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朝苍行衣身上摔过去。 不见寒本来只是想借肩膀靠一下,苍行衣正好一转身,揽住他的腰,他顿时一头栽进一片软绵绵里。 不见寒:“……” 他立刻扶着苍行衣的肩膀弹起来,语无伦次:“好圆的衣服……不对,我是说好软的球!等等,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干嘛不躲啊?!” “你身份卡掉了?”苍行衣没有理会他的胡言乱语,抓着他的胳膊,上下打量他是否受伤。 “只掉了一张兔包子……”不见寒捂住红透的脸,说,“我没事,主要是隐鬼狂执技能的后遗症。” 苍行衣二话不说,翻手拿出一把尖刀。这把尖刀中央有一道红痕,横贯刀刃,看起像是一撇深深沁入刀身的血迹。 他右手持刀,面不改色地反手刺进自己左肩。 血沿着伤口淌出来。 身份卡的技能,:牺牲自己的血肉,为队友治愈伤势。 不见寒的虚弱状态迅速消退,他伸手捂住苍行衣肩上的伤口:“倒也不用这样!” “我带这张卡进本,不就是这个时候用的?”苍行衣说完,轻轻拨开不见寒的手,“你好一点没有,不够再来一刀。” “够了,够了。”不见寒赶紧说,“先把小八安顿好,裴尧可能还在后面追我。” “裴尧?”苍行衣动作微微一顿。 “这孩子就交给贫尼照顾吧。”慧闲此时诵了一声佛号,低声道,“他是贫尼在俗家时的弟弟。” 不见寒和苍行衣同时看了慧闲一眼,终于明白了之前小八抓住她衣袖时,那种欲言又止的样子是什么意思。 慧闲带走了小八,不见寒快速地跟苍行衣概括了一下自己遭遇的事情:“我找到小八之后发现他被裴尧药晕带走,于是一路尾随,发现裴尧似乎在和某个能操纵佛像的家伙做交易。我行踪被他发现,抢走小八逃了回来,中途交手死了一次,兔包子卡掉了。” 苍行衣:“裴尧杀了你?” “对,我确实有点大意……怎么了?”不见寒感觉苍行衣的语气好像有些奇于烟鱼尾怪,他很少见到苍行衣用这样僵硬的语气说话,“我刚才没能甩掉他,得把他的事先解决掉。” “我知道了。” 苍行衣说完,将手里的刀递给不见寒,然后说:“你是不是有把道具水果刀,借我用一下。” “你说那把背刺专用的?没问题啊。”不见寒拿出自己的刀,换给苍行衣。 “裴尧我来处理。待会儿你就拿着我给你这把刀,跟在我后面,记得保持一定的距离。”苍行衣一边说,一边将左肩伤口流出来的血在手臂上抹开,使伤势看起来十分惨重,“用刀时千万小心,别伤到自己。” 不见寒点头。 苍行衣握着水果刀,面无表情,走进长廊的黑暗里。 裴尧一路追着抢走小八的神秘人,来到了女寮附近。 对方似乎有神奇的隐匿能力,他回想刚才小八被抢走的那一幕时,发现自己根本记不住对方的样子。不说具体的相貌,就连身形特征、是男是女,记忆都一概模糊不清。 非要认真去回忆,只能想到某部知名小学生侦探片中凶手的形象——一个毫无特征的黑影。 一旦对方把小八放下,他要怎么从寺庙这么人里,找出一个自己根本不记得长什么样的人? 女寮外的走廊,只有转角处的檐下点着一盏昏暗的黄色灯笼,在夜风中轻轻地摇晃。先前被惊动的人,都在僧尼的疏引下各自回到寮中,外面一片空旷死寂。 裴尧终于确信,自己跟丢了。 这怎么办? 他站在走廊拐角处,犹豫了片刻,忽然感到手上传来一阵拉力。他没有防备,一下子被拽入拐角墙后。 “谁?!” 裴尧警觉地举起手中的弓,一回头,却看见身穿红旗袍的女人捂着受伤的左肩,自己身后竖起手指示意他噤声。 “……衔月姐?” 衔月的模样,看起来总觉得有些古怪,但裴尧又说不出具体是什么地方不对劲。他放下弓,压低声音关切地询问:“你怎么受伤了?有人袭击你?” 衔月屏息不言,连连摇头,目光惶恐地望向他身后,仿佛他身后正有什么吃人的怪物,正紧紧追着两人。 裴尧正要回身去看,衔月又捂住他的嘴,拉着他,沿墙往里挪了几步。裴尧只在转头时,余光瞥见外面走廊一道人影一闪而过。 过了好一阵,似乎确认那人影走远了,衔月才放开他,小声说:“刚才那个人在追杀我。” 裴尧问:“怎么回事,是剧本角色还是玩家?” “我不知道,我只是看到他背着一个小孩从女寮外面跑过。”衔月的声音仿佛压抑着什么情绪,在轻轻颤抖,“我他背的孩子好像小八,于是就跟上去,不小心被他发现了。他好像想杀我灭口,我好不容易逃走,一直躲到现在。” 听说那就是疑似抢走小八的人,裴尧眼神亮了亮,然而紧接着,就听衔月又说:“他攻击我的动作很奇怪,好像一直想拿刀砍我的右手。” 裴尧听见这句话,立刻脸色大变,抓住衔月的手腕:“他的武器是不是一把刀,刀身正中间有一道红色,血一样的痕迹?” 衔月愣了愣:“是刀,但我没细看……好像是有吧?” “糟了……”裴尧紧张起来,咬住自己的拇指尖。 如果说他刚刚还在因为得到了神秘人的线索而兴奋,那此刻这些激动,就全都化作了湿透背脊的冷汗。 现在再回想起刚才在悬崖佛殿里发生的交手,他竟生出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感! “怎么了吗?”衔月问。 “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猜测吗?”裴尧警惕地瞥了一眼身后,说,“可能有第八个玩家隐藏自己的身份,一直潜伏在我们身边,没有露面,这事恐怕是真的……!” “我听傅医生说,苍行衣最有名的武器是一把刀,名字叫‘自戕者’。那把刀有一个很致命无解的属性,一旦被它划破右手,受伤者就会被判定即死。你遇到的那个人,很可能就是他!” 如果那个人是苍行衣,那么对方诡谲的出现方式、利落的杀人手法,就都解释得通了。 他不知道苍行衣有什么目的,也不明白苍行衣眼下这些行动的用意是什么。但他唯一清楚的是,以他现在的水平,对上那个传说中的高玩,结局必死无疑! “不会这么巧吧,”衔月好像也有些后怕,“那现在怎么办?” “总之先躲一躲……” 裴尧话音未落,脚步声又由远及近。他们两人说话的声音被追杀之人听到,朝他们这边找来了! 衔月反手握住裴尧的手,牵着他,向走廊更深处逃去。脚步声明显吸引了走廊外的人的注意力,急促的踏踏声同时响起,回荡空廊,在背后穷追不舍! 裴尧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他不敢回头看,只能一味跟在衔月背后,闷头逃跑。身后的追逐声忽远忽近,衔月带着他拐进一条十分偏僻的小巷,将他紧紧压在墙上,两人大气都不敢出,屏息听着外面的脚步声由急渐缓,最终在巷口附近慢慢徘徊。 