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诗小说

知诗小说> 恋综男嘉宾都是我前任(NPH) > 第70章

第70章

雕刻,每工作几分钟,就强制性地停下来休息一会儿,这样幽灵水晶的诱惑力对他的影响,就永远不会超过某个危险的限度。 手中的水晶像一只眼瞳,静静地凝望着他,拼命朝他散发强大的诱惑力。俞尉施的确感觉自己被发自灵魂地诱惑到了,工作中途有好几次,不争气的眼泪差点从嘴角流下来。 天知道这份工作对他来说,是一种多大的折磨。 一枚荔枝大小的水晶就放在他面前,那么圆润的,晶莹剔透的,泛着蔷薇粉红色的,他几乎耗尽了全部的自制力,才能控制住自己不往上面咬上一口,尝尝它爽脆的口感。 许看不许吃,还要逼他玩弄珍贵的食物,真是罪大恶极。俞尉施在心里给悬空之笼默默记上一笔。 终于,俞尉施将规定的工作时长磨够了,施施然放下手中的雕刻刀。 他离开了2-1010匣。 2-1007匣就在离2-1010匣不远的地方,他轻轻叩响匣门,很快有人从里侧接应他。 邱顺亦替他将匣门打开,神情憔悴:“你终于来了,我差点没扛住。” 他的手臂上多出了好几个牙印,显然是他竭尽全力,抵抗住幻想使诱惑的勋章。 俞尉施闪身进入匣内,邱顺亦将一张便签条递给他:“这是我从悬挂在墙上的本子里翻出来的,应该就是天衍提到的重要线索。上面写什么没看懂。” 俞尉施接过纸条,上面是与工作记录一致的符号文字,不怪邱顺亦无法看懂。只有身带真理权柄的俞尉施,才能译出这些符号的含义。 “‘备用的术士袍放在2-1005匣’……”俞尉施沉吟,“是哪个炼金术士留下的提示吗?” 一个计划自俞尉施心中浮现,但它存在一定的风险。他考虑片刻之后,将真理权柄幻化为天衍卷轴,握在掌心里拉开。 经过一天的休息,天衍卷轴的推演次数重置,他可以再次对未来将要发生的事情进行推演了。 推演的结果并不如意,但俞尉施听到此时2-1007门外传来脚步声,间歇夹杂着令人难懂的谈话声。 再不抓紧机会,推演中提到的两位炼金术士就要与他擦肩而过了。 来不及与邱顺亦解释,俞尉施推门而出,挡在两位路过的炼金术士面前。 那两人果然如推演中所说的,一人扛着黑色的大口袋,一人手中提着一只渗血的小布袋子,同时惊讶地望着他。 那个手提布袋的人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为什么没穿术士袍?” 俞尉施说:“我的术士袍被幻想使弄坏了。我正打算到2-1005匣去,换新的备用袍子。” 他特意使用了昨天在兰特那儿听到的,发音别扭的、带着一些转译腔的说话方式。那两名炼金术士果然不疑有他,手持黄铜牌的炼金术士将其中一枚黄铜牌递给他:“那你去吧,钥匙用完了记得带回去。” 他们说完,就离开了这条走廊。 成功得到可以开门的黄铜牌,俞尉施立刻赶往2-1005匣。当他推门而入时,扑面而来的血腥气味狠狠呛了他一下,让他不适地蹙眉。 潘朵拉之匣中已经被清洗过一遍,但真理对周围环境信息的捕捉,还是如实将曾经发生在这里的惨烈斗争转述给了他。 地板的缝隙里残留着血迹,墙角有人类内脏的碎片。俞尉施在隐蔽的缝隙里找到了几片流光溢彩的彩色鱼鳞,上面沾染着非人生物的鲜血。真理告诉他,刚才提在那个炼金术士手里的小布袋子中,装的是与这些鳞片一样的东西。 潘朵拉之匣2-1005,收容着名为彩虹人鱼的幻想使。 它的外观,是一条拥有彩色鳞片的年幼人鱼,吃下它的鳞片可以治愈任何伤口。它美丽的外表很容易让人产生怜爱的心理,继而激发出可爱到想将它吃掉的凶性。一旦饲养者将人鱼杀死吃掉,就会有一条彩色的人鱼从食用过鳞片的人身体内撕开,繁衍出新的彩虹人鱼。 由于彩虹人鱼的鳞片不可再生,被尾鳞剥到一定程度之后,悬空之笼就会向匣中投放饲养者。没有任何饲养者能够抗拒可爱的幼年人鱼的诱惑,他们必然会对人鱼爱到发狂,将它杀死吃掉…… 然后新的人鱼,就会从饲养者的体内破腹而出。 潘朵拉之匣的左侧,是一个巨大的浴缸,新生的幼年人鱼正坐在浴缸中,尾鳍无助地拍打着水面。见到俞尉施进入匣中,它立刻扶着浴缸的边缘,支撑起上半身,不断发出嘤嘤呜呜的叫声,企图吸引俞尉施的注意力。 俞尉施望向它,它立刻手舞足蹈地开始比划,似乎焦急地想要告诉俞尉施什么。 任它如何比划手势,俞尉施都对它的举动不为所动。它最后一狠心,咬破了自己的蹼爪,在墙壁上写下血淋淋的“SOS”三个字母。 俞尉施记得,那个负责饲养彩虹人鱼的男玩家,名字叫颜旭。 看来彩虹人鱼从他身体中诞生的时候,带走了他的一部分记忆和自我认知。它仍然觉得自己是个人类,只是被困在了怪物的躯壳中。 它在试图向他求救。 俞尉施漠然地移开了视线。 他昨天已经再三强调过,幻想使会对人类产生极其可怕的诱惑力,让玩家们时刻警醒。在推演中见识过自己凄惨的下场、听从他劝告的邱顺亦坚持住了,但有些人,注定不是他三言两语就能劝阻的。 人永远存在侥幸心理,永远容易被诱惑。这就是人类的天性。 他不责怪他们。因为人与人之间的意志力高低,本身就存在差距,他不能以自己有多少自制力,强制性地要求其他所有人。 但是他也救不了这些人。 他翻了一遍2-1005匣,在衣橱里找到一套暗紫色的炼金术士袍,披在身上,从容地推门打算离开。 彩虹人鱼在他身后愤怒地拍击水面,不明白这个人类为什么见死不救,也不明白为什么他能够对自己可爱的容貌和璀璨夺目的彩色尾巴无动于衷。 俞尉施站在门边想了想,最后屈尊降贵地回头,解释了一句:“当我还是条鱼的时候,尾巴比你更大更漂亮。” 彩虹人鱼:“……” 俞尉施说完,关上匣门,留下气得半死的彩虹人鱼在缸里疯狂拍水。 沿着兰特曾经带他们走过一次的路线,俞尉施找到了星仪大厅,用别在衣襟上的翡翠胸针进行身份认证,乘坐电梯前往悬空之笼上层。 由于他没有和另外两个炼金术士一起行动,自然没人察觉他顶替了某位紫翡的身份。他一路顺利地来到了悬空之笼的上层。 按时钟的刻度来计算,现在是午夜时分,上层炼成禁区一片寂静。俞尉施路上偶遇过几个熬夜赶工的紫翡炼金术士,他们只是轻轻朝他点头,权当打过招呼,便专心去做自己的事情了,没有察觉丝毫异样。 俞尉施目不斜视,循着真理替他规划的路径不急不缓地前行。除了手机环境信息,真理权柄还能进行路径分析,充当导航的作用。 