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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我们有能在这里使用的货币吗?” 不见寒想了想,问女店主:“这里接受游戏币支付么?” “游戏币,当然可以!你们稍等片刻……”女店主一边说,一边翻箱倒柜,在排满绣线和布料的抽屉里寻找着什么。 趁她翻找之际,不见寒轻声向苍行衣说明:“乐园的虚拟货币和《世间》的货币‘游戏币’同名,我猜它们是同一种东西,可以简单理解为现世的线上支付。它只在第五纪元通行,看来我们运气不错。” 说话之间,女店主已经找出了一张羊皮纸,铺平在桌面上。纸面上自动浮现出相应的交易内容,她在左下角按上指印,示意不见寒在右下角按指印确认交易,不见寒刚刚伸出手,被苍行衣拦住了:“我来吧,我游戏币余额很富裕。” 不见寒没有谦让,看着他在支付契约上印下指纹。契约上的文字和指印一起化为金色的符号,从纸面上漂浮起来,在半空中消失。 “虽然现在的大城市都用游戏币付钱,但这里还不太常见,大多数时候,大家仍然是给银羽和铜叶。”女店主将契约羊皮纸收起,好心提醒二人道,“桑兰镇已经很靠近界碑了,再往森林的边缘走,那些镇子不收游戏币,有些地方甚至只接受以物易物——你们最好准备一些现钱。” 不见寒说:“好的,谢谢。既然如此,可以麻烦您帮我们再兑换一些零钱吗?” “当然。”女店主再次展开羊皮纸。 他们将金鳞、银羽、铜叶这三种货币各自兑换了一些,不见寒指着这些做工精美的金属货币教苍行衣辨认面值,一游戏币等价于一铜叶,十铜叶换一银羽,十银羽换一金鳞。比铜叶面额更小的,还有一种名为“细贝”的螺钿货币,不过在第五纪元之前就因为面额太零碎、携带太麻烦而被废弃了。 他清点着金钱的额数,忽然回想起苍行衣在复苏市时,日常生活那精致优雅的做派,忍不住问:“你在现世的时候是不是很有钱啊?” “积蓄也不算太多,”苍行衣眨眨眼睛,“刚好够养你一辈子而已。” 不见寒:“……那谢谢金主爸爸?” 苍行衣突如其来的俏皮话,忽地让他找回了一些从前和这人相处时的感觉。 自不见寒从回溯记忆的梦中醒来,他就感觉,自己和苍行衣之间,隐约存在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感。 确切地说,他感觉两人交流时,变得不像在《复苏者》书中时毫无顾忌,也不像在复苏市时轻松自在。他们之间相处的气氛忽然回到了《病院深处》那个剧本中的状态,局促中带着少许情窦初开的生涩。 他本以为是自己受记忆影响太深,可现在看来,苍行衣的反应,似乎也有些过于保守了。 苍行衣表现得就像在青山病院中与他初遇时那样,从不争取机会,也不自我表达。在交流中,他观察和聆听的时候,远多于批判和引导的时候。不见寒说什么他都会应承,交代的事情都能够很快理解并完成得很好,但他绝不会主动前进一步。 难道说,真正的苍行衣,原本就是这样安静内敛的性格吗? 第352章 剧本十七·彩迹星火·三 不见寒体会到了一种难以言说的怪异感。 他确信站在自己身边的人是苍行衣,但又不是自己熟悉的苍行衣。他无从追溯这种异样的缘由,只能勉强猜测,这或许和他们身处的环境改变有关。 当他失去记忆,在复苏市中醒来时,苍行衣已经在复苏市生活很长一段时间了。对于复苏市的生活环境,种种规则,苍行衣会为他承担起传授者与引导者的职责,所以显得更加主动,而且游刃有余。 如今来到他创造的乐园中,他才是面前一切的造物主,而苍行衣对乐园知之甚少。因此,他们角色位置调转,他理应成为苍行衣了解和融入乐园的向导。 想到这里,异样感逐渐消弭。不见寒对苍行衣说:“这时候镇上其他店铺都关门了,先去找家旅馆休息,等天亮再去逛逛吧?” 苍行衣毫无异议,顺从地接受安排。 女店主为他们指路了镇上接受旅行者留宿的小酒馆,就在同一条街道的另一头。沿途的其他店铺都熄灯关门,只剩街道尽头的路面上,还洒着酒馆门口金橙色的灯光。两条彩虹旗串从二楼垂下来,一直坠到地上,每一面彩色旗帜上绣着象征一个族群的纹饰,代表酒馆愿意接待的群类。 苍行衣对这些纹饰很有兴趣,驻足在门口逐个辨认,不见寒便率先进了小酒馆。 时间虽然已经是深夜,大厅里的气氛却还很热烈。从游行中回来的客人们举着比头颅还大的彩绘琉璃杯碰杯,金黄色的酒沫从杯口洒出来,空气中溢满了浆果的香甜味。 向老板订好房间,不见寒回头招呼苍行衣,刚迈出酒馆门口,正碰到一个背着鹿角长弓、身形矫健的游猎者迎面走来。 “……不用看啦,黄金果酒馆是接待人类的。我刚才已经确认过了。”这个游猎者对苍行衣说道,“这家店的黄金果酒真不错!我强烈推荐。” “香气确实很诱人。”不见寒微笑点头。 “我叫水灯,很高兴认识你们。”游猎者笑容爽朗,向不见寒伸出手,“大家都是远来的旅者,以后遇到麻烦,可以互相照应一下!” 不见寒伸出手,礼貌性地和他交握:“最近四处旅行的人似乎很多。” “是啊!……门口风大,走,咱们进酒馆聊。”水灯对他们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往前走过来,便要揽住不见寒的肩膀,“我请你们喝一杯吧!我今天一定要把这份安利卖给你,我跟你讲啊,冰镇之后的黄金果酒点缀上薄荷叶……” 他的手掌尚未触及到不见寒的肩膀,不见寒忽然抓住了他的小臂。飞快旋身的同时,一把水果刀凭空出现在不见寒手中,径直刺向水灯腰侧。 水灯显然身经百战,反应极快。纵使不见寒突然暴起袭击,令他猝不及防,在不见寒抓住他手臂的瞬间,他已经凭战斗的本能让身,使不见寒一击刺空。 然而,水果刀锋利的刃擦破了他腰间的皮肤,背刺的道具特殊属性判定生效。水灯陷入僵直状态中。 与此同时,自戕者出现在苍行衣手中,匕首带起刀风,又快又狠地刮向水灯右臂。 千钧一发之际,一串飞针接连打在刀锋上,细小的绣针竟蕴含巨力,在锵啷声中将刀刃荡开。 五色丝线缠绕在刀身上,企图将其缴械,苍行衣握住彩线一端,向下挥刀,将绷紧的一握彩线斩断。绣线被割裂的断口顿时像绒花一样绽开,纷纷落下,像夜空中绽开的一蓬烟火。 默契的合击被打断,良机已然错失。水灯从短暂的僵直桎梏中脱身,挣开不见寒,飞快地攀住酒馆招牌翻上雨檐,取下背上的鹿角长弓握在手中。 “我自认没对你们做什么,”水灯一改之前热情开朗的模样,嘴角紧紧绷起,目光锐利而警觉,是一个真正的猎手姿态,“为什么突然动手?” 不见寒反手握住水果刀,横在胸前:“你不觉得自己的言行可疑么?” 水灯:“愿闻其详。” “我们在找酒馆之前特意去裁缝铺换了一身衣服,为的就是不让人一眼看出自己与本地人格格不入。”不见寒说道,“然而你一开口,就是‘大家都是远来的旅者’。既然也是旅者,你凭什么笃信我们不是本地人?” 水灯愕然:“就因为这个?” 不见寒轻笑一声,没有解释更多。 纵然乐园是他所创造,纵然他知道在自己的理想中,这是一片充满梦幻童话、流淌着奶与蜜的净土,他也没有忽略一件重要的事:《狂欢节》是一场生存模式的战争剧本。 与《复苏市》一样,生存模式的战争剧本,只有两种通关方式。要么成为厮杀中最后的幸存者,要么达成剧本设定的任务目标。 和《复苏市》内容含糊的任务比起来,《狂欢节》的剧本任务异常明确,就是夺取权柄,成为这股创世力量的拥有者。 然而,权柄只有一个。 能够完成这个剧本最终任务的人,也只会有唯一一个。 在踏进这个剧本的瞬间,所有玩家,就天然是彼此的竞争者。不见寒早已经有清晰的认识,从他苏醒的那一刻开始,踏出山洞、迈上前往第一纪元的旅途开始,这条路上遇到的所有人中,必然有很大一部分是做足了准备来截杀竞争者的玩家。 因此,他宁可错杀三千,不能轻信一人。 将一个人确立为敌对者,不需要充分的证据,只需要不妙的直觉和一个值得怀疑的异常点就足够了。 水灯缓缓举起手中的长弓,不见寒注意到他持弓的手,似乎是冰蓝色隐约透明的。霜花在水灯手中凝聚成箭,他的手掌被冻成青色,僵硬地屈伸,将箭矢搭在弦上。 不见寒后撤半步,紧紧盯视着水灯手中的霜箭。 冰棱离弦,刺向不见寒。 不见寒挥出手中的刀刃,在刀锋扬起的瞬间,变成了一柄又黑又圆的平底锅! 叮当一声脆响,箭矢撞在锅底上。本应连钢铁都能洞穿的坚冰竟然在一瞬间粉碎,爆开一蓬冰蓝色的雾尘。 水灯大吃一惊:“这是什么东西?” 不见寒当然不会告诉他,这把被他戏称为二向箔的平底锅,对一切具有倒影能力的物品都具有克制奇效。 冰自然也不例外。 第353章 剧本十七·彩迹星火·四 水灯很快反应过来,数发箭矢连射,紧接着身影消失在原地。不见寒故技重施,正准备用二向箔将冰箭挡下,那几道冰箭若恍如有意识一般,在破风疾行中绕开他,杀向他身后的苍行衣。 苍行衣不慌不忙,提起一盏昏火摇曳的煤油灯。 冰箭将他手中煤油灯的玻璃罩洞穿,火光熄灭。霎时间,一团生有千手千眼的怪物从暗影中迸出,挡住了气势汹汹的冰箭。 一记声东击西,水灯闪现在不见寒面前,两段鹿角弓弰分为双刀,重重劈向他。 身份卡的技能并不适用于战斗。在这一瞬间,不见寒切卡,更换为。 技能:使一次行动不被任何人发现。 不见寒从水灯的视野中消失了。 水灯一怔,旋即危机本能警铃大作,一股强烈的压迫感出现在他背后。然而不等他回头,用技能隐匿了自己行踪与气息的不见寒,已经高高举起手中的二向箔,朝他拍了下去。 水灯下意识地回身抵挡。 从苍行衣那边伸来的怪物手臂,紧紧抓住了他手中的鹿角弓弰。他不得已松弃一边弓弰,横臂在身前阻挡。谁知在锅底接触到他手臂的一瞬,他的手臂如同玻璃遇到飞矢,镜面遇到子弹,坚冰遇到陨石,刹那间摧枯拉朽,被击得粉碎。 水灯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他手臂碎裂的地方,断面呈现海蓝宝石一般的锋利的棱状,反射出酒馆金黄色的灯光。他皮肤表面之下全然是坚冰,赫然如一尊冰雕的人像。 裂纹从左臂延伸到胸腔,碎裂之后,水灯的冰躯轰然倒地,不再动弹。 没想到随手一击竟然能达成如此奇效,不见寒自己都怔在原地。 然而水灯的袭击只是一个开始,这场战斗,还远远没到拉上帷幕的时候。 裁缝店头戴桂叶冠的女店主从巷道暗处现身,操纵着断裂的丝线与苍行衣召唤出来的鬼怪搏杀。她挽起了自己宽松的长袖,露出两条又白又细的胳膊,手臂上布满用来遮掩缝合痕迹的彩线绣纹。 与此同时,刚刚才笑脸相迎收下不见寒银羽的酒馆老板扛着酒桶从门内走出,酒馆内高谈阔论的客人们放下琉璃酒杯,纷纷提起武器虎视眈眈。站在街道,尽头放眼望去,屋檐上、岔道口,竟然全是乌泱泱的奇怪人影。 箭矢搭在弦上,法术在杖尖凝聚,刀锋上闪过寒光,枪口蓄好炮击的能量。一切针对他们的攻击,已然蓄势待发。 深林边缘的小镇在转眼间剥下了梦幻童话的伪饰,像潜伏在黑暗中的魔鬼一样,露出了狰狞的真容。 “……我们被包围了。” 不见寒退到苍行衣身边,低声说。 水灯的战斗能力和经验都是一流的,能够一击将他击杀,不见寒自己都觉得过于侥幸。现在被数量如此之多、能力全然未知的敌人环伺,他们恐怕很难全身而退。 不见寒或许可以切换到卡,使用技能,开大招从敌人中杀出去。 但他不能确信自己在技能时效内可以跑出多远,又能甩掉多少围攻者……即使能够逃脱,他们会负伤严重,那对之后争夺权柄,必然会造成极大的影响。 苍行衣抿了抿唇,没有回答。 正当不见寒做好准备,打算切卡拼死一搏之际,四面彩色的屏障拔地而起,将他们两人护在中央。 。 不见寒立刻转头去看苍行衣,青年低垂着脸,神色莫测,只能看见下颌一道瘦削的曲线。 方形屏障流光溢彩,宛如琥珀糖砌就的壁垒,闪烁着星河般的银光。看似脆弱的彩虹屏障替他们挡下了围攻者狂风骤雨般的攻击,旋即从中飞出白鸽,扑棱棱飞向四方。 。 雪白的飞羽从翅膀上散落,如同旋落的刀片,收割着围攻者的鲜血,惨叫、痛呼在人群中此起彼伏。白羽越飞越多,仿佛一场锋利的暴雪,随后在火光中爆裂开,绽放成璀璨的烟火,将溃散的敌人点燃。 见到这风格独树一帜的能力,裁缝铺女店主顿时脸色一变。她掷出一束彩线,穿梭过火焰,衔接在其他同伴身上。被彩线牵引的同伴顿时双眼失神,如同被操纵灵魂的傀儡,顺从她的动作从靠近不见寒和苍行衣的地方退离。 “到此为止,”她大声喝令,“撤!” 她携剩下的同伴果决撤走,众身影像出现时那样,又如鬼魅般消失在错综复杂的暗巷中。 雪白的飞羽落尽,彩虹色的魔方也拆散成无数彩色小方块,逐渐黯淡消失。 “奇怪……他们怎么就自己望风而逃了。”这一场袭击没头没尾,既说不清缘由,也不知是如何结束的,不见寒纳闷极了,“见你太能打,害怕了?” “或许吧?谁知道呢。”苍行衣耸了耸肩。 不见寒走到水灯的尸体前,扒拉了一下支离破碎的冰块。他在开始融化的尸块中找到了水灯的左掌,翻过来一看,却见掌心中有一道乌鸦形状的纹身。 