夜风忽然变得喧嚣。 檐下的灯笼剧烈地摇晃,光影来回变换,在歧路岔口破碎地交替着。 裴尧小心翼翼地眺望,隐约可以看见一道人影,驻足在巷口边缘。拉长的、漆黑的影子,被烛光投射在血红的墙壁上,沉默地摇曳。他手中倒提尖刀,刀锋正缓缓往下滴血…… 滴答。 滴答。 这种生死关头了,旁白还要出来刷存在感? 裴尧先是一惊,生怕自己的行踪因为旁白被暴露给外面的敌人,紧接着又担忧地看向衔月。 然而,就在这一刹那,他意外察觉到了某些被自己遗漏的,微妙的违和之处。 “衔月姐,”裴尧极力压低声音,用迟疑的气音问,“你的兔兔呢?” “兔兔啊……” 忽然之间。 裴尧感到一阵剧痛。 他低下头,衔月正握着一把水果刀,刺入他腹部,血争先恐后地涌出来,染红她十指纤细苍白的双手。 身穿红旗袍的女人抬起头,脸上沾着血,朝他妩媚一笑。 “我的兔兔,”她微笑扭曲,明亮的瞳孔映出深夜、鲜血、灯烛斑驳的光色,其中蕴含的疯狂和暴怒,令人毛骨悚然,“不是被你吃掉了吗?!” 第199章 剧本十·丧吊临人·十六 裴尧两眼唰地睁开,医院值班室白晃晃的灯光刺入眼中,让他两眼蒙起泪水。 他肌肉痉挛,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消毒水味的空气,瞳光逐渐凝聚。许久之后,他扶着桌子,想站起来给自己倒杯水喝,却双腿一软,摔倒在地上。 椅子被撞倒,发出巨大的响声。 他呆呆跪坐在地上。 被肢解的剧痛,想要逃离却无法逃脱的绝望和恐惧,仍然深深刻在他骨肉中。自从他参与世间游戏,就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么可怕的遭遇。 疼痛不可怕,死亡不可怕。因为他从一开始就知道,那都是假的。只要回到复苏市,所有的伤口都会被修复,不会危及他真正的生命。 只有这一次不一样。 那个穿着红旗袍的女人,用一枚棺材钉将他钉在墙上,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无法退出剧本了。女人轻声告诉他这枚棺材钉名为“挽留”,只要被棺材钉钉住,他就无法离开剧本,她可以慢慢将他的肉一片片刨下来,直到她消气为止。 而被钉在剧本中的人即使死去,也无法从剧本中离开。他不能再回到复苏市,将在万千剧本中籍籍无名的一个里,实现真正的死亡,消失在永远无人知晓的角落。 他是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裴尧慢慢抬起手,颤抖着,捂住脸,崩溃地大哭起来。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恐怖的人啊?! 他都还没有成年啊!他没犯过法没逃过学,从小到大最严重的错误就是拖欠作业。他只是写了几本幻想小说,兴致勃勃地想见识一些和现实不一样的世界,他又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他啊?! 嘎吱一声,身后门开了。裴尧浑身一震,吓得差点从地上弹起来。 “唷,这么快回来了,也是死出局了吧?”穿着护士制服的何冬堂走进值班室,把刚刚拿回来的外卖放在桌子上,“还好意思说我操作烂,你自己不也菜得抠脚。” 被这么幸灾乐祸一通,裴尧反而才有了一点脚踏实地的感觉。 濒临死亡的绝望感被冲散,裴尧从地上爬起来,把被撞翻的椅子扶正,不服气地翻了个白眼:“你懂个屁!你出局得早说不准还是件好事呢,你根本不知道我遭遇了啥!” “笑死,是不是被人家boss过河拆桥啦。”何冬堂极不厚道地大笑了两声,“我都说了,让你别走邪道支线。你偏不听,觉得人家好惨,你能用爱拯救人家,还把我给背刺了。现在知道了吧,做一个好人的重要性。” 裴尧坐回椅子上, 伸手就开始拆她的外卖:“不是,和boss没关系。我死是因为……” 他把塑料袋打开,刚一揭开快餐打包盒的盖子,忽然手指僵住,脸色煞白。 “行吧,你死得慢你说的对。冷吃兔我叫了三人份的,一会儿等傅医生回来一起吃啊。”何冬堂没注意到裴尧骤变的脸色,一边说着一边打开手机,递给裴尧看,“诶我今天看衔月穿旗袍,才感觉高个子的女生真的很适合这么穿。我在商场里看到这套,你帮我看看合不合适……” 裴尧僵硬地、缓慢地,扭过头,看见何冬堂手机上红色的旗袍图片。 “你怎么了?”何冬堂见他一言不发,奇怪道。 “不、我不……”裴尧嘴唇颤抖,浑身像过电一样打战,“求你了,别过来……” “裴尧?” “别过来!我不吃兔兔了啊——!!!” 不见寒拎着苍行衣给他的刀,站在巷道外的廊灯下发呆。 漆黑的小巷深处,不时传来痛苦的闷哼声,光是听着,就让人头皮发炸。他开始还有些担心,苍行衣用女性的身体,在力气上会不会比作为男生的裴尧弱势。不过他给苍行衣的那把刀,在背刺中队友之后,会使人陷入僵直状态,裴尧估计也很难翻出什么浪花来。 苍行衣嘱咐过他保持好距离,他于是在巷外耐心地等待。大约一刻钟后,被压抑的惨叫声消失,他听见巷子里传来哗哗水声,和细微的窸窣声。又过了片刻,苍行衣从巷子中走出来。 他盘起簪花的长发放了下来,顺着颈窝垂在肩膀两侧,发尾湿漉漉的。脸颊、脖子和手上也有水珠,看起来是已经洗过了。凡是能够一眼看见的地方,都干净清爽,让人推测不出他一刻钟之前具体做了些什么。 唯独留下端倪的,是他身上的红旗袍。 匀称美艳的海棠红色,被血迹晕染成明一块,暗一块。深深浅浅,像江南雨后被浸湿的檐墙。 不见寒目光落向他盘扣半开的衣襟,目光又像触电一样迅速弹开。 照理说他学绘画,形形色色的模特、甚至一丝不挂的人体结构看得不少,在这方面可以说毫无避讳。但是想到面前的人是苍行衣,他就莫名觉得脸颊有点烧,好像苍行衣的身体和其他一般人类的身体有什么不一样似的,是他看不得的。 话又说回来,苍行衣本身皮肤好像也很白很干净。看起来并不比秦楼月差的样子? 苍行衣将滴水的发梢拧干:“不好意思,亲爱的。让你久等了。” 使用秦楼月身份卡的时候,他的声音是极其温婉的女声。 不见寒却莫名联想到,当苍行衣用自己的本音说出这样的话时,客气有礼,句末咬字尾音上扬,像游离的猫尾尖,非要勾人一下才舒服。 他这才发现,自己好像走神了。他将手中的刀递还苍行衣,换回自己的水果刀:“你的伤好了?” 苍行衣点点头,将衣襟朝一侧拉开,左肩受伤的地方果然已经痊愈。 技能:窃取敌方的血肉,为队友治愈伤势。 