它最终将他引向了一扇紧闭的大门。经过缜密的计算,这是悬空之笼上层中离他最近的、可以用他的胸针开启的房门。 他将房门打开,房间里的布局与底层狭小的宿舍截然不同,宽敞通风,而且舒适。 这确实是给人居住的屋子,而不是用来收容怪物的匣子。 俞尉施谨慎地扫视屋内的环境一周,直到他确信这间房子原本的主人不在这里。他快步走进书房,果然在书柜中找到了他想要的资料。 《万物丛生计划书》。 他飞快地翻动纸页,无数幻想使的名称、它们的来历和特质,在他的目光中闪过,但那些都不是他想要的。万物丛生计划创造和收容的幻想使实在太多太多了,数以千计,即便他早已知道自己想要查询的幻想使编号是多少,还是花费了大量时间,接连翻阅了十几本档案,才从书柜上找到自己这批玩家负责的那十一只。 但是这还不够。 他必须要知道,这些幻想使究竟是什么“材料”,这些“材料”终将用来制造什么东西。 他的目光在书柜上环视一周,最终投向以“1”为开头的那一列编号。 它代表着由悬空之笼创造的,在乐园历史上从未真实存在过、依凭传说诞生出来的,拥有不可思议之力的神异生物。 真理为他从浩如烟海的资料中,寻找出了唯一正确的那一本。 他伸手,从书架上将它抽出,摊开在面前。计划书的封页上,飘逸的字迹书写着这位即将降世的神使的名字。 尚未翻开第一页,虚掩的房门忽然被推开。俞尉施猛然回头,他身后驻足着一道修长的黑影。这间房屋的主人,身穿长袍的紫翡炼金术士,正站在那里。 蓄势待发的暗器捻在指间,脱手而出的前一刹那,紫翡炼金术士抬手,掀开了将容颜遮掩的兜帽。 俞尉施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第485章 剧本十九·悬笼昼荒·二十一 苍行衣在宿舍里一直待到所有人离开,确认他们都已经前往工作区域,才拉响了呼唤求助的黄铜铃。 他耐心地等待片刻,直到一位身穿白袍的人将他的房门拉开,彬彬有礼地询问他:“您好,请问您需要什么帮助吗?” 白袍人的面孔隐藏在兜帽的阴影下,声音也似乎经过某种特殊的伪装,令人完全无从观测他的个人特征。 苍行衣举起手中的手稿:“我在这份手稿中,发现了一张粉红色的心形便签纸。” 白袍人安静地站在门口,等待他将话说完。 苍行衣继续说道:“请问这有什么特殊含义,或者是你们哪位同僚落下的吗?” 白袍人询问道:“方便将您所说的便签纸拿给我看看吗?” 苍行衣:“抱歉,被我的同伴不慎弄丢了。” 白袍人的回答滴水不漏:“那您可真是太不小心了。没有相应的实物,我也很难帮助您判断,您所说的便签是什么东西呢。” “但我总觉得,这样东西不会无故出现。你不妨帮我看看这份手稿,说不定上面有什么线索,能协助你解答我的问题。” 苍行衣从桌边站起身,将手稿递给白袍人。白袍人从善如流地接过手稿,低头翻看。 苍行衣走到白袍人身侧,作势要与他一同查看手稿上的内容。在行至白袍人左肩后侧时,忽然一记手刀劈向对方后颈。 白袍人对他似是毫无防备,被突如其来的一击打晕,身体轻晃一下,向前栽去。 苍行衣眼疾手快,提住他衣袍后领,另一手接住散落的手稿。 他拖着昏迷的白袍人,向自己的工作地点2-1009匣走去。 2-1009匣里十分空旷,只有正中央摆着一只水晶花盆。 苍行衣带上匣门,将昏迷的白袍人随手丢在墙角,走向水晶花盆。 偌大一只花盆里,只生长着主枝干一棵不足筷子粗细蔷薇花苗。蔷薇苗的茎叶都是暗紫色的,在顶端长着一枚不足指甲盖大小的花苞。 这是苍行衣负责饲养的幻想使,名为“红玫瑰”。可它长出的花苞,却是纯白色的。 他曾听不见寒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向他讲述,玫瑰或者蔷薇花,在乐园中是一种具有特殊意象的东西。神明将它赐给祂最心爱的人,作为他凌驾于一切规则之上的象征。拥有神赐予的蓝玫瑰,就是拥有独一无二、无所不能的“奇迹”。 在奇迹的拥有者路维希尔之后,许多人前仆后继,想要培育出蓝色的玫瑰。他们认为这样能让他们分走乐园的创造者的权柄,为此一遍又一遍努力,不断地面对挫败又卷土重来。 这些人有着无穷无尽的好奇心,一往无前的勇气,和坚持不懈的毅力。他们聚集在一起,追溯发生在久远纪元之前的事情,想弄明白旧时代的规则。那里存在着怎样的生物和技术,各个种群们过着什么样的生活。他们将历史的只鳞片羽保存在标本中,或者将它们在匣中制造出来,陈列以供后人观瞻。 他们是渴望复现历史的探索者,企图染指神权的盗火者。 这就是悬空之笼。 苍行衣娴熟地用匕首割破自己的左手手腕,血沿着肌肤纹理流下。 饲养以血染红的玫瑰,是分配给他的工作。 新鲜的血液瞬将花苗唤醒,它生满棘刺的枝条活跃起来,吸收了血液之后变得鲜红,轻轻摇晃抽芽。 纯白的花苞同样受到血液的滋养,逐渐长大。它从指甲盖大小,长到龙眼大小,再到一枚鸡蛋那么大,最终姿态优雅地舒展开。白色花瓣层层叠叠,如同婚纱的蕾丝裙摆。饮下的鲜血在花瓣的脉络上汩汩跳动,花瓣末端被渐染成粉色。 与此相对的,苍行衣的脸色因为过度失血而变得苍白,眼前眩晕发黑。 再继续下去,蔷薇花还没有被灌溉盛开,他就会因为放干血液而昏倒。他感觉自己身体已经逼近极限,紧紧捏住腕处的伤口,不让血再往外流出,步履踉跄地走向墙角的白袍人。 秦楼月身份卡,方便就在于它拥有治疗的技能。只要他往敌人身上捅一刀,他的伤势就会瞬间痊愈。他不会杀死这个被自己虏获的白袍人,他会将对方控制住,珍惜地避开要害多捅几刀,这样他就可以获得取之不尽的血液,来催开稀有的花朵。 他面无表情地举起刀,刺向昏迷的白袍人。 刀刃没有如他预期地落在白袍人肩上。千钧一发之际,它被人用手紧紧攥住,悬停在半空中。 锋利的刀刃割破了白袍人的手心,血沿着指缝和刀锋滴下来。他抬起头,兜帽的阴影下露出一张纯白的面具,以及眼尾处宛如泪痕的钻石。 苍行衣声音冰冷:“你装昏?” “不,确实被打晕了。亲爱的,你下手真重,很疼。” 世界经过伪装的声音理应没有什么情绪波动,苍行衣却从中听出了笑意。 他的确割破了世界的手掌,对世界造成了伤害,因此身份卡的技能发动,为他愈合手腕的伤口,也治疗了失血带来的虚弱。他猛地从世界掌中抽出刀刃,往后退开一步,匕首横在胸前,摆出警觉的防御姿态。 苍行衣:“手稿里的便签……” “是我贴的。