不见寒愣住了。 “苍行衣,过来帮我看看,是不是每具尸体上都有这样的纹身。”不见寒扬起这只断手。 他们尽可能快地翻遍了残留的尸身,但凡是没有被烈焰白鸽烧到无法辨别形状的,都确认了一遍。在他们能够找到的所有完整尸体上,的确都纹有乌鸦图纹。 “我一开始还以为,这是想要争夺权柄的玩家设下的埋伏……现在看来,并非如此。也是,怎么会有玩家这么早就开始相互狩猎,而且还是在这么偏远的地带。”不见寒沉吟道。 苍行衣问:“你有什么头绪么?” “拥有统一的乌鸦纹身作为象征,以及一些不完全属于乐园战斗体系的特殊能力,他们是来自第四纪元的雇佣兵组织,叛逆之鸦。”不见寒松开手,握在手里的冰块断手落在地上,手指摔断成数节,“有乐园人想要杀我。” “——是爱神安。” 第354章 剧本十七·彩迹星火·五 “在复苏市的暴雨下起来之前,我被疫病感染的时候,曾经做过一个噩梦。”不见寒回忆起了这件事,“当时我梦见自己回到了乐园,爱神安问我索要我作为乐园的创造者赠予路维希尔的蓝蔷薇,也就是权柄。我拒绝了他,于是遭到了他的追杀。” “他说乐园是依托于我的梦境而生的,假如我清醒过来,乐园和乐园中的一切,就会在瞬间消失。为了让乐园存续下去,他怂恿乐园中其他所有人一起追杀我,我逃了很久,才从那个梦中醒来。” 不见寒一边说,一边用脚尖拨了地上碎裂的冰块。 “我一开始以为伏击我们的人是玩家,但仔细想想,《世间》玩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和叛逆之鸦这样的乐园原生组织达成合作的可能性,微乎其微。相较之下,爱神安既有谋杀我的动机,也有相应的条件,这次刺杀背后主使是他的可能性相当之大。” 提到爱神安,就要谈及第三纪元末期,炼金圣地“悬空之笼”中筹谋的两大计划。 其中一项计划名为“笼中鲸歌”,从这个计划中诞生了为第四纪元带来黑夜的巡空巨鲸乌尔铎。 另外一项计划名为“万物丛生”,也就是乐园俗称的“幻想生物育成计划”。爱神安便是这项计划有关的产物。他是该计划中唯一制作成功的人造神祇,拥有操控和煽动他人情绪的权柄。 “虽然叛逆之鸦这个群体本身也有袭击我的动机,但是我才苏醒没有多久,他们不应该这么快就得知我回归乐园的事情,提前设伏。”不见寒若有所思,“多半是已经得知我会回归的爱神安给他们透露了消息……可是这也说不通,他们怎么能确信我们会路过这里?” 苍行衣道:“或许是造物对创造者存在特别的感应。” “不,没有这种设定。”不见寒说,“不过他们的袭击,倒是提醒了我另外一件事……” “既然爱神安可以对我出手,那么,我们需要提防的对象,恐怕不仅仅是玩家。还要加上对我有敌意的,或者同样想争夺权柄的乐园原住民。” 这说起来有点好笑。 不见寒作为乐园的创造者,他来到自己创造的理想乡,不仅没能受到优待,没有掌握生杀夺予的大权,竟然还要被自己的造物撵得满地乱跑,奔逃求生。 不过——一个优秀而公平的游戏被创造出来,就应该连规则的制定者本身,也必须遵循它的基础规则。只有这样,才能保证每一个参与者都能在游戏过程中不断收获惊喜,得到最快乐的游戏体验。 至少不见寒是这样认为的。 “这很有趣,不是吗?”他兴致勃勃地对苍行衣说,“我喜欢放飞自我的展开和不按套路出牌的操作——乐园理所当然继承了我的偏好。就算他想要杀我,我也不会生气的,甚至很高兴他能有自己的抉择。我对成为操纵一切的神不感兴趣,我只在乎乐园能带给我多少惊喜!” “这确实像是你能说出来的话,我竟然毫不意外。”苍行衣失笑,“你说的很对,我也是这样想的。” “不过咱们得先从这个镇子上离开……” 不见寒将挡在道路面前的冰块踢开,叹了口气。 “虽然叛逆之鸦暂时撤退了,但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还在附近逗留,会不会去而复返。”不见寒朝镇市放眼望去,房屋寂静,街道上也毫无行人的踪迹,整座小镇俨然成为一座空城。 叛逆之鸦是来自第四纪元的雇佣兵组织,定然是跟随刚才的深魇游行,从第四纪元来到这里的。不见寒两人在树林外等待深魇游行离开的同时,叛逆之鸦潜入了这座小镇,并悄无声息地取代其中所有的镇民,设下天罗地网,等待他们自投其中。 如此周密用心的布局,反而显得刚才的撤退更加怪异了。不见寒揣测不透,实在不敢久留此地。 “往这边走吧。”不见寒指了指深魇游行从小镇离开的道路,“朝这个方向再走一段,应该还会有镇子,到了安全一点的地方再休息。” 不见寒对乐园的了解比苍行衣要深入得多,苍行衣自然没有异议。 两人在镇上简单带走了一些路上要吃的食物,沿着深魇游行行经的道路,往镇外赶去。 在不见寒和苍行衣离开小镇近一小时之后,数道黑影自镇子巷道暗角处,缓缓浮现。 头戴月桂冠的女人从暗巷中走出,布满细密纹路的脸逐渐剥落,散落成一缕缕细腻的彩色丝线。易容的伪饰脱落,露出她真正的面孔。 她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皮肤苍白,头发和眼睛都是接近于黑色的深棕,居然是一张具有东方人特征的年轻面孔。 她带领同伴们回到酒馆门口,拾起地上碎裂的冰和尸块,操纵绣线将碎尸缝合在一起。很快,奇迹发生了,那些被魔术杀死的人在用绣线缝合之后竟然恢复了生机,一个接着一个从地上爬起来,适应自己刚刚复原的身躯。 就连被二向箔击碎的水灯,也在冰块被绣线缝合之后,重新睁开了眼睛。他的肢体仍旧如同坚冰一样僵硬,仰躺在地上问:“绣叶姐,我们成功了吗?” 被他称作绣叶的年轻女人摇摇头,将自己散落下来的长发挽起:“没有,让他们走了。” “他们也太警觉了……”水灯低声嘟囔。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太看轻他们了呢?”少年柔美的声音自众人身后响起。 正如不见寒所猜测的那样,出现在众人背后的,是神祇般美丽的少年,爱神安。 他手拄粉色的蔷薇银杖,站在叛逆之鸦众人背后,街道中央。 蔷薇色的缎带扎起少年的银发,像挽着一汪被月光照耀的溪水,泠泠落下。白色的西式宫廷礼服上点缀着繁复的蕾丝,珍贵的宝石,却都只沦为他容颜的陪衬。 他蔷薇花瓣般的粉色双眼眸光忽闪,目光从众人身上细致、缓慢地飘过。