床上的事情,二位有过什么特殊的爱好吗? 寒:也不能说是爱好吧……不过确实有些说法。是这样的。我偶然间发现,一般来说如果我不主动提的话,他会不好意思开口问我要。 寒:于是我们就做了一个约定,当天谁主动,谁就叫对方哥哥。 苍:……经常因此被误认为是亲兄弟。 问:难怪总是听见苍老师叫寒老师哥哥。所以这个约定执行之后,苍老师主动的次数比较多咯? 寒:倒也不是这个缘故。呃,主要是……这个是我能说的吗?(看向苍) 苍:(脸红)(视线转移) 寒:主要是他叫我哥哥,我已经脱敏免疫了。但是我叫他哥哥,他还没有。 寒:因为一般总是在那种时候叫他哥哥嘛……所以如果我在外面公众场合,冷不丁地叫他一声哥哥的话……他就会条件反射地…… 寒:所以我更倾向于有话直说(微笑)能解决问题就可以了。 14. 某天早上醒来,不见寒和苍行衣发现他们灵魂互换了。 和世界线交融之后发生在他们身边的种种怪象比起来,这种程度只能称得上是小巫见大巫。直到上班前为止,他们之间发生的最大的纰漏,只是不见寒习惯性拿了自己的裤衩来穿,然后发现屁股有些局促。 现在真正严峻的考验来了。 上班怎么办。 苍行衣:“要不然今天给自己放个假吧。反正我是董事长,不去公司也不会有人说什么的。” 不见寒:“不太行。身体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换回来,总不能一天不换回来,苍总就一天不去上班吧?” 不见寒:“就当做练习一下。而且我也挺好奇,你在公司的日常生活是怎么样的。” 苍行衣妥协了:“好,那就试试吧。” 不见寒:“你平时的工作是什么,不向我介绍一下吗?” 苍行衣向他出示了各种报表和ppt,看得不见寒眼花缭乱。 不见寒:“ok,打住,到这种程度就可以了。我知道这不是一件能够速成的事情了。” 苍行衣说:“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复杂。只是应付一两天的话,还是很简单的。” 不见寒:“那我需要做什么?” 苍行衣:“坐在办公室里玩手机。有问题找安穆辰帮你解决,安穆辰解决不了打电话找苍择星女士。” 不见寒:“……感觉像个吉祥物。” 苍行衣:“实不相瞒,你去的话就是吉祥物。如果你一定想亲自做点什么的话,我教你三句话。” 不见寒:“哪三句?” 苍行衣:“‘回去再仔细想想’,‘确定没问题了吗’,‘就按你说的办吧’。” 苍行衣:“就这三句话,多一个字都不用。” 不见寒:“……” 苍行衣:“那我在家需要做什么吗?” 不见寒想了想:“要不你试试画画吧。” 不见寒:“反正你现在用的是我的身体,说不定能通过这种方式,找回创作的手感来。” 苍行衣动容道:“好。” 两人各自奔向目的地。 15. 傍晚时分,不见寒下班回来了。 “霸道总裁一日体验卡。”他对苍行衣吐槽道,“有人来给我看案子让我做决策,我就装模作样地扫一眼,然后说‘回去再仔细想想’,对方于是自己带着他的方案退下了。过了一会儿又给我交一份上来。” 苍行衣:“比第一版更好?” 不见寒:“我看不出来,反正排版精美了不少。” 苍行衣:“那也算有进步了。” 不见寒:“然后我就按照你教的,对他说‘确定没问题了吗’,他就回答我‘我再检查一遍’,自己退下了。” 不见寒:“过了一会儿又交了一份新的给我,这时候我就跟他说,‘就按你说的办吧’。” 苍行衣:“你已经学会了成为领导的精髓。” 不见寒:“那么你呢?你今天一天,画什么画了吗?” 苍行衣沉默了片刻,不见寒看见他面前的画纸,一片雪白。 不见寒:“所以,不打算向我介绍一下你的大作吗?” 苍行衣说:“我在画熊猫吃竹子。” 不见寒:“竹子呢?” 苍行衣:“被熊猫吃完了。” 不见寒:“熊猫呢?” 苍行衣:“吃完竹子走了。” 第527章 番外九·大家都是乐子人·三 前文说到,因为世界线的融合,不见寒偶尔能在生活中遇到一些时空错乱而导致的稀奇的事情。