怎么,不喜欢?” 世界扶着墙壁,慢悠悠地站起来。 从掌心流下的血液将他不染一尘的白袍沾红,但他对自己的伤势毫不在意,在白袍上蹭了蹭血迹。 苍行衣的回答是扬起匕首,割向他的咽喉。 失去了边仇绚丽的魔术技能,他自剧本中千锤百炼出的战斗技巧和那股不要命的疯劲还在,不逊色于任何战斗玩家。世界扶着墙向后疾退,仰头堪堪躲过要害,从兜帽中漏出的一缕灰色碎发被刀风割断。 “好凶。” 世界赞赏道。 他分明手无寸铁,却不动用任何权柄和他擅长的乐园术,一味在苍行衣凌厉的刀势下左躲右闪。 潘朵拉之匣空间狭小,他没有太多的空间可以躲避。直到苍行衣把他白袍一角钉在墙上,将他逼进墙角,他才不得已抬手,紧紧扣住苍行衣企图扼向他脖颈的手。 “不还手,故意诱导我攻击你?”苍行衣和他挨得很近,阴冷的目光在面具上审视,宛如毒蛇吐信的舔舐,“优秀的猎人总是以猎物的方式出现?” “真正优秀的猎人,从不追逐猎物。”世界说,“他让猎物……” 话音未落,他紧攥苍行衣手腕的胳膊迸出强大的爆发力,一击反制,将苍行衣压在自己身下。 “为他而来。” 被匕首钉住的衣袍反而成为了苍行衣的桎梏,他被世界的长袍覆在下方,如同被铺天盖地的积雪掩埋,世界身上的冷香将他淹没。 苍行衣:“你到底想干什么?” “别这么问,我差点回答‘干你’。”世界说,“我只是来把你落下的礼物还给你。” 苍行衣:“我不需要你的——” “不,你需要。” 不等他拒绝,世界受伤的左手捏着一枚闪耀的钻石碎片,指尖抵住碎片,按向他双唇,堵住了他的话语。 那是一枚权柄碎片,中央封存的两枚蓝玫瑰花瓣落在苍行衣唇瓣上,瞬息消融在他唇齿之间。 与此同时,世界指尖沾染的鲜血也落在他唇上,像给他涂上一抹艳丽的胭脂。 世界温柔而不容拒绝道:“别再把我送你的礼物转赠给无关紧要的人。就算我给你任意处置它的权利,还是会感到伤心的。” 一次性融合两枚权柄碎片,强大而诡谲的力量涌入体内,让苍行衣头晕目眩,身体完全不听使唤。他挣扎的力道变得微弱,呼吸不稳,被世界捏在掌中的手腕轻轻发抖。 世界松开苍行衣,他靠着墙壁缓缓向下滑落,最终跪坐在墙角,低头喘息。 “我真想收到一枝你送给我的红玫瑰,”世界说,“可惜我舍不得让你疼。” 幻想使2-1009红玫瑰,是一朵能够操纵爱意的诡秘之花。 饲养者需要用鲜血灌溉它,将它催开,直到它的花瓣被染成和血一样的鲜红色。任何收到这枝红玫瑰的人,都将疯狂地爱上鲜血的主人,并对他言听计从。 如果世界的猜测没有错,苍行衣原本的打算,大概是将他当成血包不断为自己补血,催开红玫瑰。然后利用幻想使的特性去迷惑其他人,驱使他们为自己完成目标。 “不过这没关系。”世界的话语宛若叹息,“就算没有你送的红玫瑰,我也已经被你迷得神魂颠倒了。” 他从墙壁上拔下钉住衣角的匕首,一根根掰开苍行衣紧攥成拳的手指,将刀柄小心翼翼地放回苍行衣手中。 随后,他走到水晶花盆边上,将那枝半开的粉色蔷薇折下。 “再见。” 世界轻声向苍行衣道别,隔着面具吻了一下被血液染成粉色的蔷薇花芯,然后将它别在衣襟前。 他不再打扰意识昏沉的苍行衣,离开2-1009匣,并轻手轻脚地带上了匣门。 第419章 剧本十九·悬笼昼荒·二十二 昏黄的灯光从黄铜管道间洒落,随着整座悬空之笼漂浮的节奏摇摇晃晃。2-1009门外的长廊,宛如一座催人入睡的摇篮。 世界穿行在栅栏般的阴影之间,灯光将白衣照映成陈旧的黄昏色。 他忽然停下了脚步,站定在原地。 敏锐的感知告诉他,脚下的地板在轻微震动。 那是激烈的奔跑造成的颤抖,有人在朝他的方向奔来。果不其然,在漫长的廊壁之间回响的急促脚步声遥遥传至,稳定摇晃的灯光都因此发生了细微的震颤。 世界指尖微微一动,气流悄然绕过他指间,在他掌中凝成无形的长弓。 女孩的身影自走廊尽头昏黑处浮现。 兰小敏拼命地往前奔跑,仿佛身后可怖的黑暗正在追赶她。她看见了世界站在走廊中央的身影,世界和白尘炼金术师相仿的白衣让她面露惊恐,狂奔的脚步节奏一乱,将自己绊住,摔倒在走廊里。 她战栗着,想要后退,她生怕面前这个古怪的白衣人是悬空之笼派来逮捕她的处刑人。可是身后的黑暗已经逼近到她衣角了——那是繁茂的树冠投下的参天巨影,树木的枝梢狂野无序地生长,发了疯一样,将整个走廊撑满。 她退无可退,只能带着惶恐的泪水爬向世界,歇斯底里地大喊:“救我!” “求求你,我愿意做任何事情……求你救我!” 世界向前走了两步,躬腰伸手,握住了她伸向自己求援的手。 他说:“到我身后去。” 他右手把兰小敏拽向一旁,左手持握西风长弓举起,直指面前疯长的树冠。 树影宛如恶鬼的爪,在它所行经的墙壁上侵蚀出深黑的裂痕。 世界引弦,走廊内气温骤然下降。霜花在他指尖凝成箭矢,一声清响之后离弦射出,落向树影深处。 权能:当目标符合追踪条件时,西风长弓射出的流霜之矢将绝对命中目标。 流霜之矢钉在地面上,伸到世界面前的树桠顿时僵住。它们拼命地上下摇晃,但是无法向前寸进,触及世界。 权能:将目标的影子钉在实体上时,目标的影子将被啄影钉限制,无法位移,而本体不能离开影子的范围。 “当心!”兰小敏在世界身后大喊提醒,“它还会长——” 她一句话没有说完,从开始枯槁的树干上,忽然绽出许多新鲜的树芽。 它们在两个呼吸之间伸张拉长,尖锐的末端连同随着它们的生长延长的影子一起,合为一只尖锐的利爪,抓向世界。 世界姿态从容,并指在弦上一抹。 流霜之矢应召而动,在地板上拖曳,发出刺耳的鸣响。 令人难以理解的事情发生了。 随着箭镞的拖动,疯树的影子像一张黑色的薄纸被剪刀裁开。旋即,裁下的部分被撕碎,龟裂消失;而树冠与这些影子对应的实体部分竟然也因影子遭到破坏,如被无形之刃切割一般,裂成不均匀的碎块,支离纷飞。 权能:当被对被啄影钉住的目标影子进行切割时,目标本体将遭到相应的破坏。 冰冷的风迎面扑来,其中夹杂的无数散乱木屑、凋零叶片从脸侧擦过。兰小敏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 流霜之矢被诛戮目标的意念驱使,继续向前划去,箭镞在金属铺就的地方上擦出一连串火花。箭矢所到之处摧枯拉朽,树影破碎,连带树木的本体也被切割成碎屑。 追杀兰小敏一路的树枝被轻易碾碎,她呆呆地坐在地上,胸口鼓动着劫后余生的不敢置信。 