被他的凝视过的人,无不被他难以用言语形容的美貌所震撼,呆呆地痴立在原地,无法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 “你早该意识到你们打算对付的人是谁。纵使手中没有的权柄,他也仍旧是乐园的造物主。”爱神安显然对他们的轻忽十分不满,“假如你们出手的速度能够更快一点的话——” “好了,安。” 另一道雪白的身影出现在爱神安身侧,轻声打断他的诘责。 怪异的是,在爱神安现身时,众叛逆之鸦都不自觉地被他的美貌所吸引;可当爱神安身侧的那人发声之后,他们全都悚然惊醒,并且以最快的速度低下了头。 他们不敢直视那道身影,只能用余光去窥视。片刻之前,叛逆之鸦们看向爱神安的目光还充满对美的震撼,恍惚,痴迷;但是此时,当他们偷窥这个人时,眼神中流露出的,就只有敬畏,忌惮,以及……深刻的怨恨。 那是一个从头到脚,全身都被严密包裹在白袍之中的神秘人。 兜帽遮挡住了他的容貌,宽松的长袍掩饰了他的身形体格,就连他的声音似乎也曾经过某种特殊的处理,听起来不男不女,不老不少,完全无法判断出特征。 如果说爱神安的出现正符合不见寒对事态真相的推测,那么这个古怪白袍人的存在,就完全不在他意料之中了。 “说说情况吧。”白袍人对绣叶道。 “是。”绣叶立刻答复,“我们一直以鸦眼监视第五纪元,并且在找到目标的第一时间通过深魇游行穿行过来,布置好了埋伏。但是在袭击过程中,我们遭遇了突发状况——按照您预先吩咐的,如果在目标附近见到有魔术师打扮的人,或者遭遇彩虹屏障和能绽开焰火的白鸽,就放弃袭击计划,我们撤退了。” “你们做得不错。”白袍人抬起一只手抵在唇边,轻咳了两下,“是我托大了,没能拦住‘他’更长的时间。” 他连手指都被细致地包裹在白色的皮质手套中,手套边缘,隐约可以看见火炙的焦黑和斑驳血迹。 ——他受伤不轻。 众鸦之中有人蠢蠢欲动,想要趁机突袭的心思在暗处滋生。可在见到绣叶不为所动的姿态和爱神安表情漠然的面孔之后,他们又将这份跃跃欲试强压下去,不敢贸然搏命。 绣叶问:“那下一步的行动是?” “时间不多了,准备动身去星星墓地吧。”白袍人对他们中某些人短暂流出的桀骜之色不以为意,侧首朝爱神安说道,“权柄的争夺即将开始,别的事情都先往一旁放放。等到争夺权柄的战争正式展开,我们还有的是交手的机会。” 爱神安向他行了一礼:“一切遵从您的意志。希望您在得偿所愿之后,也会兑现应许给我的诺言。” 白袍人的声音隐约带着笑意:“当然,但愿一切顺利。” 他放下手,一片鸽羽随着他的动作缓缓飘落。这片羽毛原本搁在他肩头斗篷上,没有被他注意到,此刻旋转着飘下,正好落在他掌心中。 他好像有些惊讶,动作停顿了片刻。然后他将这片洁白的羽毛捻起来,仔细端详,似乎在认真地思考,要如何才能将它完好地保存下来。 还没等他考虑出一个结果,鸽羽不点自燃,在他指尖化为一小撮发黑的灰烬。 他怔了一下,有些遗憾地轻叹一声。 “走吧。”他对爱神安说。 长袍旋转绽开,雪白的身影顷刻消失在夜色中。 第385章 剧本十七·彩迹星火·六 离开小镇的不见寒和苍行衣,在森林里迷路了。 当他们第无数次回到眼熟的歪脖子怪树前时,不见寒终于露出了困惑的眼神。 乐园并不会给它的造物主提供优待,这一点再次体现在了地形的错综复杂上。不见寒可以轻松盘点出每一个宏大纪元的地理特征和历史背景,也对各个种群中发生的奇闻异事信手拈来。但是,微观到一座森林中不起眼的一个角落里随机出现的迷宫般的地形,他却拿它毫无办法。 最终不见寒只能强行解释,这或许是时间段的问题,乐园某些地形在夜间会呈现出与白天不同的复杂机制。他们决定就地在树下休息一会儿,等天象转换到白日,再继续寻找出路。 篝火在树下燃起,迸出噼里啪啦的火星。森林里静悄悄的,偶尔能听见错落的夜虫鸣叫,木头燃烧的焦香味显得气氛温暖而宁静。 不见寒把他们从小镇里顺出来的棉花果拿出来串在树枝上烤,这种果子经过简单的炙烤之后会成为一种常见的零食。它的外皮被烤得焦香酥脆,而松软的果肉则像棉花糖一样融化,口感细腻香甜,入口即化。 苍行衣盘膝坐在篝火边发呆,双眼怔怔地盯着跳跃的火焰,反应显得有些迟钝。不见寒将烤好的棉花果串递给他,问:“在想什么呢?” “在想我们刚刚遇到的那些……叛逆之鸦?”苍行衣思索了一会儿,回答,“我看到被你击碎的那个人断面是冰块的模样,他们还是人类吗?” “广义上来说是的,但是更细致地划分出来,不完全是。”不见寒撑着脸说,“乐园对‘人类’的定义有两种。广泛意义上的,同时拥有感情和理性思考能力的存在都可以被称为‘人类’。而狭义上的‘人类’则只指形态固定在拥有一个头颅、双手双脚,外观和我们一样的族群。” 苍行衣:“听起来有些复杂,但也好像很有趣。” “乐园划分种群,有时候不是以基因外形,而是以信仰和特征作为标准。”不见寒说道,“叛逆之鸦正是一种以信念为划分标准,聚集在一起的族群。他们中的成员都有一个共同的特质,就是曾经试图窃取造物主拥有的权柄,涉足过乐园的造物主不容许他们觊觎的禁区。” “比方说他们中或许有人曾痛失亲人,为了挽回失去的亲人而使用了禁忌的复活之术;有的人渴望超越自己极限的力量,为此研究不可涉足的法术,为此献出自己的灵魂。” “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曾出于某种原因去向神索取本不应该属于他们的东西,并为此付出了自己不能承受的惨痛代价。在痛悔之后,他们聚集在一起,想要向神换回自己失去的东西。” “叛逆之鸦就是这样一个族群。” 不见寒说着,摇晃着手中的树枝,拨动了一下柴堆。火烧得更旺了。 “当乐园人向我表达他们的贪婪之时,我出于对他们的野心的欣赏和自己的恶趣味心理,会在答应给予他们所求的东西的同时,作为交换,向他们随机收取一样代价。”不见寒说,“这个代价或许很轻微,那么交易者是被命运眷顾的幸运儿;也可能会是超出他们索取之物的昂贵,让他们痛悔自己的豪赌。” “水灯和裁缝铺的女店主肯定都是叛逆之鸦的成员,我猜水灯像冰块一样僵硬的身体和女店主能够散开成绣线的躯壳,都是他们付出的‘代价’。叛逆之鸦是乐园中罕见的对造物主怀有极大敌意和怨恨的族群,我们一落地就和他们打了个照面,运气也真是没得说了。” “你设定得真细致。”苍行衣赞叹道,“而且竟然能把细节记得这么清楚,在构思时候一定下了很大功夫。” “随想随记罢了……从我有意识起开始在幻想中构建乐园,现在都二十四年了。