这里队友当然也包括了他自己,虐杀裴尧之后,肩膀上那点伤简直不足为道。 不见寒干咳了两声,一把拽上他的衣襟,替他将盘扣系上:“咱们回去看看小八吧……裴尧的事情,路上跟你细说。” 苍行衣见他动作,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明白过来,轻轻笑了两声。他掩着自己的衣襟,从不见寒手中接过未完的工作,一边系盘扣一边朝走廊里走去:“好,边走边说。” 不见寒在路上,将两人分开之后自己的见闻跟苍行衣说了一遍。苍行衣一路安静地听,不时询问一些细节上的事情,同时也将慧闲提到的有关北疆大巫的事情也告诉不见寒。 “我们从住持那里拿到了防范咒术的香囊,你拿一个,以防万一。”苍行衣将香囊分了一个给不见寒,然后总结了一下寺庙里目前见到的线索,“现在我们可以知道的,就是小八正在被人追捕,而追捕他的人正是那个潜入寺庙中,并且咒杀了何冬堂的北疆大巫。裴尧不知道出于什么缘故,被大巫策反,决定替他办事……嗯,刚才不应该那么快把他杀掉,至少从他那里撬出些线索才划算。” “没事,小八我们抢回来了,问他也一样。”不见寒说,竖起手指复盘当前剧本的疑点,“当前需要解决的问题是,第一,小八究竟得到了什么,被人追杀的原因;第二,北疆大巫藏在哪里,以及他的真实身份。” “话说回来,我们现在所在的云天寺这段情节,除了世界观背景和青羽王府相同之外,目前剧情还没有能衔接上的地方。这是一段独立的剧情吗?还是说,我们没有发觉与上一段青羽王府梦中的情节相接的线索呢……” 话说到一半,一段念白忽然在两人脑海中响起。 不见寒和苍行衣对视一眼,同时收声屏息,放轻脚步走到门边,聆听客堂里的声音。 “……八少爷,他毕竟是你的兄长。当年青羽王府危在旦夕之时,是他力挽狂澜,想尽办法将你从罪名中开脱出去。你怎能如此怀疑他?” 这是慧闲的声音。 “开脱罪名?”小八的声音隐忍颤抖,“你所说的开脱罪名,就是,对满朝非议大哥的声音不闻不问,对三姐的死无动于衷,将五哥的死因压得严严实实,最后声称四姐是个疯子,一切作为与王府毫无关系?!” “你不知道!我从小就怕他,他整个人好冷,像是根本就没有感情。我有时候很自责,心想是不是因为他跟我们流的不是同样的血,我跟他疏远,才会这样误会他?但是我错了,他根本就是一个那样的人——” “他十四岁能读遍书斋里几万卷书,十六岁进士及第,十七岁参政朝会,以献策御边封异姓亲王,是爹娘死后家里唯一能在御前说上话的人……他为什么什么都不做,为什么要看着兄长阿姊们死啊?!” “是我们家把他养大的啊!他明明是王府上下最聪明的人,为什么不曾替兄姊们讨回公道?说他才智非凡,又为什么懦弱不敢言声,只敢冷眼旁观,保全自身?可说他怯懦,他又怎么敢叛国投敌,和北疆杂狄勾结?若不是叛敌他哪来的北疆将印,不是心虚他为什么要追杀我?” “这是我哥哥姐姐们拿命去爱的国土啊……大哥从小就教导我们,要忠君爱国。生在华朝为将为臣,便有匡正大统的义务;君若不贤明,是为臣未能尽忠诤谏之过。退一万步讲,便是不顾君王,也要顾念天下苍生百姓,无可使民丧国,令其失所流离……而今大哥五哥战死沙场,三姐四姐芳年殒命,他怎么能、他怎么敢……?!” “七姐,你告诉我——若你没有剃度,还会不会喊这种人一声六哥?铁证如山,你还要怎么替他开脱?!” 第200章 剧本十·丧吊临人·十七 旁白响起的同时,原青羽王府七姑娘慧闲正捂住八少爷的嘴,让他不要那么大声说话,随后走到窗边再度确认窗栓已经锁好。就在她开窗往外探看的一瞬间,不见寒转身把苍行衣压在墙上,使用了技能。 潜行可以使自己的一次行动不被发现。当技能生效时,他将苍行衣压在墙上的动作强行被慧闲忽视,让她变成了一个睁眼瞎。 慧闲将窗关上,不见寒松了口气。 好在他反应敏捷。 什么剧情杀,剧本星级越高能够活动的范围就越大。只要他操作够骚,什么高能闪避不过去? 他刚刚放开苍行衣,却听背后有人问道。 “你们俩在干嘛?” 楚静渊站在他们背后,表情怪异。 “不是吧,玩这么刺激的?” 不见寒:“……” 可恶,草率了! “你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啊!等等,我们这边在过一个偷听剧情……”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刚刚才把窗关上的慧闲已经听见了楚静渊的声音,唰地又将窗推开。四人正好面面相觑,八眼相对,场面一度尴尬无比。 不见寒:“淦。” 操作白秀了,好一个剧情杀的必然性。 一通兵荒马乱之后,屋外的三人被请进客堂里,各自占据了一张椅子。八少爷坐在离他们最远的角落里,眼睛转来转去,不安地扫视着他们。 “我先声明,我什么也没有听见,纯属路过。”楚静渊抬起一只手,作发誓状说道,“当然,如果有什么重要剧情是我错过的,麻烦各位给我补下课。” 不见寒:“想要从男寮路过到客堂,目的地只能是女寮。年轻人,你有点东西。” “什么鬼,我只是捡到了一个东西,在到处看看,寻找失主而已。”楚静渊拿出了一个上面刻有“捌”字的身份玉牌,八少爷顿时眼睛一亮。 楚静渊随手一抛,将玉牌扔给八少爷,又对慧闲说:“你们庙里稀奇古怪的东西还真多。我刚刚到处走的时候,路过一条小巷,看见有人用红油漆在墙上乱涂乱画,写的什么……‘怎么可以吃兔兔’?” 说到这里,他不由得想起了悬崖佛殿门口撕破兔皮冲出的哥斯拉,表情古怪起来。 “谁他喵的要吃那种东西啊?” 慧闲:“?” 不见寒不禁看了苍行衣一眼,当事人一脸岁月静好,与我无瓜。 “我这边直接摊牌吧,刚才你们在客堂里吵架,我们都听到了。”不见寒说,“现在事情的重点在于,八少爷逃避六少爷的追杀,躲到云天寺来。先不说远的,追杀你的人正潜伏在寺里,可能伤及寺庙中无辜的难民,所以我希望你能把事情首尾交代清楚,接下来怎么应对,大家心里也都有个底。” 八少爷紧紧抿住嘴唇,一言不发。 “六少爷这么急切地想要追杀你,肯定是因为你身上有他叛敌的决定性证据。只要他拿到证据,就会离开,我们用你来跟他谈判,云天寺或许就不会因此陷入危险。” “你们不能把我交出去!”八少爷终于说话了,“他熟知边疆形势,又已经和北疆的军队勾结,如果被他得到将印,很快就会带兵攻破边防的!” 不见寒:“原来你偷走了他调兵的将印。” 八少爷顿时意识到自己失言,捂住了嘴。 见八少爷态度拒不配合,楚静渊直接走到八少爷面前,拿出了一把匕首。