世界回身,再次向她伸出手:“你还好吗?” 兰小敏怔怔望着他被包裹在纯白手套中的手。 她看到他另一只握着透明武器的手在流血,血沿着掌纹往下滴,在空气中怪异地蜿蜒,勾勒出那柄无形长弓的轮廓,最后坠落在地上。 他是悬空之笼的炼金术师,不知面目的可怕监管者。 可是他受伤了,他救了她。 兰小敏握住世界的手,接住他的力量站起来,讷讷道谢:“谢谢你。” “不客气。”世界右手五指舒展,长弓在他掌心中化作清风,“你看起来是和同伴走散了,需要我送你一程吗?” 兰小敏小心翼翼地问:“你不抓我?” “为什么要抓你?好了,跟我过来,我带你去你的同伴那里。” 世界说罢,转身继续往前走。 兰小敏在原地痴怔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连忙跟上去:“好!我、我来了。” 世界没有问兰小敏的同伴是哪些人,也没有问他们在哪里,应该怎样找到他们。可是他前行的步伐毫不迟疑,仿佛对他们的所在一清二楚。 走廊中的气流,从他们身侧掠过的细微风动皆是他的眼与耳,为他监控这座悬空的巨笼。它们将每一丝纤妙的变化、每一声幽微的低语都送入他的知觉中,让他对这里发生的一切了如指掌。 世界的步伐过于轻盈,每迈出一步,都仿佛踏在风上,悄无声息。走廊里只有兰小敏的脚步声在回响,空洞的脚步声听得她自己心里发毛,忍不住和世界搭话,缓解这种渗人的感觉:“我不是故意违背手稿上的操作规则,这纯粹是个意外。” “我有一个……呃,道具,叫做,她是一个活体。我因为太害怕自己一个人进潘朵拉之匣里,所以在工作的时候把她放出来陪我。” “我负责的幻想使是一棵苹果树,上面只结了一个金色的苹果,我要给它浇水。在浇水的时候我突然特别渴,渴到嗓子冒烟,很想把树上的苹果摘下来吃掉。但是我忍住了,我真的没有吃它!” “看出来了。”世界说,“否则你现在,不会活生生地站在这里。” 兰小敏用力点头:“我遵守了操作规则的!但是我万万没想到,我的女武神也是活物,也会受到苹果树的诱惑。我一个闪神的功夫没看住,她就背着我把苹果摘下来吃了。” “然后长在潘朵拉之匣里的苹果树突然枯萎,女武神倒在地上,有一棵树苗从她嘴巴里长出来。” 回想起不久前发生的这一幕,兰小敏不禁打了个寒战。 “树苗长得好快,一下子就把她的身体撑爆了,然后开始追我。我从潘朵拉之匣里逃出来,在走廊一直跑,直到撞见你……” “幻想使2-1002,金苹果。”世界说,“金苹果是一种喜湿喜阴的植物,需要时常灌溉,才能保持新鲜,不会枯萎。它会使灌溉它的饲养者感到极度口渴,无论喝多少水都没用,只有吃下树上结出的果实,甜美充沛的果汁才能缓解这种可怕的焦渴。” “一旦树上的果实被摘光吃掉,果树就会迅速枯萎,新的果树将会把吃掉金苹果的人当成培养基,从其身体内部长出。” “果树在快速生长的过程中,需要大量的水份和营养。它会攻击离它最近的人类,吸干血肉,直到树枝上重新结出金色苹果般的果实。” 兰小敏紧紧地攥住了自己的手指。 她很紧张,也很害怕。世界不带任何情绪的平淡叙述,让她感到面前这个人和自己截然不同。他无比恐怖,没有和自己一样的、属于人类的感情,仿佛揭开那身纯白的长袍,底下不是血肉之躯,而是深渊。 她的牙齿在打战,她甚至能听到骨骼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她把自己的嘴唇咬到发白,才控制住这种本能的战栗,用尽全身力气,质问面前带路的人。 “你们为什么要让我们,去做这种危险的事情?为什么要把我们关在和幻想使一样的房间里?” “我们有血有肉,会痛苦也会恐惧,你们在意过我们的感受吗?把活生生的人命当成材料一样消耗掉,不会觉得愧疚吗?” “你们为什么不把我们……” “当成人看啊?!” 第420章 剧本十九·悬笼昼荒·二十三 世界停下了脚步。 那一瞬间,兰小敏以为他恼羞成怒,下一秒就会杀了她。 她没有身份卡,也没有更多的道具,已经没有在这个游戏中坚持下去的力气了。在充满愤怒地问出这些话的时候,她已经做好了被杀死的准备。她绝望地闭上双眼,等待死亡降临。 可是预想中的疼痛久久没有到来。 她战栗了许久,将眼睛偷偷睁开一条缝隙。 世界没有动手,他只是安静地站在她面前,竖起右手食指抵在面具下端,做出示意她保持沉默的手势。 他们正站在一处岔路口前,黄铜管道的阴影恰好将他们的身影隐藏在黑暗里。 世界刚刚停下没多久,三名炼金术士便从岔路口前走过。他们中两名身穿白尘术士袍,一人身穿紫翡术士袍,行走间彼此交谈,口中说着让兰小敏有些难以理解的话语。 “金苹果似乎又枯萎了。” “我早就提议过,不能由那些外乡人去管理幻想使,他们永远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糕。领袖应该把他们从通风口丢出去……” “你在说什么猪话。领袖这么安排,肯定有他的用意……生命是多么宝贵的资源,扔掉也太浪费了。” “都安静点,2-1002到了。” 三人停驻在2-1002潘朵拉之匣前。 匣门被疯长的树枝冲破,金属门板摔在一旁的地上,扭曲变形。匣中只剩一棵凋零的枯树,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尸体的嘴巴和咽喉都被撑破,树苗从她的胸口长出来,根系深深盘踞在她的骨架之间,将血肉吸干。 三名炼金术士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金苹果树被世界用裁影击碎过一次,眼下有些萎靡。但它的根系在森白的肋骨间蠕动,枝杈处的芽包也蠢蠢欲动,眼看又要开始生长了。 紫翡炼金术师率先打破了死寂:“谁先进去?” 两名白尘炼金术师踌躇了片刻。 站在右边的那人抬腿,迈向2-1002:“我先。” 左边那人连忙说:“等等!要不然还是我……” “听说你的妻子月底就要分娩了,你还是抓紧最后的时间,多陪陪她吧。”已经走进匣内的炼金术士说,“或许在下次清扫工作之前,你能迸发出新的创造灵感,那你还有机会看着你的孩子长大呢。” 他说着,语气强作轻松,尾音却带着颤抖。 他走向苹果树苗,嗅到新鲜血肉气息的苹果树苗顿时舒展枝条,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疯长,朝他涌来。