没点沉淀说得过去么?”不见寒轻轻地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想要讲给你听的琐碎设定和有趣的故事还有很多,但是时间和事件在我脑子里纠缠在一起,像一团乱麻,怕自己讲不清,或者你听了也记不住……” “哎,其实我从小就有一种幻想,假如人的记忆和知识可以被存储进一个芯片里就好了。我真想把我过去二十年所有对乐园的记忆都刻进芯片,装进你的脑子里,让你一秒钟就明白我的所思所想。” “或者如果存在一种特殊能力,能够让一个人在一瞬间得到……” 话说着说着,到了这里,不见寒忽地抬眼,看向苍行衣。 苍行衣微笑着,目光温和地望着他。 “……瞬间得到另外一个人所有的记忆……” 不见寒终于意识到苍行衣身上的违和感出现在哪里了。 “一瞬间得到另外一个人所有记忆”的能力。 那不就是苍行衣的病症独角戏吗?! 《复苏市》剧本最后,他使用妄想天国覆盖复苏市的时候,是苍行衣一直使用独角戏观测着他,复刻并保留下他的记忆,原本应该化身为整个乐园的他才得以用人形的姿态继续存在于《狂欢节》中。 照理来说,他在最后一瞬间已经想起了自己的全部记忆,用独角戏凝视着他的苍行衣,也应该得到了他的所有记忆才对。 看过他所有记忆的苍行衣,应该和身为造物主的他一样,对乐园了如指掌。可为什么面前的苍行衣,还在不断向他提出和乐园基础设定有关的问题,表现得对乐园一无所知?! 从意识到第一个反常之处开始,记忆中其他怪异的地方便像水底的气泡一样,接二连三地冒了出来。 为什么他在说到自己之前失忆的时候,苍行衣表现得吃惊不解,就像不知道有这回事一样? 为什么他在清点自己身份卡和可用道具的时候,苍行衣没有主动跟他分享自己的资源情报,只是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 明明剧本的任务目标“获得权柄”写得如此清楚,为什么苍行衣却在他醒来时对他说“我不知道该干什么”? 如果他真的是苍行衣,并且像不见寒所认为的那样装备了身份卡,为什么刚才和叛逆之鸦战斗的时候,他没有一开始就用出那几个魔术师的招牌技能,而是等到最后逼不得已才出手? 是他不想,还是……他不能? 面前这个人……真的是苍行衣吗?! “要是存在这种能让人瞬间获得别人所有记忆的能力,”不见寒心中已是惊涛骇浪,面上却不显露颜色,只是紧紧凝视着苍行衣,将这句话缓缓重复了一遍,“那就好了。” “是啊。”苍行衣轻松地笑着回答,“要存在有这种能力就好了,想学新的东西也会很方便吧?” 不见寒的心脏,往下狠狠一沉。 他的手逐渐握紧,掌心里的树枝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可就在这一瞬间,他感到背后袭来一股强烈到令他毛骨悚然的杀意。 身体先于意识行动,他毫不犹豫地挡在了苍行衣面前。 纵然对面前的人身份心存怀疑,他的身体却还是本能地选择了去保护他。 不见寒用力扑倒坐在自己身侧的青年,在地上滚了半圈,将青年压在自己身下。手臂和脸侧后知后觉地感觉到细微的刺痛,似乎被什么东西划破了皮肤,血珠细密地渗出来。 不见寒警觉地回头,目光追向攻击袭来的方向,却在刹那间惊愕地睁大了双眼。 他见到了一个,应该是绝无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 俊美无铸的魔术师扶着树干站在远处的枝桠上,指间捻着锋利如刀的扑克牌,正用几乎要杀人的目光望向他们所在的方向。夜风飒飒扬起他黑色的斗篷,他的剪影在红夜之下,像一只展开翅膀的游隼,碧色双眼已经盯紧了自己准备猎杀的目标。 “——边仇?!” 第355章 剧本十七·彩迹星火·七 边仇为什么会在他们背后? 到底是其他剧本里的角色也出现在了乐园中,还是苍行衣的本体和身份卡角色被剥离开,成为了单独的个体? 更重要的是——他为什么要忽然袭击苍行衣? 边仇想干什么?! 一连串疑问在脑海中接踵而至,不见寒来不及处理其中任何一个,只见魔术师半蹲在树梢上,打了个一个响指。 眼前一花,不见寒出现在了树上。瞬间的位移使他重心失衡,险些从树上摔下去;而通过大变活人的魔术与他交换位置的魔术师,此时正杀气腾腾地压在苍行衣身上,从狮首银杖中抽出一柄细剑,对准苍行衣咽喉狠厉地刺下去。 “住手——!” 身份卡切换冷却尚未结束,不见寒没办法用画师的技能打断他们。所幸苍行衣反应不慢,一把抓住魔术师的剑锋,任由锋利的刃割破掌心,死死握住绝不松手。 苍行衣对魔术师同样神情不善,不像见到世上的另一个自己,而像是在审视一个陌生的敌人,目光中充斥着冰冷的杀意。 魔术师将剑锋重重下压,尖端抵在苍行衣喉结上。血从苍行衣指缝中溢出来,滴在他白皙的颈间,红白相交触目惊心。 危急存亡之际,苍行衣口袋中发出一声清越的金属碎裂声,一道金色的光芒从他身上迸现,荡开了魔术师的剑锋。 道具:一枚与魔术师旧日身份相关的信物,能够在危急时刻替主人抵挡一次攻击。 苍行衣趁机从魔术师身下挣脱,碎裂的美杜莎金币自风衣的口袋中摔出。脱身的同时,自戕者从袖里滑入他手中,刀刃割向魔术师的右臂。魔术师及时后退,锐利的刀子在他袖子上留下一道破口,险些就能擦破皮肤。 毫无疑问,他们都不留余力地想置对方于死地。 短短几秒之内,两人连过数招。每一次交锋都惊心动魄,让被撇在一旁的不见寒心跳飚升。 身份真假的问题搁在一旁不谈,得先阻止这个逮到机会就想我杀我自己的家伙! 他一个前空翻从树上跃下来,跑向那两人。此时魔术师手中的细剑已经插回银杖中,杖身飞旋,火光与白羽在银杖的残影中若隐若现。 情急之下不见寒拿出那根,绳子末端的活扣圈朝魔术师甩过去。道具特殊效果发生作用,瞄准魔术师脖子掷出的绳扣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套中了魔术师的脚踝,不见寒用力一拽,魔术师动作踉跄,异能被硬生生打断。 苍行衣见机追击,手中匕首刺出。不见寒却插入他们二人之间,张开双臂挡在魔术师面前。 “不许打了!”不见寒厉声道,“谁来给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他一路伪装成我的样子潜伏在你身边,居心叵测,谁知道是想干什么?”