不见寒吓了一跳,还以为他这么没有耐心,想直接武力胁迫对方,就见他将匕首扔在八少爷面前,拿出一张信纸展开。 “我和你大哥是旧相识……如果不打不相识,也能算相识的话。”楚静渊说,“这是他生前为你准备的礼物。” 八少爷怔怔地蹲下来,伸手想捡起地上的匕首。楚静渊忽然一脚踩在匕首上。 “你是不是以为,我会替他将匕首转交给你,然后说些逝者已逝节哀顺变的安慰话?”楚静渊冷笑,“小少爷,世界上没那么多好人,也没人有义务理解你的纠结和良苦用心。我谜语猜烦了,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保持你高贵的沉默,被我揍一顿然后没收你大哥的遗物。要么老老实实把事情交代,匕首给你,你的困境具体怎么处理咱们再议。” “我数三声。三——二——” 从来没遇到过这么不讲道理的人,八少爷呆住了。他看了看自己最喜欢的大哥留给自己的匕首,又看了看凶神恶煞的楚静渊,整个人傻掉。 下一秒,他委屈得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慧闲连忙过来拦开已经挽袖子的楚静渊,哄劝八少爷。八少爷在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之后,终于抱着自己最重要的匕首,一边抹眼泪,一边答应把事情交代清楚。 不见寒:“……” 这拿心爱的玩具欺负小孩的操作绝了。 还真是胜利的果实如出一辙,通关的姿势各有特色。 不管怎么说,他们得感谢楚静渊简单粗暴的操作提高了通关的效率,单靠话术说服,还不知道要滚多少话轱辘。 “……事情是这样的。三年前,大哥去世后,二哥和那个谁因为是否要为大哥平反的问题发生了分歧。二哥说王府门楣不可辱,一定要为大哥昭雪,那个谁说证据不足,贸然翻案只会失去圣心,让王府处境更加艰难。于是二哥气不过,带我搬了出去。”八少爷抽抽搭搭,边说边擦眼泪,他始终不肯称六少爷为兄长,全程用“那个谁”代替,“后来我再得知王府的消息,就是三姐、四姐、五哥陆续去世,我去信质问他,他也没有回答,只是听说他在四姐死后,向朝廷请愿将四姐从王府家谱上除名……” “我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明明他才是外人,怎么能对王府的嫡出女儿身份指手画脚?最奇怪的是二哥竟然默认了……” “之后那个谁主动请缨来了边疆,他在边疆这两三年,京城屡屡听见他守边的捷报。我还以为他诚心悔改了,想要继承大哥的遗志,保家卫国。于是我跟二哥商量之后,来边疆找他,想着或许当年的事是我对他有误会,把话说开就好了。” “没想到我在他的营帐里,发现了北疆的军机信笺。原来他早就和北疆勾结,边疆哪些战事是胜、哪些战事是负,全部都是他算计好的!” “他身负两国将印,战事胜败,还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边防的捷报看着光鲜,其实北疆狄军未伤一兵一卒,正在韬光养晦,只等他一声令下就能踏破疆域边线!我慌张之下来不及收集更多证据,只拿了他调度北疆军队的将印,趁夜逃出军营,之后就一直被他追杀,直到逃到这里。” 说到这里,他将手指伸进喉咙里,用力按住,干呕了几下,竟然吐出一枚戒指。原来他用一根线一头拴着戒指,另一头绑在后槽牙上,然后将戒指吞下去悬在食道中,这才不被怀疑地将这枚将印戒指带出了已经被六少爷操控的军营。 “我必须回到京中去,把这件事情告诉二哥。”八少爷掌心托着将印,擦擦唇边的唾液,“如果不能阻止那个人的阴谋,华朝就要亡国了!” 慧闲皱眉,双手合十诵了一声佛号,说:“我所知道的青羽王府六少爷,并不是卑鄙之人。或许他这样做,有不能明言的苦衷。” “他能有什么苦衷?”八少爷情绪激烈地反驳,“咱们王府、咱们华朝,供他吃供他穿,给他书读将他养大,他反手就将咱们全都卖了,这个卖国贼!亏得大哥生前最看重的就是他,他到底有没有良心啊?” “不管你认不认,咱们俩才是亲生的姐弟,他跟咱们流的不是一种血!七姐,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当年是因为四姐死了,怕和亲的事情落在你头上,才连夜逃出京城,跑到这种偏远地方来剃度出家。我没有骂过你一句贪生怕死,可你今天不帮我,对得起哥哥姐姐们泉下冤魂,对得起你自己的良心吗?!” 说完,他又霍地站起身,冲到不见寒等人面前,咚地一声跪在地上,额头重重磕上地面。 “拜托各位哥哥姐姐了,求求你们帮帮我吧!只要你们把我送到京城就好了,求求你们帮我阻止他,别让大华亡国啊!” 不见寒被这姐弟俩吵得晕头转向,按着太阳穴说:“等等,八少爷,我先问你一个问题。” 八少爷说:“什么?” 不见寒:“你知道你四姐是怎么死的吗?” “啊,这,是因为不愿意屈身于北疆蛮子,为了自保华朝女儿的清白……” 不见寒抬起一只手,阻止了八少爷的话:“你四姐是为了替你的哥哥姐姐们讨回公道,在上殿觐见时刺杀皇帝,以谋逆之名被处死的。” 八少爷布满泪水的小脸,表情一怔。 “我不知道当时具体是怎么判案的,但是我猜一般行刺皇帝,罪名肯定是诛九族。”不见寒说,“你现在还能站在我们面前哭诉,说六少爷多么卑鄙多么没良心,可你知道是谁让你活下来的吗,为了让你活下来还对真相一无所知,那人付出了什么代价?” “可是不管怎么说,”八少爷讷讷说,“忠义是做人的底线,他不应该叛国啊……” “你对事情的认识很片面。”不见寒摇了摇头,“第一,你根本不知道六少爷经历过什么、做过什么;第二,你根本不清楚他为什么这样做。没有弄清事情的前因后果,就武断地下定结论,这样真的好吗?或许来日,在他死后,你才发现原来你误会了他,到那时你怎么办?” 八少爷有些迟疑了。 “你无法说服我,而我不接受任何道德绑架——借用楚静渊刚才那句话,我也不是一个有道德的好人。”不见寒说,“很遗憾,这件事情,我们不会帮你。” 第201章 剧本十·丧吊临人·十八 男寮内,唐申与楚静渊的客房。 释梵和唐申在一张茶几前对坐,桌上摆着一盘下到一半的围棋。 释梵其实并不善于下棋,他对棋艺的记忆仅停留在小学时期的飞行棋里。他只是在看着唐申自弈,虽然看不懂,但是打发时间也足够了。 他受楚静渊之托,在这里保护唐申的安全。然而在这儿枯坐许久,除了楚静渊中途回来过一次以外,客房并没有第二个人造访。 房间中万籁俱寂,只剩下棋子不时落在棋盘上发出的轻微响声。忽然之间,一阵敲门声打破了这片寂静。 “请进。”释梵说。 门被人拉开,逆着月光站在门下的人,是傅逸明。 “咦,你们也没有休息?”傅逸明见到两人面前的棋盘,说道,“不好意思,这么晚来打扰你们——你们见到裴尧去哪儿了吗?” 唐申轻轻摇头,释梵也说:“不清楚,他不是和你一间房间的吗?” “他半夜尿急,说要去找厕所,出门之后就再也没回来。”傅逸明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怪异,似乎是在为裴尧担忧,“你们没有见到他吗,那他去哪儿了……?” 他说完,匆匆说了一声打扰了,就要往屋外走。走了没两步,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折回来,头探进门内问:“不好意思,半夜独自在这种地方活动,心里总有点没谱。你们要是方便,能陪我一起去找他吗?” 唐申指尖一枚棋子落在棋盘上,垂眼说道:“我行动不便,你邀我同去,遇到危险也无所助益。” 傅逸明将目光投向释梵,释梵也摇头道:“我答应了楚静渊,他不在这期间代他保护唐申。做人不能言而无信。” “对啊……楚静渊原本不是和唐申一间房吗?”傅逸明这才注意到,似乎有哪里不对劲,“怎么是你们两个在一起,楚静渊去哪里了?” “去收集剧本线索了。”唐申简单回答道,其余的不再多言。 这两个人一个高冷少言,一个固守原则,都不是游说的好对象。傅逸明自讨没趣,不再多说,退出去的同时,慢慢将门带上。 就在门缝合拢到只剩下一个拳头的大小时,缝隙中,一道寒光忽然映月闪过。 释梵反应极快,几乎是立刻踢开椅子,一拳打向门板。但傅逸明有备而来,又是先发制人,闪躲的动作同样飞快。释梵一拳打在门板上,门板轰的一声向外掀开,却打了个空。 与此同时释梵右肩一阵刺痛,一支麻醉剂扎进他肌肉中,注射器迅速将麻醉的药物泵进他体内。他从右肩开始发麻,麻木感蔓延到手臂、身体,顷刻就让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被裹进一团厚厚的纱布中,失去知觉,无法控制。 他摔倒在地上。 “这个局面,你们没有料想到吧。” 傅逸明踢开释梵的身体,走进房间内。 释梵倒在门边,竭力回头,但是被麻痹的肌肉已经无力支撑他的动作。他只能看着傅逸明绕过他,一步一步走向唐申。 “你不应该让楚静渊离开你身边的。”傅逸明对唐申说,“释梵是有名的七星玩家,只要在复苏市内稍微打听,就能知道他的操作特色。他擅长沉浸式体验剧情,开解剧本角色的心魔,以度化的方式通关。因此星级虽高,战斗能力却不能与其他高玩相比。” “如果你是第一次参加五星挑战剧本,就当我免费给你上了一课。星级越高的剧本,选择分歧就越多;不要以为这里不是战争剧本,玩家之间就不会互相残杀。遇到抉择冲突时,背刺队友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明明知道自己行动不便,你就不应该离开你最信任的队友。假如楚静渊在这里,我或许还会有所忌惮。可惜了。” 傅逸明说着,拿出一把手术刀,慢慢走到唐申面前。 “我本来也不想与你为敌,奈何有人一定要你离场。放心,我是学医的,切割动脉的手法非常精准,不会让你感到太痛苦的……” 他说着,举起了手术刀。 “如果下次再在剧本中见面,希望你能变得更聪明一点吧!” 听见他这句话,唐申的表情,有一瞬间变得微妙。 “既然你也知道,只要在复苏市稍一打听就能知道释梵的特点,”唐申说,“那你认为,我为什么会将楚静渊支开,只留下释梵在这里呢?” 傅逸明握住手术刀的手骤然一僵。 他突然发现,自己竟难以动弹。身上不知何时,缠满了密密麻麻的银色丝线。 那些银线几乎无法用肉眼看见,只有逆着月光,才能窥见端倪。它们原本像蛛丝一样遍布在房间的各个角落中,却随着他踏入房中,悄无声息地缠绕在他身上。 唐申下棋的动作,实际上正牵引那些银丝准确地编结成狩猎的网,将自以为是的入侵者拢入网中,陷为猎物。 身份卡的技能,:阎王要你三更死,谁敢留你到五更?身为唐门杀手,暗器使用是必修的基础课程。熟知一切暗器的特性,并且能够娴熟运用它们。 的限制效果固然极大地削弱了唐申的体力和耐力,令他不能剧烈运动和使出足够的力气,但是并没有影响到他的技能使用。更何况,有许多事情需要的并不是体力,而是技巧。 “若我是你背后之人,想要做的第一件事,自然也是将我自己限制住。”唐申淡淡说道,“倒也不在意料之外。” 傅逸明愣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唐申在回答他最开始的那一句“没有料想到吧”。 唐申伸手在棋盘上一抹,满盘黑白分明的棋子被搅成一团纷乱。 下一刻,傅逸明的视线颠倒,被一大片暗红泼满。他的头颅肢体像被剪刀裁开的纸人,每一道裂口都整齐利落,最终碎成了一地。 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原来唐申没有提醒释梵躲开自己的麻醉针,不是他没有预料到。他是故意让释梵被自己麻醉,免得释梵要阻止他杀死自己啊……! 数秒之后,傅逸明感到自己像脱水而出,复活在原地。缠绕在他身上的丝线已经消失了,但他仍然感觉自己像被缚在网中,浑身僵硬,不敢轻易动弹。 他动了动嘴,声音艰涩地问道:“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在青羽王府剧情中,我曾经使用技能探查过六少爷的关键词:‘南柯无觅,叛国通敌。’”唐申说,“然而青羽王府剧情全程,都没有关于六少爷叛敌一事的暗示。所以,在得知王府中的一切都是他的一场梦境之后,我得出结论——六少爷确实叛敌了。只是叛敌的六少爷,不是那个梦中的六少爷,而是经历了兄姊惨死后的、现实中的六少爷。” “最先让我怀疑你们和六少爷已经处于同一阵营的,是裴尧说的话。他说自己打开了一间属于六少爷的房间,莫名其妙就被告知了真相,最后出现在这里。这一段明显含糊的叙述,使我怀疑在那段时间中他和六少爷发生了什么,于是我让楚静渊带话给释梵,说我已经知道了剧本剩下的剧情,将释梵支开,裴尧果然趁机劫走了小八。” 傅逸明听到这里,感觉自己有些跟不上逻辑了:“等等,你又怎么知道,裴尧选择和六少爷合作,一定会去抓小八?” “因为六少爷一定会设法掳走小八,这是他出现在云天寺的目的。”唐申说,“小八就是青羽王府的八少爷,而且他知道了六少爷叛国的秘密。” 