怪事儿发生得多了,他也就渐渐习惯了,如今已经能够对它们淡然处之,甚至从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中找出乐趣来。 今天要讲的,就是诸多离奇故事中的一件。 春回大地,万物复苏。又到了一天一度起床的时间。 忙碌了一夜的寒师父睁开双眼,正要接受清晨朝阳的洗礼,往身旁的床位一摸,抓住了苍行衣的手,忽然感觉不太对劲。 被他抓住的这只手,好像小了一圈。 他立刻从床上坐起来,还没转身就听见一声惨叫。一回头,看见一个少年跪坐在床的另一边,紧紧地攥着被子挡住身前,一脸惊恐地看着他。 少年拼命往后退,卷着被子扑通一声摔在了床下,阴暗爬行扭曲蠕动,躲到窗帘后面尖叫:“死基佬不要靠近我!” 不见寒:“……” 少年看起来大概是十五岁的模样,眉眼间稚气未脱,脸和他却是长得一模一样,活脱脱一个少年不见寒。 不见寒稍微转动了一下所剩不多的脑浆,推断出了一个听起来很离谱、但是又十分合理的答案:不知出于什么缘故,苍行衣身上的时间回溯了,变成了十五岁时的少年模样。 十五岁的苍行衣,可不就是另一个不见寒么? 一旦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不见寒直接笑死,一边笑一边狂捶枕头。他换位思考了一下,如果是十五岁时候的自己,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居然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一个和自己长得很像但并不认识的男人床上,还没穿衣服,不感觉惊恐才奇怪了! 但是……苍行衣,你也有今天啊! 好不容易笑够了,他才从床上下来穿好衣服,又拿了另外一套新衣服,扔到一脸警觉地望着他的少年身上:“穿上吧。” 少年抓着衣角,不肯从保护自己的被窝里出来,蛄蛹蛄蛹。 “现在是2020年。我叫苍行衣,是你未来的丈夫。”不见寒忍着笑,一本正经地开始忽悠小朋友,“你是我的老婆不见寒,我们已经结婚了。” 小不见寒反驳道:“你骗我,男人之间不能领证!” 不见寒说:“我很有钱,我们是在国外领的结婚证。” 小不见寒又说:“你和我长得好像啊。” 不见寒说:“这叫做夫妻相。两个人住在一起久了,是会越长越像的。” 小不见寒将信将疑,上下打量了他一会儿,又说:“我不信。我是单身主义者,一辈子除了画画,对其他任何事情都没有兴趣,不可能和别人谈恋爱的。除非,除非……你说出一件只有我知道的事情。” 不见寒说:“你称呼我为你的路维希尔。” 小不见寒:“……” 不见寒:“怎么,这还不足以证明我们之间的关系吗?” 从小不见寒变幻莫测的脸色看来,他的确已经信了一大半。 不见寒忍不住又想笑了。 他难道还不了解自己吗?乐园和路维希尔是只属于他的秘密,除了苍择星和苍行衣之外,他没有再对任何人说过。只要他能够说得出这个名字,这个年少的不见寒,就不会再对他和自己之间关系的亲密程度产生怀疑了。 “你要是不好意思当着我的面穿衣服,我可以先出去。”不见寒揶揄少年道,“你换好了衣服再出来,我在餐厅等你。” 他说罢,努力忍住笑场的冲动,赶紧推门离开了卧室。 小不见寒从窗帘里探出头来,没过两分钟,就听见了客厅的方向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笑声。 小不见寒:“……” 他怀疑他未来的对象精神有问题。他怎么就选了这么一个人,做他的路维希尔? 十来分钟之后,小不见寒终于扭扭捏捏地出来了。 不见寒给他拿的,不是苍行衣的衣服,而是他自己的。自从十五六岁之后,他的身高就没怎么再长过,因此给小不见寒穿,尺寸是恰到好处的。他第一次从这样的视角去审视过去的苍行衣,另一个他自己。少年四肢纤细修长,被宽松的衬衫衬得单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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