魔术师立刻尖锐地拆穿苍行衣。 “我才要怀疑你是什么东西。如果你是真正的‘苍行衣’,怎么敢对我动手?”苍行衣冷笑一声,从怀中取出一枚旧怀表,表盘坠在金链下来回摇晃,“这样东西足以证明我的身份,如果你仍然坚持要杀我,那你一定不是真正的苍行衣。到时候你看看不见寒会护着谁?” 不见寒在争执中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越发得晕头转向,根本听不懂他们在说些什么。 “禁止谜语人,都给我说通用语!”不见寒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然后看向从醒来开始一路跟随在自己身边的苍行衣,“你先来说,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我是苍行衣。”这个苍行衣对不见寒坦白道,“但我不是当前这个时间节点的苍行衣,我来自过去。” 不见寒:“什么玩意……?” “我手里这件道具名为,是《世间》给第一个通关七星剧本的玩家颁发的特殊奖励。”苍行衣晃了晃手中拎着的旧怀表。 “这件道具很特殊,是唯一一件可以在复苏市使用的道具,而且只能使用一次。将它的指针沿着顺时针拨动,持有者就可以前往相应时间的未来。再往回拨动同样的圈数,持有者则将会回到同等时长的过去。” “我对窥探未来并不感兴趣,只是实在没有办法了,才会使用它,来到这里。”这个从过去而来的苍行衣声音有些落寞,“好在未来还有你。” 不见寒听完他说的这些话,回头向身后的魔术师。魔术师虽然脸色阴沉,但是并没有反驳什么。不见寒沉思了片刻,若有所悟。 这套解释是说得通的。 面前这个苍行衣身上,携带着独属于苍行衣个人情节剧本的道具,也清楚《病院深处》这个剧本中很多不为人知的细节。 如果他是从过去而来,那不见寒就能够理解,为什么他身上会出现这种种异样了。他并没有见过不见寒醒来的样子,当然也就不知道不见寒会在复活后失忆;他所在的复苏市时间《世间》系统还没有更新,所以他装备不了身份卡;他并非通过与他们相同的途径进入乐园,因此没有收到系统颁布的任务;他没有经历过暴雨的侵蚀,未曾拥有过独角戏病症,自然也无从得到不见寒的记忆。 不见寒看向这个来自复苏市的苍行衣,他已经将自己的来历坦白,五指攥拳,轻轻颤抖着。仿佛在审讯台上忏悔了所有罪行之后,等待最终审判的罪人。 不见寒又回头看了魔术师一眼,魔术师正低头收拾着脚踝上的吊绳,杖中剑将它从自己脚踝上割断。 “所以你应该是……”不见寒用不太确定的语气问道。 魔术师把断成数截的吊绳扔在一旁,勾了勾嘴角。 他抬手上扬,彩虹魔方拔地而起,在不见寒和复苏市的苍行衣之间构筑起屏障,将他们两人强行间隔开。 魔方屏障迅速闭合,将苍行衣囚困在其中。 不见寒吃了一惊,刚要回头,却被魔术师掐住肩膀,重重按在彩虹屏障上。 魔术师捏住他的下巴,低头吻了下来。 一个久违的亲吻,带着妒忌的怒火,以及失而复得的急切。魔术师熟练地撬开不见寒的唇齿,勾住他的舌尖,动作明明很粗鲁,却又不至于真的弄疼他。 他在虚张声势地朝不见寒表达自己的愤怒,并且试图撒娇,无声抱怨自己没能得到偏袒的不满。 一吻结束,魔术师轻轻喘息着,附在不见寒脸侧低声耳语。像是打算威胁他,语气中却又充满了委屈。 “我才是你的苍行衣。” 第385章 剧本十七·彩迹星火·八 不见寒伸出手,回抱住将自己按在彩虹屏障上的青年,像安慰炸毛的猫一样抚摸着他的背脊。 属于他的正确时间节点的苍行衣紧紧抱着他,汲取着他身上的气息,如同濒临窒息的溺亡者索取着最后的氧气。 稍微缓过劲来,苍行衣的手开始隔着衣服在他身上到处抚摸,每到一处地方,就警觉又充满敌意地问一句:“他碰过你这里吗?” “你让他亲你了吗?” “对他说好听的话哄他了吗?” 不见寒哭笑不得:“就跟他拥抱过一下,没有亲,正常说话而已……他不是过去的你吗?你难道没有他这段记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他总算是知道之前和复苏市的苍行衣相处时,那种违和的疏离感源自何处了。 跟他确定恋人关系之后的苍行衣,被他惯得娇气又粘人,逐渐习惯表达出自己敏感的情绪。他可以在需要独当一面时表现得成熟独立,到了有人宠的时候,就会暴露出性格中任性却缺乏安全感的本质。 想到苍行衣从前在自己面前故作从容的模样,不见寒就想笑。 他忍不住侧首,被囚禁在彩虹魔方中的苍行衣就在他背后,正惊疑不定地伸出手,试探这道屏障的构成材质。 压在他身上那个瞬间察觉到了他的走神,姿态强硬地掐着他的下巴,逼他将头转回来,蛮不讲理地吻他,把他亲得喘不上气来,无暇顾及身后的人。 不见寒心里清楚,这道屏障多半是单向可视的,从外面能看到里面,从里面却看不到外面。可是一个他同样很熟悉的、来自复苏市的苍行衣就站在他身后,他却被他打扮与魔术师完全一样的苍行衣按在彩虹魔方上强吻。恍惚之间,竟然有种当着苍行衣的面和边仇偷情的错觉。 “别看他,看着我。”苍行衣在接吻的间隙警告道,“你再关心他,我就把他杀了。” “你不如再仔细看看?”不见寒喘息着,说话时湿润柔软的唇瓣微微开阖,与苍行衣摩挲,“我看他了吗,我眼里不是只有你吗?” “我真想杀了他……” 苍行衣低声说着,压抑着自己的戾气,猛地用力抱住不见寒,将脸埋在不见寒肩窝里。 “我真想杀了他。” 他重复道。 他对那个过去的自己杀意宛如实质,不掺半分虚假。 他是真的恨不得致其于死地。每次看见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面孔,他就像揽镜自照一样,那些愚蠢的、轻率的、让他追悔莫及的记忆,顷刻排山倒海而来。 他永远无法忘记自己在废墟中见到不见寒残破的尸体时,那一瞬间的崩溃。 在《病院深处》的剧本中,他不该因为见到不见寒而自乱阵脚。他原本可以轻易通过蛛丝马迹推理出事件真相的全貌,有一千种一万种方法能够完美通关,再不济也有能力带着所有人全身而退。 可是他却因为遇见不见寒而失去了理性思考的能力,只知道像梦游一样傻傻地跟在不见寒背后,盯着不见寒看。他无暇关心剧本里发生了什么,对其他人混乱的反应充耳不闻,甚至幼稚地放任自己妒火燃烧,去挑衅别人。 最后导致的结果,就是让不见寒为他付出了他无法承受的代价。 