同一个剧本中,前后剧情必然存在一定联系。六少爷梦中只有死者,活人都未曾出现过,因此,在唐申等人半路遇到自称‘小八’的男孩时,唐申就怀疑小八是未曾在王府梦境中出场的八少爷。 “我们半路遇到八少爷时,他身上有锐器伤,但不致命,显然正在被人追捕。结合他所说的,前来探亲兄长却被捉去北疆,大致就能够推断出事情的经过:八少爷不知由何缘故来到北疆找六少爷,或许真如他所说,是单纯来探亲,但是无意中发现了六少爷叛国之事。他带着这个秘密逃到云天寺,六少爷自然要紧密追捕,不让他将秘密传出去。” “你、裴尧以及何冬堂三人同时进入剧本,又显然相识,是同伴。我、楚静渊、衔月三人是最后抵达云天寺的,在此之前,裴尧可能已经将与六少爷合作之事告知你们,并且说服你们和他一起参与那条支线剧情。” “裴尧会怎么对你们说呢……他是正义感很强的孩子,六少爷对他说的,一定是自己逼不得已,成为了朝廷与北疆的双面间谍吧?他暂时不能暴露自己双面间谍的身份,所以恳请裴尧帮助他,将八少爷带回他身边。” “我不确定你们当时的讨论结果,但就现在的情况看来,你和裴尧决定选择与六少爷合作路线,而何冬堂选择了反对。出于同伴情谊,你们三人中无论是谁选择不参与支线,都会为了保护同伴,不将这个秘密泄露给其他玩家。然而在何冬堂拒绝参与支线后,你们就借六少爷之手,将她清出了这个剧本。毕竟她只剩下一条命,在后续探索中起不了什么作用……更何况,你们是好朋友,一次在游戏中的选择分歧,也不会影响你们的友谊,不是吗?” 他说到这里,傅逸明听得目瞪口呆。 能够将剧本的情节剖析得一清二楚,已经堪称可怕,遑论将玩家的心理也把握得精妙到巅毫…… 竟然就凭借一句“南柯无觅,叛国通敌”。 这样的玩家,让人怎么能不想除之而后快?!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六少爷想要杀你的?”傅逸明僵硬地问,“我当时听到这个指令也很奇怪,为什么他偏偏不杀别人,一定要杀你?” 唐申道:“因为我们曾经进入过他的梦中。反过来想,也即是他曾经梦见过我们。” 换而言之,六少爷知道他们在青羽王府中做过的每一件事,知道他们每一个人的大致性格和特长,自然也清楚唐申曾经说出过这句“南柯无觅,叛国通敌”的判词。唐申是除了八少爷之外知道他叛国的人,稳妥起见,他当然会想将唐申也解决掉。 正是从这一点出发逆推,唐申能够很轻易地猜到裴尧和傅逸明二人可能做出的举动,并且故意将楚静渊支走,以自己为饵伏杀傅逸明。 听到这里,傅逸明已经一身冷汗涔涔。 “当然,我最大的优势,也不过是提前获得了一句判词而已。”唐申最后说,“这些推理,大部分都是只要各位认真动动脑子,就能想到的事情。” 傅逸明:“……” 他深深地感觉到,自己和唐申玩的,根本不是同一个剧本。 唐申简直就像是一个手拿剧透横行天下的人形外挂,看着不声不响,实际上只需要一眼,就足以将一切看穿。无论是剧情还是人心,在他眼中,都透明得索然无味。 真是令人心底发毛。 “你固然很聪明,可惜还是有一点硬伤。”傅逸明撑着地面,慢慢爬起来,手术刀再次握在手中,“那就是,你的技能是有限的……我还有两条命,和行动不便的你相比,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他躬身发力,朝唐申冲过去,手中的手术刀瞄准了唐申的颈侧。 他说的没错。唐申三个技能,其中只有一个是有攻击效果的,现在正在冷却当中。两人一定要打起来的话,身带负面效果的唐申,很可能会处于下风! 可他还没来得及向前一步,一股剧痛,忽然撕裂了他的身体。 一道赤红色的刀刃由上至下,精确地将他从中间劈成两半。 傅逸明一分为二的身体扑通一声,摔散在地上,左右两半中间摔出一道小臂宽的裂隙。鲜血扑地,蔓延到唐申脚下,终究没能沾染到他鞋尖。 “不好意思,沉迷于欺负小孩,耽误了点时间。”站在他身后的楚静渊甩掉刀刃上的血,有些心虚地看了唐申一眼,很快又理直气壮叉腰说道,“不过现在看来,我到的刚刚好嘛。” 第202章 剧本十·丧吊临人·十九 来得恰到好处的人,不仅仅是楚静渊。在他身后,不见寒、苍行衣、慧闲和八少爷,人都到齐了。 不见寒在客堂里拒绝帮助八少爷之后,气氛曾经一度陷入尴尬。好在楚静渊适时打破了尴尬的沉默,提议说不管如何,总得先把北疆大巫的问题解决了,能够和对方当面对峙更好。说到这个问题,就顺带向他们简单说明了唐申对剧情的一些猜测,以及正在实行中的钓鱼计划。 虽然慧闲也犹豫过,说女众不宜进入男寮,但是在紧急的事态面前,终究事从权宜。 当他们赶到男寮时,释梵已经被麻醉药放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傅逸明拿着手术刀,正要对唐申辣手摧花。楚静渊这哪忍得了,上去就把他一刀两断,用实力证明了什么叫做美人只配强者拥有。 然而这才只是傅逸明的第二张身份卡而已。他被切断的尸体缓缓拼合成整体,随着第二张身份卡失效,他终于只剩下本体可以继续通关了。 面对一群人虎视眈眈的围观,傅逸明缓缓举起了双手:“……我认输了。我退出剧本。” 他话刚刚说完,正闭上双眼,一副准备离开剧本的样子。 忽然之间,他浑身抽搐起来,像得了失心疯,嘴里呜呜地说着不知道什么语言,口中溢出了白沫。他皮肤表面上浮现出紫黑色咒文,双手动作僵硬地抬起,紧紧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什么情况?!” 楚静渊上前一步用力拽着他的胳膊想让他松手,然而即使硬生生将他胳膊拽断,也没能阻止他把自己掐死。 苍行衣见状当机立断,拿出他那把名为“自戕者”的尖刀,用力刺在傅逸明的右臂上。自戕者的诅咒生效,傅逸明立刻被判定死亡,身体瘫软在地,紫黑色的咒文也变得黯淡。 这一刀他没有浪费,在刺穿傅逸明身体的同时使用了技能,以傅逸明的血肉换取对释梵的治愈。麻醉效果消退,释梵很快恢复意识,面带茫然地从地上爬起来。 “他中了北疆巫术,小心!施咒者就在附近!”慧闲喊道。 听见“巫术”二字,释梵反应不可谓不快。他立刻嘴唇翕动,默念心经,少顷,一道金光像一口大钟一样形成屏障,将众人笼罩其中。 超自然的力量被流转着梵文的金光罩隔绝,傅逸明尸体上的咒文像被洗涤过一番,消失殆尽。而后一阵阴冷的大风刮过,不知何时,男寮客房前的庭院中竟然出现了一道身影,孤零零地站在深秋的枯木下。 那人身影嶙峋,像一握被拥簇在裘衣里的枯木,又好似一只瘦长的厉鬼。