尖锐的树枝末端刺进血肉之躯,惨叫声响彻整条走廊。 兰小敏紧紧捂着嘴,蹲在墙角发抖,不敢泄露一丝声音。世界站在她身前,他身后投下的阴影将她完全挡住,竟然让她在深不见底的恐惧中获得一丝微不可见的安全感。 吸食了人体血肉的苹果树逐渐膨胀,树冠长满了潘朵拉之匣的天花板,郁郁葱葱。在层层枝叶的环护下,树上开出一朵纯白的五瓣小花。旋即花瓣凋落,子房膨胀,一颗金色的苹果悬在树枝上闪闪发光。 剩下两名炼金术师等了很久,果树上也没有再开出第二朵花。 白尘炼金术士的脸色由满怀希冀,变得惊慌,最后沦为绝望的惨白。 “……竟然不够结出两颗金苹果。”紫翡炼金术士沉静道,“看来有人破坏过果树了。” 白尘炼金术士的嘴唇不断颤抖。 他面露惨淡之色,双手缓缓抬起,捂住自己的脸。很快,他又将手放下来,将自己胸前的白尘徽章摘了下来。 他将徽章递给紫翡炼金术士,十分勉强地扯了扯嘴角:“请代我向我的妻子问好,告诉她,我永远爱她。” 紫翡炼金术士十分平静地点了下头。 白尘炼金术士走向了苹果树。 兰小敏紧紧闭着眼,双手捂住耳朵,不敢看那血腥残忍的画面,也不忍听活生生的人类被树木吸食成渣滓的惨叫声。她的腿已经蹲麻了,幻觉自己整个身体僵硬得像石头,冰冷坚硬,一动也不能动。 良久,惨叫声平息。 紫翡炼金术士走进2-1002,仰头望向树冠。茂密的枝叶间,悬挂着两个滚圆的金苹果。它们成熟饱满,表皮泛着璀璨的金色光泽,散发出诱人的甜蜜果香。只要轻轻咬上一口,充沛的果汁就会如金色的蜜糖般涌出,那是世上最甜美的滋味。 紫翡炼金术士从树梢中摘下了一枚金苹果。只要树上还留有金苹果,果树就不会枯萎,因此他可以安全地带着这枚被摘下的果实离开。 他将金苹果和手中的怀表一起,封入一个绒袋中,藏进怀里。最后,他走出2-1002匣,将被撞坏的门板扶起来,靠在2-1002的门框上。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2-1002潘朵拉之匣竟然自发蠕动起来。它成了某种活物,墙壁上充满机械感的纹理起伏不定,像是某种生物按照节奏收缩舒张的肉质内壁。被冲破的匣门是它被创裂的伤口,随着墙壁的蠕动、生长,伤口边缘,也就是门板四周的缝隙被墙壁包裹住,开始愈合。 很快,门板“长”回了门框上。周围包裹住它的墙体有规律地轻微律动,它在呼吸。 紫翡炼金术士一直注视着2-1002的门口,直到它完全愈合,才带着刚刚收获的金苹果离开了这里。 世界说:“他走了。” 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兰小敏仍然僵硬了好一阵。良久,她紧绷的身体骤然松懈下来,一下子垮倒在地上,四肢发木,没有知觉。 她因为保持同一个姿势太久,脑部缺乏供血供氧,眼前一阵阵地发黑。她大口大口呼吸着,嗅到的空气中尽是血肉浓郁的腥臭味,这让她咽喉一阵阵抽搐作呕。 她蜷缩在墙角,干呕了好几下,才勉强稳住身体的颤抖。世界向她伸手,她没有回应,自己扶着墙爬了起来。 她用沙哑的声音问:“悬空之笼对自己的人……也这么残忍吗?” 世界等到她扶着墙站稳,转身继续向前走去。反应平淡到刚才发生在他面前的,似乎只是一件他司空见惯的小事。 他一边走,一边抬手招了招,示意兰小敏跟上来:“你知道悬空之笼是因为什么而建立的吗?” 兰小敏迟疑道:“研究……先进的科技,制造新机械?” “你见过悬空之笼外面是什么样的地方吗?” 兰小敏抿了抿嘴唇:“高温,干旱。” “第二纪元末期,凝聚诸位大法师之力所绘制的鸿幅巨阵,成为了天空中恒亮恒燃的太阳。”世界说道,“它不会东升西落,没有乌云雨雪的遮蔽,时刻不落地照耀着大地,融化了覆盖第二纪元长夜的更古积雪,将大地烤至干涸,成为冒烟的墟土。” “习惯于在黑暗中生存的生灵,被光与热灼毙。树木焦枯,水源枯竭,生物失去庇荫之所。在这个前提下,一部分幸存的种群在烈日下建造起了以金属为基材、以日光为能源的城池;另一部分则在地下和深海开辟生存的空间。” “历经这一场由光芒带来的灭世之灾,乐园生物种群的数量锐减到过去的不到千分之一,绝大部分大地彻底沦为无生机的荒漠。生存的空间仍然在不断被恶劣的环境挤压,机械之城降下酸雨生锈朽化,被凿空的地下逐渐变成蒸笼,海水沸腾盈天。生灵们很快将失去最后的立锥之地,一切呼吸和心跳,都将从世上消失。” “悬空之笼,正是在这样的纪元之末,被建立起来的。” 世界叙述的声音平静淡漠。他如同一名导游,带着远来的旅客穿行在博物馆的陈列间,自如地向来自异乡的旅客讲解这些他了如指掌的历史故事。 “悬空之笼建立的宗旨,是扼制一切将对生命存续造成危害的事物,探寻一切能够延续生命的道路。它高悬在枯焦的大地上,是象征地面上挣扎求生的所有生灵最后希望的徽章。” “悬空之笼中最宝贵的财富和资源,就是‘生命’。来到这里的每一位炼金术士,无不是各自种群中拥有顶尖智慧的骄子。他们各有擅场,经过层层选拔脱颖而出,悬空之笼付出高昂的代价,将他们从地面上引渡进入笼中。” “他们将在这里发挥自己无穷的创造力,令已经灭绝的物种孵化现世,制造能够抵抗炎热和暴晒的武器和材料,探索永昼的极光所有生灵的出路。他们肩负生灵存续的重任。” 兰小敏忍不住问:“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眼睁睁看着他们去送死?!” “我刚刚说过:生命是悬空之笼最珍贵的财富,和资源。”世界回答道,“能够大量、长久存在的东西,都不叫珍贵。珍贵,是稀有的,难以获取的,而且易于消逝的。” “生命在这里之所以如此珍贵,正因为它就是这样一件造价昂贵、数量稀少的消耗品。” 第421章 剧本十九·悬笼昼荒·二十四 “你已经知道了,在悬空之笼中关押着许多幻想使。之所以称为‘关押’而非‘饲养’,自然是因为,这些幻想使都是具有极大危险性的。” 世界的声音在走廊的金属质壁中回荡,显得分外空灵。 “它们会产出许多珍贵的材料,但更多的是,它们有可能对周围的环境造成强烈的破坏。潘朵拉之匣可以压制一部分破坏性,剩下的那些,就需要用人类的血肉乃至灵魂去平衡。” “悬空之笼会定期向这些幻想使投喂一定的‘生命’,保证它们不会对于这里造成无法负担的损失。