他无数次想回到过去,杀死那个愚蠢的、迟钝的自己。最好是从一开始,就不要让不见寒和他相遇,别给他拖累不见寒的可能。 “别说傻话。”不见寒捧起他的脸,在他唇角落下细碎的亲吻,“你杀了他,谁再回到过去复活我?我要怎么和你相遇,怎么跟你在一起呢?” 苍行衣:“可是他害得你……” 让他自我数落下去,很快就会变得没完没了。不见寒用吻封住了他接下来的话,然后明智地转移了话题。 “你之前没和我在一起,是去哪里了?”不见寒问道,“没遇到什么麻烦事吧,有没有受伤?” “我降临的地点在第四纪元,刚落地就往第五纪元这边赶,想过来找你。”苍行衣说起这件事来,语气还有点委屈,“半路上遇到一个莫名其妙的家伙,非要拦着我,于是跟他打了一架。” 不见寒问:“那是什么人?” “不知道,穿着一身白衣服,说话阴阳怪气的……”苍行衣嘟囔了两句,又凑上来粘着不见寒,“不谈无关的人不行吗?” “好好说话,先别忙着撒娇,我还有话没问你呢。”不见寒指尖抵住他眉心,将他推开,“刚才我身后这个已经证明了自己是苍行衣,你呢?你打算拿什么证明,自己是真的苍行衣,而不是其他什么东西冒充的?” 苍行衣握住他的手指,含入两个指节,舌尖在他指腹上轻轻一卷。 “要我吐火龙果籽给你看吗,”他眨眨眼,语气暧昧,充满蛊惑意味,“老公?” 不见寒倒吸一口凉气。 这要能忍得住,那还是男人吗? 他抓着苍行衣的胳膊用力一拉,反身将苍行衣压在彩虹屏障上,二人瞬间交换了位置。 不见寒按着苍行衣的肩膀,将他压下来,衔着苍行衣的喉结用舌尖舔舐。苍行衣紧张地绷起身体,仰起下颌,喉结在他齿间滚动,轻声求他:“别在明显的地方留下印子……” 不见寒:“为什么?” 苍行衣余光扫了一眼屏障之后的方向:“不想被他看到。” “……你居然很介意这个?” 不见寒语气带着怀疑,动作却放轻了。他指尖拨开魔术师绣扣严密细致的衣领,在苍行衣锁骨上吮吸,留下亲吻的痕迹。 “他还不知道我们在恋爱,”苍行衣小声说,“我可是煎熬了这么久才……不能就这么,便宜他了……呜!” 不见寒的手已经扯起了他的衣摆,掐住他细得不像话的腰身。 “真会为难你自己。”不见寒轻轻捏了一下,“那你一会儿忍着点,叫小声些,别让他听见了?” 苍行衣低下头,脸颊泛红:“不要做到最后……” 不见寒:“你今天拒绝我的次数有点多。” “最后一次好吗?求你了。”苍行衣哀求,“不然我会停不下来的……” 不见寒笑了:“好。” 苍行衣被魔术师打扮的另一个自己困在彩虹魔方里,过去了很久很久。 这道彩虹色的屏障彻底隔绝了他与外界的联系,因此他既不能看见外面现在是什么情形,也无法听见屏障外发出的声音。 身为“苍行衣”,他很清楚自己对不见寒有着怎样的依赖心理和占有欲。 如果外面那个的确是未来的、属于现在这个时间节点的自己,他倒不怕对方会对不见寒不利。他唯一担心的就是,如果对方只是伪装成自己模样的人,那他会不会借用自己的身份让不见寒放松警惕,趁机伤害不见寒。 他尝试了各种方法,用过了他持有的所有道具,但彩虹魔方坚如铁壁,根本无法被撼动。他只能握着怀表掐算时间,焦虑地等待事情的结果自己呈现在他面前。 大约十来分钟之后,矗立在他面前彩虹魔方的屏障终于被撤去了。 不见寒和魔术师苍行衣站在屏障之后。不见寒漫不经心地舔舐着自己的指缝,而魔术师苍行衣低着头,眼角嫣红湿润,显然是哭过了。 气氛一度十分诡异。 复苏市苍行衣一时竟然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在他的记忆中,不见寒最讨厌的事情,别人自顾自替他做出决定,因此对魔术师苍行衣的擅作主张一定深恶痛绝。复苏市苍行衣被屏蔽在外的时候,他们或许已经打过一场,可是看场面气氛,又有种说不出的古怪。 两人的衣着都很整洁,不像是动过手,但要说这么长时间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也很难令人信服。 应该是大吵了一架。复苏市苍行衣想。 他幸灾乐祸地看着魔术师苍行衣,对方只是轻飘飘地回了他一眼,抿着嘴唇,表情相当不屑,丝毫不肯向另一个自己示弱。 空气中弥漫着某种尴尬的沉默。 “行了,既然都表明身份了,就少互相别苗头。有事坐下来好好谈,该解决的问题都正经解决。”不见寒将手指舔干净,瞥了复苏市苍行衣一眼,“说说你怎么会到这里来,来这儿又想要做什么事吧。” 第358章 剧本十七·彩迹星火·九 他们围着篝火重新坐下来。 魔术师苍行衣和不见寒坐在一边,复苏市苍行衣独自坐在另外一边。跳动的火光将三人背后的影子拖映得很长,表现出彼此分明的立场。 “我来到这里,只为了一件事情。”复苏市苍行衣说道,“……你快要死了。” 不见寒吃了一惊。 他一开始还以为,是过去的苍行衣得到了某种启示或者征兆,预言到了他未来会出意外。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不是他想的那样。 对方所指的“不见寒”,应该是属于他自己时间节点的那个,过去的,因为精神死亡而躺在病床上的不见寒。 “从《病院深处》剧本离开以后,我送你去了复苏市医院,你一直在那里住院疗养。”复苏市苍行衣低下头,十指在膝间交握,“中途主治医生换过好几任,他们都跟我说,你醒来的希望很渺茫,但我始终不愿意放弃。既然大家从剧本离开时都能恢复健康,为什么你不行呢?更何况,复苏市的存在本身,就已经超出常识范围了,你一定不是不能醒来,只是我还没有找到唤醒你的方法。” “我一直在寻求这个方法,可还没等我找到,医生就告知我,你的身体机能正在衰退。如果再没办法唤醒你……或许就连身体都保不住了。” 不见寒下意识地看了坐在自己身边的魔术师苍行衣一眼。 复苏市苍行衣是他的过去,眼前这个复苏市苍行衣所经历过的一切,都是他曾经历过的。 他也曾经因为对无力拯救不见寒而绝望,痛苦自责,恨不能以身替之。不见寒沉睡的那段时光,是他长久的梦魇和心魔,时至今日仍然挥之不去,让他患得患失。 “我是真的无计可施了,所以使用了好奇心。”复苏市苍行衣无奈地苦笑,黄铜外壳的怀表在他手中被摩挲,表链发出细碎的声响,“我已经熬了太久,受不了这种悬而未决的审判,想向未来求一个确定的答案。如果未来注定没有你,那我也不用活了。可是如果未来的你还活着,我或许可以在未来,向你寻求一个唤醒你的方法。” “还好……未来还有你在。” 