烈风将他的斗篷展开,宽阔又单薄,令人想到一张破碎的招魂幡,在夜幕下摇摇欲坠。 三年时间和边陲的风霜,已经将青羽王府里那个文质温润的少年,完全锉磨成了另一个人。 六少爷拨开被狂风吹乱的白发,温柔地对八少爷说:“小八,跟我回去吧。” “不,我不要。”八少爷握紧了手中的将印戒指,将其藏到身后,“大哥从小就教导我,不能做不忠不义的事情。现在大哥不在了,那青羽王府的忠义大梁,就由我来扛!” 显然这种争执,也在六少爷的意料之中,他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愠色,只是彬彬有礼地对玩家们说:“小孩子不懂事,让各位见笑了。我与诸位在梦中似有一面之缘,诸位既然知我家事坎坷,还请勿要插手青羽王府的家事。” “慢着,我觉得这事说不过去吧。”楚静渊沉着脸上前两步,走到众人最前面,“当你觉得我家申哥儿对你有威胁时,就派人来刺杀他;现在没能达成目的,就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有这么好的事?” 六少爷道:“那你想如何?” “当然是……”楚静渊抬起唐刀,冲向他,“打一场再说!” 龙牙刀划破夜色,在阴气沉郁的空气中迸出火花。楚静渊二话不说,一刀斩向六少爷,扬起的刀风将树下的黑影撕得粉碎! 然而下一瞬间,六少爷的身影出现在屋檐上,屈膝半蹲,白发倾洒。他手掌按在屋脊上,垂目喃喃念诵着语调怪异的咒文,一道道紫黑色的咒文在瓦片上浮现,随后潜入屋檐之下的宝殿中。 一阵地动山摇,佛殿檐下簌簌落灰,尔后一尊金身大佛顶破红瓦檐顶,巨大的手掌托起六少爷,跳上屋檐。金刚怒目,面涂咒文,看起来竟然更像一尊恶鬼巨像。 和佛陀巨像相比,楚静渊显得渺小无比,高度仅到其膝盖。当巨像一掌握向他的时候,他信手向头顶上空扬刀一抡,挥出一道日轮般的灿影。锋锐的日轮势如破竹,将佛陀五指凌空斩断,五块巨石轰然砸向他身边四周! 浓重的烟尘扬起,将眼前的巨像掩蔽。 与此同时,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惊呼,回头一看,顿时眦目欲裂——金光罩的时限已到,梵文破裂成一片碎金,再也无力阻挡咒文的侵袭。已经变成尸体的傅逸明竟然从地上爬了起来,身上紫黑色的咒文凝成一股,脱离尸体,朝离他最近的唐申袭去! “申哥儿!!!” 距离太远,已来不及驰援。 千钧一发之际,不见寒冲上前去,挡在唐申面前。 他撕开一个香囊,伸手一挥,香囊中碾磨成粉末的香料顿时像一蓬烟尘,朝傅逸明的尸体当面扑去。 这个香囊是之前苍行衣从住持那里拿来的,据说有辟邪防咒的效果。此刻不管是真是假,死马当作活马医,直接朝傅逸明脸上泼了过去。 好在住持德高望重,经过他开光加持的香囊,效果当真不可小觑。那些紫黑色的咒文在被香料粉末沾染之后,纷纷褪色消失,连同重新站起来的尸体也倒回了地上。 另一边的楚静渊,正身在不容任何闪失的激战中,对唐申的一霎分神,足以成为致命的疏漏。金刚铁拳砸下,他本能反应地架刀一挡,然而动作终究仓促,被一连击退数米。 此时一枚棺材钉出现在苍行衣手中,他把棺材钉向楚静渊用力掷去:“用这个!” 楚静渊当即会意,横刀一抽,刀身横面打在棺材钉上。他一举将棺材钉击飞,嗵一声闷响,砸在佛像身上,以钉口为中心,将佛像打出蛛网一般的裂痕。 名为“挽留”的棺材钉上涌动着可怕的邪异力量,两相抗衡,竟然生生压退了佛像上的咒文,将小半金色的佛身浸染成纯黑,令它动作都滞缓起来。 楚静渊旋即提身一跃,踏在棺材钉上,反身一跃跳上佛像臂弯中,硬是将六少爷掀下来。 苍行衣:“……” 他的意思是让楚静渊用棺材钉去钉六少爷。 这默契真是绝了! 不管怎样,楚静渊终于擒住了这个剧本的最强反派,趁其凌空仓促之时,将他一脚踢向地上! 咚—— 一声令人胸腹幻痛的闷响,六少爷重重砸在地上,喷出一口鲜血。 一刀将六少爷的肩膀刺透,钉在地上,楚静渊顾不上多揍他两拳泄愤,转身就奔向了唐申。在另外几人看基佬的怪异注视中,他上下打量唐申有没有受伤,甚至夸张地想要捧起唐申的手,关切问道:“你有没有被伤到,会不会有哪里疼?疼的话我给你——” 话说到一半,“亲亲”两个字卡在喉咙里。 他尴尬地哽住片刻,才又讷讷说:“我给你……吹吹?” 唐申:“……” 楚静渊:“唉。你要是在我眼皮子底下出了什么事儿,我怎么跟你爹交代啊!” 唐申无语道:“你入戏太深了。” 另一边,失去大巫咒术控制的佛像轰然倒地,砸断数棵枯木,也压到了一片院墙。苍行衣带着不见寒去爬佛像回收他的道具,而释梵和慧闲则带着八少爷,走到六少爷面前。 自他长成青年,确实消瘦了很多。脸颊苍白毫无血色,眉宇间氤氲着久年的病郁。他仰面倒在地上,雪白的脸上、长发上甚至眉睫上,都沾着赤红的血,色彩触目惊心。 八少爷低下头,看着他。 曾几何时,面前的青年是王府中最疏离遥远、最高高在上的人。这人自幼就被层层堆砌的赞美装饰得琳琅华贵,以其天资聪颖簇拥在无数的荣耀、加爵与赏赐中,令他甚至不敢直视。 此刻神游中,他才恍然察觉到,原来他曾经又敬又畏的人,竟然也有如此脆弱的时候。像一块布满裂纹的琉璃佩,轻轻一碰,就会支离破碎。 他不由得问道:“王府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背信弃义?” 六少爷闻言,咳着血笑了两声:“我不曾亏欠王府任何。” “青羽王府满门忠烈,家风浩浩正气,出你一个乱臣贼子,便被败得一干二净。”八少爷越说,情绪越激动,“你还说没有亏欠,你可曾想过,将来到九泉之下,你要怎么和哥哥姐姐们交代?!” 听到他这句话,六少爷仿佛觉得十分荒唐,放声大笑起来。龙牙刀尚在,剧烈的笑将他的伤口撕裂得更加厉害,将衣衫浸湿浸透。 他终于笑够了,一边喘息,一边断断续续地说:“小少爷,你知道你四姐是怎么死的么?” 第203章 剧本十·丧吊临人·二十 “你四姐死的那天,我就在一旁看着,但是我什么都没有做。” “大哥含冤,是因为朝廷需要一个人为战事失利顶罪;三姐自缢,是因为皇室无能却不舍得嫁出宝贝公主;五哥身死,是因为他们想要压住不利的风声。你四姐想要替他们讨回一个公道,却瞒着我不说,上殿之后刺杀皇帝,被御前侍卫当场拿下,依律廷杖打死。” “你知道那是什么场景吗?满朝文武百官面前,一个心智稚龄的失怙少女,竟然被活活打死!血从大殿上一直流到台阶底下,刑棍上挂满了碎肉和血。