至于这些生命的来源,想必你已经有所猜测了。” 兰小敏浑身发冷:“就是我们这些冤大头。” “不完全对。”世界竖起两根手指,“两类生命的来源,一种是异乡人。另一种,则是失去创造力的炼金术士。” 兰小敏:“可你刚刚才说那些炼金术士是经过层层选拔的精英……狼性文化,优胜劣汰吗?” “炼金术士们被引渡到悬空之笼来的同时,悬空之笼会为他们的亲友提供在下界无比尊贵的社会地位,以及足以挥霍一生的资源和财富。”世界说,“你猜代价是什么?” “就是他们向悬空之笼支付的‘创造力’。” “除了生命之外,在这座悬空之笼上,价值最高昂的,就是智慧与创造力。悬空之笼给了炼金术士们生存的资源和亲友安稳的生活,与此相对的,他们必须要为悬空之笼做出足够的贡献。例如说创造新的物种,发明新的机械……一名炼金术士的创造力,与他在悬空之笼中的等级地位和权利大小直接挂钩。” “但是人的创造力不是源源不绝的,总有江郎才尽,灵感枯竭的一日。失去创造力的炼金术士会被降级,直到沦为最低等级的白尘,彻底丧失创造新事物的能力和活力,他们就会被派遣去饲养被关押的幻想使,消耗掉他们仅剩的、枯萎的生命。” “当然,这里的炼金术士绝大部分都是精英,也会出现没有人失去创造力,但幻想使躁动严重,急需生命去弥补的情况。这时候炼金术士就会按创造力的高地倒序排位,依次被投入潘朵拉之匣中。” 兰小敏:“你们这还是在杀人。” 世界摇头:“悬空之笼从不强行征敛人才,所有来到此处的炼金术士,都是自愿的。每一个进入悬空之笼的炼金术士,在踏上前往悬空之笼的渡船的那一刻,就应该有相应的觉悟——” “地面上已经是末日的图景,如果再没有人站出来,成为开辟生路的先驱者,一切都将毁灭于虚无。带领大地上的生灵走向未来是他们职责与荣耀,他们将为种群火种的存续铺架桥梁,以他们的生命。” 兰小敏无言以对,安静了好一阵子。 她觉得这样的不对的,但又说不出到底什么地方有问题。她搜肠刮肚,想找出一些反驳世界的话来,可最终也只能问:“那我们呢?我们这些异乡人只是无辜流落在这里的,凭什么这样对我们。” 她似乎听见世界极轻地笑了一声。 世界对她说:“你们不是第一批来到这里的异乡人。想知道悬空之笼从前会怎样对待来到这里的异乡人吗?” 兰小敏:“比……难道比现在还恐怖?” “错了。”世界说,“炼金术士以对待任何一种智慧生物同等的尊重,善待了他们。” “从悬空之笼建立之初开始,就不断有异乡人穿过1-000的异界之门,来到这里。当时炼金术士们认为他们会来带全新的思想,与众不同的智慧和创意,因此非常热情地接待了他们。” “炼金术士们没有想到的是,在这些异乡人眼中,悬空之笼同样是尚未发掘、有待开采的矿藏。” “异乡人过于旺盛的好奇心,让他们对自己十分陌生的幻想使产生了兴趣。他们仅仅是出于觉得好玩,就将炼金术士们千辛万苦收集和制造出来的幻想使放出潘朵拉之匣,使它们脱离控制,造成规模重大的灾难。炼金术士们被迫按照违反幻想使管理守则的规定,处理了这些异乡人。” “后来又有其他的异乡人来到这里。他们对悬空之笼怀有严重的戒心,受某些刻板印象影响,觉得炼金术士们都是披着人皮的冷血怪物。他们认为炼金术士对他们的友善只是一层伪装,迟早会将他们全都抓去解剖研究。” “于是他们劫持了一艘正在修缮的渡船,企图乘船逃离悬空之笼。渡船在半路上发生故障,坠毁在悬空之笼下方的地面城市上,造成了极其严重的人员伤亡,以及经济损失。悬空之笼的信誉甚至因此受到了强烈的质疑。” “幻想使失控也好,劫持渡船以致其坠毁也好,异乡人每一次出现,都曾使悬空之笼蒙受巨大的损失。来自异时空的玩家们有不止一次的生命,也有千奇百怪、威力强大的道具,能够轻易对悬空之笼的存在和炼金术师们的生命造成威胁。他们可以用撕毁身份卡来为他们的抉择试错,但是悬空之笼呢?这里所有的研究材料,都来之不易;每个炼金术士的生命,都只有一次。” “你们认为自己踏足的环境危机四伏,又何尝想过,对于悬空之笼来说,你们的降临,才是恐怖的威胁?” 兰小敏讷讷无言。 “将异乡人当做幻想使管控起来,是悬空之笼不得已之下的自保之举。即便如此,他们还是给了异乡人容错的余地。”世界继续说,“让你们去管理幻想使,并非必死之局。你们或许已经发现了,只要按照那些手稿上所安排的工作,精确无误地执行,你们就不会受到什么伤害。那些被幻想使袭击受伤、甚至死亡的人,多半是因为自己没有足够的理智和定力抵抗诱惑,违反了操作守则。” “只要你们证明自己有足以和他们平等交流的尊重和理性,在未知事物面前控制自己行为的意志力,对复杂情况的分析和应变能力,悬空之笼就会将你们当做同等高尚的智慧生物接纳。” “当你们证明了自己的能力,并愿意和其他炼金术士一样,做出为生命存续的未来而牺牲的觉悟时,你们同样会被授予胸章。悬空之笼将认可你们为炼金术士中的一员,享有与他们同等的待遇。” “可惜悬空之笼这套规则实行以来,还从未有过任何一个异乡人,能成功通过考验,留在这里。” 兰小敏不能理解:“可是玩家本来就没有为这些牺牲性命的责任和义务啊!” “当然,因为玩家对悬空之笼和末日般的第三纪元没有归属感和种群荣誉感。他们从小到大接受的理念、树立的世界观,都与这里截然不同,无法兼容。”世界回答,“他们参与着一场需要以性命作赌的游戏,却认为自己玩的不过是一场游戏,不值得为此赌上性命。” 世界不再向兰小敏讲述更多的事情,他的脚步停下了:“往前走,岔路口右拐,你的同伴们在那里等你。我就送你到这里了。” 兰小敏稍微迟疑,往前走了两步,越过世界身侧。 她远远听见岔路口后传来同伴交谈的声音,大概能从声音辨别出,在那里的人是裴尧、荀千秋他们。她小心翼翼地从拐角处探出头,裴尧发现了她,朝她招手。 世界真的将她送回了同伴身边,而非精心伪饰过的陷阱。 兰小敏回头:“谢——” 她的道谢声戛然而止。身后回廊深黑,空无一人,只有地板上残留一滴坠落的血迹。 恍惚之间她想起,这个为她引路的白袍人,与悬空之笼中的炼金术士有诸多微妙差异。他和她语气自然地谈起“玩家”,似乎早已知晓有不速之客造访乐园;他指代那些炼金术士时用的称谓是“他们”,而不是“我们”;他胸前别饰的也不是象征身份等阶的徽章,是一枝花瓣边缘染成粉色的蔷薇。 “小敏你没事吧?快过来这边!”荀千秋朝兰小敏大喊。 