魔术师苍行衣翘着二郎腿,阴阳怪气地讥讽:“能想到向自己要去救的对象寻找救他的方法,那你可真聪明啊。” 复苏市苍行衣回敬:“彼此彼此。” 面对不见寒之外的人时,苍行衣一向表现得强势而且尖锐。这种刻薄在针对他自己的时候尤为明显,丝毫不留情面。 他们一吵架,不见寒就开始头疼。他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问复苏市苍行衣:“你把时间往未来前进了多久?” 复苏市苍行衣立刻回答:“好奇心拨动一圈是十二个小时,我往前拨了三十圈,十五天。” 不见寒大致算了算。 如果怀表和复苏市时间一致,那么在暴雨落下之前,怀表和复苏市的时间同样是静止不动的。从苍行衣拨表开始,时间前行,他正好跳过了复苏市暴雨病变中的那十五天,来到了不见寒用妄想天国构筑的乐园。 “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不见寒点头道,“但是很遗憾,我恐怕没办法给你提供什么有效的帮助——我对这件事情的所知,也仅限于你得到了一件名为《世界模型》的书本道具,通过手写一个完整的小说,将我的精神从故事中复活了出来。但关于这件道具,你具体是如何得到的……” 他说到这里,看向魔术师苍行衣。 在场唯一一个了解这件事情的始终,知道《世界模型》来龙去脉的,就只有这件道具原来的持有者了。 复苏市苍行衣也将目光投向魔术师苍行衣,魔术师苍行衣立刻将脸撇向一边,一副拒不配合的模样。 不见寒很无奈:“你幼不幼稚?” “我确实也不清楚。”魔术师苍行衣没有转回头,但抗拒的底气明显没有那么足了,“《世界模型》是在我前往未来时,你亲手交给我的。至于你是怎么得到这件道具的,你也没有向我详细说明。” 不见寒:“……” 事情骤然陷入了僵局。 复苏市苍行衣问:“乐园存在这样一种能够让人复活的道具吗?” “问题就在于,我也不确定它有没有。”不见寒感到头疼,“让人死而复生的方法,乐园有,而且不止一种。” “但是首先,这些方法对乐园人生效,对玩家是否生效犹未可知;其次,如何将这种方法给你带回复苏市去,去了复苏市它是否还有用,我们也不清楚;最后,想要精准到找出复活某一个身体存活而精神死亡之人的道具,甚至我们已经具体到知道这件道具叫什么名字、有什么使用细节了,这比起泛泛地找一件‘复活道具’而言,简直像大海捞针。” “还有一个问题。”魔术师苍行衣双手环抱在胸前,补充道,“我们甚至不知道,这件道具现在是否存在。是乐园本来就有这件道具,被我们找到了;还是因为我们需要这样一件东西,它才应运而生。” “真是好极了,谜语人竟是我自己。”不见寒简直想给自己鼓掌,“我不能肯定自己是不是一个极致追求艺术的创作者,但在给自己挖坑这件事上,我确信我做到了极致。” 复苏市苍行衣沉默不语。他低着头,微卷的发梢顺着脸颊垂下,显得温顺可怜。 打见到他开始,不见寒就对他有一丝莫名的怜惜。尤其是在得知他的来历之后,他守着一个无望苏醒的人煎熬的经历,唤起了不见寒的共鸣。 他想起复苏市暴雨下起来时,他带着昏迷的苍行衣四处辗转,以及苍行衣假死期间的四处寻觅,短短十几天就快被心理上的折磨逼疯。 复苏市的时间不会流动,苍行衣守着他等了多久?几十天,几个月,还是几年?从一个懵懂脆弱的新人成长为令人闻风丧胆的高玩,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忍不住放轻声音:“话虽然是这样说,倒也不必过分担忧。我本人好端端地坐在这里,就是对这个事件结果最好的定论。” 不见寒一定能找到复活自己的方法,而且苍行衣也一定能将他复活,否则不见寒如今存在的逻辑无法形成闭环。他们只是暂时没有寻求到正确方法。或许是时间节点没到,或许是事情的契机尚未出现。 “你不必过分苛责自己,毕竟这件事情,本来就是我……” 安慰的话才说到一半,旁边的魔术师苍行衣忽然将手指抬到唇边,咳了两声。 不见寒:“……” 魔术师苍行衣移开了视线,抿着嘴唇,眼尾泛红,一副感情被辜负的表情。 “……本来就是你该去做的。自责也没有用,当务之急是理性对待,弄清楚怎样才是解决问题的有效思考。”不见寒生硬地改变了话风。 在用彩虹魔方屏蔽复苏市苍行衣的时候,魔术师苍行衣撒娇卖痴,半威胁半诱惑地逼不见寒答应了他几个条件。 不能和复苏市苍行衣产生过分亲密的肢体接触。 不能让他知道他们是恋爱关系。 态度不能太和颜悦色。 不能说哄他的话。 不能朝他笑。 用苍行衣的话来说,这是他罪有应得。犯下的严重错误不能轻易被谅解,他必须要让过去的自己得到足够的教训。他要让那个愚昧的、天真的、莽撞的自己尝到轻率的苦果,和过去的他一样,在良心的痛楚中煎熬挣扎。 不见寒听了很无语。 但他最终还是答应了苍行衣无理的要求。 一是因为,当时的情形可以说是有点箭在弦上,形势紧迫,他很难不松口。 二是苍行衣粘着他撒娇,说不见寒不答应的话,他就吃醋。 没有任何人能拒绝漂亮老婆这样的请求。 被不见寒用冷硬的语气教训了一番,复苏市苍行衣的神情越发低落。火光将他身后的影子照得又黑又长,孤零零的,看着好不可怜。 不见寒在心里对复苏市苍行衣说了声抱歉,他到底得惯着自己老婆。在复苏市苍行衣的未来里,也会有属于他的不见寒将他捧在手心里宠爱的。 而魔术师苍行衣终于心满意足,把头转回来。 “至少我们已经确定了,《世界模型》是从乐园产出的道具。” 不见寒手指搭在手臂上,有节奏地轻敲,“我们现在身上还带着系统给的任务,最好是先跟着系统要求来,同时留意和《世界模型》有关的事情。走一步看一步。” 他转头问魔术师苍行衣:“你的任务也和我一样吧?” “嗯,获取权柄。”魔术师苍行衣回答,“我们要先前往第一纪元。” 他话音刚落,血红色的天幕倏然一亮。 三人同时仰头,望向血夜天空。只见一丛金色的碎星在天幕之上爆开,灿灿如花火,将半边天空照出辉煌耀眼的金橘色。 旋即破碎的光点聚拢,凝成一颗闪烁的星子。它拖曳一道灿金发光的轨迹,划过天心,朝着天幕的边缘坠落,为所有流离之人指明了星星墓地的方向。 不见寒霍然起身,拍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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