但是我必须看着,一直看着,眼睁睁看着她从惨叫,被打到血肉模糊,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最后下半身被完全打断,和上半身分开!” “但是我一句话都没有说,你猜猜我在想什么?” 六少爷说到这里,停下来,剧烈地喘息片刻。 “我在想,”他喃喃说,“你四姐最喜欢最重视的,就是你们这几个兄弟姐妹。大哥三姐五哥都没了,我得想办法,替她保住剩下的几个才行啊。” “妄图弑君是诛九族的大罪,一旦坐实,青羽王府就是族灭,一个都逃不掉。我看着我心爱的姑娘被打死,却什么都不能做,我还得面色平静,跪下来求狗皇帝,说她是失心疯,把她跟青羽王府撇清关系……你知道我说这些话时,是什么心情吗?!” “为了把王府从这件事中摘出去,我磕了多少头,陪着笑脸疏通了多少关系?我说过多少违心的话,做了多少我自己都恨之入骨的事情,才让你们今天好端端站在这里,不用连喘气都提心吊胆?” 他说着说着,声音逐渐大起来,哽咽嘶哑,甚至有几分歇斯底里。 “我曾经献策御边,为国计民生呕心沥血,我对得起这个朝廷,对得起华朝治下的黎明百姓!我也曾经苦读中举,治世时加官进爵、光耀门楣,乱世中试挽狂澜,力保府中子弟性命无恙,我对得起青羽王府!” “我这半生唯一对不起的,就是四姑娘。” “我没能给心爱的姑娘一个盛世生平,没能保全她的兄姊亲人,也没能在她危难之际倾身相护……” “既然朝廷腐朽,世道虎狼横行,非要让无辜之人承苦受难;那我凭什么不能将它清扫一空,还自己一个迟来的太平?!” 八少爷闻言,有些迟疑了。 不见寒从佛像的废墟中把棺材钉撬出来,递给苍行衣:“我真是听不下去了。” 苍行衣说:“怎么?” “按照这个剧情走向,我们接下来要做的,是不是应该跟着八少爷,把六少爷打包好一个东风速递送到皇宫门口?”不见寒说,“然后呢?六少爷因为叛国被处死,八少爷和玩家捉拿罪人有功得赏,剧本结束?朝廷还在P事没有,边疆战战和和没完没了,争取将青羽王府家的惨剧普及到千家万户?” “这结局玩家能接受得了吗,能受这个憋屈吗?反正我不行。要是我就这么把剧本通关走人了,我每次复盘回忆起来心理都得憋得慌,不停地想:我靠好惨啊,怎么能这么惨,我当时怎么就没做点什么呢?” 苍行衣觉得有意思了:“那你想做点什么?” 不见寒托腮沉思:“等等,我思考片刻啊。” 没过多久,不见寒一拳锤在自己掌心,面色平静道:“咱们去炸皇宫吧!” “我赞成!这事带我一个!” 远处的楚静渊伸手,朝他们这边挥了挥,大喊道。 不见寒从八少爷手里拿走了那枚可以调动北疆军队的信印,走到六少爷面前,说:“我不知道苟且偷安和彻底陷入混战的乱世相比,究竟哪个更好,可这个朝廷做过的烂事,我已经烦够了。我只是想出一口恶气,并不是因为支持你的所作所为才决定做这件事。” “不过,你会在这一切发生之后,竭尽你所能,以最小的伤亡代价将国土统一,并如你所说的那样,全力去改变颓势吗?” 六少爷似乎也没想到,竟然会有人说出这样的话,侧脸怔怔地看着不见寒。 不见寒松手,信印掉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六少爷脸颊边。 “你曾经在朝中当官对吧,”不见寒说,“那么想必你对怎么去皇宫,皇宫内部的结构,以及朝中的官员都非常熟悉。接下来麻烦你,把这些都详尽地告诉我们。” “咱们去干点反派该干的事儿。” 在此之后,六少爷被从地上拉起来去处理伤口,包扎完毕和八少爷、不见寒、苍行衣、楚静渊以及唐申五人一起,坐上了去往京城的马车。释梵就和慧闲留在云天寺中,帮忙修缮在战斗中被打坏的建筑。 马车辘辘,窗外的景色飞速穿梭,很快就到达了京城。 他们并没有直接去皇宫,而是先去了一趟京城中二少爷的府邸,将八少爷送回家中。 适逢二少爷宅中正在宴饮,宾客座无虚席。席上佳肴前陈,杯盏琳琅,而台前正在唱一出皮影戏。 不见寒一听,那旁白声音竟然和他们在云天寺里听到的一模一样,再仔细瞧画面上的皮影,穿着红旗袍的女人,一身校服的少年,一红一蓝两名古装男子,还有一个捻着佛珠的皈依居士。 好家伙,不见寒当场直呼好家伙。难怪云天寺这段剧情莫名其妙出现了旁白,他们在云天寺里打得死去活来,感情只是人家幕前的一出好戏啊! 此时二少爷已经瞧见,八少爷带着玩家四人以及一个罗帷遮面的神秘青年走进宴会庭院中,热情地迎上来:“八弟,你此番辛苦了。揭穿叛国之人的阴谋,实乃救国之功啊!待二哥加官进爵,在朝中说一不二之时,定为大哥他们平反!各位贵客也是相助有功,必然少不了赏赐。” 八少爷只是怯怯地看了他一眼,嘴角一瘪,不敢说话。 “我道八弟小小年纪,怎能独身一人来到北疆,又怎会知道去刻意探看这些事情。”那个神秘青年摘下了罗帷,一头白发从肩上倾泻下来,“二哥,别来无恙啊。” 二少爷看着六少爷的面容,笑脸骤然僵住。震惊,惶恐,不敢置信,丰富精彩的表情轮番出现在他脸上,他惊恐道:“这不可能!” 六少爷道:“二哥是没想过,我还能活着站在你面前么?” “这不可能,剧本不是这样展开的!”二少爷惊慌失措,嘴中喃喃念叨着一些奇怪的话语,“明明应该是……八弟躲进云天寺,你想将他逼出来于是放火烧山,失手将寺庙中的七妹烧死。八弟由此坚定将你罪行揭露的决心,在一些外乡人的帮助下逃离云天寺,将你叛国的证据送入京城……” “最后朝廷遣使将你处刑,皇上将一碗肉汤赐到我府邸上。我将肉汤一饮而尽才看见碗底你常佩的戒指,即便如此也面不改色。八弟得知原来六弟之死是我的谋划,对我恨之入骨却仍然无法刀剑相向,最终用大哥送他的匕首自尽,而我高官厚禄,一举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 “明明故事的结局,应该是这样的才对啊?!” 不见寒转头对苍行衣说:“这个剧本的原作者究竟是谁,真就一点儿阳间事儿都不干是吧。” “凭什么你就这么好运?”二少爷心态崩溃,失态地冲六少爷喊,“在你来之前,我才是家里最聪明的孩子,大家都向着我,你一来,全都变了!出生也好,读书也好,入朝为官也好,明明都是我先的!你都已经造反了啊,怎么还有人肯帮你?我兢兢业业做臣子做牛马,为什么就没有你这样的好运?!” “……神经病吧。” 楚静渊一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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