兰小敏如梦初醒。世界对她说过的那陌生的一切,她在聆听故事时产生的动摇与自我怀疑,都像一场镜花水月,被她抛在身后。 她跑向自己的同伴。 “我回来了!” 第422章 剧本十九·悬笼昼荒·二十五 除了兰小敏之外,还有四名玩家在这里汇合。裴尧,荀千秋,左如何,以及牧糍。 “厉莹和颜煦确定是遭遇不测了,另外几人不见踪影。”裴尧对兰小敏说,“小敏还好吧,有没有受伤?” 兰小敏抿着嘴唇,摇了摇头。 “简单说下各自遭遇的情况吧。”裴尧说道,“我这边负责的幻想使是2-1004钻石麋鹿,外形是一头通体雪白的鹿,头上生有钻石质地的角。它的诱惑力似乎就来源于头顶的鹿角,只要我控制自己不去主意它的角,就没有发生意外。” 左如何表情有些古怪:“我负责的是2-1003海巫之歌,录刻了一段海妖歌声的八音盒,我的工作是给它上油。工作手稿上说绝对不能让八音盒发出声音,但是我在上油的时候不小心拨动了簧片,结果……” 兰小敏紧张追问道:“结果怎样?” 左如何说:“一旦听到这首曲子,脑子里就会开始无限洗脑循环。我现在满头都是那个声音,脑瓜子嗡嗡的。” 众人:“……” 荀千秋说:“我负责的是游曳的美杜莎,特征基本上就像俞尉施天衍里说的那样,没出什么意外。” 最后一个是牧糍,她闭着嘴,手舞足蹈地比划了一段。 兰小敏没看懂。 裴尧翻译道:“是这样的,她刚才跟我们交流过,也已经说明了她负责的幻想使是什么情况了……她负责的那个幻想使有些特殊,我们交流得很艰难。” “她负责的幻想使是2-1011已读不回,外观是一台类似电脑的机器,记录了很多聊天信息。工作者被要求查找到上面所有显示信息已读但是没有回复的消息,并把联系人拉黑。” “一旦接触过这个幻想使,她就会感染上这个幻想使的特性,使周围所有的人情不自禁地回复她发出的每一个交流信号。但是,她从此以后使用的文字,都会变成一次性消耗品,无法再表达出重复的文字。直到所有她已知的文字耗尽,她就会失去交流能力。” 兰小敏:“那确实……够奇怪的。” 兰小敏话音才落下,牧糍忽然冲向他们身后的岔道口。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警惕敌袭。一名身穿暗紫色长袍的炼金术士出现在道路昏黑处,他胸口别着紫翡胸章,术士长袍在行走间轻盈翻飞。 正当众人以为牧糍会和这名突然出现的炼金术士打起来时,牧糍一把抱住了炼金术士的胳膊,撒娇似的左右摇晃。 众人:“?” 来者掀开术士袍的兜帽,原来是俞尉施。 裴尧诧异道:“你怎么这幅打扮?” “解决敌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加入他们。”俞尉施说罢,看着裴尧惊疑不定的神色,又面不改色道,“开玩笑的。我在悬空之笼上层了解到一些新的线索,回来和你们同步一下。” “目前我们负责这十一名幻想使,不是随便分配的。事实上,它们是万物丛生计划其中一个项目的原材料。” 时间紧急,俞尉施并没有将资料带出悬空之笼上层,反正带出来了其他人也看不懂。他只能向他们口述自己所得知的信息。 “第三纪元的人有一种看法认为,这个时代之所以陷入赤地千里的荒灾,是因为失去了造物主的眷顾。想要拯救这个濒临毁灭的纪元,他们必须重新获取造物主的青睐。”俞尉施说,“为此,他们计划以第一纪元传说中受到造物主偏爱的‘路维希尔’为原型,制造一个能够用极致的诱惑力操纵造物主爱慕的幻想生物。” 《万物丛生计划书》中,这样描述他们将要创造的神使。 “以令人嫉妒无眠的美貌为躯壳,以使人焦渴的金苹果汁为血液,以海巫撩动心弦的歌吟为声音,以麋鹿珍贵的钻角为骨骼,以人鱼虹光的鳞片为指甲,以编制爱恋之梦的游丝为长发,以蛰伏诱食的魔藤为法杖,以饥饿口腹的香水为气息,以思慕之血染红的玫瑰为心脏,以摄取灵魂的水晶为眼瞳,以引诱所有人回应的命令为灵魂。” “我们即将复现的,是一位足以让所有人为之痴狂的神祇。” “祂将是完美的代名词,有无暇的相貌和诱人的气质。祂只要存在于此地,就会散发无人可以抵抗的魅力,让一切生灵的、非生灵的一眼倾心于祂,被汲取爱恋的感情,心甘情愿为祂献出生命。” “若非如此的神祇,不能取得造物主的爱慕。” 裴尧对此充满怀疑:“让人一见钟情的幻想使?真会有这样的生物存在吗?” “你们都体会过幻想使的能力,知道那是一种多么让人难以抵抗的诱惑力。”俞尉施说,“确切地来说,他们打算创造的神使‘爱神安’,不是能够令人一见钟情的幻想使……而是一种能够操控生灵情绪的幻想生物。” “我们先不讨论他能力的作用原理,重点是我们所负责的幻想使,都是用来产生爱神安的原材料。现在已经有两种材料被悬空之笼回收,不出我意料的话,悬空之笼会让我们继续对这些幻想使进行工作,直到我们无法抵抗幻想使的诱惑,沦为他们用来置换爱神安零件的材料。” “不是这样的!”兰小敏忽然反驳道。 所有人看向她。 “你们有没有想过,或许悬空之笼对我们没有那么大的恶意?”兰小敏鼓起勇气,并将自己被金苹果追杀时受世界援手相救的事情告诉了他们,“如果真的像那个白衣人所说的那样,证明自己、加入他们就可以避免冲突,我觉得……我们是不是一开始就把立场和方向搞错了?咱们原本,没有必要和这里的人为敌?” 俞尉施凝视着她,问:“那你想怎么办呢?” 兰小敏一时语塞:“我……” “你要按照你遇见的那个人所说的,向悬空之笼证明自己有足够的勇气,智慧,以及自制力,通过他们的考验,成为他们当中的一员吗?”俞尉施问,“你要留下来吗,要接受他们的生存理念吗,向他们宣誓你有和他们一样的牺牲的觉悟,能为这里的未来付出你包括生命在内的一切吗?” 兰小敏张口结舌。 “没有用的。”俞尉施说,“我们从小到大生存的环境、接受过的教育,都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我们可以尊重出身在这里的人的生存信念,但不能完全理解并将其奉为自己的信仰;我们也可以认为他们对我们没有恶念,但这对达成我们的目的无济于事。这里不是我们最后的立足之地和归宿,我们只是客路此地,且终将离去。” “我们不属于这里。” 第435章 剧本十九·悬笼昼荒·二十六 “……所以,我们真正应该做的,是明确自己的目的和立场。以自己坚守的立场相对,才是对其他执着于自己信念之人的尊重。” 俞尉施说罢,对裴尧等人道:“不见寒所说的,有关离开第三纪元回到图书馆的方法,是真实可信的。但我们没有一个足够安全的环境,也没有那么长时间去期待一场渺茫的星落发生。我们必须自己创造机会。” 荀千秋:“我倒是没意见,可不见寒说星落必须要有文明的崩毁,我们上哪去找——” 俞尉施淡然地指了指脚下:“这不是有现成的吗?” 裴尧和兰小敏同时瞳孔缩小。 他们还没来得及说出反对的话,脚下的地面剧烈震颤起来。 所有人不由得各自扶住最近的墙壁,以免摔倒。积在黄铜管上的冰冷灰尘簌簌而下,落在他们肩上。 每一间潘朵拉之匣门口的铜铃都开始激烈鸣响——那不是受到撞击就会作响的普通铜铃,而是感知到危机发生才会向炼金术士们通报情况的秘术铃——被悬空之笼的晃动困在走廊的几名玩家尚未做出反应,忽然有大量炼金术士从四通八达的走道中鱼贯而来,将他们四面包抄。 “不是吧,这就来歼灭我们了?”荀千秋大惊失色,“我们只是随口讨论两句可能性,连怎么付诸行动都还没考虑啊!” 牧糍立刻进入备战状态,挡在俞尉施面前,目光警觉地扫视面前的炼金术师们。 然而,那些袍色斑斓的炼金术士并没有将手中的武器对准他们。 炼金术士们训练有素地列成队阵,来到他们面前。红铜长袍的炼金术士站在最前排,随后是白尘、蓝晶,有一两名紫翡在其中坐镇指挥。他们将手中的法杖、药剂、作为武器使用的异形幻想使对准了四周潘朵拉之匣开始震颤的匣门,将自己的后背留给了玩家们。 其中一名紫翡疾步走来,快速对玩家们说:“2-004无相心声、2-1007魔光藤棘、2-1008恶夜之饵突破关押,袭击其他潘朵拉之匣。炼金术士正在对其进行重新控制关押,请无关人员以最快速度撤离。” 他微微停顿,又补充道:“回去你们的潘朵拉之匣,没有通知不得离开。那里是安全的。” 竟然不是针对他们的,玩家们都松了口气。 但提起的心脏还没放回肚子里,悬空之笼的剧震,再次开始了。 这一次震动更加激烈。如果说刚才的震颤,只是飞机在飞行过程中遭遇气流颠簸的程度,那现在的震动,就像是一张秋千被高高拉起,重重坠下,在半空中反复激荡。走廊里的人顿时被晃得东倒西歪,重重撞在墙壁或者潘朵拉之匣的匣门上。 “我们倒是想走,”荀千秋叫苦不迭,“但是根本走不掉啊!” 裴尧二话不说,武器长弓出现在手中,两边弓弰一拆为二,钉在墙壁上稳住身形,兰小敏和左如何一人抓住他一边手臂,勉强保证不至于被摇晃甩飞。 荀千秋挽起袖子,露出带有钩爪的袖箭,牵着飞索的钩爪挂在黄铜管上,固定住他的位置。 牧糍单手揽住俞尉施,另一只手直接握成爪状,抠进墙壁里。她脚下步伐扎得很稳,竟是这些玩家中最轻松的。 正面对牧糍的一处墙壁,在剧震中轰然破开。 紫翡炼金术士朝玩家们大吼:“快走!” 可惜为时已晚。粗壮的藤索撑破了墙面,如同童话中疯长向天际的魔法豌豆,在走廊里蹿跃,将离开的道路封死。它的藤条呈现出灰白色,形似骨节,树汁散发着食物般甜美的馨香。 它在四处游猎,芽点处长出新的枝条,伸向在走廊中严防死守的炼金术士。无数装盛药剂的水晶管从炼金术士手中掷出,撞向肆虐的蔓藤,沾染药剂的蔓藤尽数在顷刻间枯萎。 枯萎的蔓藤呈现出干瘪的焦黑色,表面龟裂,一触即碎。层层缠绕的藤棘被拨开,露出被它们捕获,缠绕在中央的陈明轩。 陈明轩气息奄奄,皮肤多处被藤蔓上的棘刺刮伤,向他们求救:“救……救我……” 裴尧将弓弰从墙上拔下,另外两人松开他的胳膊。他立刻挽弓,一箭射向缠绕陈明轩的藤蔓。 藤蔓受击,竟然像受伤的动物一样流出鲜红的血液,愤怒地挥舞枝条。陈明轩被晃得更厉害了,连呼救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荀千秋收回钩爪,站稳之后,用技能从异空间中召唤出他收藏的重火力武器。一架火箭出现,被他架在地上,朝藤蔓开出一炮,火光将纠缠陈明轩的那条魔藤根部轰得粉碎。 牧糍见机跃出,足尖轻点在藤蔓之间,轻灵穿梭,三两下来到陈明轩身侧。她凭空一捞,将陈明轩衣服后襟抓住,往回一掷。在裴尧接住陈明轩的同时,她自己也蹿回他们身边,稳稳落地。 裴尧将重伤的陈明轩放在一侧倚墙的地面上,急声连问他:“这是怎么回事,邱顺亦呢?” “怪我……”陈明轩颓然道,“我完成工作之后,以为没有自己什么事了,在回宿舍的路上放松了警惕。” “我走到半路上,听见路边有一扇门里传来俞尉施的声音。他说他看过邱顺亦那边的纸条之后,已经找到通关的办法了,可是不小心触动了机关,被困在某间潘朵拉之匣里面。” “他让我去我负责的2-1008潘朵拉之匣里,把恶夜之饵带出来,引诱魔光藤棘攻击2-004匣,将2-004的匣门打开。” “一开始我当然不相信的,但是那个声音和俞尉施太像了,说话条理也很清晰。我和它对了几个天衍推演的细节,它居然真的都能说对,我就真听了它的话。” “我偷偷带走恶夜之饵,用它引诱魔藤去把2-004的匣门打开,然后出大问题了。2-004里面是空的,根本没有什么俞尉施。紧接着,我看见整条走廊里面的匣门忽然全都依次开启,好像我从2-004里面放出来一头无形的怪物,它去将那些匣门全都打开……” “怪物全都被释放了出来。” “我在逃跑的半路上,遇到了邱顺亦,他为了掩护我逃跑被魔藤卷走……我也差一点……” 陈明轩说完,紫翡炼金术士走到他们面前。裴尧霍然抬头,警觉地盯着那名炼金术士,将陈明轩挡在身后。 他担心炼金术师会对陈明轩动手。 可是这场祸事,原本就是陈明轩造成的。如果炼金术士要因此处决陈明轩,裴尧也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足够坚定的意志,阻止对方。 第424章 剧本十九·悬笼昼荒·二十七 炼金术士口中低吟将术唤起的咒诵。 无形的风将走廊中藤蔓的灰烬清理干净,卷向远方目光所不能及的深黑,为他们空出一条可供

相关推荐: 进击的后浪   可以钓我吗   爸爸,我要嫁给你   爱情公寓之学霸女友诸葛大力   大风水地师   恶毒雌性野又茶,每天都在修罗场   斗罗:转生火麟飞,幻麟星云   蚊子血   重生之公主要造反   孩子的父亲是个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